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红映月
“是有点。不过味道还行。”
“毕竟是按兽人的牙口做的，估计也就这样了。”
维克托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把剪刀。
既然咬着费劲，那就剪成小块再吃。
这算是他的一点小小体贴。
凛接过维克托递来的剪刀，一边剪着肉块，一边小声问道：“您……真的是那位王吗？”
“咳嗯。”
这话题显然戳到了维克托的痛处，他本不想多说。
可看着凛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的眼睛，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像个被孙女缠着讲故事的老爷爷，透着一股无奈。
“当时啊，其实压根没想过要建什么国家。兽人这个种族，天生比其他种族更喜欢独来独往，我只不过是把他们聚拢到了一起罢了。”
“啊，这个我在学院里学过！据说在很久以前，兽人几乎和魔物没什么两样，被所有种族歧视和敌视。是初代帝王卡利乌斯整合了他们的力量，拯救了整个种族。‘兽人’这个称呼，也是从那个时候才固定下来的，对吗？”
“嗯，差不多吧。”
维克托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凛再一次意识到，正坐在自己身边的，就是教科书里那位拯救了整个兽人种族的传奇英雄，维克托本人。
“哇……我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人物！”
“哦？在人类那边，连兽人的历史都会教吗？”
“嗯，会教一些大概的情况。”
自己的过去，竟然在遥远的人类国度被当成历史来传授，这让维克托的心情有些复杂。
“那……您后来为什么又离开了呢？”凛好奇地追问。
“你这丫头，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维克托瞥了凛一眼。
娇小的身躯，雪白的发丝，手腕和脖颈处那些隐约可见的针孔……
这个表面上看起来纯洁如百合的少女，其实是个遍体鳞伤的孩子。
活了漫长岁月的维克托，一眼就看穿了这些。
不知为何，他心中升起一丝怜悯，缓缓开了口。
“我为兽人做了很多。不只是庇护他们、击退外敌，我还为他们制定了律法，努力改变兽人在大陆各族眼中的形象……可以说，我自认为对他们仁至义尽了。”
事实上，学院的教材中也一再强调，兽人族的全盛期，仅限于初代帝王卡利乌斯统治的时代。
后来的继任者，包括现任兽王莱泽尔，虽然也被评价为优秀的君王，却始终活在卡利乌斯巨大的光环与阴影之下。
维克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继续说道：“我啊，那时候已经做好了为他们燃尽自己一切的准备。可惜，他们却不那么想。”
“诶？”
“他们摆出了一副愿意为我奉献所有的姿态，相信我能为他们实现所有的愿望。”
这让他感到一阵苦涩。
他一直以来，都是为了守护而战。
守护那些无辜受压迫、被欺凌的同胞，给予他们理应拥有的安宁生活。
然而，当兽人们在他的规则与庇护下过上安稳日子后，却开始渴望更多。
他们想要的，是复仇。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愿意献出一切，只为了向其他种族复仇。
如今想来，那种狂热，与时之神女燃烧一切侍奉女神的姿态，又有什么分别呢。
“如果我当时还留在那里，兽人们恐怕会一直叫嚣着要征服整片大陆吧。那，就是我离开他们的原因。”
“……”
凛沉默了。
那些被过去束缚的阴霾似乎又开始在维克托心头浮现，但并未持续太久。
维克托的兽耳忽然警觉地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穿透了城市的喧嚣，投向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里，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卷起漫天尘土，朝着王城急速逼近。
第192章 最伟大的壁垒
虎族。
他们皮肤是耀眼的黄色，脸上遍布着奇异的黑色纹路，生性勇猛而凶悍。
正是这种高傲不羁的行事风格，加上那份独特的魅力与压倒性的武力，为他们吸引了无数追随者。
但虎族，对这些仰慕者向来不屑一顾。
尤其是现任家主，虎白。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沉重、锐利，就连身边的友军都会被这股威压震慑，心生恐惧。
这股杀气，从未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减分毫。
“虎兰啊……”
虎白的父亲，也就是虎兰的祖父，当年是如何看待她的？
一个半兽人，还是个女孩。
他日日怒斥，说她是家族的耻辱，会败坏门楣。
年幼的虎兰不堪忍受，最终离家出走。
后来，虎白虽然查到女儿加入了一个叫“斗犬”的组织，但那组织行踪诡秘，如鬼魅一般，根本无从追踪。
他曾无数次尝试寻找女儿，想与她见上一面，却都以失败告终。
就这样，当他终于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女儿时，她已经永远闭上了双眼。
那份锥心之痛，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斗犬”是多么邪恶的组织。
他也知道，虎兰在其中扮演了核心角色，双手沾满了无数兽人、人类、龙人、精灵，乃至矮人的鲜血，犯下了滔天罪行。
事实上，虎白心里清楚，自己的女儿，已经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家主！密报！兽王陛下正在召见那些罪人！”
“……”
“兽王在地下监狱待了那么久，看来是无视了我们提议的处决方案！”
“是么。”
这是安插在王宫的密探传来的消息。
在他看来，兽王终究是选择了那些人——杀害他女儿的凶手。
这确实是明智的判断。
抛开“隐秘之爪”的杰格尔·赫南德斯不谈，单是处决矮人工艺大师霍特辛·贝洛克，以及世界树的守护者艾莉丝·阿南·赛耶，这两件事，即便是兽王也断然不敢轻易下决定。
虎白尊重这个决定。
兽王莱泽尔，毫无疑问，是一位真正为国民着想的贤明君主。
正因如此，在当初那场决定王位的最终对决中，自己才会输给他吧。
他虎白，总是背对众人，一往无前，用霸道引领一切。
直到此刻，仍有无数兽人等着他一声令下，默默擦亮手中的兵器。
而兽王莱泽尔不同，他选择的，是包容万物。
他并非只靠力量让人臣服，而是凭借德行、人品，以及与之相称的强大。
他们两人，是截然不同的道路。
“既然你做出了身为‘王’的决断……”
虎白猛地将长枪扛上肩，枪杆撞在肩甲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外，声音冷硬如铁。
“那么，我便做出我身为‘父亲’的抉择。”
***
与兽王莱泽尔的那场激战过后，等待着卢卡恩一行的，并非刀枪箭矢，而是温热的食物和一张能让人安心的床铺。
卢卡恩轻轻抚摸着凯瑟琳汗湿的额头。
她躺在床上，呼吸急促，他却无计可施。
‘女神……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心中呼唤，想知道凯瑟琳究竟是怎么了。
但识海中一片死寂。
他只能烦躁地叹了口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安德丽娜和兽王一同走了进来。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兽王沉声开口。
“好的，明白了。”卢卡恩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两人只是路过，没想到他们一路聊着，竟走到了这里。
话音刚落，兽王便转身退出了房间，离开前，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卢卡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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