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128章

作者:圏吉

  骨力裴罗哈哈一笑,对程昂道:“程郎,这事也不着急,毕竟北边的商行刚刚建立,家里事情多,要南下做买卖,尚需采买置办,怎么也得要个几年光景。”

  程昂向骨力裴罗叉手道:“先生,这吐蕃人的商队可已经要开拔了呀,按高先生所言,南北并进,买卖更好做,更有得赚哦。”

  程昂和骨力裴罗似乎在谈生意,江朔心中却已有了清晰的判断,骨力裴罗假扮成商人南下中原,他自己说是为了在漠北建城,南下寻找石匠,只怕也有一探大唐虚实之意。他和程昂所说的买卖,恐怕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而是南下侵唐,采买置办就是要准备军械武器,至于吐蕃商队已要开拔,则和去岁他在乌湖海黑窗上听到的吐蕃要率先进攻大唐相印证,可知说的是吐蕃发兵已迫在眉睫。

  无论汉唐,串联西域的只有一个窄窄长长的陇右道,陇右道为东西走向,南为吐蕃,北为朔漠,朔漠现下便在回纥手中,若吐蕃、回纥南北夹击,切断陇右,则整个西域都将与中原腹地隔绝,想到此处江朔不禁又一次捏紧了布卷。

  独孤湘听不清四人对话的声音,急得百爪挠心,悄声问江朔:“朔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江朔道:“他们在说回纥要和吐蕃南北夹击陇右,似乎将了李使君也裹胁在其中。”

  独孤湘道:“陇右不是我独孤家的郡望么?远在西北,这北海郡却在东面,两地相隔三千里,能有什么关联呢?”

  井真成道:“依吾推测,可能是安禄山的燕军想让各方一齐起事,所谓五路攻唐么……安贼担心自己力量不够,想拉更多的人一起造反,他知道李使君才大位卑,料他必然对唐皇圣人不满,才想拉他入伙一起造反。”

  江朔还是个少年,对官场上的事只是半懂不懂,一时也想不明白此中道理,耳里听却到移地健替独孤湘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只听他对骨力裴罗道:“爷爷,我有一事不明,买卖明明在西边,我们为何要到远涉三千里,到东边来找李邕这个老狐狸呢?”

  骨力裴罗笑笑,向着叶护一伸手,叶护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铺在桌上,江朔远远地看不真着,约莫看出是一块羊皮地图。骨力裴罗指点着羊皮道:“勃海沿岸陆地形势如弓,要从陆路走,平卢、范阳到淄青之地距离甚远,但若走海路,河南道的登州东莱郡和河北道的营州柳城郡其实相距十分近。”

  看来那羊皮纸果然是一张地图,移地健和叶护一齐凑近了观看,骨力裴罗继续指点道:“走陆路南下,北海到范阳就已不下九百里,但若走水路,从登州登船横渡勃海,到平卢不过五百里,安中丞是怕有人以此‘缩地术’渡海攻其腹背啊,那样买卖可就没得做咯。”

  移地健道:“那他也应该去找东牟郡守啊,怎么反到来北海呢?”

  骨力裴罗这次来中原,有意要培养自己的两个孙儿,因此指点解说甚为详细,他笑着对移地健道:“小子问得好,开元二十年,勃海王大武艺曾渡海偷袭,占领了登州,也就是现在的东牟郡,乱兵把登州刺史韦俊都杀了,可为什么不出一年就被唐军夺回了呢?”

  见二王子一齐摇头,骨力裴罗继续道:“因为登州是一个半岛,只要守住青州便是扼住了登州的咽喉。青州北海郡枕岱扼海,乃天下形胜之地也,反过来说,只要控制了淄青二州,便能控制登、莱、密、沂、兖、齐各州。”

  叶护和移地健听的频频点头,程昂笑道:“萨合蛮老先生见识广博,对大唐地理如此熟悉,令人佩服。除了先生所言,更有一节,李使君为文坛领袖,在官场深孚人望,只要他登高一呼,齐地官员必然望风而靡。”

  江朔一听原来安禄山不仅勾结外族攻唐,还要策动国内州郡反唐,不禁怒气勃发一拍案子,幸好他才一拍出就后悔自己鲁莽,急忙收力,只是轻轻拍在桌面上,饶是如此,也震得案上碗盏跳动,吱呀乱响,摇摇晃晃险些散架。

  众食客的目光登时齐刷刷望了过来,独孤湘忙出声遮掩,粗着嗓对井真成道:“水大哥,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一趟货是我们弟兄三人一齐送的,得了赏钱自然是三人平分,你又来扯什么堂上有八十老母做什么?谁家还没个父母么?”井真成姓井,独孤湘便临机给他换成了“水”姓。

  井真成见机亦快,忙叉手道:“是,是……是为兄错了,这个……海兄弟原谅则个……”他知道不能直称江朔之姓,也临机给他改了个“海”姓。

  江朔也连忙举盏道:“小弟对大哥发怒亦是不对,都是自家兄弟,此事再也休提,再也休提……”

  众人原以为他们互呛便要打起来,都等着看热闹,不料三言两语就化解开了,眼看打不起来,都意兴阑珊地别过头去,回纥人也向这边张望了片刻,见是三个商行的伙计斗口也就不以为意了,移地健更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叶护多看了几眼,终也转过头去了。

第280章 吐蕃四塞

  只听程昂继续压低声音道:“萨合蛮老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北方?”

  骨力裴罗道:“哎……我们难得来一次中原,自然要多上点货,这半年时间只带两个小子看了看河东、河北、河南的州城府县,可还没去过都畿、京畿呢。”

  骨力裴罗所说的都畿、京畿之地,就是以雒阳、长安为核心的两京地区。

  程昂道:“也好,从关内道向北出九原,倒是回朔漠的捷径。”

  骨力裴罗摇头道:“哎……怎么就回去了,我们还要去剑南道看看哩。”

  江朔见独孤湘阿焦急地看着他,轻声道:“汗王说要去两京转转,之后还要去剑南。”

  程昂听骨力裴罗这么说,一下子警觉起来了,问道:“老先生是要去吐蕃?还是南诏?”原来剑南道西接吐蕃,南连南诏,和高不危五路攻唐计划中的两路都有关系。

  骨力裴罗呵呵一笑,道:“南诏国小力弱,羁縻州之主一般都赐李姓,唯有给皮逻阁赐名蒙归义,可不是唐皇圣人看他不起么,既封皮逻阁为云南王,却又派了个云南太守,更是闻所未闻之事。”

  程昂听骨力裴罗言语中对南诏颇为轻视,知他不屑与其联手,反而更加担心,道:“难道是要与吐蕃会盟么?”

  吐蕃是大唐周边唯一未臣服的国家,七十五年前咸亨元年,吐蕃在大非川大败唐军,尽占吐谷浑之地,从此在西域一跃而成能与大唐分庭抗礼的豪强之国,吐蕃的国王曰赞普,乃“雄强丈夫”之意,现任赞普名尺带珠丹,自他上位以来,吐蕃与大唐龃龉不断,几乎是小仗年年有,隔个三年五载还要打一场大仗,虽然开元以来,大唐军事强盛,这些年胜多负少,但始终没有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压服吐蕃。

  骨力裴罗却先不答程昂的话,对叶护又一扬手道:“拿来。”

  叶护又取出一张羊皮地图,放在桌面上,江朔心中悚动,心道:这回纥汗王胸怀天下,他绘制了这么多地图要做什么?恐怕野心也不小。

  骨力裴罗对两个小王子道:“你们看看这地图,说说看吐蕃之地的优劣?”

  移地健是个急性子,抢先说道:“吐蕃占据高原四塞之地,易守难攻,向大唐用兵是以上击下,事半功倍。”

  叶护却少年老成,颇为持重,指着地图道:“但由于高山阻挡,吐蕃对外用兵只有四个出口——西可从大小勃律出葱岭,东可从青海出河西。南面有两个出路,一是从雅州会野出剑南,二是从聿赍城出云南。虽是四塞之地,但一旦出路被堵截,虽有雄兵百万也难以施展。”

  骨力裴罗赞赏地拍了拍叶护的肩头,道:“好小子,有些见地!”他指着地图一一细数:“大小勃律虽然依附与吐蕃,但勃律亦在高原,进入西域的入口在最西端,从此地出兵对吐蕃而言也是山高路远,当年吐蕃从此处打过安西,虽然数次夺下安西四镇,但只要大唐攻青海,动其根本,吐蕃就只能撤兵回援。”

  叶护点头道:“东西两路实是一体两面,只要不能截断河西走廊,唐军或驰援安西,或以围魏救赵之策攻打青海,吐蕃都难以应付。”

  骨力裴罗愈加赞赏道:“不错,而这南路么,南诏首鼠两端,同时向大唐和吐蕃称臣,且南路多山,蜀道艰难,就算攻入剑南道,兵力也难以展开。”

  独孤湘催促江朔道:“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江朔道:“他们在说吐蕃的地理,与唐攻伐利弊。”

  两个小王子听了骨力裴罗之言频频点头,移地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道:“看来唯一出兵的口子就是青海头!”

  骨力裴罗道:“不错,石堡城!就是最关键的一个点!”

  江朔心中又是一动,此前听郭子仪说王忠嗣不同意攻打石堡城,而圣人换将也要攻打石堡城,现在才知道原来石堡城对于吐蕃意义如此重大,难怪圣人宁可死伤无数,也要占领石堡城。

  程昂对骨力裴罗教书似的循循善诱早就有些不耐烦了,插嘴道:“是了,去岁陇右节度使甫惟明攻打石堡城,结果惨遭重创,副将褚诩战死,唐军铩羽而归,吐蕃反击河西已是箭在弦上……”

  骨力裴罗笑眯眯地看着程昂道:“听说由于皇甫惟明在河、陇战败,今岁正月大朝时,唐皇已然改任王忠嗣为西平郡太守、判武威郡事,兼任河西、陇右节度使。”

  江朔听了精神一振,他常听郭子仪讲王忠嗣的无敌战绩,对湘儿道:“圣人派王忠嗣节度河、陇,可有吐蕃人的苦头吃了。”

  那边移地健亦兴奋地道:“王忠嗣本就任朔方、河东节度使,如此一来王大将军佩四节度印,控地万里,大唐劲兵重镇尽归其掌握,还有谁有过如此殊荣?”

  骨力裴罗摇头道:“一个都没有,有唐以来,王忠嗣是第一个。”

  程昂皱眉道:“几位怎么尽涨别家的威风……”

  骨力裴罗双手拢在一起,闲适地道:“总之先看看吐蕃能不能对付王忠嗣再说吧。”

  程昂这才知道骨力裴罗一直有自己的情报渠道,他所说的王忠嗣为四镇节度之事自己便还不知晓,不禁怒道:“这么说来汗王是不准备……”

  骨力裴罗一拍程的手背,轻声打断他道:“哎……程郎,不是说在此间不要以汗王、将军相称么?”

  程昂被他一拍,指掌间骨痛欲裂,险些叫出声来,这才忆起骨力裴罗是当年威震海内的塞外五子之一,自己的功夫比起他来可是差远了,这才不敢造次,讷讷称是。

  骨力裴罗道:“总之,程郎你回去告诉安禄山和高不危,有王忠嗣在,他们的计划恐怕不能成功。”

  程昂默然点头,叉手道:“那我便去了……”

  骨力裴罗笑着点点头,见程昂要走,叶护凑上去对他耳语几句,骨力裴罗对程昂笑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险些忘了讲……别从正门走,喏……有几个朋友正等着你呢。”

  江朔听了一惊,难道井真成的易容术有破绽被叶护识破了?那边程昂却哈哈大笑,从席边窗户一跃而出,江朔着急就想起身去追,不料井真成又是一拉他的袖子,江朔奇怪地一望井真成,心想都被识破了还不去追程昂么?但只缓得这一缓,却见身边各席的汉子一齐掷杯摔碗,起身或走门或走窗,一齐冲出店铺去追程昂。

  众伙计见状忙冲出来,为首一人喊道:“杀千刀的,不付帐就跑么?给我追!”

  骨力裴罗哈哈大笑,对那伙计招手道:“来来来,今天老丈我包圆了,都到我孙儿这边来会钱结账。”

  叶护掏出数匹绸缎交给那伙计,伙计立刻转怒为喜,笑嘻嘻地接过布来,叶护问道:“够了吧?”

  那伙计道:“够了,够了,尽都够了。”

  叶护一指江朔这桌道:“这一席也够了么?”

  伙计一看江朔他们这一席没点几个菜,也不是什么昂贵的菜品,笑道:“够,够,尽都够了。小爷你不是把这一楼尽都包圆了么?”

  江朔这才发现,整个一层原来都是伏击程昂的人,这些人呼啦啦冲出去之后,店内除了回纥人,便只剩自己这一桌了。登时颇觉尴尬。

  叶护叉手道:“江少主,湘儿妹子,好久不见,一向可好?”

  独孤湘登时泄气道:“哎……井大哥,你这易容术不灵啊,还是被人发现了。”

  井真成还在纳罕之际,叶护却走过来笑道:“可不是这位大哥的易容术不好,一开始我们可是丝毫没有怀疑。”

  独孤湘好奇道:“那是哪里露馅了?”

  却见移地健涨红了脸走过来,道:“独孤娘子,你怎佩戴着我送给溯之兄弟的金牙匕?”

  江朔一看独孤湘虽然换了装,但她仍然系着自己的丝绦,这丝绦是她的武器,移地健所赠的金牙匕就掖在丝绦之内,露出半个把手和上面的流苏剑坠,一般人只道是个普通的装饰品,但移地健曾佩戴金牙匕数年,对其配饰极其熟悉,因此一眼就认了出来。

  江朔忙起身,不好意思地对移地健叉手道:“移地健兄弟,这……是我不对……只因这匕首精美,湘儿甚爱此匕,我才它转赠给湘儿佩戴,你可不要生气啊。”

  江朔却不知道,回纥人男子赠人匕首可不是随意的举动,赠男子是皆为金兰之意,赠给女子却是定情之物,因此移地健见独孤湘佩戴了这把匕首登时羞得满脸通红。

  独孤湘却不明就里,她见易容术已被看破,索性拿手在脸上一抹,露出本来面目,笑靥如花地对移地健道:“移地健王子,这匕首这么漂亮,朔哥戴着可不配,我佩着比他好看多了,你转赠给我可好?”

  独孤湘已经是个半大的姑娘了,面目已渐脱稚气,此刻她抹去脸上的妆饰,露出清丽的面容,移地健见了更是大窘,连她的双眼都不敢对视,转头道:“可,可,可以……妹子你喜欢便好,喜欢便好……”丝毫没了刚才的豪迈气度。

  江朔却全没理会他们这边,径直向着骨力裴罗叉手道:“汗王,我敬你英雄气魄,但若汗王要和安禄山相勾结,觊觎大唐江山,朔儿虽然不才,也要不自量力阻一阻汗王的兵锋。”

第281章 进入府衙

  骨力裴罗闻言哈哈大笑道:“小子无礼!你们汉人《左传》中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老夫又怎会因你一句恐吓的话就轻易改变军国大策?”

  江朔将手中布卷握得更紧了,他知道骨力裴罗的武功非同小可,防备着其突然暴起动手,叶护忙打圆场道:“溯之,汗王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和程千里的对话,不知道你听到没有?回纥可并不准备出兵攻唐。”

  湘儿插嘴道:“甚程千里?他不是叫程昂么?还有你们怎么称他为将军,他本江湖中人,何时成了将军?”

  叶护道:“这是安禄山帐下的程千里程将军么?你们又怎会认得他?”

  江朔叉手道:“叶护大哥,实不相瞒,此人原是江湖盟五湖主之一,后来他左右挑拨,引发江湖盟内斗,东窗事发之后他便逃的无影无踪了,我们最初北上其实是为了追查此人的下落,不料一路横生枝节,越走越远,绕了一大圈,没想到甫一到北海就撞到他又在这里挑动汗王入侵大唐。”

  叶护道:“还有此事?我们从五阮关进入河北道之后,就发现长了尾巴,被人盯梢咯,但对方既然不现身,我们也不说破,只管自己一路南下,到定州恒阳找了石匠,才知道大唐边关控制甚严,胡商进入中原虽然容易,匠人要离开大唐却是千难万难。”

  江朔点头道:“我听说太宗贞观年间,高僧玄奘法师去天竺取经,应未得唐皇准许,便私自离开了长安,被困在瓜州玉门关无法离境,后来他悄悄潜出关城,横穿杳无人烟的莫贺延碛,历经九死一生才到达西域高昌国。”

  独孤湘道:“嗯,这事儿我听爷爷说过,当时的瓜州刺史独孤达便是我祖先呢。”

  叶护道:“可惜没有一个工匠愿意同玄奘法师一样冒险出关,既然招揽不到石匠,我们便准备回朔漠,由于背后有人跟踪,我们便折而向西穿过井陉进入河东道,进入河东道后,那尾巴果然不再跟随了,想来这小尾巴是范阳那边派来的。”

  江朔道:“河东道在太行以西,而河南道则在河水之南,可谓背道而驰,你们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叶护道:“穿过井陉,到了北都太原府,爷爷忽然又改了主意,说来都来了,莫如先不回朔漠,乘此机会带我们在大唐游历一番,让我们两个也多涨涨见识。我们在汾水放舟再度南下,这时候可又被另一批人给盯上了。”

  独孤湘道:“又是谁?难道是河东节度使的人?”

  江朔却已经明白了,道:“湘儿,定然是我们漕帮的弟兄,按脚程推算,汗王和两位小王子到达太原府的时间和谢、卢、萧三位大哥达到的时间差不多,他们在飞狐陉见过三位,在北都又见到定然心中生疑,安排帮中兄弟盯梢也是正常之举。”

  移地健道:“原来这次盯梢的人是溯之兄弟你的手下啊,我就说比范阳的那帮蠢家伙可是高明多了,范阳的尾巴跟了上百里也不换人,怎能不被发现?河东人可就聪明的多,至多十几里必定换人,且盯梢之人有扮作船工、有扮作渔人、也有扮作贩夫走卒,不管什么做的什么行当,行动举止可都看不出破绽,我们一度也怀疑到底是不是有人在盯我们的梢。”

  江朔道:“想来这必是卢玉铉卢郎的安排,不过有一点,移地健大哥你可是误会了,这些人并非扮作河边的百工,他们原本就是做这些行当的,漕帮内都是靠河吃饭的百姓,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叶护道:“原来如此,我们原道走水路难以跟踪盯梢,原来却是正中漕帮下怀。我们见一直甩不掉跟踪监视,在绛郡弃舟登岸,穿过太行八陉最后一陉’轵关陉‘,进入怀州河内郡,渡过河水之后,原想着去河南郡雒阳城,但一过了河水竟然又被人盯上了。”

  江朔笑道:“水边都是漕帮的势力,只要和水路交通有关,便有漕帮的眼线,你们可不是又被盯上了么?”

  移地健懊恼地跺脚道:“原来如此,我们怎么没想到……”

  叶护却无懊恼之色,神色自若地道:“我们再一次临时改变主意,从河阴顺汴渠南下,现在看来可又是自己在往漕帮的天罗地网里撞呢……到了宋州睢阳郡,爷爷说读了这么多圣贤书,要去曲阜瞻仰一下孔圣人的孔庙,才又向东东进入兖州,却在暇丘遇到了程千里,他说奉安禄山之命邀我们去范阳一聚,爷爷可没有答应,程千里又问我们下一步的行程,爷爷说要来北海拜访李邕,程昂便说他也要来北海见李使君,这才结伴来到此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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