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151章

作者:圏吉

  江朔和叶清杳看那鱼早已炖的稀烂,鳍翅已成赤红之色,哪里看得出是什么金翅,也不知张果先生是怎么识别的,船工递过来盘箸,丁鲲道:“请少主先下箸。”

  江朔见船工围成了一圈都拿这盘箸眼巴巴的看着他,愣了一下,叶清杳凑近他身边耳语道:“船民都在一个锅里就食,只有最尊贵的人先下箸,其他人才能动筷子。”

  江朔点点头,举箸向着鱼头叉去,叶清杳忙道:“鱼头不能吃。”

  江朔一惊,筷子又划向鱼尾,叶清杳又道:“鱼尾也不别吃。”

  船民吃鱼不吃头尾,乃是“有头有尾”的彩头,鱼不能翻身,因为有“翻船”的寓意,江朔确实不知,这下他彻底愣住了,举箸望着大鱼,不知叉哪里好。

  叶清杳轻声道:“鱼身上随便叉一块就好。”

  江朔连忙点头,从鱼腹上取了一块肉放在盘中,丁鲲道:“小娘子懂得到不少,不过把我家少主可管的太紧咯。”众船工听了不禁一起放声大笑起来,登时把叶清杳羞了个满面通红。

  船工们见江朔已经动过了,于是蜂拥而上,船民可不似江朔这般文气,如狂风骤雨席卷而过,一条大鱼登时去了大半,张果先生也老实不客气,混在船民中间伸手直接向锅中去捞鱼,这鱼肉早已炖的稀烂,他手一划拉一大块,双手连环出击,吃的胡须上汁水淋漓。

  江朔吃了一筷子,果然鲜美异常,他知道过分谦让反而让这些江湖豪杰觉得自己看不起他们,索性也撸起袖子,和船民们一般在大锅里呼噜呼噜地捞食吃,他早也饿了,吃的甚是得味。叶清杳也不嫌粗鄙,亦学着船民的样子一起就食。

  丁鲲见江朔毫无少主的架子,心中大喜,喊道:“上酒,上酒,今夜须得一醉方休!”

  有船工搬来酒坛,自然也是大家伙,丁鲲道:“此乃此间上游一百里处蒲州桑落酒,虽比不得汾州干酢,可也是河东数一数二的美酒。”

  说着丁鲲打掉封泥双手抱了给江朔斟酒,船民粗豪,酒盏亦是粗陶大碗,讲述浑不在意,接过陶碗来便饮,果然酒体幼滑,香气馥郁而又不失凛冽肃杀之味,确是好酒。

  这酒坛连坛带酒不下两三百斤,丁鲲膂力也算了得,双手合抱酒坛斟酒而能做到涓滴不漏,只是他动作慢慢悠悠,要给所有人斟酒可就难了。

  江朔连干了三碗酒,单掌接过丁鲲手中的酒坛道:“丁大哥,我给各位兄弟敬酒。”

  丁鲲忙道:“少主小心沉。”江朔却如托婴儿一般单掌托着酒坛走了,张果先生手举陶碗道:“来来来,小子,先给老人家满上!”

  江朔道:“来也!”也不走进,运劲于掌,一倾酒坛,众人以为他没拿稳皆惊呼起来,不料那酒坛如同黏在江朔手中一样,倾而不倒,其中射出一股酒箭,正落在张果先生碗中,毫无溅洒。

  江朔重新将就酒坛托平,道:“那位兄弟要酒?”

  众人轰然叫好,一个个将陶碗举得高高的,道:“我要!”“我要!”“我也要!”

  江朔于是手托酒坛在人群中游走,间或一拍坛底,便有酒箭射入一人碗中,他这样快速游走,不消片刻便将一坛酒分与了众人。

  丁鲲由衷赞道:“我还叫少主小心沉呢,少主脚踏千斤铁钺尚不觉沉,这小小酒坛就算得什么呢。”

  江朔这一番敬酒,令漕帮这一批船民对他五体投地,如神明般的敬仰了。

  众人吃鱼喝酒,折腾到半夜放歇,丁鲲怕船只晃动,三人睡不惯,要给他们安排陆上住宿,江朔心想我号称漕帮帮主,竟然不能在船上过夜,那又怎能为漕帮之主呢?于是坚持不肯登岸,张果先生和叶清杳也说在船上歇宿无妨,丁鲲这才给三人在船上安排了床铺。

  江朔从汴州一路奔走,已经两夜未合眼了,虽然他内功深厚,但也终究有些疲乏了,也不想这许多了,倒头便睡。

第326章 上门填阙

  河湾内大船随着河水涨落轻轻晃动,江朔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睡的极好,一觉醒来,顿觉神清气爽,几日来的疲惫全消。

  他走出舱室,见船民们早已上工了,正在甲板上铺排整理绳索。阳光照在河面上,如同给浊黄的河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鳞甲。叶清杳也早已起身,见江朔出来了,给他端来了洗脸水,让他洗漱了,江朔从未给人这样照顾过,江湖豪客固然不会照拂他的生活起居,独孤湘大大咧咧和男孩子没什么两样,也想不到这些,唯有叶清杳会细心的预备。

  江朔颇为不好意思地洗漱了,对叶清杳道:“清杳妹子,你待我真好,此前你对我不理不睬,我还以为你再不理我了呢。”

  叶清杳轻轻哼了一声,道:“此前你有湘儿姐姐作伴,我又来凑什么趣。”

  江朔颇为尴尬,又想到湘儿此刻生死未卜,不禁又心情忧郁起来,叶清杳转头看他愁眉苦脸,好像要哭的样子,心下不忍,柔声安慰他道:“好啦,我和你说笑,你怎么当真了?湘儿姐姐机灵聪慧,不会有事的。”

  江朔道:“是了,我去找丁大哥,问他可能送我们渡河北上。”

  丁鲲自己却先来了,向江朔叉手道:“少主,我们这队漕船本是要溯水北上向京城运送秋获,冬季水浅无法溯行,便在此等候春汛,昨日测得水涨可以出发,好巧少主要来渡河,正好送你们一程。”

  江朔道:“原来这是漕船,只是怎么没有押运的士兵?”

  丁鲲笑道:“现在各地府兵都缺额严重,转运使衙门也是无兵可调,除了运钱、帛、盐、铁的漕船还有那么几个水军看守,其他的都是咱漕帮兄弟自家运输。衙门只需上下船时勘核一下即可。”

  江朔心道:原来现在中原缺兵已经这样严重了么?当年自己随着贺知章、李白一起溯汉水北上时,船工水手还都是军卒呢。要是安禄山真的反了,中原如此空虚,却如何抵挡?他心中想着这事,口中却道:“那可太好了,不过此处河水湍急,丁大哥你们怎么能溯水而上呢?”

  丁鲲指着岸上道:“看,仟夫来了。”

  见远处走来数百人,这些人身穿短褂,下着犊鼻裈。为首之人来到船前向着丁鲲叉手道:“丁堂主请了,这便动身么?”

  丁鲲向江朔一让道:“我漕帮大把头江少主在此,一切皆听少主吩咐。”

  那人听了一愣,上下打量了两眼江朔,终于还是向江朔叉手见礼道:“在下老烟子,拜见江少主,何时动身还请示下。”

  叶清杳见他疑惑,轻声耳语道:“此人姓陈,船民忌讳陈沉同音,因此以老烟代替。”

  江朔点点头,向陈、丁二人叉手道:“我年轻不通船务,还是请丁大哥发号施令。”

  丁鲲也不再谦让,对陈头领道:“老烟,这便出发吧!”

  仟夫首领叫一声好,转身呼喝几声,众仟夫居然开始脱衣服裤子,先脱了褂子,又除了鞋袜,紧接着竟然把裤子也都脱了,不一会儿一个个都脱得赤条条,叶清杳吓的“呀”地一声惊叫,捂着脸躲回舱室里去了。

  江朔颇感奇怪,问丁鲲道:“丁大哥,他们为什么都脱得一丝不挂,是要下河洗澡吗?”

  丁鲲道:“少主有所不知,仟夫在河滩上做工,纤绳磨肩因此不能穿上衣,河滩砂石磨裤袜因此不能着下衣。”

  江朔道:“怎么也应该穿条裤子啊,把裤脚挽起来不就好了?”

  丁鲲道:“汗水河水侵浸之下,布料不需月余就泡烂了,仟夫都是贫苦人,可舍不得一个月换一条裤子,因此才脱了个精光。”

  说话间其他船上的船工除了操舟的少数几人,也都脱光了跳下船和仟夫一起挽起船上抛下的粗大的麻绳,所有纤绳都连在江朔他们所乘的第一艘大船之上,看来是要一艘一艘逐一拉到上游去。

  江朔道:“原来船工也要下舟拉纤啊?”

  丁鲲道:“那是自然,都是苦人儿,又不是老爷,难道在船上坐着看么?”

  江朔道:“那我也下去帮忙。”

  丁鲲忙拦住他道:“少主,别看你神功了得,但你不通拉纤的手艺,下去也只能添乱。”

  只见岸上仟夫已经排成若干个长列,纤绳其实不是一根长绳,而是一段段绳子互相套索在一起,每仟夫肩头都挂着一个绳套。他们拉纤的的动作和江朔所想的完全不同,只见他们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向前爬行,不一会儿一条条纤绳都渐渐拉直了,仟夫的首领开始喊起号子,众人一齐跟着呼号,纤绳绷得笔直,嘎吱吱的乱响,船上人用竹篙点击河岸,大船离开泊岸,向着上游慢慢移动起来。

  仟夫们用手、肘、膝、脚牢牢抵在河滩的砂石之上,浑身的肌肉紧绷着,随着呼号规律地左右摆动,拉着纤绳前进,才不过走了几十步便已经大汗淋漓了。

  仟夫们几乎贴着水岸边前进,河水与汗水交织在一起,果然一个个都被都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了,江朔这才知道果然不能穿一件衣衫,否则磨破了衣衫不说,裹着湿漉漉的衣服也必然非常不舒服。

  拉纤最难的是将船从锚泊地拖出,一旦大船逆水行走起来,反而没有刚开始那么吃力,江朔发现拉纤果然是个手艺,不是有傻力气就可以的。

  仟夫并不是直线前进,行进间,船上撑篙的船夫间或高喊:“稳住,稳住!”拉纤的首领却喊:“闪避!闪避!”

  原来是河中上游一层层浊浪拍来,其中最大的浪锋称为“水筋”,仟夫和船工通力合作摆动船身,调整船只切入水筋的角度,来减弱河水的冲击力,确如丁鲲所言,如果一味用蛮力拉扯,大船迎头撞上水筋,轻则被推得逆行,重则船只翻覆都是有可能的。

  大船上行之际,张果先生也从舱内出来了,他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吧唧吧唧嘴道:“哟,向峡门去啦,丁老弟,今日走那个门啊?”

  江朔不知道走哪个门是什么意思,转头望向丁鲲,丁鲲对江朔解释道:“少主,此处称三门峡,河中有三座小山,据说原本是插入河中的一整座山,因其山顶平如砥石故名砥山,砥山几乎将河水拦腰截断,大禹治水时,大禹以神斧劈山通河,将砥山劈做了三段,这三座小岛分别以‘人、神、鬼’命名,形成了四条水道,其中贴着北岸的水道太过狭窄无法通船,其余三条可以通船的水道称为‘人门’、‘神门’和‘鬼门’。”

  江朔向前望去,见河中果然矗立着三座小山,这三座小山顶果然像砥石一般平整,高低又都差不多,看来确实如一座山被切成了三段一般,再看三座小山前的河水中还有一座小岛,小岛之南还有一座孤峰。

  这孤峰傲然独立于浊浪之中,将倾泻而下的河水一劈为二,虽然与人神鬼三门比起来不算太高,但看来却觉气势雄浑更胜三门,丁鲲见他看的出神,道:“此岛名张公岛,而这水中孤峰便是砥柱了。”

  江朔道:“原来所谓‘中流砥柱’就是此处啊。”

  砥柱在河中靠近南岸的位置,内侧清浅而外侧浑浊,越是靠近三门峡,水流愈急,大船被水流推着不断靠近砥柱,仟夫几乎都被拽到水中,江朔见仟夫一个个弓起脊梁,浑身的肌肉鼓起,纤绳的拉力几乎突破了仟夫的极限,不由得浑身颤抖起来。

  这时从河中三门中最左侧的鬼门北侧河中山上抛下来三股长索,这绳索由多股麻绳聚成,粗如人臂,头上系着羊皮制成的浮筏,因此不会沉入水中,一路顺流漂到大船下,船上船工用长钩将其勾起牢牢固定在船头的大铁环上,固定已毕,前面山上响起了号子,江朔这才注意到山顶上有三个巨大的绞盘,每个绞盘配有三十个河工推动,绞盘绞动拖拽着大船向左侧鬼门驶去。

  得此绞盘长索的协助,大船向上前进的速度大大加快了,此处河水清浅,江朔忽然感觉道一阵隆隆的摩擦之声,船只剧烈地震动起来,原来大船已经刮底了,好在水底砂石经河水千万年的冲刷,早已不复尖利,大船在众仟夫的拉拽之下竟然擦着河床向上艰难的前行。

  靠近砥柱时,江朔见砥柱经过千万年的激流拍打、风雨侵蚀,早已没有草木,只留下了一个光滑坚挺的巨大岩柱,陡峭的崖壁上有历代留下的摩崖石刻,其中最中间的两行刻的最大,用描着红漆,江朔见是:“

  仰临砥柱,北望龙门。

  茫茫禹迹,浩浩长春。”

  丁鲲道:“此乃大唐太宗皇帝御笔《砥柱山铭》,下面还刻了一篇《砥柱山记》却是魏徵的手笔。”

  江朔向下看果然见到数排密密麻麻的小字,只是离得远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他转头再看三门峡,南侧鬼门水流湍急最是险峻,中间神门开阔,北侧人门距离甚远已看不清了。

  大船只能贴着河岸前进,向着最险峻的鬼门冲去,江朔心道:中央天门最为疏阔,可惜仟夫无法把纤绳拉到这么远的位置。他思忖间,大船仍在不断接近鬼门水道,越是接近峡门,水流就越是湍急,滔滔河水在船身下猛烈地拍击,飞溅出无数的浑黄的水花如同阵阵黄烟。

  船身在惊涛骇浪间穿行,却渐渐没了响动,显然河水已经变深了,方才磨了半天底居然没有受损,显然颇为坚固,江朔这才发现此船前窄后宽,船头高高扬起,船板坚厚,正适合穿浪而行,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扬州刘晏告诉他各处漕运所用的不同船只,问道:“丁大哥,这莫非就是‘上门填阙船’么?”

第327章 中流砥柱

  丁鲲道:“不错,原本通过三门峡只能换小舟或改陆路搬运,唯有刘晏为夏县县令时所创上门填阙船可以通过三门峡,此船船底加厚,船型前窄后宽,船头上翘,不惧河底砂石,正可在河水最激越处穿行。”

  此刻仟夫背上和山崖上的绳索均被绷得吱嘎作响,牵引着大船艰难地通过鬼门门,忽听一声轻响,右侧山崖上的绳索忽然断了一根,半截粗如人臂的绳索如鞭子般反抽回来,打中了甲板上数名船工,更有一名船工险些打落河中,幸得张果先生一把抓住腰带将他拉了回来。

  断了这一条绳索,另两个绞盘吃力不住,推动转盘的工人稀里哗啦倒了一大片,绞盘快速的反转起来,大船迅速失去了平衡,事出突然,仟夫们错手不及,既拉不住船,又不及从纤绳的绳套中脱身,立刻有数人被纤绳拖拽着落入水中,大船则向着右侧山崖直撞过去,只听“咔啦”一声巨响,大船右舷猛烈地撞击在山石之上,若是寻常船只这一撞便碎了,幸而上门填阙船建造的极为结实,一撞之下竟然没有散架。

  叶清杳在舱内感觉船只剧烈抖动,出舱来看时却正赶上大船撞向山崖,一个站立不稳,向外甩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际,江朔飞身上前一把揽住了叶清杳的腰枝,另一手将七星宝剑叉入甲板之中,他不及拔剑,危急关头神力自生,竟然将剑鞘直接插入木制甲板之中,这才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撞击之后,叶清杳刚想从江朔怀中挣出来,忽然大船再次向左摆动,原来是湍急的河水将大船从山崖边推离,向另一侧山崖推去,叶清杳立刻放弃了挣脱的想法,反过来牢牢抱住了江朔的肩头。

  眼看要撞上左侧岸边的崖壁,仟夫那陈姓的头子也真了得,号令众仟夫重新整队,拉扯纤绳想要控制住大船,此刻他们已经不是背向大船了,而是面向大船,向后坠着身子,作出如拔河一样的姿势。

  幸得纤绳拉扯,大船没有直撞上左侧山崖,靠岸的水流遭船只挤压,产生巨大的反推之力,将大船重又向右侧山崖推去。

  此番船工都反应过来了,忙用手中竹篙去顶山崖,然而越贴近峡石之水流越是激越,十几根竹篙怎么挡得住这天地间的伟力?一阵爆豆般的声音传来,竹竿尽皆从中裂开来,碎成了篾片。但这一顶毕竟减缓了撞击山崖之力,这次的撞击比先前还是轻了一些。

  剧烈的震动之后,大船再次被河水推离山崖,此刻绞盘绳索断了一条,无力将大船拉到上游,但其余两条绳索已从绞盘中滑脱,仅靠仟夫之力无法在鬼门的激流中拉住大船,大船一边下行,一边如摆锤般的左右撞击,上门填阙船虽然坚固,也终究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船上众人皆敢惊慌,每次撞击都发出连声的惊呼,只有张果先生浑若无事一般,在船上左摇右摆,却也不见他摔落。

  丁鲲吼道:“不成了,仟夫快放开纤绳,让船向下游去!”

  但此刻鬼门中浊浪滔天,轰鸣一片,岸上的仟夫根本听不见丁鲲的喊声,此刻大船的重量都坠在纤绳上,仟夫也不敢轻易放手,如放手速度不一,晚放手的仟夫必然要被拖入水中,陈头领只能喊着号子让众仟夫勉力坚持。

  丁鲲见仟夫没有反应,向船上船工高喊道:“船上的,一齐割断纤绳!快!”

  众船工抽出随身小刀想要割断麻绳,但这麻绳粗如儿臂,一时也割不断,更难保能同时切断。

  江朔抽出七星宝剑道:“清杳妹子放手,我去斩断绳索!”但叶清杳心中惊惧,却牢牢抓着他的肩头说什么不肯放开,江朔只得任由她坠在身上,带着她一齐向船头跃去,七星宝剑何其锋利,一道电光划过,将所有纤绳一齐斩断,众仟夫忽然脱力,一齐跌坐在岸上,虽然臀背摔的生疼,却好在没有性命之虞。

  船体再次在右侧山崖撞了一下,船身猛的一颤,江朔手中长剑险些坠入水中,若非樫木剑鞘将自己和叶清杳牢牢钉在甲板上,二人可都要随着一块飞出去了。失去了绳索牵扯的大船却没有再次撞击山崖,而是被激流推出鬼门,向下游冲去。

  河水分成三股冲过三门峡,在三门之下形成了无数漩涡乱流,大船一出鬼门便被湍流裹挟着打横向下冲去,眼看侧舷就要撞上下游的砥柱之上。

  砥柱在河水中屹立了千万年,若非坚固异常早就被河水冲散了,大船如撞上砥柱,那无疑就是鸡蛋碰石头,必然粉身碎骨。掌舵的船工拼命扭动舵杆想要让船驶离砥柱,但河中乱流漩涡牢牢地吸住了大船,令其脱身不得。

  丁鲲上前一把推开了舵手,吼道:“蠢货!船头指向砥柱!”

  江朔心中一惊,上门填阙的船艏再坚硬还能比砥柱的岩石坚硬么?船头还是船舷撞上砥柱只怕结局没什么两样吧。

  众船工却均已醒悟,协助丁鲲使劲般动舵杆,然而越是接近砥柱,河水越是湍急,船舵竟然扳不过来,江朔虽然不知道为何丁鲲要把船头指向砥柱,但想丁鲲行船经验丰富,这样做定然有他的道理,此刻形势急迫,来不及多想,他还剑入鞘,对叶清杳道:“抱紧我,别松手。”飞身奔向船尾去帮忙推动舵杆。

  得江朔相助,丁鲲终于将船舵扳直,大船脱离了涡流,向着砥柱直撞过去,丁鲲高喊:“少主,叶娘子,抓紧了!”江朔依言扶定舵杆用以固定身形,而叶清杳则紧紧地抱住江朔的后腰,紧闭双目将头埋在江朔背后。

  眼看大船就要撞上砥柱,却被一股巨大的水流带得偏向一边,冲入中央水道,只听咔啦咔啦几声巨响,似乎是撞上了河底的石头,好在上门填阙船船底坚固,并未受损,打着旋儿擦过砥柱北侧的张公岛,向下游冲去,下游众船见首船冲回,忙各自以竹篙去顶珠船身,各船还都系缚在锚地,大船的下冲之力无法将这么多船冲散,才终于在各船的帮助下在河边停住了。

  一船上的人都瘫倒在甲板上,就是丁鲲也已浑身被汗水浸透了,他向江朔跪倒叉手道:“属下死罪,令少主涉险,幸得少主利刃相助,若少主和叶娘子有个好歹,属下真是百死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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