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章鱼
周老太知道他们都有工作,也没有强留。
当晚几人就在周家吃了顿土菜,老太太特地拿出自酿的米酒给他们喝。据老太太说,周家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曾经出过进士。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专门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周书记听说张松和许纯良去了他老家,也颇为高兴,张松借着酒意跟周书记热线长谈。
叶清雅喝了几杯米酒,感觉有些上头,早早去休息了。
周老太提起孙子周德明和甄纯,今年他们俩过来陪着老太太过年,老太太本来挺开心的,可听说孙子硕士毕业后打算在香江就业,不由得添了心思,跟许纯良聊起这件事忍不住长吁短叹。
许纯良知道老太太还是想孙子回到身边,好好开导了她一番,又为老太太诊脉检查了一下身体,老太太身体倒是硬朗。
翌日清晨,张松一早就离开了斜阳村前去开会,和许纯良约好明天上午过来接他返程。
许纯良送走张松,看到叶清雅已经梳洗完毕来到了院子里,笑道:“这么早啊?”
叶清雅道:“昨天喝多了,我失态吧?”
许纯良道:“你这么理智清醒的人怎么会失态?”
叶清雅看了一眼时间,才六点半,提议去村里走走,两人沿着小路向前,不一会儿来到了村口池塘,南皖小山村基本上都会有一面池塘。
清晨池塘内笼罩着一层乳白色的晨雾,池塘南边立着一座石牌坊,西侧山丘上有一座文峰塔。
叶清雅来了兴致,提出要去塔上看看,许纯良陪着她拾阶而上。
走了百余级台阶,已经来到文峰塔下,旧塔在七十年代被毁,现在看到的是上世纪末重建的,叶清雅看着重修碑文,忽然惊奇地咦了一声:“纯良,你看。”
许纯良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重修碑文捐款名录,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杜长文。
叶清雅道:“不知道这个杜长文是不是昨天我们见到的那个?”
许纯良笑道:“不是他还有谁?”
叶清雅道:“如此说来,世界还真是够小。”
许纯良的目光循着名单继续往下看,居然在上面又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唐经纬。
许纯良心中一怔,唐经纬和杜长文同时出现在一个名单上,虽然只能证明他们都捐助重修文峰塔,不过两人认识的可能性很大。
许纯良并未在上面找到唐经纶的名字,估计这次的活动他并未参予,在名单的最后,他居然看到了乔远江的名字。
叶清雅几乎和许纯良同时发现了乔远江的名字,轻声道:“大伯的名字也在上面。”虽然她和乔如龙已经离婚,但是还习惯性地称呼乔远江为大伯。
许纯良道:“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如果早就认识,都有几十年的交情了。”他心中明白,乔远江和唐家兄弟早就认识,但是乔远江和杜长文认不认识就不知道了,如此说来,这个杜长文出现在画展并非偶然。
文峰塔上的匾额换过不久,塔门上了锁,无法从正门一探究竟,叶清雅提议就此下山,许纯良让她稍等,轻轻一跃已经抓住宝塔二层飞檐,随即一个鹞子翻身进入二层平台,这还是他有意隐藏身手,不想叶清雅太过惊奇。
叶清雅想出声阻止的时候,许纯良已经进入塔内,她只好站在外面为许纯良望风。
文峰塔共计七层,里面已经很久无人打扫,结满蛛网尘丝,许纯良之所以想进入其中一探究竟,是想看看能否找到其他相关的线索。
来到五层的时候,看到地板上搁着一张早已腐朽的匾额,虽然油漆剥落,但是仍然能够看清上面的字迹。
上面是四个字——文风鼎盛,虽然并无落款,可许纯良从字体的风格上已经断定,这四个字乃是通惠和尚所书。
换而言之,当年文峰塔的重修,通惠和尚也曾经参加过。
许纯良用手机拍下照片,继续来到七层,并没有其他的发现,然后沿着原来的路线重新返回,下到四层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
透过窗口望去,却见一位带着红袖章的老人正在和叶清雅说话,声音颇为严厉:“你买票了没有?”
叶清雅担心的并不是查票,而是仍然身在塔内的许纯良,如果许纯良现在出来,岂不是被查票的老头抓个正着,她背朝文峰塔,纤手摆了摆,意在提醒许纯良别急着出来,向老人解释,自己是昨晚进村的,不用买票。
那老者道:“昨晚是昨晚,今天在村中游览必须买票。”
许纯良从塔的另外一侧,悄然一跃,宛如一片枯叶轻飘飘落在塔基平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塔后绕了过去:“老师傅,有话好说。”
那老者瞪了许纯良一眼,毫不客气道:“有什么可说的,逃票必须补票,念在你们是初次就不罚款了。”
叶清雅见许纯良已经出来暗自松了口气,她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更何况本来就没几个钱,准备掏钱补票的时候,许纯良反倒不乐意了:“我们走亲戚的。”
老者将信将疑:“逃票的都这么说,看你年轻轻的咋就不说实话。”
许纯良本来也没想跟这老者一般计较,可他说话太不中听,于是把周老太太的名号报了出来。
老者听完让许纯良给周老太太打个电话,许纯良只好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跟周老太太说了一下。
周老太一听就活了,让许纯良把电话给那老者,把老者骂了个狗血喷头,周家在斜阳村地位不低。
那老者姓周按照辈分还得称周老太太一声婶子,他也是自讨没趣,被骂完还得向许纯良他们赔罪。
叶清雅非常宽容,笑道:“您老也不认识我们,现在说清楚了就好。”
许纯良故意道:“还要补票吗?”
那老者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自家人买什么票,塔上去了没有?我去拿钥匙开门,去塔顶可以俯瞰全村的景色。”
叶清雅看了许纯良一眼,心说他刚刚去过了,奇怪的是自己看到他爬进去,没见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许纯良道:“不去了,大叔,打听个事儿,杜长文是这个村的人吗?”
老者道:“杜长文?”
许纯良指了指重修文峰塔的捐赠名单,老者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李寡妇的儿子,他是这个村的,七十年代的时候去了香江。”
许纯良道:“那时候出去不容易吧?”
老者道:“可不是嘛,我听说他是偷渡,不过人家后来发了大财,也算是衣锦还乡。”
看这老者的样子对杜长文有些不屑。
许纯良道:“文峰塔是他召集重建的吧?”
第1386章 都有关联
老者摇了摇头道:“他哪有那个资格?是我们村姓周的集体申请,当时还报到了县里,当时我们属于南水县,南陵是十年前从新调整区划,才并过来的,当时县里几位主要领导都不同意,是我们新来的县长力排众议才获得通过,我们斜阳村被划为文保单位也多亏了他。”
许纯良道:“上个世纪末县领导就意识到文旅的重要性了,这位具有超前眼光的领导叫什么?”
老者道:“他姓乔,好像……好像叫乔远山。”
叶清雅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惊,虽然她曾经嫁入乔家,但是乔家对乔远山这个名字讳莫如深,每个人都避免提及这三个字,所以叶清雅对乔远山的履历并不了解。
许纯良心中暗忖,现在的南陵是南水和西陵合并,南水县在地图上早已不复存在。
当初在这里发生过怎样的事情?乔远山和杜长文、唐经纬之间又有过怎样的交集和故事?也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只是杜长文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有心为之?这个人时隔那么多年重新出现在故乡不知是为了一慰乡愁还是抱有其他的目的?
许纯良和叶清雅回到周家,周老太和侄女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看到他们俩平安回来,老太太愤愤然道:“我找他去,居然敢为难我家亲戚。”
许纯良笑道:“大娘,您别生气,开始人家不知道,后来我报出您的名号,他马上向我们道歉,他还说是您本家侄子呢。”
周老太道:“狗屁的本家,一帮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斜阳村的名声都快被他们给败霍完了。”
叶清雅道:“过去我常来南皖一带写生,早期基本上都不收门票的,可最近这几年,基本上都开始商业运营,不过也能理解,毕竟游客多了,想要维持各方运营肯定要走向商业化。”
周老太道:“弄啥子景区嗳,过去没搞景区的时候,我们还不是一样过日子。”
许纯良道:“这里游客好像也不多。”
周老太道:“不多才好,万一都跟那些热门景点一样,到处都是旅游团,就没得清静了。”
许纯良微微一笑,老太太想得是在老家过安安静静的田园生活,可当地多数村民还是想搞活经济,刚才他和叶清雅只是在村子里大概转了一下,就发现有不少地方正在施工建设,这座传统的小山村逐渐走向商业化已经难以避免。
吃过早餐,两人陪着周老太聊了一会儿,周书记特地委托许纯良,让他帮忙劝劝老太太,希望老太太能去京城和他们一起生活。
许纯良刚一提起,周老太就摇头道:“不去,我在这里好吃好住,去京城做什么?我在这里呼吸的是新鲜空气,喝得是山泉水,吃的是土猪肉,青菜都是自己种的,京城那里气候又冷,空气又不好,我要是过去肯定要少活几年。”
许纯良知道老太太脾气倔强,没那么容易说动她,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和儿媳妇舒瑶不怎么对乎,生活习惯不同,过去在东州的时候就没少生气。
许纯良道:“这里好是好,可您老一个人住,身边毕竟少人照顾。”
周老太道:“我有手有脚不用别人照顾,他当他的官,我当我的老百姓,我不管他他也别想管我。”
许纯良道:“大娘,跟您打听个人,杜长文您认识吗?”
周老太道:“认识啊,他是李寡妇的儿子,小我几岁,我过去当民办教师的时候还教过他,说起来他还是我的学生呢,你怎么想起打听他?这个人好多年没见过了。”
许纯良把在叶清雅画展上遇到杜长文的事情说了。
周老太道:“他来南陵了?回来咋不到老家看看呢?”
从老太太的这句话就能知道,杜长文目前还没回来。
叶清雅好奇道:“他在村里也有房子?”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道:“就在俺家后面,他爹死的早,家里穷,走,我带你们看看去。”
老太太说干就干,起身带着许纯良和叶清雅去了杜长文的旧居。
和周家这种大户人家不同,杜家就是土坯房,放眼斜阳村也是最贫困的所在,因为年久失修,房子已经成了危房,院子里蒿草遍地,满目疮痍,院墙也是土坯,多处坍塌。
村里临时用绳子拉了一圈避免闲人进入,以防遇到危险,据周老太说,村里已经将这里列为拆除改造的范围了。
杜长文家旁边的一处老宅挂着对外出售的牌子,叶清雅出于好奇进去转了一圈,想不到里面别有洞天,却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宅院,前方的庭院近半亩地,后院更是有两亩之多。
房子虽然老旧,可砖雕木雕极其精美。
周老太太介绍说这里曾经当过村小学,后来这家人经过努力要了回去,不过老人都已故去,现在的主人都在省城生活,哪有时间回来住?平时无人居住疏于维护,房子的状况自然不好,索性对外出售,其实村里有不少人家都是这个情况,本来村里想整体收购,可他们给的价格太低,所以大家还是宁愿自己找买主。
叶清雅看到这么大的宅子才卖五十万,不由得有些心动,许纯良看出来了,帮忙联系了一下房主,刚巧房主在,过来谈了一下,最终以四十五万成交。
叶清雅可不是一时兴起,她本来对南皖的山山水水就情有独钟,来到斜阳村对这里的环境非常满意。
草签协议之后,叶清雅就开始琢磨如何改造,看着眼前诺大的宅院,不由得有些发愁:“纯良,这宅子虽然买的便宜,可改造要花费不少的功夫呢。”
许纯良笑道:“这些事情你不用管了,过了正月,我让丁四带工程队过来,你只管设计,其他的琐事都交给他。”
叶清雅听他这样说顿时豁然开朗,只差没说出有你真好的话来。
周老太全程参予,不过她也没想到叶清雅说买就买,她对叶清雅感觉也是极好,想起以后多了个美女邻居,也是喜气洋洋。
几个人站在老宅门口规划之时,远处一名老者拄着登山杖走了过来。
许纯良目光犀利,那老者一出现就认出是杜长文,因为这里是他的故居,杜长文在此出现也不稀奇。
杜长文先在旧宅驻足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许纯良几人,这才继续走了过来。
周老太望着杜长文,毕竟过去了数十年,她不太敢认。
杜长文率先开口道:“是周老师吗?”
周老太点了点头道:“是我,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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