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囧囧哟
无声的爆炸中，紫色火焰化为人形，缓缓站立。
这是一位身穿蓝色军礼服，胸前配有绶带和勋章的老者，他深红色短发整齐后梳，脸上有着明显皱纹，近黑色的眼眸却极为锐利。
刚一落地，他目光就牢牢锁定了安吉尔，让后者灵性发出的警觉越发高涨。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天使，一位“天气术士”。
脑中迅速将几位或认识，或只是听过名字的猎人天使过了一遍，安吉尔迅速确定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因蒂斯境内少数不属于官方组织的天使之一，“铁血十字会”那位会长，“天气术士”迪斯特。
这个月是军方那位“天气术士”轮值，怎么来追踪莫兰的反而是祂？而且一个猎人能在镜中世界如履平地，难道祂也被“镜中人”替换了？
安吉尔脑中迅速冒出几个疑问，旋即发现对方虽然帅气地利用化身火焰降落此地，表面上气势如虹，但实际却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四周的环境，显得不那么安心。
祂应该只是利用某件封印物进入了镜中世界……在上次清剿“镜中人”间谍，发现他们渗透进入各个组织之后，特里尔的非凡者们应该都准备了相应的手段……想到这里，安吉尔嘴角微微翘起，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天使最后一点尊重也消失无踪。
在镜中世界，魔女对同序列的猎人有着极大的优势。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几句狠话，表情孤傲的迪斯特就侧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还未从“魅惑”中清醒过来的莫兰·阿**，冷哼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安吉尔。
随后，祂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回身化作紫焰，重新沿着刚才过来时的镜中通道一溜烟离开了。
这……我还没动手，祂怎么就倒下，不，逃跑了？
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安吉尔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果断抛弃了被俘的工业部长莫兰。
除非，祂本来就没有保护莫兰的意思，过来看一眼只是例行公事，又或者……
安吉尔瞬间想到了上次见到“红天使”梅迪奇时在暗中策应祂的另一位天使，想到了“铁血十字会”仍旧信仰着“真实造物主”，想到了自己不久前才委托白银城的洛薇雅联系她信仰的主，展开后续合作。
祂就是当时隐藏在暗处的人？因为还信仰“真实造物主”所以回归了梅迪奇麾下，又或是打算和祂争夺那位神灵座下的首席猎人？
看着这位兼具多重身份的天使远去的那抹火光，安吉尔轻笑一声，低头看向莫兰·阿**，后者刚刚有了一丝清醒，就又迷醉在安吉尔的微笑之中，露出了讨好的表情。
“你作为莫兰·阿**的‘镜中人’潜伏在政府内部多少年了？”
安吉尔的疑问在莫兰耳中自动变了一种味道，那股带着崇拜、仿佛在探究他的事业有多么伟大的口吻让莫兰不自主挺起了胸膛，骄傲地回答道：
“自1315年开始，已经36年了。”
你还挺自豪的……不过这意味着莫兰·阿**差不多刚成年就遭到了替换，他在当时没有什么政治潜力啊……难道单纯只是“镜中人”对本体的仇恨促成的，而等他逐渐经营这个身份，身居高位之后，才迎来了其他“镜中人”和“真理学派”的合作？另一条情报里显示莫兰的几位私生子女都能引发“特殊镜子碎片”的反应，如果他早早就替换了本体，生下的子嗣确实可能与镜中人有关……
安吉尔思绪电转，印证了莫兰此时并未撒谎，遂立即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阿**家族有多少成员像你一样？”
“很多，超过了三分之一。”
莫兰仰着头回答道，满意地在面前这位女性脸上看到了一丝惊讶，这让他没有过多犹豫地将已经被“镜中人”替换的家族成员说了出来，有军中的高层，有警方的要员，有各行各业的中坚力量，不一而足。
遍布军、政、商、学术艺术界啊……听完一长串“阿**”的名字和相应的工作、职务，哪怕安吉尔心中早有预料，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了这些“镜中人”的互相掩护、帮助，更多的同类才有机会绑架本体并在镜中世界杀死他们，从而完全替代对方的身份，在特里尔的各行各业扎根，甚至蔓延到其他城市、国家。
安吉尔遇到的“铁血骑士”西利欧·索伦，背叛的值夜者线人达尼奥·布朗很可能都是这样先被地下特里尔的力量污染，产生对应镜中人，随后又被其替代的。
这么看来，阿**家族应该是这个时期最早的“潜伏者”了，不排除他们原本是由更早的“镜中人”帮助站稳脚跟的，这就交由塔玛拉家族去调查，跟我没多大关系了……安吉尔记下那些信息，赞许地笑了笑，让莫兰继续被“魅惑”所控制无法自拔，旋即问道：
“我有些事想找你们那位镜中人的‘首领’，你能联系上祂吗？”
她早已从“镜中人”西利欧那里得知有这么一位首领的存在，而且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因此直接开始索要联系方式，同时也以“祂”来称呼这位神秘人，装出一副早已熟知对方的模样。
但就算如此，莫兰·阿**仍然露出了挣扎的表情，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比面前这位绝美女性对他的好感还要重要，但在安吉尔“拜托了”的恳切表情下，莫兰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动，说道：
“通过我放在家中的一面古典银镜，以特殊仪式沟通镜中世界，就能联系上祂……鉴于我就要住进政府安排的别墅，这面镜子很快会被交给我的副手格里菲斯，由他保管，以免被官方非凡者发现。
“仪式的步骤是……”
看着莫兰以一种仿佛战胜心魔，确定美女比秘密更重要的心态越说越流畅，安吉尔满意地点点头，记下了仪式方式。
她决定稍后就回到对方的住处取走银镜，避免莫兰失踪后必然到来的搜查找到这面镜子。
当然，安吉尔也没忘记询问那位副手的身份，以便有空时一封举报信将其送给特里尔的官方非凡者处理。
得到这条信息后，安吉尔此行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不过看着莫兰那不断深入“魅惑”，自我暗示成了一条“舔狗”的表情，她决定再问几个问题，物尽其用。
“这段时间，有没有‘真理学派’的人找过你们？”
她继续在脸上挤出笑容，让莫兰忙不迭地点了点头道：
“有的，有的，而且你绝对猜不到他的身份。”
“‘五海之王’纳斯特·所罗门？”
安吉尔迅速说道，让莫兰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错……是他，他说代表‘真理学派’与我们展开合作，拿到了‘首领’的联系方法……但最近两个月却像是失踪了一样，毫无消息……”
他喃喃说道。
失踪……是因为找到了罗塞尔的那座陵寝，“镜中人”和他们的首领失去作用了？安吉尔思索着，随口问道：
“他们要进行什么‘合作’？”
“不知道，”莫兰老实回答道，“我只负责联络首领，又或是在祂的命令下通过交易完成一些事情，都是很杂的目的，让人难以窥见全貌……但纳斯特有一次提到过，一个巨大的‘漩涡’即将成型，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被卷进去，付出相应的代价，得到所需的结果。”
漩涡……安吉尔默念着这个词，刚要深入询问，就发现面前的莫兰表情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惊慌、痛苦和恐惧同时浮现在他的脸上，那双深灰色眼眸从内部透出璀璨的光芒，如同脑袋内部被点亮了一盏强光灯。
不好……安吉尔下意识就要将莫兰扔回现实世界，以此停止他身上的异变，但没等她有任何动作，莫兰的脑袋就在一阵强光之中炸成了一团烟花，他无头的身体瘫软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循着灵性的提示，安吉尔回头望向镜中世界深处。
一道身上套着黑裙，轮廓模糊的女性身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蜿蜒扭曲的镜中通道内。
第129章 罗塞尔女帝
那是……
这瞬间，安吉尔想到了镜中世界深处那个神秘的“混沌魔女”和祂黑色的神像，想到了“镜中人”的首领，想到了西利欧·索伦遭到通灵时突然被同样的强光所湮灭的一幕。
她毫不犹豫地向那条镜中通道飞去，迅速钻入其中，追着不断远去的黑裙身影。
在镜中世界内，就连“愚者”的力量都起不到什么作用，也来不及向其他存在祈祷，安吉尔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当然，作为一名“灾难”魔女，她对镜中世界的掌控不输于“原初魔女”外的任何人，而只要追上对方，她正面作战能力的优势就能彻底发挥出来了……
可追着追着，安吉尔发现杀死莫兰的黑裙女士对镜中世界力量的掌控并不亚于自己，甚至还有余力将她带着在特里尔附近的镜中通道内绕圈，仿佛在戏弄她这个追踪者。
她，不，祂也是某个以颜色作为代号的魔女天使？可我有源质力量的帮助，不可能追不上一位同序列的魔女……真的是“镜中人”的那位首领？
意识到这点后，安吉尔才发现对方并没有借着在镜中世界的行动力优势逃走，而是远远地吊着她，若即若离，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心念一动，她带着视线所及尚未脱离自己掌控的黑裙女士一起，钻入了所有镜中世界代表着“下方”的深处，进入了那片笼罩着浓厚雾气，有黑红两色通道盘旋着的“灾祸之城”外围区域。
不出她所料，发现自己身旁的环境陡然出现变化后，那位黑裙女士并未惊慌地逃离，而是缓缓停下，转身面对着这边，仿佛早有准备。
祂身形高挑，黑裙下的身材凹凸有致，戴着一顶黄金制成、镶嵌着各色宝石的皇冠，栗色长发末端微卷，眼眸蔚蓝，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五官完美融合在皮肤细腻的脸庞上，有着高位“魔女”才拥有的、让任何生物都为之倾倒的美艳。
祂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
“我还以为你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祂想借助“灾祸之城”外围能够隔断真神甚至是旧日目光的战争迷雾与我私下交流？
安吉尔嘀咕了一句，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道：
“我只是在观察你是否抱有恶意。”
“只要你不对罗塞尔·古斯塔夫造成威胁，我们之间就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戴着女皇冠的黑裙女士说道，“另外，我还要感谢你上次帮助了贝尔纳黛。”
上次……纳斯特试图利用“堕落母神”的注视污染贝尔纳黛的那次？安吉尔恍然地点点头，确认般反问：
“所以，你就是罗塞尔的‘镜中人’，那位帮助祂在镜中世界建造了一座陵寝的‘知识皇帝’？”
这位罗塞尔“女帝”表情淡然地点了点头，道：
“看样子你已经前往那座现实之中唯一剩下的陵寝，见到了另一个我。”
“祂仍然受困于体内的污染，哪怕利用‘黑皇帝’的特殊性重生之后依然无法摆脱，所以拜托了我们封印祂……贝尔纳黛和安妮也见了祂最后一面。”
安吉尔说道，意识到这位“镜中人”并未与本体共享记忆，谨慎地没有把自己也是“穿越者”的事说出来，转而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你不能离开特里尔的‘特殊镜中世界’？”
她做出这个猜测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刚才对方哪怕是“绕路”也一直没有离开特里尔周边范围，其二是这位熟知自己本体的“镜中人”如果能够自由行动，恐怕早就找到最后一座陵寝所在，真理学派根本不用委托“五海之王”纳斯特出海。
果然，罗塞尔女帝轻笑了一声，道：
“确实如此，我们这些因为特里尔地下污染而诞生的镜中人都只能待在这里，除非替代了本体才能自由行动。”
潜伏的值夜者线人达尼奥也提过这一点，而且有神性的那些“镜中人”离开镜中世界更加困难……但之前那位晋升半神失败，又被“镜中人”替代的值夜者高级执事皮尔斯却没有这种特性，而且本体死后镜中人还活着……安吉尔思索着，继续问道：
“你在这里无话不谈，是因为‘战争迷雾’能防止某些存在窥探？
“你受制于‘原初魔女’，还是镜中深处的那个恐怖存在？”
听到她意在试探的问题，罗塞尔女帝抬头望了望弥漫在两人四周仿佛无穷无尽，能阻挡视线和灵性穿透的雾气，说道：
“确实有这部分原因，但主要原因还是贝尔纳黛，否则镜中世界虽然必须要有一位主宰，可具体是谁，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区别。”
镜中世界的主宰……“亵渎之牌”上关于魔女序列0的描述就有这一句，看来“原初魔女”确实掌握着所有镜中人的命运，但如果是这样，罗塞尔女帝为何要冒着风险和我交谈，按祂的说法，我和“原初魔女”的战斗谁会胜出都不影响祂的存在……安吉尔刚有所疑问，戴着皇冠，黑裙飘扬的女版罗塞尔就继续道：
“另外，我确实需要听从这个特殊镜中世界的主宰，也就是‘原初魔女’的命令，无法违逆祂，但祂的命令时而自相矛盾，互相冲突，才给了我，以及其他镜中人些许的自由。”
“自相矛盾……这和祂的当下的状态有关吗？”
安吉尔立即追问道。
罗塞尔女帝微微颔首，动作优雅，气质高贵，那顶镶满宝石的皇冠稳稳地停在祂头上，和另一位曾经戴着“苍白之冠”的女皇有着天壤之别。
“除了‘魔女教派’信仰的那位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位‘原初魔女’，祂似乎由本体分裂形成，除了身穿黑裙外与原版没什么区别，同样能够掌控镜中世界。只不过受制于本体，祂大部分时候都沉睡在特殊镜中世界的最深处，偶尔会发出一些指令，尝试发展属于自己的信徒。
“这也是造成‘原初魔女’无法离开镜中世界的原因，对外表现就是苍白之灾后，这位神灵的状态变差了，只是偶尔回应信徒的祈求。”
黑裙……安吉尔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祂是不是有着和‘原初魔女’类似，但颜色为黑的神像？”
“确实如此。”
罗塞尔女帝干脆地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