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砰砰砰，连续几声枪响，远处的胸靶上胡乱地留下了几个弹坑，手持左轮手枪的克莱恩·莫雷蒂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次的成绩。
他那位和自己一起入职“古物搜寻及保护公司”的同事安吉尔·格兰杰还从来没有拿过这么低的分数！
“抱歉，今天手感不太好。”
熟练地退出还冒着热气的空弹壳，安吉尔将手枪放在一旁，两手将落在胸前的淡金色长发拢到脑后。
这个动作让她穿着外披的米白色小外套微微滑落，女士衬衫领口的锁骨若隐若现，浅灰色紧身裙在她扭腰的姿势下绷出流畅的腰臀曲线，站在身侧的克莱恩怔怔地望着那如沙漏般的剪影。
艰难地移开视线，他迅速心算着两人的分数，惊讶地发现自己只要能正常发挥，最后六发子弹全部上靶，就能赢得今天的比赛了！
而这就意味着，今天的晚餐将由克莱恩来挑选，由安吉尔来负责。
之前的几次都由我来负责，安吉尔总是点那些要准备很长时间的“硬菜”，这次我终于能报复回来了……不对，我可以要求去市政广场的那间餐厅，那是安吉尔一直想去又舍不得去的地方，等用餐完毕，我再绅士地提出这餐由我请，最后再……克莱恩胡思乱想着，举起左轮，突然发现平时很稳的手居然有一点颤抖。
呵，旁边的安吉尔发出一声轻笑，清脆如挂在他办公室窗边的风铃。
呼……克莱恩长出一口气，回忆着安吉尔教他的持枪方法和屏息瞄准的技巧，接连扣动扳机，让一发发子弹和他的心一起跃出枪膛，射向靶心。
除了第一发子弹偏得有点远，剩下的居然全在高分区域，不需要细细观察，克莱恩就能确定自己的分数已经超过了安吉尔。
他耍帅地将冒着烟的左轮举到耳旁，枪口朝上，微微侧身看向安吉尔，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要是现在有一顶半高的丝绸礼帽和黑色风衣，再配一副平光眼镜应该会更帅……奇怪，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克莱恩脑中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
“厉害，厉害，”安吉尔纤细的手指并拢鼓起了掌，表情带着笑意，“看来今天是我输了，晚餐准备去哪里吃？”
不等克莱恩早就准备好的答案脱口而出，她紧接着说道：
“不如就去市政广场旁那家拜朗风格的餐厅吧？”
我正想这么说……克莱恩又是一怔，突然注意到安吉尔那深邃的紫色眼眸中带着一丝期盼和羞赧。
难怪平时几乎枪枪都能正中靶心的安吉尔今天屡屡失手，难怪她穿着一身平时都不习惯的裙装，她主动提出去那间餐厅是想……克莱恩感觉自己脸颊有点发热，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直到两人走过热闹的广场，来到那间以南大陆风味美食为卖点的餐厅前，克莱恩还感觉自己的脚步轻飘飘的。
原来这段时间我的感受不是错觉，她对我也有好感，克莱恩，加油，今天在餐桌上要表现得完美一点……他思绪混乱地想着，差点和走出餐厅的三位客人撞在一起。
打头那位有些拜朗血统的浅棕肤色男子一边用手护住后方的一男一女，一边警惕地看了一眼克莱恩，随后向那位头戴礼帽，拎着手杖的中年绅士微微弯腰鞠躬说道：
“先生，您没事吧？”
后者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朝克莱恩和安吉尔点了点头，视线迅速回到身旁那位黑发紫眸，美得让人窒息的年轻女性身上。
感觉他目光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对方，是父女？从年龄上看很有可能，但某些有钱人也玩的很花……克莱恩腹诽着，庆幸于对方没有计较自己差点撞倒他的冒失举动，连忙拉过安吉尔，走进了餐厅。
————
“克莉丝汀，我觉得刚才那位女性和你长得有点像，你确定自己没有住在这座小城市里的远房亲戚吗？”
走出餐厅，登上豪华马车，待贴身男仆恩尤尼驾车缓缓驶离广场，中年绅士才放下手杖，笑着对身旁的女性说道。
“你看到哪个年轻貌美的女性都这么说，刚才遇到的那位圆脸的本地人也是，她跟我有任何共同点吗，道恩？”克莉丝汀双手抱胸，佯装生气地鼓起腮帮回答道，旋即视线一瞥，嘴角微微上翘，“难道，贝克兰德流传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唐泰斯先生既喜欢成熟年长的女性，也喜欢年轻有活力的少女，还喜欢高傲的贵妇人，甚至想着打扰某对有着禁忌之恋的同性恋人？”
“那都是些流言蜚语，你看，我订婚之后，连俱乐部的那些单身派对都不参加了。”
被叫做道恩的绅士忙不迭地摇头否认，随后眉头轻轻皱起，蓝眼中有一丝疑虑：
“但之前遇到的那位黑发圆脸的女性确实和你有些相似，并非容貌上的一致，而是某种……气质。”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感兴趣了……要不我们回头去找找？”
见道恩语调严肃，不似玩笑，克莉丝汀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反问道。
思索片刻，道恩·唐泰斯摇了摇头，靠在铺了软垫的车厢内壁上，说道：
“没必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先去看看那几栋等待出售的房屋，如果价钱合适就买下来，我觉得这里迟早会变成安全航道上的中转站，和不远处那座大城市一样，到时候这里的资产都会升值的……另外，我们也可以每年冬季来这里度假，这里有沙滩，有美食，又没有迪西海湾的喧闹，很适合我们。”
“你是爱上这里的拜朗菜了吧，”克莉丝汀笑着说道，“在因蒂斯待了几年之后，我也喜欢上了那里的菜式，比起贝克兰德贫乏的食谱，特里尔才称得上真正的万都之都。”
“明天可以去试试这座城市的因蒂斯餐厅，他们能把简单的迪西馅饼做得多汁可口，或许在其他菜式上也能给我们一点惊喜。”
谈到吃，道恩的眼睛仿佛都亮了起来，迅速做好了明天的规划。
“你就只知道吃……我倒是想去附近的那座城市看看，他们说那是‘梦想之城’，不知道有什么特殊的……”
克莉丝汀嗔怪了一句，眼角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笑意，向道恩那高大的身躯靠了靠。
“因蒂斯的美食谁不爱呢？又或者，我可以提前享受一下因蒂斯的其他风尚？”
道恩一手伸出搂过身旁之人，一手将马车的窗帘拉上，在她耳畔低语道，鼻息吹动黑发，让克莉丝汀脖颈有些瘙痒，如猫咪一般闭上了双眼，瑟缩成一团。
驾驶马车的恩尤尼听着后方车厢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嘴角带着微笑，悄然放慢了行驶的速度，在到达目的地前，给自己的两位主人更多的私人空间。
骨碌碌，车轮碾过石板路，和两位路人擦肩而过，向着夕阳驶去。
————
“小心！”
夏洛克·莫里亚蒂眼疾手快，将正呆呆望向远方的助手艾琳拉到身旁，侧身将她护住。
一辆豪华马车疾驰而过，驾车的车夫摘下礼帽带着歉意向他们鞠了一躬，却丝毫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野蛮的外乡人……”
他嘀咕了一句，放开艾琳的手，确认似地用视线从头到脚扫了对方一遍，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严厉地说道：
“下次别走在街道中央，最近一周亚楠已经出了三起交通事故，都是马车失控或车轴断裂撞到行人导致受伤，我可不想听到你成了第四个。”
“嗯嗯，”两颊有些雀斑，五官普通却有着一种特殊气质的艾琳点了点头，心思却完全不在身旁的侦探上，而是看向马车远去的方向，“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外乡人？”
“三点，一是这样的豪华马车只能在市政厅租借，而本地除非有婚礼，否则没人会花高价租用它；二是驾车的车夫有南大陆血统，而这样的人大多在那间经营南大陆特色菜的餐馆工作，他显然不属于那里；三是他们前进的方向是亚楠市郊，那里没有旅馆，没有住宅，只有几栋一直没人买下的豪华别墅。”
夏洛克站在街边，语速极快地说道。
这信心十足的分析显然足以让艾琳信服，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
“那你分析一下中午那几个巨人是从哪里来的？”
她对夏洛克阻止自己追踪那些陌生人的举动仍旧耿耿于怀。
“当然是岛上的‘新白银城’，听说那里有几千个巨人，他们比弗萨克人还高还壮，却没有弗萨克的野蛮风气，这次来是为了拜访城中的教堂，应该不会对亚楠市的人们造成困扰。”
这位侦探紧绷着脸回答道。
“分析呢？怎么只有结论？”
艾琳等了片刻，见夏洛克不再继续开口，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腰际，追问道。
“原因只有一个，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愚者’教堂，见到了那些新白银城的来客，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了这些。”
夏洛克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动，露出了得逞的笑容，随后在艾琳恼羞成怒的戳刺攻击中跳了起来。
“你这还算侦探吗？平时说的推理和分析呢？”
艾琳的圆脸鼓了起来，追逐着压住圆顶帽，扶着眼镜的夏洛克，内心却有些欣喜。
她的夏洛克果然不会对这座小城可能面临的危险视若无睹。
旁边的愚者教堂高高的钟楼上，两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侦探和年轻助手的嬉闹，直到两人打闹的声音逐渐远去，才收回目光，在黄昏的橘红色光芒中环视整座城市。
他们同样是一男一女，男子戴着半高丝绸礼帽，披着黑色风衣，腰间挎着一把巨大的左轮手枪，他身旁的女性戴着三角帽，身穿高领紧身皮衣，手中握有造型怪异的骨剑，胸口硕大的红宝石项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66章 秘偶城镇
在拜朗餐厅内享受着美食，不时对上视线，又尴尬地移开的克莱恩和安吉尔；一边参观着待售的房屋，一边悄声细语的道恩和克莉丝汀；互相追逐着来到市政广场，却失望地发现那群巨人已经不在教堂，悻悻而归的夏洛克和艾琳；在钟楼上闲聊着，目光扫过各条街道，追踪着那名潜入亚楠的海盗的格尔曼和安吉莉卡……
他们身上钻出一根根肉眼不可见的虚幻黑线指向天空，延伸到无穷高处，穿过云层进入一片灰白色雾气，落在古老宫殿内的模糊身影手中。
这位存在由扭曲的半透明蠕虫组成，身披五彩衣物，头戴华丽饰品，气质在幽深恐怖和滑稽荒谬之间转换。
祂手持灵体之线，大部分时间依照秘偶们的“设定”由他们自行活动，偶尔会牵拉灵体之线，控制某些与外人接触的秘偶，让他们行为举止更加自然。
与此同时，每一道灵体之线都将秘偶的意志、想法和认知传递到灰雾之上，汇总在“灵之虫”组成的躯体内。
而后，它们沿着这道身影头顶延伸而出的黑线，转而回到现实，回到亚楠市，穿过那座“愚者”教堂，进入地下空间的那面全身镜，连接到石室内部躺着的克莱恩身上。
那道属于“愚者”的身影也是秘偶，这里的克莱恩才是本体。
这几天，克莱恩一直躺在由安吉尔制作的镜中世界内部，借助唯一的出口以灵体之线操控灰雾之上的灵之虫，再利用它们来控制整个亚楠市。
他自己的意识有时会回到“源堡”内，亲自操控秘偶们，回应信徒、眷者的祈祷，或者利用历史孔隙影像前往世界各地，收集新的秘偶，同时制造一些自己存在的证据，误导查拉图、阿蒙等对他虎视眈眈的敌人，最大程度掩盖亚楠市的存在。
只要本体不离开太长时间，他这些秘偶就不会有太多影响，最多因为“灵之虫”操控不过来而变得呆滞，只会重复几个固定的动作。
因此大部分时间，他的意识都会回到石室内，接收着来自不同秘偶分身的经历和感受，如同在做着一个个身份不同、经历各异的梦。
在梦里，他是刚毕业就找到一份高薪工作的幸运儿，最近正因为发现自己在意的女性对自己也有好感而高兴；他是与未婚妻前往南大陆旅游，却因为客轮躲避风暴停靠亚楠港，对这座小城感兴趣而临时更改行程留在此处的富商；他是陪着好奇心旺盛，富有正义感的助手调查外乡人的私家侦探；他是跟亦敌亦友的女海盗潜入这座小城追查通缉犯的疯狂冒险家。
他是猫，是狗，是教堂前的肥鸽子，是绘制大幅壁画的哑巴画家，是正在学习烹饪的杂活女仆，是喜欢拿身旁的人作为角色设定的小说家，是因为美貌被人当成情妇却试图逃离这种命运的旅馆老板……
种种或平淡或激荡的情绪在他脑海中混合，让克莱恩的认知出现了不小的障碍，好在众多意识顶端存在着一道占据统治地位的主意识，它始终记得自己的真正身份，而非这些自己经历过或设计好的虚假身份，在各种情绪的冲击中保持了清醒。
就在这时，他休眠的石室内挂着的一面全身镜变得漆黑，映照出一条封闭的通道，而后，一道身影自镜子旁勾勒而出，缓缓走到高低床旁蹲下，伸出手抚向他的额头。
代表不同身份的情绪霍然收敛，只剩下变得清醒的主意识。
他不再是安保公司新人、私家侦探、富商或冒险家，身旁也不再是美丽的女同事、活泼的助手、年轻的未婚妻或飒爽的女海盗，而是和他同时经历过这一切，锚定他唯一真实身份的安吉尔。
轻轻按住安吉尔有些凉的手背，克莱恩从床上坐起，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肢体，笑着问道：
“怎么不继续到各处逛逛？我正准备用流浪魔术师梅林的身份接近你，接近解放了‘梦想之城’的圣女呢。”
“那我应该给自己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知道克莱恩的每个身份都在一定程度的“玩梗”的安吉尔回答道，坐在高低床旁，不等对方回答就接着说道：
“你为什么要在自己的藏身之地摆放一张这样的床？”
克莱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打了个响指让墙上的煤气灯亮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狭小的石室和周围简单的家具。
看着书桌椅、橱柜、厨房用品和穿衣镜，克莱恩叹息着回答道：
“这能让我想起穿越的那一天，让我始终知道我是谁，而非被那些秘偶的经历所左右。”
那我应该躺在冰冷的、满是血污的地下室，环境可比他穿越时差多了……安吉尔在心中嘀咕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说道：
“我在亚楠市待了一天，这里的市民很好客，并没有因为我是外乡人而特殊对待，但我观察过他们的活动轨迹相对固定，生活习惯虽然各有不同但归纳起来也只是几个大类，如果是‘观众’或者‘窥秘人’，很容易发现异常。”
克莱恩尴尬地笑了笑。
这是没办法的事，制作超过五千个不同的“角色”，还要为他们设计完全不同的身份背景、人生经历和性格习惯，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