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152章

作者:圏吉

  江朔忙将他搀起,道:“丁大哥哪里话来,绳索断裂可不是你的责任,幸得丁大哥处置得当,才保全了一船人和岸上的仟夫弟兄。”

  叶清杳惊魂甫定,早已从江朔怀中挣脱出来,为化解尴尬,开口问丁鲲道:“丁大哥,方才你让大船对准砥柱撞去,为什么反而能幸免于难呢?”

  丁鲲道:“叶家娘子有所不知,所谓‘中流砥柱’,河水被砥柱强行分开,砥柱脚下的水流最为汹涌,无论什么船只只要向着砥柱冲去,定然会被水波推开,但如果怕死想要避让,反而会被砥柱下的漩涡吸入,撞个粉身碎骨。”

  叶清杳又问:“水流为什么没把船推回南岸,反而把船冲到中间河道呢?”

  丁鲲道:“砥柱北侧中央水道深阔,南侧靠岸水道则浅的多,上游下来的河水大多冲入中央水道,因此同一条大河会出现南清北浊的奇景。”

  江朔向上游望去,果然是左侧清浅而右浊浪滔天,他问丁鲲道:“丁大哥,我看三门峡中间神门最为疏阔,左侧鬼门却最为险绝,为何不设法走神门呢?”

  丁鲲闻言谈了一口气道:“少主说的不错,砥柱南侧水浅,无法用桨棹划水,只能让仟夫牵引,而南侧鬼门是个急弯,在三门中最为凶险,神门疏阔确实安全的多,我们从上游顺水放舟之际,确实是从神门水道走的。”

  叶清杳也奇道:“那上行为什么不走神门呢?”

  丁鲲道:“若走砥柱南侧水道,无法将船牵引到神门,要走神门,只能从砥柱北侧绕行。但原先砥柱与北侧张公岛之间过分狭窄,无法通航。“

  叶清杳道:“但我们刚才不就是从中间过来的么?”

  丁鲲道:“天宝元年正月,陕郡太守李齐物曾凿砥柱为门以通漕,在山北开通了挽路,在砥柱和张公岛上烧石沃醯而凿之,拓宽了水道。”

  江朔道:“那不是可以从中路行舟了么?”

  丁鲲道:“嘿……凿通水道后为图方便,李齐物下令弃石入河,原想着河水湍急,必然能把这些石头冲到下游去,不料两年后有船撞上了河底的礁石,派人下水探查后,却发现原本该被冲向下游的巨石,居然重又回到了新门水道,卡在水道内,激水湍怒,令舟楫不能入新门,船工认为这是砥柱之石有灵性不愿离开才又重新聚了回来,于是还是改走原来的鬼门水道。我们刚刚就擦到了其中一块巨石,侥幸只是擦过,才没有沉船。”

  叶清杳道:“还有这等奇事?那不能再将巨石凿开打碎么?”

  丁鲲道:“谈和容易,砥柱上的岩石坚硬异常,在山上时需先烧石沃醯才凿得动,如今巨石沉入河底,无法在水中生火却如之奈何?”

  江朔望着砥柱与张公岛之间湍急的乱流,思村良久,对丁鲲道:“丁大哥,你能用小舟将我送到新门水道么?我看看能否设法去掉这几块巨石。”

第328章 炁生万物

  丁鲲惊道:“少主,饶是你神功无敌,也不可能逆天行事啊。”

  张果先生在一旁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何会故意堵死水道,叫世人受苦?要我说不妨让小子一试。”

  张果先生在都畿之地甚有人望,都当他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丁鲲对他也十分尊敬,对张果先生叉手道:“先生教诲的是,但人在水中力量不得施展,当年李太守也好、韦相公也罢都想过不少办法,却终究无功而返,少主便是能以一当百,难道真能解决千百河工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么?”

  江朔道:“我现在也没把握,但总是要到现场看一下,说不定有办法呢?”

  丁鲲毕竟不好拂逆少主,且修复绞盘,重整仟夫队伍也需要时间,他下定决心,对江朔道:“好!便由我亲自送少主前往。”

  河水滔滔,丁鲲不放心派别人护送,他亲自操桨驾一小舟送江朔往砥柱新门水道驶去,张果先生忽道:“我也去看看。”也不等丁鲲答复,自己跃到船中。

  丁鲲操船的本事也真甚是了得,他挥动双桨溯水横渡不消片刻就到了砥柱和张公岛之间,远看这片水域时只见浊浪翻滚,近看才发现水流形成的数个湍流,漩涡中心隐约能见到若影若现的石头,想来就是丁鲲所说从砥柱山上落入河水中的巨石了。

  丁鲲继续前进,将船驶入一个大漩涡之中,他停船的位置颇为巧妙,让小船恰好在漩涡外圈,这样他只需要间或划两下桨即可保持小船围着漩涡原地打转,不需要始终用力划桨。

  江朔脱掉外袍,除去鞋袜,卷起裤脚道:“我下水看看。”

  丁鲲忙拉住他道:“少主,不可啊!河水湍急,在此处下去可就上不来了。”

  张果先生笑嘻嘻地道:“你拿绳子拴在他腰里,不就不怕他被水冲走了么?”

  江朔道:“好,就这么办。”说着在船上找起绳子来。

  丁鲲道:“终究太过危险啦,河水中泥沙太多,目不能视物下去又能做什么?”

  张果先生拿手一指道:“你可以跳到水中巨石之上么,我看石顶距离水面不过寸许么。”

  丁鲲道:“少主不可大意,桃花汛已然开始,一日间水势上涨极快……”

  不等他说完,江朔已从船上一跃而出,落在河中巨石之上,他踏上巨石之际,石头忽然诡异地向上游滚动起来,江朔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入水中。

  丁鲲喊道:“少主,快回来!这砥柱之石果然有古怪!”

  江朔却已安然无恙跃回船上,对丁鲲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巨石是自己走回去的,可不是什么怪力乱神。”

  丁鲲道:“从来只听说东西落水之后被水流冲向下游,哪有反而向上游走的道理呢?”

  江朔道:“寻常之物确实如此,但特别沉重的东西,水流冲不动时可就不一样了。我听过一个故事,说汉时有一年河水大涨,将孟津渡口栓浮桥铁索的铁牛卷入河中,水退之后人们沿河向下打捞了数月都不见铁牛,后经一位老河工的指点,在上游二十里处找到了铁牛。”

  丁鲲摇头道:“某家世代为船工,却没听过这个故事,铁牛又为何会去到上游的呢?”

  江朔道:“因为铁牛过分沉重,河水冲不动它,反而把铁牛后面的泥沙冲走了,河水河床泥沙淤积,颇为松软,水流很快就在铁牛身后冲出了一个大坑,铁牛落入坑中,水流又在其后掏空泥沙,就这样一路翻滚倒退,直到了二十里之外。”这个故事其实是李珠儿那日在孟津浮桥上给他讲的,他今日听丁鲲说巨石逆水上行之事自然想到了这个故事,方才踏上巨石,发现巨石果然不是向后平移,而是向后翻滚,便知果然和铁牛之事是同理。

  张果先生在一旁道:“嗯,确有此事,老夫亲眼所见,那是汉武帝元狩元年的事。”

  丁鲲心道:元狩元年那是八百多年的事了,难道张果先生还真是不死的神仙不成,江朔知道张果先生个性诙谐,也不知道他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当即也只是笑笑没说话。

  丁鲲问道:“就算知道了巨石上行的原因,也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啊,难道等石头自己翻过新门水道,方可通行船只么?”

  江朔道:“我来试试看能否将巨石击碎,只要巨石碎裂成水流推得动的小块,就会被冲往下游,便无需担心阻塞水道了。

  丁鲲心道:这道理人人都懂啊,可是此处水深一丈有余,看来这个石头的大小也得有一丈,重量不下千钧,又在水中,想要打碎谈何容易?

  江朔再次跃到巨石之上,这次巨石已落入坑中,新的空洞尚未形成,因此巨石丝毫未动,江朔挥掌拍向水中巨石,然而手中一但入水,感觉绝大部分的劲力都为河水所化泄,拍在巨石上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别说巨石未被击破,连他自己的手掌都不觉得疼,显然没有吃上劲。

  江朔又如是尝试了几次,却发现挥掌越猛,水面的反掷之力越强,只震得他手掌甚疼,却对巨石没有任何损害。

  江朔心道今日看来要无功而返,正急的满头大汗,张果先生忽然也从船上跃出,落在和江朔同一块岩石之上,道:“小子,你这样是打不碎石头的。”

  江朔点头道:“那我去找把凿子来试试……”

  见江朔转身就要走,张果先生一把拽住他,笑道:“慢来,慢来……听说数百石匠都凿不穿这水中巨石,小子你不过有些傻力气,又怎么能用一凿子就击破巨石?”

  江朔道:“那可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了么?”

  张果先生道:“枉你小子玉诀神功练到八重天,竟然还只会使些个外门功夫么?”

  江朔心中如同划过了一道闪电,惊奇地看着张果先生道:“先生你也进过积金洞府么?”

  张果先生哈哈大笑道:“此乃茅山历代宗师修炼之所,你当真是无人知晓的神仙洞府啊?”

  江朔糊涂道:“可是为什么贞隐先生不知道呢?”

  张果先生道:“李含光虽然是司马承祯的弟子不错,但他授道箓是在雒阳龙兴观,又在嵩山修道廿年,后来今圣三郎让他主持阳台观,直到垂垂老矣之时李含光见茅山道教逐渐衰落、典籍散逸,才请旨回归茅山祖庭,重振了茅山道教。因此说李含光的道统虽正,武艺却未得茅山真传。”

  江朔道:“原来如此,但茅山竟无一人传承玉诀和神枢的功夫么?”

  张果先生一吹胡子一瞪眼,道:“怎么没有传人,你不是学了么?司马承祯之前的大宗师就曾说过积金洞中所载神功,上天自会找人传承,天资不够之人学了也是徒增烦恼而已,不如随缘。”

  江朔回想李含光听说他练了积金洞中神功非但不怪他,还让他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想来贞隐先生并非对积金洞一无所知,只是他道学修养极高,竟能抵御这绝世神功的诱惑,根本不想知道如何进入积金洞府。

  江朔由衷赞叹道:“原来如此,贞隐先生不愧是一代宗师……不过积金门被我不小心给破坏了,后人无法进入这可如何是好?”他心中一直惦记着积金洞门被毁之事,忍不住又唉声叹气起来。

  张果先生道:“小子,你完全不用担心,未来有福之人自然有办法进入,缘分到时,就是深藏九泉之下的地宫也会因为地震而显露出来,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江朔默默点了点头,又问张果先生道:“难道玉诀神功竟然有水下碎石的功夫么?”玉诀与神枢两门功夫,江朔正过来倒过去,早已倒背如流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经中有此类功夫的记述。

  张果先生见他发愣,骂道:“我还当你多聪明,能把玉诀练到这么高的层次,没想到却是个榆木疙瘩。”

  想来张果先生上次让江朔推他下驴便是在秤量江朔的功夫如何,所以一开始江朔推他不倒,直到使出了玉诀上的功夫,他才忽然飞了出去,现在想来如此收放自如的功夫与玉诀神功不是系出同源么?

  他忙叉手道:“还请先生教我击碎巨石之法,造福船工和仟夫弟兄。”

  张果先生道:“你既然学了玉诀,当知‘以神驭气,形神合一’之道——与道合真,可以提挚天地,把握阴阳,鞭策风雷,驱役神鬼,偃息于流霞之车,眷盼乎文昌之台。”

  江朔疑惑道:“形神合一不是内外一体的意思么?”

  张果先生大摇其头道:“小子你糊涂啊,若只是内外一体,如何能提挚天地、驱役神鬼?”

  江朔心道:这难道不是比喻而已?人总不可能真的驱役鬼神吧。

  张果先生见江朔不解,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小子还不开窍,你自己的身子是‘形’,难道石头就不是‘形’,你有‘炁’难道石头就没’炁‘?所谓炁生万物,若能将自身与外物形炁相通,石头和豆腐有什么两样?坚如金铁与血肉之躯又有什么区别?”

  江朔被他这一敲如醍醐灌顶,心中忽然澄明,他在水中蹲下身子,伸手摸在水中巨石之上,闭上眼睛,只觉天地间的各种炁纷至沓来,有河水的雄浑激昂之炁,有巨石的端凝内敛之炁,有两岸林木的生机蓬勃之炁。他睁开眼睛,仿佛看到水面上、山林上浮现出淡淡的光圈,这是世间万物在散发着自己的炁!

  江朔再度闭上眼睛,手按巨石,掌中发炁与巨石之炁产生共振,那巨石忽而从内部发出一声轰鸣,紧接着彻底崩解开来!

第329章 疏浚河道

  巨石轰然崩解,激得河面腾起一股尘柱,碎石飞到半空,随即落入河中被激流冲散了。

  江朔没想到按张果所授御炁之法,竟然如此轻松就使得巨石分崩离析,毫无准备之下脚下一空,跌入滔滔河水之中,被湍流裹挟,瞬间就往下游去了十几丈,但他心中毫不慌张,此刻他能感觉到看似狂乱的河水中炁的清晰脉络,借着水筋推送,攀上了另一块巨石,手扶脚蹬立于巨石之上,在水中露出半截身子。

  张果先生却似乎早料到了巨石会瞬间崩解,巨响之前便已腾身跃起,落在了丁鲲的船中,丁鲲见江朔落水大吃一惊,但根本来不及救援,正自惶急之际,忽见江朔如劈波踏浪一般,从滔天浊浪中登上了另一块巨石,只觉又惊又喜。

  巨石崩解后,丁鲲所驻停的旋涡随即消失,小舟不再打转,顺水下行,丁鲲忙打桨向江朔靠拢,对江朔喊道:“少主,你没事吧?”

  江朔摇摇头示意无妨,又俯下身子,伸手按在水中巨石之上,暗运神功,很快又捕捉到了这块石头的炁,巨石果然也随之崩解!这次他却有了经验,不等脚下巨石塌落,便已飞身向近处另一块巨石跃去。

  此刻江朔御炁而行,飞石和着浊浪飞腾,在岸上的人看来如一阵黄色的云烟托着江朔飞行一般,他轻松跃出丈许,又在水上轻轻一点,借着浊浪上涌之力的推送,跃上了第三块巨石。

  江朔顷刻间摧毁了两块水下巨石,丁鲲瞪大了眼睛,简直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转头问张果先生:“老神仙,你是教了少主什么神仙道法么,怎么你们在石上交谈了几句,少主就会了这劈山裂石的绝技?”

  张果先生捻须笑道:“此乃道家练炁的最高要义,神仙道术也不过如此吧。”

  江朔踏上的第三块巨石更为高大,却并不圆整,如同一片厚背的刀刃插在河中,扁而尖的顶部冒出水面,斩开水流,形成左右两股湍流。

  江朔一站上去,刃石便左右摇摆起来,若在之前恐怕江朔便要站立不稳,落入水中了,而此刻,他体悟着刃石与左右两道水流这三股炁的相携相乘,身子随着刃石在河水中轻轻摆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江朔双手合抱刃石之上,一齐运炁,此次却是借着左右水流之炁,将这片巨石绞做了数段,坠入河中。

  随着第三块巨石的崩解,江朔纵声长啸,重新跃回到船上,对丁鲲道:“丁大哥,去找别的石头。”

  此时其他巨石离开他们所在位置都太远,江朔虽经张果先生点拨,悟到了内功修行的最高法门,但毕竟是人非神,并不能真的踏浪而行,因此离得远的巨石还是需要丁鲲用小舟载他过去。

  丁鲲也颇觉振奋,摇桨如飞,将江朔送往下一处旋涡,而张果先生却不再理睬二人,斜靠在船梆上,双目微闭,发出轻轻的鼾声,似乎已经闲适地睡着了。

  丁鲲见江朔破石的速度极快,也不再将船停在旋涡边缘,而是直接驶向旋涡中心,江朔俟小舟接近旋涡之时从船内跃出,落在石上,随手拍击,便令巨石崩解,再跃起时,丁鲲操着小舟已到他脚下了。

  江朔拍击石头所用内力就好比是用药的引子、点火的纸绒,虽然连破巨石,自己的真元所耗却极少,并不觉得疲累,他和丁鲲的配合越来越熟练,清除巨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把贴近水面的巨石都被击碎了,又跃入水中循着水中乱流寻找水下暗礁,江朔跃入河中以水炁为脉络,寻着水下巨石再一一击破。

  御炁之道不需要发劲挥掌拍击,只是按在石上,此所内家功夫谓“静力”,无论水上水下都可收发自如,因此水底暗礁也是一拍即散,与水面巨石无异,不过下水寻石比之前可就慢了许多,直至日轮西坠黄昏时分才将砥柱新门水道下的大暗礁尽数清除了。

  再望向河面时,水流依然浑浊翻滚,滔滔而下,但哪些嚇人的如同巨口般张开的旋涡已然消失殆尽,滔滔大河自神门倾泻而下,经过砥柱,一路向东,显得无比顺畅欢跃,丁鲲兴高采烈道:“少主神力,竟在一日之内便疏浚了河道!”

  这时张果先生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道:“小子动作可太慢了,在河上晃荡一天啦,可以回去开饭了吧?”

  江朔上上下下地击破河中巨石,内力却所耗无几,仍觉精神甚为健旺,丁鲲在激流中划大半日桨,却觉得双臂酸麻,倒比江朔更为乏累。但他见堵塞四五年的河道一朝得以疏浚,心中甚感快慰,将桨摇得飞快,不一会儿回到了岸边。

  船还没靠岸,众船工、仟夫早围在河岸边高声喝彩了,船工们挥舞拳头高呼“少主万岁!少主万岁!”

  仟夫虽然不是漕帮帮众,却也跟着振臂高呼“万岁!万岁!”

  此前这些民夫虽然对江朔面上非常尊重,其实心中如何能信服他一个小小少年?直到他要丁鲲带他去河中看散落巨石的情况,众人还道他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呢。

  江朔在河中接连击破水中巨石之际,众人在岸上看不真切,只见他先如腾云驾雾,后似翻江倒海,在河中上下翻腾,虽然惊心动魄却不知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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