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当然，让简娜见见世面才是最重要的……她看着走在前面一点，让两位少女一左一右陪在身旁，已经跟对方混熟了的简娜，嘴角缓缓向上翘起。
刚才从下午镇出发时，简娜偷偷给芙兰卡打了个眼色，多年相处养成的习惯立即让后者意识到简娜并非之前表现出的那般毫无警惕心理，这位“女巫”同样也经历过“刺客”阶段的冷血，“教唆者”阶段的无情，哪怕并没有太多实战经验，也不可能还是十年前的那个懵懂模样。
这时，简娜刻意加快步伐，将两名少女带得离芙兰卡远了一些，给这位魔女留出了进行“魔镜占卜”的机会。
不愧是配合默契的我们……芙兰卡窃笑着从女士衬衫中拿出贴身保存、还带着点体温的魔镜。
对魔女而言，魔镜占卜是一门基本学问，不但可以在战斗前进行侦查，了解敌情，在平时的生活上也有许多用途，只要确定祈求的、为自己提供力量的对象是善良的，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代价。
一般而言，“终末教会”的魔女都会选择自己信仰的那位女神作为祈祷对象，其次是经过验证的善良的伟大存在，灵界的那位支配者，当然，某些尊名已经明确的天使也具有回应祈求的能力，但占卜的效果未必很好。
其中，能最精确地提供结果的是一位叫做“阿罗德斯”的存在，但在占卜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很容易造成“社会性死亡”。
因为你问阿罗德斯一个问题，阿罗德斯就会问你一个问题，而且必须要有第三者在场。
最关键的是，对方提出的问题通常都是那种让人难以启齿，难以回答，甚至不回答只是沉默都会让旁人胡思乱想的恐怖问题，极可能导致占卜者“社会性死亡”。
比如芙兰卡刚成为“女巫”，帮助“麻瓜”奥萝尔解决超凡事件时，就被阿罗德斯询问是否对奥萝尔那刚成年的弟弟卢米安有非分之想。
那是芙兰卡穿越以来最难熬的一天。
当然，在这么多年的实践中，她也找到了许多应对阿罗德斯的方法，比如找一个固定的“占卜搭子”，阿罗德斯询问的问题通常会与这位旁观者相关，而只要两人长期相处、默契无间，社死的问题就不会产生多大的效果。
而她的“搭子”就是简娜。
利用“简易占卜法”替代了蜡烛和祭台，芙兰卡仪式感十足地抚摸了镜面三下，用赫密斯语念诵起一个尊名：
“注视所有生灵的眼睛，来自原初之地的圣痕，侍奉灾祸女神的全知者，伟大的阿罗德斯。”
这个尊名的第三段据说有很多种变体，卷毛狒狒研究会中的一位愚者信徒就声称他用过“侍奉愚者的全知者”，而太阳神那边好像也有类似的称呼，这让极少部分对神灵不太尊敬的穿越者戏称对方为“三姓家奴”。
当然，被阿罗德斯狠狠惩罚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提过这个梗了。
同一时间，简娜也离开了两位和她相谈甚欢的少女，不经意地放慢脚步，回到了芙兰卡身旁，充当起了魔镜占卜的旁观者。
收敛思绪，看着荡起水光，时而氤氲时而黑暗的镜面，芙兰卡小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自称克里斯蒂娜和多萝西的两位少女的来历？”
这样的提问其实并不准确，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个重名的少女，且占卜目标可能会用假名，但神秘学的优势在于它具备模糊识别、就近响应的特点，哪怕是假名，只要使用过、被他人得知，就具备了一定的可追溯性。
果然，镜面很快浮现出一副模糊的画面，那是两位穿着时尚，面容姣好的少女在一对夫妇离开房间后偷偷溜出来的画面，夫妇的身影像是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但一人黑发，一人金发，根据特征可以判断是两位少女的父母。
确实是来旅游的？那她们是瞒着自己的父母去“巨人王庭”观光？真是叛逆期到了……芙兰卡内心刚闪过这两个念头，就看见占卜画面迅速消失的镜面上浮现几行血淋淋的文字：
“你是不是打算在晋升序列4时跳转到‘铁血骑士’，以便能真正拥有切莉娅·贝洛？”
我不是，我没有……芙兰卡瞬间涨红了脸，觉得今天的阿罗德斯特别具有攻击性。
如果旁观者是某个卷毛狒狒研究会的成员，甚至是和她关系最好的那几位，都不会让芙兰卡有太多的羞耻之情，毕竟她不止一次在聚会中提到过自己以成为铁血骑士重新变成男性为目标，但现在，简娜就在身旁……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棕黄头发随微风飘起，眼眸在夜色中有些闪亮的简娜，发现对方居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定定地望着魔镜。
难道她早就知道了……芙兰卡内心窃喜，心中略微放宽，又担心阿罗德斯认为自己拒绝回答问题，降下恐怖的惩罚，只得开口道：
“有这个想法。
“暂时只是想法。”
就在这时，她才意识到阿罗德斯的提问还是给她留了最后一点尊严，没有点出她在“女巫”前其实是男性的事实。
赞美你，伟大的阿罗德斯！
芙兰卡在内心点了根蜡，旋即收起魔镜，装作刚才无事发生的模样对简娜说道：
“看样子没什么问题，等从巨人王庭回来就把她们送回家吧，免得她们遇到什么坏人。”
简娜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我看你就像坏人”的眼神，随后加快脚步，重新赶上走在前面的多萝西和克里斯蒂娜，以免两人起疑。
等芙兰卡缓缓赶上后，三人已经交谈甚欢，仿佛相识已久，让她感觉自己才是外人一般。
奇怪，简娜也就算了，她对谁都是这种热情的模样，尤其是在成为剧院主演，拥有丰厚的收入能够让父母放下劳累的工作之后，但两位少女似乎对陌生人过于友善了，尤其是金发的克里斯蒂娜，对简娜的亲近简直有些不正常……
跟在她们身后偷偷观察着三人，芙兰卡内心的疑惑不但没有因为占卜结果而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就在这时，仿佛跨过了某道无形的界限，四人突然从夜色的笼罩中脱离，进入了一片绚烂却低沉的黄昏之中。
这些光芒并非来自天上，而是从身边每一寸空间涌出，在空气之中凝固，包围着所有走进这片区域的人。
黄昏深处，是一片无数宫殿、高塔和雄伟城墙组成的建筑群，它们明显不是为人类设计，而是给传说中的巨人准备的，城垛、城门都像芙兰卡见过的特里尔城的放大版，且闪烁着黄金般的光芒，如同传说中的神国，静止在漫长的时光中，历久弥新。
哪怕有诸多心思，芙兰卡此时也不禁停下了脚步，仰着脑袋欣赏着这梦境之中才能见过的美景。她虽然早在研究会内部见过某些成员拍摄的巨人王庭的照片，但只有自己真正站在凝固的黄昏之中，才能理解人类对巨型建筑发自本能的敬畏。
就算已经知道这里就是地球而非异世界，芙兰卡内心还是发出了一句感慨：
这才是我梦想中的奇幻世界！
她身旁的简娜、克里斯蒂娜、多萝西，以及数名从下午镇来到此处的旅客也仰头驻足，欣赏着在其他国家其他大陆不可能见到的绝景，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感叹。
片刻后，斜挎着一个看上去挺沉重的挎包的蒂娜才将视线移动到巨人王庭正面每级超过一米、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轻松攀登的石阶，以及高达几十米的对开大门，疑惑问道：
“我们该怎么上去呢？”
早已做好功课以便充当简娜的导游的芙兰卡轻笑一声，指了指阶梯旁边明显是之后铺设的行道。
“巨人王庭是下午镇的著名景点，早在十年前就搭设了能让普通人攀登阶梯、进入城墙内部的通道，我们可以走那边。”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感慨起来。“哪怕是传说中的巨人王居所，现在也沦为普通人就能随意参观的地方了。”
这一刻，她想到了故宫、长城、兵马俑，内心那种和刚刚得知脚下就是“地球”的绝望类似的负面情绪再次涌现。
好在蒂娜、多萝西的笑声和被其感染同样露出笑容的简娜的催促很快让芙兰卡回过神来，她收拾好心情，带着一种在游戏之中欣赏历史景点的心态，跟着三人走上巨人的阶梯，穿过有着烧灼痕迹、插着长达数米的巨型箭矢的城墙，进入了巨人王庭内部。
从一路通向高处的阶梯回望，芙兰卡等人能看到不远处的下午镇，以及一路通向这里的迂曲道路上星星点点的灯光，这与她们周围笼罩的黄昏呈鲜明对比，仿佛身处和外界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但周围不断来往的旅客，路边售卖巨人雕像、披甲骑士玩偶的摊贩又让她们刚刚升华的心灵回到了现实。
可以把这些经历告诉奥萝尔，让她写一本“我在巨人王庭卖手办”的段子发在《小特里尔人》报上，记得分我一点稿费……芙兰卡于内心吐槽道，带着三位同伴迅速走过这些金钱气息过于浓厚的地方，继续沿阶梯向上，穿过两侧密布着宫殿和高塔的通道，来到最高处的位置。
这里是一座建立在悬崖边缘面朝大海的平台，拥有比人还高的镂空石栏，栏杆外是同样笼罩在黄昏之中的氤氲雾气，以及更远处看不到尽头的被夜幕浸染的黑色大海。
“如果在白天来这里，应该能看到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但却没法欣赏黄昏与黑夜的反差，可以说是各有遗憾吧。”
芙兰卡用从报纸上的游记上抄来的话语评价道，转头四顾，发现这座高处的平台居然没有别的旅客，不由得有些诧异。
按理来说，这种方便旅客“打卡”的景点应该是人员最密集的地方，但被登上此处的阶梯、面向大海的栏杆和两侧的华丽宫殿包围的巨大平台居然只有她们四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我们进入梦境了，又或是某个特殊的、隔离了普通人的空间？但除了我和简娜外，那两个少女也毫无阻碍地跟了进来，她们也是普通人啊……难道是因为跟着我们才误入了此处？
对抗超凡力量经验丰富的芙兰卡想到了几种可能，思维中轻松悠哉的旅行模式立即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她悄悄拉住了身旁简娜的手腕，稍稍用力捏了一下，后者在瞬间的惊讶后反应了过来，收起笑容。
两人同时朝在一旁闲逛的两位少女望去，却惊讶地发现她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平台旁最高最恢弘的那栋建筑前。
这栋建筑一侧为尖塔一侧为圆塔，中间的灰蓝色正门高达数十米，仿佛为传说中的巨人王所修建。
此时，对开大门已经露出了一道缝隙，金发的克里斯蒂娜正探头探脑地向内部张望，她黑发的姐姐守在旁边，同样一脸好奇。
而在芙兰卡的黑暗视觉中，门缝内黄昏光芒照耀不到的位置，正伸出一只影影绰绰的巨手，向门口的两个少女抓去！
第21章 “堕落”
在巨大宫殿正门内的那只阴影巨手光是一根手指就如人类大小，整个手掌包括手臂更是将门缝内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让人难以想象巨手的主人到底有多么庞大。
或许这座宫殿就是为他而建造，而这只手臂只是为了推开几十米高的大门，让他完整的身体能够从中走出，来到黄昏照耀的外部空间？
看到那只巨手伸向克里斯蒂娜和多萝西的瞬间，芙兰卡内心就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现在最好的应对方法自然是立即离开，这种体型的生物哪怕不具备超凡力量，其本身的体重和力量就足以杀死任何高序列以下的非凡者，更何况在这个世界，体型往往就意味着超凡，这可不是她一个“痛苦”魔女能应对的了的敌人，加上“女巫”简娜也一样。
而在终末教会内部，针对目前的状况正确的做法当然是立即脱离危险区域，随后寻找附近的正神教会教堂，寻求当地非凡者武装的帮助，如果附近没有帮手，可以向女神祈祷，阐明面临的威胁，灾祸女神对类似的超凡事件有足够的关心，可能会派遣附近的圣者甚至是天使前来处理。
而且芙兰卡并不担心自己无法从此地逃脱，她身旁就是悬崖峭壁，只要翻过栏杆向下纵身一跃，刺客的“轻盈”就能让她无伤落地，直接离开“巨人王庭”的范围，简娜同样如此。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等同于放弃了被阴影巨手盯上的两位少女，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而另一个方案，自然是先救下站在宫殿门口尚未真正进入其中的两位少女，再通过同样的方法逃离此处。
身为魔女，芙兰卡和简娜都拥有不俗的逃生手段，灵巧的身手、不低的灵性能让她们躲避大部分普通的攻击，而怀揣的魔镜和魔杖都能抵御致命伤害，哪怕对手比自己序列要高，只要不是瞬间遭到控制，被“秒杀”，都有逃脱的机会。
而在终末教会担任非凡者武装力量多年，拥有多个隐秘身份的芙兰卡还随身携带了两件效果不错的封印物，虽然在教会内部充其量只能排得上“2”级，但应对一般的敌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一旦阴影巨手是超出我应对能力的敌人，甚至是圣者、天使，那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她目光紧紧锁定在缓缓抓向克里斯蒂娜和多萝西的手臂，心知带着简娜立即逃跑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两个第一次见面又没有任何关系的少女冒生命危险。
脑中思绪快速闪动，芙兰卡目光投向身边的简娜，突然注意到后者也定定望着那扇开了一条缝的大门，表情游移不定。
对了，她也是“刺客”，也能看到黑暗之中的威胁……芙兰卡内心一动，刚明白过来，简娜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会在舞厅里救下不认识的人的简娜……她终于放下了摇摆不定的心，跟着对方一起向两名少女扑去。
当然，她没忘记将一面涂抹了自己血液、和自己有着特殊联系的小巧梳妆镜扔向悬崖位置，以便在最坏的情况发生时拥有一线生机。
随后，她几步就超过了比自己低了两个序列的简娜，来到两位因为脚步声回过头来，表情呆滞中带着一点震惊的少女身旁，就要一手一个将她们抱住，反身逃离宫殿正门附近。
可刚靠近对开大门中央的门缝，来到外界的黄昏光芒与近乎完全黑暗的阴影的分界位置，芙兰卡就感觉自己没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疯狂绝望地跳动着。
一瞬间，她的额头就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伸向两位少女的手雕塑般定在了原位。
那只阴影中缓缓出现的巨手似乎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转而向她伸来。
被抓到了一定会死的……芙兰卡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僵硬的身躯终于重新受到掌控，顾不上拯救两位少女，而是向一旁的简娜拦去。
“快跑……”
她的喊叫声还未从喉咙深处冒出，身边就陷入了黑暗。
芙兰卡这才注意到，也许是因为某种距离和位置的扭曲，也许是门后的黑暗遮蔽了现实，她已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那道仿佛为巨人打造的对开大门内部，进入了阴影之中，而巨人王庭亘古不变的黄昏就在自己几步之外，但却已被深沉的幽暗所吞噬，消失不见。
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同样飞扑而来的简娜，原本就站在门边的克里斯蒂娜和多萝西。
沉闷的“轰隆”巨响回荡在周围，那扇也许几十人才能推得动的大门就此封闭，将这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芙兰卡提前扔在外面的魔镜和她的神秘学联系就此中断。
“怎，怎么回事？”
直到这时，多萝西那带着惊慌的嗓音才在芙兰卡耳畔响起，让她确认对方只是个未成年的少女，而非待人接物十分成熟的成年人。
“小心点靠在我身边，不要走散了，这里可能有危险。”
她压低声音嘱咐着，具备黑暗视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发现几人身处一个高不见顶的大厅内，一根根她们加起来都没法合抱的巨型石柱矗立成两排，围成的通道指向大厅最深处。
那里有着一级级半圆形的台阶，顶部摆着一张铁黑色宝座，宝座上覆盖着深沉的阴影，如同一个轮廓模糊的巨人。
跟刚才那只勾引我踏入陷阱，把我们关进宫殿的巨手有点类似……芙兰卡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想要分辨阴影部位的细节，却发现哪怕是非凡能力也无法穿透那层看似淡薄的阴影帷幕。
切，“魔女”途径也不是那么有用嘛，这种情况下想借助镜子替身离开是不可能的，而阴影位置的情况又看不清……我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的这条魔药途径？甚至还为此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会是我被选中，穿越了千年万年来到这个世界，远离了故乡……芙兰卡内心咒骂着，回头看了一眼借助黑暗视觉将两位手足无措的少女拢在身旁，警惕地望向四周的简娜，内心突然生出一股不满和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