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张狗儿抬手再看自己的手背,只见上面已经留下了五道红色的血痕,好在这五条血痕颜色殷红,知道骨力裴罗指上无毒,然而张狗儿仍是惊魂未定,再此挥刃迎战骨力裴罗之际就不免多加了一份小心与谨慎。
果然骨力裴罗的一双长爪专向着他持日刃的双手去抓,张狗儿忌惮他指上的威力,与高不危夹攻之际出工不出力,守御严密而不思进攻,而高不危此前已经受伤不轻,虽然有心进攻却也力有不逮,故此骨力裴罗一人斗高不危、张狗儿二人仍然潇洒自若,不落下风。
如此一来,三对厮杀中,骨力裴罗占优,江朔平手,唯有仆骨怀恩和程昂落了下风,若他二人落败,计都、罗睺得以腾出手来夹攻,那骨力裴罗和江朔也就危险了。
第288章 去而复回
江朔的功夫本比李归仁稍有不如,临敌经验更浅,但二人内力都极高,几百招内也未必分得出胜负。只是值此紧要关头,江朔却还分神去看别人交手,李归仁何等老辣,怎不知江朔分心别处?趁着江朔一疏神的机会,气剑射出,正击在江朔握持剑鞘的左手虎口,虽然江朔立刻避让,只是被剑气扫到,但也如遭火蛇噬咬,吃痛不住,手上一松,剑鞘落地。
这七星宝剑的剑鞘并非后汉时遗留下来的古物,原来的剑茎、剑鞘这些并非金铁的部件早已腐坏,如今的剑具都是裴旻得到此剑之后请本朝一位制作武器的圣手另配的,此人独具巧思,以南海樫木作为剑鞘,这样剑鞘与剑茎可以对接成长柄的双手斩马剑,更加适合裴旻这样的马上将军使用。不过此人怕也没想到南海樫木竟然是李归仁气剑术的克星。
江朔仗着这柄南海樫木剑鞘,在与李归仁的较量中占尽了便宜,但也才堪堪能与他打个平手。眼见剑鞘落地,江朔忙俯身去拾,然而李归仁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将江朔手中剑鞘打落,怎能放任他轻松捡起?双手剑气接连射出,激得地上泥沙飞扬,江朔不敢硬取,只能作罢,向前探身长剑疾刺,想先将李归仁逼退。
见江朔来势甚猛,李归仁果然顺势退了一步,然而李归仁这气剑不似普通长剑,金铁所铸的宝剑,无论长短,长度总是有个定数,差之毫厘也刺不到人,而李归仁的气剑则可长可短,虽然退了一步,指上发射的气剑仍然能刺到江朔和地上的剑鞘。
李归仁一手发气剑继续攻击江朔,一手却发出气剑不断击打在地上的剑鞘周边,剑鞘本身不惧剑气,但剑气打在地上激起的砂石打在剑鞘上,竟然将剑鞘向池塘边推着跳跃而去,眼看就要落入池塘之中,南海樫木木性沉重,遇水不浮,一旦落入池中再要取回可就难了。
江朔如何不知,但他失了剑鞘,霎时就落了下风,几次想要掐强行拾起剑鞘,都被李归仁的气剑逼退,若非躲闪的快,手臂也要被他这无形无质的气剑斩断了。
恰在此时变数横生,忽见一匹素绫从天而降,向着李归仁兜头罩来,李归仁冷哼一声,道:“装神弄鬼!”举手上指,满拟将那匹布撕成两半,不料那匹布竟然像活了一样,在空中翻滚,如龙盘绕,向他头颈缠来。
李归仁不愿低头闪避,双手乱舞,射出剑气交织成网,将那匹布在空中斩为数段,绞得粉碎。绫布织造甚为紧密,更兼在空中飞舞无所借力,就算是手持神兵利刃,要将凌空将飞绫斩成一段段的,也颇为不易,更何况是无形无质的气剑?
布片纷飞之际,忽然有二人从步后飞驰而出,二人先前随着飞舞织绫在空中飞奔而来,只等李归仁撕破布帛便一起冲出攻击,一人当空跃起挥刀猛劈李归仁肩头,一人落地俯身抛出一条白色飞索直击他双腿。
来者正是去而复返的井真成与独孤湘。
原来独孤湘跑了一阵子忽然想起庭院中强敌环伺,只留朔哥一人在那边,万一动起手来可如何是好?于是突然转身就往回跑。
井真成本已被独孤湘甩开了一段,忽见她迎头跑了回来,忙喝道:“给我刀!”伸手就抓。
独孤湘一矮身就要钻过去,她交手的对手多是高大的成年男子,因此很容易从对方腋下钻过,然而井真成虽是成人却出奇的矮小,见她低头冲来,正中下怀,半蹲身子伸双手去拦。
没想到这也独孤湘的计策,她故意摆出一副低头要钻过去的架势,只等井真成蹲地,她便忽地双足蹬地高高跃起,此乃穿星步中西白虎的腾跃身法。
井真成发现中计,忙长身去抓她脚踝,不想独孤湘早料到他有此一抓,在空中扭动身子,如鱼跃龙门横着窜了过去,井真成一抓不中反身再追,又已落在了后头,他高喊:“小妮子你别跑啦!把刀还我,我不伤你。”
独孤湘跑了一阵子,心中的恐惧已然大减,少女贪玩的心性又占了上风,边跑边啐喊道:“就不还你,料你也伤不到我。”
井真成又气又怒,道:“那你不把刀还吾,吾就追你到天涯海角,直到你没力气跑为止!”
独孤湘道:“呸呸呸,你个大叔追一个小女子,羞也不羞?”
井真成道:“你个小妮子偷人兵刃就不羞么?吾只管追着你要兵刃,说到天边也无不妥。”
独孤湘回头看了井真成一眼道:“嘿,我看你跑步的姿势怪异,只怕还没跑到我没力气,你自己先累晕倒咯。”
独孤湘只是随意斗口,井真成却认真的回答道:“吾日本国人或许没有汉人的体魄,也不会什么武功秘籍,但吾国人肯下苦功,吾自幼习志能便之术,自吾总角之后,每日就都要跑上百里,现下一日跑个二三百里不在话下,若说耐力只怕湘儿你不是吾之对手。”
独孤湘心性聪颖,但确实不肯吃苦,轻功虽好,但体力仍是短板,若非她还有些内功修为,早就跑不过井真成了。
独孤湘听了井真成的话,不禁吐了吐舌头道:“乖乖,井大哥你不是在诈我的吧?”不过她嘴上瞎扯,脚下却不放松,二人一前一后又跑回了这处院落。
二人一进院子,便见到所有人都已经动上手了,独孤湘瞪大了眼睛,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进门时正见到江朔剑鞘被李归仁击飞,井真成道:“管他怎么回事,吾观别人都还行,江溯之可是快抵挡不住了!”
独孤湘急道:“井大哥,你快帮帮朔哥!”
井真成道:“你先把刀还吾!”
独孤湘道:“还给你可以,你可不能拿去砍李使君。”
井真成道:“别个不砍,先把这个妖巫砍了!”他不明气剑之理,见李归仁不用接触,手指指向江朔就会割开布料,指向地面就会泥沙飞溅,好像在挥舞一把无形的剑,还道他是会飞剑咒逐之术的巫觋呢。
独孤湘道:“好!”她学着江湖上的黑话喊道:“井大哥并肩子上啊!”说着将手中一直抱着的布卷一抖,向着李归仁当头罩去,布卷展开,将井真成的凤首千牛刀抖落出来,井真成立时跃起,在空中接刀在手,随手一振,甩脱刀鞘,正在此时李归仁以气剑割破布帛,井真成便居高临下,长刀顺势向着李归仁兜头劈落。
独孤湘则先舞织绫,再挥白索,施展“月影素寒流”的功夫,索上银球向着李归仁双胫打来。
二人进院时,李归仁便已经瞥见,独孤湘这一下用素绫做的障眼法自然也逃不过李归仁的法眼,眼见二人杀出,李归仁毫不惊慌,一手指向井真成,一手指向独孤湘,同时发出两股剑气。
独孤湘见机极快,手上长索打李归仁下路,只是虚招,不等李归仁指尖真气射来,早已旋转身形避开去了。而井真成在空中无处闪避,眼见李归仁剑气射来,只得将长刀打横,以刀身硬接这一击。
李归仁的内力何等雄壮,剑气疾射而来,打在千牛刀的刀身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还好这把千牛刀虽非名刃,但也是百炼成钢包钢捶打而成,这才能承受住李归仁气剑的雷霆一击没有折断,绕是如此,在李归仁剑气的冲击之下刀身也剧烈扬起,井真成不肯放手弃刀,便被千牛刀拽着向后飞出去了数丈远。
李归仁只一招便将二人逼退,然而这一下阻击却也让江朔得到了喘息之机。
江朔见李归仁无暇顾及他这一边,也顾不得仪容,就地一滚,拾起剑鞘,这次却不敢再简单地持在手中,而是倒转剑鞘,将剑鞘端头的剑摽和剑茎端头的剑首上的丝扣对接,连成一体,双手握把,挥动着这把双手大剑再次向着李归仁发起攻击。
江朔如过旋转长剑以挡李归仁的气剑,势必难以反击,更没这么大的气力,因此他转动腰肢旋转身子,以剑鞘抵挡气剑,转而又以剑尖刺击。江朔所学神枢剑法,乃是茅山以炁御剑的总纲,本无固定招式,他和李归仁的气剑相斗了近百回合,心中似有所悟,出招时不自觉地减少了劈、砍、斫、削,专一以突刺扰乱李归仁的招式。
李归仁对江朔手中的南海樫木剑鞘甚时忌惮,好不容易将其击飞,却又横生枝节,被独孤湘和井真成这么一搅合,又让江朔取回了剑鞘,不禁有些懊恼。此刻孤独湘和井真成也上来夹攻,变成了三对一。
井真成虽然生的矮短,但他的招数施展起来上蹿下跳,反倒最喜高高跃起径取上三路。独孤湘以长索向着李归仁的下三路扫击,江朔则镇守中宫,抵挡李归仁剑气的同时也不忘突刺反击。
第289章 援军现身
李归仁武功再高,在三人围攻之下也觉吃力,尤其是独孤湘和井真成二人身手甚是灵活,在他们不断扰乱之下,李归仁几次险些被江朔手中的七星宝剑刺中。他对着高不危喊道:“高参军,姓江的小鬼帮手太多,你也别再打埋伏啦!”
高不危与张狗儿双斗骨力裴罗仍落了下风,听李归仁喊话,便道一声“好”,向后退了一步。
高不危在燕军中的地位远高于张狗儿,他说退就退,也不和张狗儿打一声招呼,张狗儿忽然变成一个人独斗骨力裴罗,以他的身手可不是骨力裴罗的敌手,立刻被其鹘爪功掀起的烈烈掌风所笼罩,一时间险象环生,张狗儿知道此刻如果怯战后退必定无幸,于是怒吼一声,将手中的日刃舞成无数光弧,骨力裴罗见他做困兽之斗,不宜逼迫过甚,便也退了一步,道:“高不危,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高不危嘿嘿一笑,自方才被程昂、仆骨怀恩砸穿的破洞处飞身跃上水榭屋面,从怀中掏出一枚颜色苍白的骨笛,江朔认得这个是他控制曳落河武士的鹫哨,如果周围真的埋伏有大量的曳落河武士,高不危居高召唤这些悍不畏死的武士那可就麻烦了。
江朔忙跃上水榭屋檐,想要去阻止高不危,但脚下忽然屋瓦爆裂,原来是李归仁却在檐下发气剑,击破了屋檐。江朔只得闪避落回到地面,他二次想要跃起时,李归仁已拦在他身前,江朔见一时冲不过去,忙向着骨力裴罗高喊道:“汗王,不能让他吹笛!”
高不危道:“不错,我这鹫哨一鸣,埋伏在宅中的武士一起涌来,汗王武功虽高,只怕双拳也难敌众手,不如照江溯之所言来阻止高某吹笛的好。”他知道骨力裴罗却自视甚高,因此反语相激。
骨力裴罗果然不屑地“哼”了一声,却并不上屋顶,他倒也不是盲目的托大,骨力裴罗知道此处是河南道腹地,距离范阳镇的势力范围甚远,高不危绝对不可能率领成百上千的军队进入河南道而不被发现,顶多也就是几十名武士化妆成小商小贩混进来而已,多这些功夫平庸的普通武士,又有何惧?
故而骨力裴罗非但不追击高不危,反而和张狗儿都不动手了,双手合抱前胸,气定神闲地道:“倒要看看高先生还有什么后招。”说话时却拿眼斜睨着张狗儿。
张狗儿方才与骨力裴罗单打独斗虽只不到十个回合,却已使尽浑身解术,又累又怕,周身大汗淋漓,仿佛剧斗了百十个回合相仿,骨力裴罗既然不再出手,张狗儿当然不敢上前邀战,忙也退了几步,一边严守门户,一边喘着粗气。
高不危得计,冷笑一声,将鹫哨凑到唇边就要吹奏,忽然听到一声弓弦声,紧接着一道白光向着他面门直射而来。
高不危一惊忙甩头闪避,却仍然慢了半拍,手中鹫哨被一支羽箭射个正着,鹫哨乃西域崆峒山鹫鸟的腿骨所制,质地薄脆,不似金铁,登时断为两截,他嘴角亦被羽箭划到,留下一道血痕。
这冷箭来得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一时间众人都停手罢斗,四下张望寻找射箭之人。别人刚才各自厮杀,没注意到羽箭从何而来,高不危却知羽箭来处,他转头向西面喝道:“什么人,敢放冷箭!”
说话间又听到破空之声,第二支羽箭向他射来,这高不危还真有些手段,他练的本就是指掌上的功夫,此番他做好了准备,凌空一抓,竟然将射向他面门的羽箭抓个正着,箭杆被他牢牢握住,尾上白羽仍在左右摆动颤动不止,而箭尖距离他的鼻尖已不到一寸。
众人心中暗赞高不危艺高人胆大,却殊不知高不危原是想要抓羽箭的前端箭头,以两指掐住精钢箭头,显一显自己的能耐,不想这羽箭来的好快,一夹之下错过了箭头,只夹住了箭杆,而那箭杆竟然在两指间滑动止不住来势,幸而高不危在指爪上确是下过几十年的苦功,危急关头手上自然反应,改夹为抓,五指合扣捏拢才抓住了羽箭,高不危心中暗道一声侥幸,如再稍慢片刻,脑袋就得被羽箭射个对穿。
高不危压抑心中的惊恐,仍是一脸不屑,将羽箭向着院外一棵大树上反掷过去,喝道:“小贼,现身罢!”
这一下回掷的手法虽然看似潇洒,方向准头亦甚佳,但力度可差得远了,虽然勉强能射回树上,但速度以不足以伤人了。
只见树上飞出一人,那人左手握着一把长弓,右手一扬,抓住来箭,同时冲势不减,落在水榭屋面之上,哈哈大笑道:“多谢高先生赐还羽箭,这白羽箭精贵,南某还有点舍不得呢。”
高不危冷笑道:“都说南八是当世大侠,今日居然暗箭伤人!”
来人正是南霁云,他手上持着的正是当年何千年送他的吐蕃铁胎弓,右胁挂着虎纹金鞞靫亦是何千年同时所赠,左胁却挂着他自己的兵刃,是一把弯头长剑,称为“吴钩”。
南霁云是魏州顿丘人,他少年成名,颇有侠名,因此高不危认得他,但南霁云对高不危却颇不屑,他冷冷地道:“如对正人君子,自然不能暗箭伤人,阁下四处挑动,唯恐天下不乱,仁人志士皆欲除之而后快,高不危,你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却还要讲什么光明正大?我今日射你之时手上留了一分力,便算对得起当年何兄弟赠弓之情了。”
南霁云的长弓是尹子奇手下何千年所赠,他方才引弓射高不危时,一是想以何千年所赠弓箭射他范阳同僚,似非英雄所为;二来他虽口里世人皆欲除之而后快,但毕竟觉得冷箭杀人称不上侠义,因此射出第二箭时,手中松了一扣,未尽全力。只是高不危当然不信南霁云手下留情,只道他是说大话讹人而已。
江朔在檐下喜道:“南八,你来啦!”
南霁云对江朔躬身道:“江少主,好久不见,霁云在北海等的你好苦……”
江朔想起自己原和南霁云说随后就到,结果耽搁了快一年,才来到北海,登时不好意思道:“南八,是我食言误事了,请你见谅。”
南霁云忙道:“玩笑之语少主不要当真,少主威震北疆,在范阳、朔漠、包括乌湖海上的所作所为,我们可都已经听说了。”
江朔忙道:“南八,传言不尽不实,多是谣言,你可不要轻信。”
说到此处,另有一人在院外哈哈笑道:“怎是谣言,少主不仅武艺高超,更是侠义为怀——河阴踏钺冲沙,范阳救人笼火城,太行独破五阮关,松漠大破金锁阵,北镇庙和龙泉寺中戳穿阴谋,乌湖海上斗败大食,蓬莱水城化解新罗内讧。哪一件不是大仁大义、威震武林的大事件?”
说话间那人跃入院内,江朔转头一看,却是震泽帮主,漕帮南帮把头浑惟明到了,江朔喜道:“浑二哥,你也来了,我听说罗希奭正在运河沿岸捉拿与韦相公有关的河工船夫,我还在为你担心呢。”
浑惟明鼻子“哼”了一声,道:“罗希奭这贼厮怎么抓得住我?不过我帮确有不少兄弟还被拘着呢,此间事毕再去解救不迟。”
高不危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有闲工夫白话?”
说着又掏出一枚鹫哨骨笛,南霁云忙将手中接回的白羽箭扣在弦上,还要再射。
高不危却向下一跳,坠回水榭内,将鹫哨放在唇上,吹出一个凄厉的长音,南霁云手中弓矢为屋瓦所阻无法射击,忙也跃下屋顶,想再射高不危,浑惟明却也跟着跳下,拿手一按南霁云手中弓箭,道:“南八,你让他吹,看看能招谁来。”
说话的功夫,高不危又吹出了几个狠戾的长音,江朔知道这是要唤醒曳落河武士颅内的脑虫,让他们失心疯般地发起决死冲锋,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独孤湘也面露惊慌之色,靠在江朔身侧,警惕地望着院墙,不知这些地狱恶鬼一般的曳落河武士会从哪里涌入。
不料等了半天没见一人入内,连个脚步声也没听见,高不危和李归仁心中奇怪面面相觑,浑惟明却哈哈大笑道:“我震泽的兄弟们,进来吧!”
只见数十个身形矫健的汉子纷纷跃入院内,这些人皆身手不俗,想来都是震泽帮的高手。一人手中擒着一黑衣曳落河武士,那武士正在疯狂地扭动,但他全身绳捆索绑,挣脱不开。此人向浑惟明叉手道:“湖主,这些俘虏忽然都失心疯了一般发起狂来……”
浑惟明道:“此皆高先生笛音所致,只有击碎头颅才能破除。”
那人闻言随手一拍,“啪”地一声,那武士的脑袋竟然应声而碎,人的头颅最为坚硬,寻常百姓用锤子都未必能一击打碎,但此人随手一拍,好似拍裂瓜果一般,看来颇为轻巧,可见此人的武功膂力都堪称高手。
江朔见跃进来的人高矮胖瘦什么都有,衣着打扮也各不相同,他早知道震泽帮并非武林门派,帮众各有门派出身,只是不晓得此人在震泽帮中排名几何,听李邕说屠杀日本遣唐使之时,动用了大量的震泽帮的高手,看来震泽作为江湖盟第一大帮会,高手确实众多。
第290章 西京之约
眼看庭院墙头上立满了震泽帮的高手,高不危和李归仁都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燕军众人也不再打斗,互相靠拢到一起,张狗儿扶起负伤的獾儿,退到李归仁身边,压低声音道:“李都尉,现在敌众我寡,如何是好?”
其实莫说敌众我寡,就是没有南霁云、浑惟明和震泽帮的一众高手,仅他们这六人,已经难以取胜了,六人之中只有李归仁是真正的一流高手,但江朔得独孤湘、井真成相助,和李归仁对战已全然不落下风了,高不危的毒爪功夫则被骨力裴罗完全克制,计都、罗睺与仆骨怀恩、程昂的功夫也只略胜一筹,如此一来本就只能指望曳落河武士布成八门金锁阵方有胜算。
没想到南霁云、浑惟明偷偷抄了他们后路,不声不响把曳落河武士都给解决了,曳落河武士不结成阵势,单打独斗完全不是中原武林高手的对手,高不危让曳落河武士分头隐藏在府内,这才让震泽帮有机可乘,轻松把这些武士都擒住了。
眼看取胜无望,再耽下去反而有全军覆没之虞,李归仁对高不危道:“高参军,今日这个跟头栽定了,趁现在扯呼吧。”他说的“扯呼”也是江湖切口,乃撤退之意。
高不危两臂的袖子已被骨力裴罗撕成一条条布条了,鲜血自双臂流下,染红了一大片,显得颇为狼狈,他看着江朔恨恨地道:“每次都是这个小鬼坏事!终有一日叫这小鬼尝尝苦头……”
独孤湘见震泽帮来了这么多高手,己方局面大优,不禁放松下来,对着高不危挤挤眼睛,嬉道:“中原大地上朔哥的手下可比你们燕军还多,江水两岸的江湖盟,运河两岸的漕帮,都在朔哥麾下,你还想来找他的晦气?只怕讨不得什么便宜。”
高不危嘿嘿冷笑道:“咱们来日方长,走着瞧。”
随着高不危的笑声,浑惟明陪笑道:“诸位想走怕也不那么容易。”浑惟明还是一副富商的打扮,说话时笑盈盈的似在奉承,但话语中却满含威胁之意,与他的一团和气的面相颇不相称。
李归仁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也想留住我们么?”话音未落忽然向院墙边冲去,立刻就有三个震泽帮的帮众跃上前阻拦。
江朔见那几人的身法便知绝非李归仁的敌手,忙喊道:“不要上前,快闪开!”
然而那三人都是久历江湖的老手,虽然也知道江朔是盟主,却没把这个看起来还是少年模样的盟主放在眼里,对他的喊话充耳不闻,仍然各挥兵刃向着李归仁抢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