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129章

作者:圏吉

  独孤湘道:“嘿……叶护大哥,你们在中原游山玩水好不快活,我们在北地松漠却是九死一生,没想到最终却在这里相遇咯。”

  江朔却问道:“你们可见过李使君了?李使君与程昂本就有隙,怎么突然好了?安禄山许了李使君什么官职?”

  叶护道:“我们没见到李使君呢,我们也是今天刚到的北海,程千里说他先去府里打个前哨,至于溯之你说的程千里和李使君有隙为何还能相谈甚欢,我们可就不知道了。”

  独孤湘嗤道:“定是程昂这贼厮胡说八道,我看他八成压根就没去找李使君。”

  江朔道:“不会吧?如果没见李使君,他编造出这些谎言又所为何来呢?”

  独孤湘道:“为了骗回纥人出兵呀。”

  这时骨力裴罗一振衣袖道:“好啦,聊的够多的了,在这里妄自揣测也没什么用,我们径直去李使君府里拜会如象先生,不就一切皆明了么?“

  独孤湘道:“那程昂呢?就这样放他跑了?”

  江朔道:“湘儿,你道我刚才为什么不追了?因为我看到外面追逐之人的首领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独孤湘追问道:“是谁?是谁?快说、快说……”

  江朔这才道:“是南八!”

  独孤湘喜道:“你真的见到南大哥了?”

  江朔点头道:“南大哥的武器十分特别,我决计不会看错的,而南八的功夫还在程昂之上,更兼他们人多,料想程昂逃不脱,说不定一会儿在李使君府中就又见着了。”

  众人一齐离开食肆,江朔三人先去布行取了马匹行李,然后随着骨力裴罗向刺史府走去,从被叶护识破之后,井真成就一言不发,江朔不禁多看了几眼,见他神色如常,但江朔知道他善于掩藏情绪,乘人不备时突然发难,不敢大意一直暗中盯着他。

  到了刺史府,守门的兵丁见三匹高大的白驼都吓了一跳,问他们做什么,叶护上前道:“烦请通禀一声,我们是朔北来的回纥商人,这位是我爷爷萨合蛮老人家。”

  那军卒啐道:“既是商人就该去市集,来这里做什么?去去去……”

  如换做江朔,此刻就会改从侧院翻进去,叶护却并不便去,他一伸手,掌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玉环,向那军卒手中一塞,另一手拍那军卒的手背道:“小哥,通融则个。”

  那玉环入手温润,守门军卒不需看便知是好物什,立刻换了一副嘴脸,道:“回纥小哥,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替你通禀。”

  见那人一颠一颠地进府区了,江朔皱眉道:“李使君府中看门人怎么会是这副嘴脸?”

  叶护笑道:“溯之,你可是孤陋寡闻咯,传言李使君爱财,他的手下莫不贪财好物。”

  两人没说几句话,那军卒便回来说李使君有请。众人随着他进入府内,穿过了一进又一进的院子,这府邸果然好气派,占地广大,楼阁亭榭众多不提,庭院内更广植奇花异草,江朔心道,这宅子如此奢靡,看来叶护大哥所说的未必不实。

  终于到了一处雅致的小院,那军卒道:“李使君在书房前水榭中待客,诸位请罢。”三个回纥人衣着华丽,那军卒又收了好处,对他们自然殷勤的很,而江朔他们三人还穿着布行伙计的衣服,军卒只道是跟班的小厮,对他们却不闻不问,冷淡的很。

  江朔和独孤湘到也不与他一般见识,那军卒送到此处便走了,六人缓步进入庭院,见院内挖了一个小池,围绕着这方池塘建了不少轩榭,此时已是初春,树枝上以开始冒出新绿,但池塘和草地等依然枯败。只见池塘正面有一个半探入池中的有顶无窗的水榭,房梁间檐橼上披着素色绫幔,显得既奢华又不失雅致。

  只见这水榭甚大,有三楹宽,内部摆放了很多榻,倒像是个讲书的书斋,此刻水榭中一个使唤人都没有,居中坐着一位清瘦老者,峨冠博带身披鹤氅,相貌仙风道骨,正是如象先生李邕。

  江朔三人打算先不表露身份,因此仍扮作仆役小厮跟在骨力裴罗身后,江朔此前的化妆没有擦去,井真成帮独孤湘重新捏了脸,自己则踩了高跷、贴了胡子,裹了白袍扮作回纥人。

  李邕果然没有起疑,对骨力裴罗叉手道:“老先生出手好阔绰啊,不知寻李某所为何事?”说着将一枚碧绿的玉环扣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叮”的一声清响,正是先前叶护塞给看门军卒的那一枚。

第282章 韦坚蒙冤

  这一下倒是颇出叶护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那门卒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没想到他居然把玉环交给了李邕。江朔细细回想那门卒的反应,虽然反身进入府内之时显得雀跃无比,但现在想来有些刻意为之,领他们进府之时,更是步履凝稳,显然是个练家子。

  骨力裴罗却不似叶护这般变颜变色,他哈哈一笑,足下一点飞跃而出,庭院入口正对着水榭,但中间隔了个池塘,池塘中埋了大缸用以种植荷花,此刻初春水浅,荷叶亦未萌发,骨力裴罗就踏着缸沿从池塘上直穿过去,他姿态轻盈潇洒,几个起落便进入水榭,双足落地向着李邕行礼道:“回纥商人萨合蛮,久仰李使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有古之圣贤之相。”

  叶护和移地健可没有爷爷这样的本事,他们只能快步绕过池塘,江朔、独孤湘虽有横越池塘之能,但不敢显露功夫,和井真成一齐老老实实跟着两位回纥王子绕路进入水榭。

  李邕斜睨了一眼江朔等三人,笑道:“老翁除了北海玉,还带了布匹送我么?”

  江朔和井真成的兵刃太过扎眼,只能仍用那两个布卷作掩护,井真成装扮成了回纥人的样子,不能再抱布卷,便将裹着他长刀的布卷交给独孤湘,但抱着布卷进入食肆还不怎么引人注目,来拜见李邕就有些奇怪了。

  骨力裴罗自顾在客席坐下来,笑道:“这布帛的成色可不怎么好,是老夫买了给家里小厮胡乱用的,怎敢在李使君面前献拙。”转头对朔湘二人道:“你们两个退下吧,没得让人耻笑。”

  江朔和独孤湘依言退出水榭,好在水榭没有门窗,二人站在廊下,内里的情况依然一目了然。井真成由于扮成回纥人,得以留在水榭内,跟在叶护和移地健身后坐在最末一席。

  独孤湘嘟嘴轻声道:“早知道也扮成回纥人啦,就不用站在外面吃风咯……哎,朔哥,你说井大哥不会突然动手吧?”

  江朔轻声笑道:“不怕,他的长刀还在你手中呢。”

  孤独湘这才想起,把布卷抱的更紧了,讪讪笑道:“看来井郎终是失算了,且看看他们说些什么。”

  水榭内只有李邕一个主人,连个端茶倒水的小厮仆役都没有,来客却不奉茶实非待客之道,江朔心中颇感奇怪,轻声道:“怎么一个人也没有?这可不像是大方之家的做派。”

  那边骨力裴罗却似乎并不在意,笑道:“李使君怎知我这枚是北海玉?老夫自认为此玉润白,不输于阗美玉。”

  李邕道:“此玉确实白而无暇,论净白,只怕还在于阗之上,但此玉白洁其外,却黑褐其内,一望而知不是于阗真玉。”

  骨力裴罗闻言起身走到李邕案前,伸手拾起那枚白玉环,在掌中翻看却不得要领,李邕道:“请向光观之。”

  骨力裴罗走到水榭边,举起玉环对着阳光观看,果然阳光透过白玉,显露出内里一圈淡淡的黑雾。”

  叶护、移地健也凑上来,骨力裴罗将玉环递给二人,二人照着样子向阳观看,都见了那玉中的瑕疵,叶护将玉递还给骨力裴罗,骨力裴罗随手将那玉环一掷,抛入池中。

  李邕叹息道:“老翁这有是何必?此玉虽然不如于阗真玉,但在两京市上也能值得百贯。”

  独孤湘在外面打岔道:“是啊,老爷若是不喜欢,尽可以赏给我们下人,扔了多可惜啊?”

  李邕闻言眉毛轻轻一扬,骨力裴罗笑道:“小子无状,到叫李使君见笑了,我原道回纥美玉可比于阗,经李使君提点方知见识浅薄。”

  江朔轻声对独孤湘道:“湘儿,你可别胡闹了,小心露馅。”

  独孤湘这才吐吐舌头,住口不说了。

  李邕道:“老翁不远万里而来,可不单是为了请邕品鉴白玉成色的吧?”

  骨力裴罗重新归座,道:“那是自然,老夫辟居朔北,但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李使君。”

  李邕冷冷地道:“老翁过谦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骨力裴罗道:“听闻李使君出身江夏李氏,少年成名,素有才名,则天女帝朝时即为殿中侍御史,为何宦海沉浮四五十载,今日仍然是个小小的北海太守?”

  在场众人都没料到骨力裴罗说话这么直接,都不禁一愣,李邕却轻轻一笑道:“朝有奸佞,能为一郡太守已是不易。”他拿起一卷文书在空中一扬,江朔识得这是传递公事的邸报,却听李邕道:“刚得的消息,韦坚和皇甫惟明一个是朝中贤臣,一个是封疆大吏,只因正月十五同游时巧遇太子李亨,便被李林甫诬陷,已经双双入狱了。”

  对于皇甫惟明,江朔只知道他在石堡城刚刚打了败仗,并没觉的有什么可惜;对于韦坚,他却太熟悉了,眼前不禁浮现出去年见疏浚河汴之时,韦坚头戴斗笠足蹬芒履,身披蓑衣模样,听说他竟然被诬陷下狱,忍不住“啊”了一声。

  李邕转头望了他一眼,道:“廊下的小兄弟也认得两位大臣么?”

  江朔只得躬身道:“小的原做过运河上的船工,见过韦大人几次,并无交情。”

  李邕微微点头道:“亏的你离开了漕帮,不然就凭你现在这句话,现在已然下狱咯……”

  江朔又惊又怒,道:“难道认得韦大人就是罪过么?就算韦大人真的有罪,却以何罪名将我下狱。”

  李邕一哂,道:“你道是李林甫将二人下狱就算了结了?林相要害人,必然是不死不休,二人虽然下狱却罪不至死,哪天圣人忆起二人的才能,说不定又会重新启用,皇甫惟明也还罢了,韦坚却常被称赞有宰相之才,若真有一日东山再起,和林相分庭抗礼也不是不可能。以李林甫的做派,又怎会不赶尽杀绝?”

  江朔心中已有所悟,却仍不敢相信,颤声道:“那……那他抓船工做什么?”

  李邕道:“李林甫一边派吉温严刑拷问二人,一边派罗希奭于发动江淮、东京缘河各转运使,恣求韦坚之罪,但凡是和韦坚有所牵扯的河工船夫多有牢狱之灾,运河各郡县监牢人满为患,听说已有不少人冤死于公府了。”

  江朔心道:这河工船夫岂不大多都是我漕帮兄弟?他知道几位把头和韦坚交情都不浅,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想到此处不禁血贯瞳仁,瞪的眼珠子都红了恨不能立刻到河汴之地去一看究竟。

  李邕见这廊下的少年相貌甚是丑陋,皮肤蜡黄全无少年人的光彩,一双眼睛倒是精光四射,只是此刻他看来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却把牙咬的咯咯直响,双眼发红似要喷出火来,李邕甚是奇怪,道:“小兄弟,你因何愤怒啊?”

  独孤湘道:“大人不知,我这哥哥做了多年船工,在运河上多有故人,听说官府大肆捉拿船工,他有些担心罢了。”

  李邕心道:这少年看来二十岁都不到,说什么做了多年船工,简直是信口雌黄,只是这矮个子少年说话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他和江朔只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没有多深的印象,但他和习习山庄多有来往,对独孤湘甚是熟悉,然而这三年间独孤湘的身形相貌已有了极大的改变,就算不化妆,李邕也未必认得,因此他只是感到熟悉,却无论如何想不到廊下这双少年就是江朔和独孤湘。

  但此刻李邕却无暇细想这些,转过头对骨力裴罗道:“老翁还有什么见教?”

  骨力裴罗笑道:“那安禄山许了你什么官职呢?”

  李邕笑道:“老翁又何必明知故问?”

  骨力裴罗两眼一翻,奇道:“我实不知,李使君怎说我是明知故问?”

  李邕道:“宅子里已经被你们的人层层叠叠包围起来,老翁不会和邕说你们是恰好路过此地吧?”

  众人闻言大惊,难怪一路入宅一个仆役也没见到,原来已经有人来将宅子占领了!恐怕此刻李邕和他们对话也是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但骨力裴罗和江朔的内力何其高深,竟然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人埋伏?那又是何等样的高手?想到此处众人都觉背脊一冷。

  正在这时,忽听一人朗声笑道:“李使君,原是想让你和汗王单独谈谈,怎么这么快就把我等给牵扯出来了?”

  只见水榭后的书斋门户齐开,当先走出二人正是高不危和李归仁,在他们左右门内走出来的,一边是罗睺计都,一边是太阴太阳,六曜除了向润客,具都到齐了。

  李邕冷冷地道:“先是程郎,现在又是这些个回纥商人,高先生还有什么手段没有出来?”

  高不危哈哈笑,连连摆手道:“李使君误会了,这可不是高某的手段,李使君还不认得这位老翁吧?我来引荐一下,这位便是名震朔漠的回纥汗王骨力裴罗!”

第283章 正朔之争

  李邕虽然已经想到眼前这位“萨合蛮”老人绝非普通回纥商人,但也没想到他竟然是刚刚灭了后突厥一统朔漠的回纥之主骨力裴罗,忙叉手施礼道:“没想到是怀仁可汗亲临,在下有礼了。”

  骨力裴罗受唐册封为骨咄禄毗伽阙怀仁可汗,天宝四载杀白眉可汗灭后突厥之后,加授厅骁卫员外大将军,说起来回纥算是大唐的属国,按唐律,属国君臣非受传召不得入唐境,骨力裴罗化妆深入河南道实乃逾矩之甚,不过李邕和骨力裴罗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任侠豪迈之士,对此丝毫不以为意,仍是谈笑自若。

  骨力裴罗笑着还礼道:“李使君不必多礼,老夫辟居朔漠时便已久仰李使君大名,但听人说盛名之下往往其实难副,故而以言语相试,还望勿怪。”

  李邕点点头,问道:“汗王此来也是为安禄山做说客的么?”

  骨力裴罗笑道:“老夫可还没这个闲工夫,不过么,老夫也接到了安禄山的提议,正想向李使君请教。”

  李邕问道:“安中丞给汗王开出的又是什么条件呢?”

  这时高不危已缓步走入水榭,在骨力裴罗对席坐了,向二人叉手道:“不如由高某来做解释吧?”

  李邕和骨力裴罗都是久历风云的老江湖了,颇沉得住气,点头示意高不危但说无妨,高不危微微一笑,却不说安禄山给两人什么许诺,而是先问道:“二位一是直谏名臣,一是开国贤王,高某倒想请教二位,如今李三郎治下这大唐可称得上盛世么?”

  当今天子李隆基是睿宗李旦三子,当年韦坚为陕郡太守时,开通广运潭使得漕运可以直通长安,通渠之日,于长安东九里长乐坡下,广运潭上建望春楼,河渠从楼下穿过,使驾船人皆大笠子、宽袖衫、芒屦,如吴楚之制,在船头歌曰:“楼下潭里船车闹,扬州铜器多。三郎当殿坐,看唱得宝歌。”称圣人为“三郎”,显得君民之间颇为亲切,而今日高不危口中的“李三郎”则颇有轻视之意。

  骨力裴罗见李邕双手拢在袖中,双目微瞑,不愿作答,便道:“如今圣天子临朝,人口赋税更胜太宗贞观之治,自然是盛世啦。”

  高不危道:“开元年间李三郎倒也称得上圣天子,不过天宝以来么……他愈发沉湎酒色,却又穷兵黩武,连年征伐不断,大地主不断兼并土地,均田的百姓却因土地而流离失所,以致中原各折冲府的兵员严重缺额,如今的李唐这棵大树早已外强中干,不消几年,便是一推就倒的枯木咯。”

  骨力裴罗道:“就算高先生你所言都是事实,安禄山却又有什么资格扯旗造反?”

  李邕不动声色地道:“高先生,恕我直言,造反总需要一个理由,或勤王靖难,或吊民伐罪。如今天下虽有积弊,但尚未到民不聊生的程度,天下思安,师出无名怕是无人响应。”

  高不危道:“怎么是师出无名?李林甫不是奸相么?听闻他刚刚又陷害了皇甫惟明和韦坚,现下正在罗织二人之罪呢。若非他从中作梗,以李使君之才又怎会久在地方不得入朝为官呢?安中丞常说若他为天下之主,当以使君为宰相。”

  骨力裴罗“哟”了一声,向李邕打趣道:“原来是要拜使君为相,恭喜恭喜……”

  李邕不接他话茬,摇头道:“李林甫虽然大权独握,蔽塞言路,排除异己,迫害贤能,但朝中仍有正直之士,更有忠臣良将,别个不说,单一个四镇节度王忠嗣在,就叫群小不敢妄动,安禄山不会因为自己叫‘轧荦山’,就真以为自己是战神了吧?”

  安禄山的母亲是突厥人,有个突厥名唤“轧荦山”,乃突厥语战神之意,故而李邕以此调侃。

  高不危仰天打个哈哈,道:“李使君可知皇甫惟明和韦坚因何获罪?”

  见李邕不答,高不危自问自答道:“因为李林甫说他们和太子勾结。今上当年就是以太子之身逼迫自己父皇退位让他做了皇帝,如今老了也害怕起自己的儿子来了,这些年一直再削弱太子羽翼,李林甫知道只要有大臣被打上’太子一党‘的烙印,那就必死无疑咯。”

  骨力裴罗饶有趣味地看着高不危道:“王忠嗣是太子一党?我听说他是今上的养子,不应该忠于皇帝才是么?”

  高不危狞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果李林甫找不到太子与王忠嗣勾结的证据,我们可以帮他找一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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