大医无疆 第956章

作者:石章鱼

  张松这次前往南皖还有一个会议,理所当然地动用了公车,在体制工作多年,此类的操作已经成为习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加上司机,一车三人,途中张松提起最近闹得轰轰烈烈的抱错婴儿事件,感慨道:“这次的舆情闹得太大,我听说汪书记都被上级领导约谈了。”

  许纯良道:“据我所知已经解决了,傅国民已经同意谈判,目前和长兴医院在谈赔偿条件。”

  张松叹了口气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傅国民当初想把这件事闹大应该是想泄私愤。”

  许纯良道:“换成任何人摊上他的事情也难免心里委屈,发泄一下也可以理解。”

  张松道:“不仅仅是孩子的事情吧,咱们都非常清楚,当年东州烧烤城的事情上是傅国民背了锅,因为那件事他被免除了文旅局长的职位,对东州的怨恨恐怕从那个时候就积累下来了,现在被他找到了机会,新仇旧恨一次算清楚。”

  许纯良虽然知道张松说得有道理,可表面上还是维护傅国民:“老傅的格局不至于这么小,我跟他聊过,他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响。”

  张松道:“体制内没有真正的朋友,最多就是上下级关系,平级存在竞争那就是敌人。”

  许纯良故意道:“你有敌人吗?”

  张松笑了起来:“我现在敌人越来越少了,主要是我没有了上升空间,不过我知道汪书记的敌人肯定不少。”

  许纯良道:“照你这么说,这件事一时半会不会平息。”

  张松点了点头:“本来我也以为是小事情,可随着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我发现这件事背后的水挺深,你有没有留意最近新闻的标题,都在事件的前面冠以东州两个字,有的甚至连长兴医院提都不提了。”

第1384章 岂是蓬蒿人

  许纯良也发现了,许多新闻标题都是什么东州换子事件,什么人间悲剧十七年,东州医疗乱象篇,可谓是什么吸引眼球起什么,什么标题大就选什么,流量时代,反正吹牛逼也不犯法。

  许纯良道:“相信汪书记的政治智慧可以化解。”

  张松道:“就算化解也得褪层皮,汪书记这一路走得多顺,我听说他明年有希望进入平海常委的,偏偏这当口出事,估计上头在短期内要好好掂量顺利一下了。”

  不是张松说,许纯良还真意识不到这件事带给汪建明的影响会这么大,如果真因为这件事让汪建明上升的脚步暂停,恐怕对顺风顺水的汪建明来说是一次重大的挫折。

  许纯良道:“如此说来,这次事情最大的受害者竟然是汪书记。”

  张松道:“傅国民应该是被人利用了,事情闹到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闹下去肯定对他没好处,收手也晚了,所有事情都已经公开化,什么都挑明了,长兴医院的状况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人家肯定不会再跟他私下了结,公对公的走程序,拿不到太多的赔偿。”

  旁观者清,张松作为一个局外人将整件事看得很清楚。

  许纯良并不关心汪建明如何处理这件事,通过他的努力,现在傅国民已经接受了现实,放弃了让顾厚义公开道歉的要求,达成了他的目的,至于事件会给东州造成怎样的影响,他并不关心,也不承担任何的责任。

  许纯良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对傅国民的承诺,他会帮助范小鹏恢复健康的身体。

  许纯良上次来南皖还是和傅国民一起过来开会,短短几年,风云变幻,当初的东州文旅局长已经辞去了体制职务摇身一变成为京城烧烤店的老板,本以为傅国民的人生掀开了一页新的篇章,却想不到他的命运如此多舛,刚过几天好日子,小家庭又演绎了一场人间悲欢离合。

  正月的南皖山水比起东州还是婉约细腻了许多,过了长江,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湿润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先抵达了南皖古城,这里是许纯良的第一站。

  南皖文化馆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徽派建筑,大门上拉着条幅,一旁的展板上印着叶清雅的靓照,以她个人为主题的公益书画展正在这里举办。

  许纯良和张松一起走入文化馆,前来参观的客人不多。

  张松也是个书画爱好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欣赏品鉴的机会,许纯良前来的目的主要是找人,让张松在后面慢慢看,自己直接去了二楼。

  一楼是绘画展,二楼是书法主题,许纯良来到二楼展厅,看到叶清雅正陪着几位当地的书画名家参观。

  许纯良没有打扰她,过了好一会儿,叶清雅的一次不经意回眸方才捕捉到许纯良的身影,虽然早就知道许纯良会来,可当他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叶清雅仍然禁不住笑了,这一笑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叶清雅向那几人解释了一下,婷婷袅袅向许纯良走了过来。

  许纯良笑道:“清雅姐,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叶清雅小声道:“你是贵客。”言外之意就是他们哪有你重要。

  许纯良故意道:“你还把我当成客人啊。”

  叶清雅道:“过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许纯良道:“意外才有惊喜。”环视周围并未看到林思瑾的身影:“干妈没跟你一起过来?”

  叶清雅摇了摇头:“本来说好了要一起过来散心,临行前有事过不来了。”

  许纯良道:“人不多啊。”

  叶清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我的知名度不够,本来想多卖些画做慈善的。”她很少外出办展,过去在京城办展的时候,她的书画无论销量还是价格都很不错,现在终于明白,当初购买她书画的客人都是人情世故,这其中包括乔如龙和汪建成。

  这时候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告诉叶清雅一楼有位客人想购买她的画作《深山古寺》,希望叶清雅下去见个面。

  许纯良陪着叶清雅来到了一楼,张松仍在一楼观赏,提出购买作品的并非张松,而是一位身穿黑色棉服带着同色毡帽的老者,看样子带着书卷气。

  老者见叶清雅过来,把帽子摘了下来,鹤发童颜,笑容和善:“叶小姐您好,老朽杜长文,想购买您的这幅画作。”

  叶清雅微笑道:“杜先生好,我只负责创作,具体的交易问题由这位李小姐负责。”

  杜长文笑道:“叶小姐误会了,我并非想和你讨价还价,而且我也清楚叶小姐这次是慈善画展,所有书画售卖的款项都用来做慈善,老朽对叶小姐的风骨很是佩服呢。”

  叶清雅道:“那杜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杜长文道:“敢问叶小姐的书法师承何人?”

  叶清雅把老师的名字说了,杜长文看了看叶清雅又看了看那幅画上的字。

  叶清雅这才意识到,杜长文感兴趣的并不是自己的画,而是画上的字,这次她带来的新作并不多,这幅《深山古寺》是她几次前往渡云寺有感而发。

  在题字的时候,有意模仿了通惠大师的书法风格。

  叶清雅本想实话实说,许纯良也已经从老者的问话中察觉到了其中的原因,故意道:“平时我们也经常切磋,清雅姐书法的风格也受到了我的不少影响。”

  如果别人说这种话叶清雅肯定不服气,但是许纯良说她一点意见都没有,不仅仅是因为许纯良是她干弟弟,更因为许纯良的书法水平在她之上。

  杜长文呵呵笑了起来,此时注意力方才转移到许纯良脸上:“我漂泊海外多年,今次回国方才发现国内的年轻人真是厉害,自信心普遍很强,我观这幅字有些熟悉,风格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所以特地找叶小姐一问。”他的话说得虽然客气,可其中的含义却指许纯良有些过于狂妄自大了。

  许纯良道:“老先生眼力不凡,不才愿在老先生面前献丑,请老先生指点一二。”

  许纯良是故意扰乱杜长文的判断,他有种感觉,这个杜长文十有八九认识通惠,兴许是出家之前的通惠,叶清雅深居简出,对人心险恶认识不深,所以许纯良抢先回答,以免她将渡云寺的事情说出来。

  叶清雅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许纯良的用意,找来笔墨纸砚。

  许纯良当着杜长文的面写了一幅字,故意取了李白诗中的两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许纯良这幅字故意模仿通惠和尚的风格,他在书法上的造诣本来就精深,早已形成了自我风格,有道是一法通则万法通,到了许纯良这种境界想要模仿别人的风格简直是信手拈来。

  杜长文望着桌上墨迹未干的那幅字目瞪口呆。

  许纯良故意道:“老先生能看出我师承何人吗?”

  杜长文喃喃道:“南陵别儿童入京,真是应景啊,此地距离南陵不远,江山代有才人出,哈哈,是我看走眼了,是我看走眼了。”

  一旁凑过来欣赏许纯良书法的张松不失时机地赞道:“好字,好字,许老弟,这幅字送给我吧。”

  杜长文微笑望着叶清雅道:“这些字画我全都买下了。”

  众人都是一愣,叶清雅的这些字画总体标价不高,可所有作品加起来标价总金额也有五百多万,这老头看起来也不像大富大贵之人,想不到出手如此豪绰。

  叶清雅道:“老先生如此热衷慈善,清雅代山区的失学儿童谢谢您了。”

  杜长文笑眯眯道:“老夫很少做公益,而且就算我买下了画,公益还是你去做,我只有一个要求,可否将这幅字也送给我?”

  许纯良看了张松一眼。

  张松刚找许纯良要这幅字还没有得到回应,想不到这老头提出了这个要求,张松可没有一下将叶清雅作品包圆的魄力,身为一个国家干部他也没有一掷千金的财力,在眼前的情况下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张松乐呵呵道:“老先生如此热心公益,又如此欣赏许老弟的作品,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杜长文去交钱办手续的时候,叶清雅也收拾了一下东西随同许纯良一起上了车,她的画展原本还有两天,可今天所有作品都被人买下,所售款项全都捐出,办画展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的两天是否继续办展,那要看书画拥有者的意思了。

  汽车启动之后,叶清雅小声道:“纯良,我办展好几天总共才卖出了三幅作品,你一来就全部卖光了,怎么这么巧?”

  许纯良知道她怀疑自己找人过来打配合套路她,笑道:“看来我是你的福星,我和那老头是第一次见,不信你问张局。”

  张松道:“这我可以作证,纯良,你是不是想起咱们今天要去南陵,所以才写了《南陵别儿童入京》。”

  许纯良道:“巧合罢了。”

第1385章 斜阳村

  张松道:“我看那位老先生也不是蓬蒿人。”

  司机忍不住问道:“蓬蒿人是啥意思?”

  张松道:“草根!”

  周老太住在南陵斜阳村,到了地方才知道这里已经成了景区,所有外来车辆都要求统一停在村口的停车场,门票每人三十。

  许纯良本想去买票,看到售票处贴着晚六点免费进入,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于是不想花这冤枉钱,几人在村口逛了逛,许纯良帮叶清雅拍了几张照片,最近摄影技术提高不少。

  等到了时间,他们才走入村子。

  检票口已经空无一人,沿途挂着红灯笼,周家就住在东南的一栋老宅子,离祠堂很近。

  因为景区对外开放不久,没什么人,偶尔可见当地的村民迎上来询问是否住宿。

  张松过去曾经来过这里,当时这里还没有做任何的商业开发,一切保持着原生态,张松凭着过去的印象找到了周家。

  大门开着,几人拎着礼品进了大门,一黄一白两条土狗警惕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张松大声道:“大娘,我们来看您了。”

  一位中年妇女闻声出来,她是周老太的本家侄女,平时充当了保姆的职责,见到来客人了,慌忙去屋里把老太太请出来。

  周老太看到张松,又看到许纯良,乐得满脸皱纹如菊花开放:“小张,小许,哎呦,真是你们,正念叨你们这些孩子也不来看我呢。”

  叶清雅也跟着叫了声周大娘,周老太望着叶清雅,她没见过,看到叶清雅跟在许纯良身边只当是许纯良的对象,笑着握住叶清雅的手:“哎呦这闺女真俊,纯良,你好福气啊,啥时候结婚一定要叫我。”

  一句话把叶清雅臊了个大红脸。

  张松心说老太太糊涂了,乱点鸳鸯谱,也轮不到他解释,许纯良那边把自己和叶清雅的关系向周老太说了,周老太也没明白,连连点头道:“姐姐好,姐姐好,女大三抱金砖,女孩子大点知道疼人。”

  许纯良不解释了,越解释越乱。

  周老太让侄女去做饭,把客人请到堂屋里喝茶。

  张松让司机把礼品放下,这其中有他准备的也有许纯良买的。

  周老太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多住几天,我家有的是地方。”

  张松道:“大娘,我明天还有个会。”

  周老太道:“你走你的,让纯良多留几天。”

  许纯良笑道:“我住两天,后天跟张哥的车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