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这下别说江朔,独孤湘都有点着急了,道:“韦道长,尹子奇和李归仁的本事都不在朔哥之下,仅凭茅山一派怕不是对手……”她心直口快,却直接把众人的担忧都说了出来。
韦景昭笑道:“湘儿,你道天下只有他燕军的阵法高明吗?今日就叫你看看我茅山阵法的厉害。不过今日我茅山只到了二十九人,与敌对阵还缺一人……”他转头对江朔道:“朔儿,你之武功亦出自茅山,就由来补这个缺吧。”
此话一出,独孤湘险些笑出声来,心道:这位韦道长看来一本正经,说得大义凛然,结果居然是找个借口让朔哥助拳,江朔熟知璇玑阵,一人便能对付一阵,这样韦景昭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没想到李归仁和尹子奇全然不惧,须知璇玑阵的强弱在与阵眼之人,若不能斗败阵眼之人,就算懂得璇玑阵运转之法也不能取胜。二人都曾败在江朔手上,但又均输的极不服气,因此听韦景昭邀江朔出战,都觉正中下怀,至于茅山阵法如何,二人反倒不担心,就算茅山阵法再厉害,看样子江朔根本没有和茅山道士演练过阵法,又怎能发挥出阵法的威力?想来是韦景昭不过是实力不够,胡乱拉江朔助阵而已。
果然江朔道:“韦道长……但我不懂的茅山阵法啊……不会添乱吗?”
韦景昭却对江朔道:“朔儿,听家师说,你也学过洞经?”
韦景昭说的洞经便是茅山一派的根本经典《上清大洞真经》,又称三十九章经,江朔却是先学的三十九章经之外的玉诀遗篇,但他不懂道藏,本是无法修炼的,幸得东岩子赵蕤饱览群书所知甚广,给他大致讲解了洞经才得以修炼玉诀上所载的武功,江朔出洞之后,在紫 阳别院又得李含光给他细解洞经中晦涩难懂的部分,才彻底将玉诀所载的功夫融汇贯通,因此说他学过洞经也是不错。
江朔对韦景昭叉手道:“贞隐先生确实教过我洞经,但阵法云云却从未听说过啊。”
韦景昭问道:“你可知‘天道运行,阴阳造化,消息盈虚,日往月来,运行不息’之理?”
江朔答接道:“人能合天心,体天道,便可通神明造化之德。”
韦景昭赞许地点点头道:“知道这些那便够了,天地之间不过阴阳二气而已,天下至坚与至柔实为一体,我茅山阵法名‘玄牝剑阵’,玄者幽远,牝着雌也,玄牝者道化生万物而不见其所以生,老子贵柔守雌,称’道‘作‘天下母’,此合的‘柔弱胜刚强’之阵 。”
江朔听的似懂非懂,点点头,又摇摇头,道:“玄牝,难道是只能以阴炁运功么?”心想那我岂不是自废一半功力?
韦景昭却道:“玄牝绝非说的阴性内力,你只需记得‘弱者道之用’便好,所谓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你入阵便知。”
江朔点头道:“朔儿勉力一试便是。”他心中想,就算无法领会茅山剑阵的妙处,我仍是依自己的法子力战便是,总不能给韦道长拖后腿。
李归仁和尹子奇那边早已布好阵势,两个璇玑阵互为阴阳,如翼展开,圈住了韦景昭、江朔和其他二十八名茅山道士,李归仁冷笑道:“韦道长,临阵抱佛脚可还来得及?快些动手吧!”
江朔心中仍有些忐忑,韦景昭却神色自若,道:“朔儿,我们一起上!”
说这提剑向上便闯,江朔急忙问道:“我们各战一阵么?”他见韦景昭冲向李归仁,便道:“韦道长你战李都尉,我来对付尹先生。”
不想韦景昭却道:“朔儿,随我来,玄牝阵无固定阵图,不用分头迎击,你随着我,我来教你征法。”
江朔可是越来越糊涂了,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抽出七星宝剑随着韦景昭向前,其他茅山道士也各自抽出长剑,离散开来,江朔眼角瞟到茅山剑士看来毫无严整的阵势,只是向两个璇玑阵分头御敌而已,不禁眉头一紧。
果然李归仁对茅山剑士的表现也颇为不屑,又听韦景昭竟然要现教江朔阵法,不禁连声冷笑,催动己阵向茅山剑士卷来。
李归仁本来使用气剑术,不用寻常长剑,但他知江朔七星宝剑的剑鞘是南海樫木所制不惧气剑,因此特地也使了一把长剑,韦景昭见他出剑挟带风雷之声,传来的内力极为凌厉,知道厉害不敢大意,手中剑招只使了半招便抽身就走,其他茅山剑士与曳落河武士也是一触即退,但他们各自退却的方向完全没有规律可循,看来更没有什么玄妙的阵法。
曳落河武士受到璇玑阵的严格约束,原本只能按星位旋转,但茅山剑士一散开,曳落河武士自然不肯放过,各自追了一步不自觉地拉大了璇玑阵,璇玑阵虽然拉长,但仍维持着阵型。
韦景昭一让开,便将身后的江朔让了出来,江朔手中七星宝剑是神兵利器,他内力亦强,不惧李归仁手中长剑,挥剑就砍,李归仁知道七星宝剑锋利,兜转长剑不与江朔交锋,江朔挥剑仍想再打,韦景昭却喊道:“朔儿,戊山辰向!”
江朔知道这说的是易经方位,想也不想,挥剑向左一划,一剑正削在左边一个曳落河武士的肩上,此人身上披甲,被七星宝剑划过,立时被削断数片甲片,万幸有肩甲稍微挡的一挡,保住了手臂没被江朔斩断。
江朔一愣,没想到这璇玑阵竟然如此松散,阵型全不似此前所见的那般紧密,此刻李归仁的长剑已再次刺到,江朔刚想接招,韦景昭又喊道:“卯山酉向!”
江朔滑步向右,避开李归仁长剑的同时,一剑刺出,李归仁另一侧身边的武士正随着他一齐行动,掩护李归仁的侧翼,却忽见江朔从一个诡异的角度避开当先的李归仁,径直向他刺来,那武士百忙中侧身翻滚,才堪堪避开了江朔这一刺,却不料正落在韦景昭面前。
韦景昭一剑斩掉那人的头颅,血溅道袍,高呼道:“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斩妖除魔便是今日!”
第340章 以弱胜强
江朔一惊,转头再看,已有数名茅山道士或刺或砍,伤了数名曳落河武士,如果说韦景昭一剑斩杀一人,是因为他本身武艺高强,那么其他茅山道士纷纷占优,可就全是剑阵的威力了。
曳落河武士甚是凶悍,虽然甫一交手就死了一人伤了数人,却仍然斗志昂扬,有一曳落河武士递补了死去的那个武士,又凑成了三十人的完整阵势,按说双方斗阵,纵有死伤也不能递补,但茅山道士却丝毫没有不满的神色,仍是边战边退,边退边不断击伤对手。
不出十合,又有一个曳落河武士被刺死,江朔认得出手的道士是韦景昭的胞弟韦渠牟,又不过数合,茅山道士又刺死一人,此次建功的是韦景昭的师弟孟湛然,看来茅山实是精锐尽出,二十九名道士中韦景昭的同辈高手就有五六人之多,比之对手璇玑阵中只有李归仁、尹子奇两大高手,显然茅山派在大多数位置都更具优势。
江朔这时已经看出一些端倪来了,玄牝剑阵的打法是遇到敌人猛劈猛砍过来,就纯取守御退让的策略,避其锋芒,而众道士边退边寻的弱点,居然不是当面的敌人,而是身侧正在与同道争斗的另一人!
曳落河武士按阵法驱动,左右两翼都有同袍掩护,因此可以一心一意猛攻当面之敌,十招中倒有九招是进攻的,但他们却想不到,茅山道士看似杂乱无章的退守之策,其实是把敌阵撕扯开了,他们耐心地拉扯敌阵,只要露出一丝罅隙,便立刻攻击侧翼的敌人。
而曳落河训练璇玑阵之时,第一要务便是放弃防御身侧的本能,将侧背完全托付给同袍,随着经年累月的训练,这种意识几乎已经刻入骨子里了,而茅山道士攻击的恰是侧后本该由阵中其他武士守御的方位,因此几乎每击必中,每一次出击都有所斩获。
江朔一明其理,便不再需要韦景昭给他指明方位了,他亦不逞强疾攻,而是随着剑阵进退,伺机左右出击,他武功比之众茅山道士更高,出击距离更远、速度更快、出剑角度也更为刁钻,他只在李归仁身前身后反复纵跃,与李归仁没交几次手,却已将他身边的数名武士刺倒了。
韦景昭见江朔这么快就领会了玄牝剑阵的妙处,也不禁点头赞许,不再管他这边,自和胞弟韦渠牟一齐围着尹子奇缠斗,二人虽然看似挡在尹子奇当面,但其实一直在寻机刺杀尹子奇身边的武士,又斗了片刻,其他茅山道士也各有斩获,虽然曳落河武士不断补位,但地上躺倒了一大片武士,茅山道士却无一受伤,二阵之高下立判。
独孤湘在外抚掌道:“尹先生,北溟子老前辈怎么教出了你如此不消的弟子,难怪他要早早将你开革出师门了,若你还在北溟门下,今日与茅山斗阵如此大败亏输,岂不是要把他活活气死。”又道:“李归仁,你还要不要脸了?看看地上躺了多少人了?说好了三十人斗三十人,曳落河前前后后填进去不下一百人了,饶是如此耍赖,还胜不了韦道长,我都替你臊的慌……”
其实曳落河一共也就填补了二三十人,远远不到百人之数,但璇玑阵的表现远逊玄牝剑阵也是事实,尹子奇、李归仁二人自持身份,又怎能和独孤湘一个小女子斗口?偏偏茅山剑阵看似柔弱散乱,但任凭你如何猛打猛冲,对方就是不和你正面交锋,却又屡屡偷袭得手,怎叫人不气,二人气得咬牙切齿,五官挪位,却又一筹莫展。
李归仁忽然喊道:“阵势不要再旋转了,入墙而进,将他们逼进墙边死角,我倒看看茅山道士是不是真会穿墙术!”
世间将茅山道术传的神乎其神,抛去什么招神仙驱鬼怪、起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方术不说,更有搬山卸岭、移花接木,影盾穿墙等等神奇的传说,这些当然都不可能是真的,比如穿墙术,要不就是如葛如亮一般在习习山庄中预先留了暗门,要不就是轻功飞跃太快让人误以为是穿墙而过,哪有不破壁而穿墙的道理?李归仁要众武士将茅山道士逼到墙边,这样茅山道士没有腾挪的空间,可就只能硬接硬打,不能以阴治阳了。
众叶落河武士一起发喊,收缩阵型,北斗阵天然不是直线,而是勺柄的模样,阵势止住旋转之后,如双翼展开,横推过来。
韦景昭见状,也立刻变阵,喊道:“改一字长蛇阵,向右衔尾!”
江朔心中奇怪,心想一字长蛇阵不是变成和对方硬碰硬了么?似乎与玄牝剑阵的“柔弱胜刚强”的主旨不协啊。但见茅山道士开始向着一个方向纵跃起来,只得也跟着跑起来,跑起来才发现“一字长蛇”并非笔直,仍是弯曲盘旋,不断避开曳落河武士的攻击,向着璇玑阵右翼的阵尾咬去,江朔心中好笑,自己可不是想错了么,如是直挺挺的一条,那岂不是成了一条死蛇?长蛇阵自然应该是弯曲自如的。
茅山道士所练玄门功夫是以练炁为先,先内而外的内家功夫,他们内功修为具都不俗,因此提气纵跃速度极快,璇玑阵不过左右各十五人的小阵,茅山道士不一会儿就从李归仁的左翼掠过,冲过了尹子奇右翼的阵尾,反卷向曳落河武士的背后。
李归仁虽喝令众武士一路压上,不要转向,但面前的道士都跑到尹子奇那一半去了,自己只能率众向右旋转追击,而尹子奇的右阵被茅山道士绕过抢攻背面,也只能回转守御,这样一来可不就是又不自觉的旋转起来了么?
长蛇阵如蛇衔尾,牢牢叼住了璇玑阵的阵尾,不断侧击璇玑阵的背面,这下阵中武士为了不被攻击侧背反而愈旋愈快了。江朔忽然醒悟,长蛇阵攻击璇玑阵的方式,不就是穿星步中北玄武“灵蛇绕龟”之象吗?看来确实如韦景昭道长所言,玄门功夫系出一脉,武功也好,阵法也好,万变不离其宗。
此刻长蛇缠绕之形愈加明晰,曳落河武士难以再向前进攻,为掩护侧翼只能不断收缩阵型,李归仁、尹子奇的功夫虽然卓绝,但为了稳住阵型,不得不放慢脚步压住阵脚,茅山道士遇到他二人只是一掠而过,绝不纠缠,二人想要追击,却立刻会将自己身旁的武士暴露给其他茅山道士,此刻二人便似被自己人困住了,一身武艺无从施展。
璇玑阵中的曳落河武士龟缩到一起之后,间隙变小,茅山道士倒也不易伤敌了,于是众人看到了一番奇景——招式凌厉的进攻者被困在了核心,轻盈纵跃的守御者却在外围来去自如。
曳落河武士的数量远远超过茅山道士,若是一拥而上,数个璇玑阵互相勾连,倒还有可能困住茅山道士,但此刻双方人数相等,茅山道士不但轻功更好,阵型又更灵活的前提下,璇玑阵是无论如何都困不住他们的。
先前所有对阵璇玑阵的人无论人数众寡,都是直冲阵眼位置的主帅,却反而被两侧千变万化的北斗阵不断攻击,不免陷入苦战,而韦景昭的玄牝剑阵反其道而行之,看似不断示弱,实则攻其弱侧,这样中央阵眼最强之人反而毫无用处,久战之下外围北斗阵不断折损人手,璇玑阵便不攻自破了。
李归仁不禁后悔和韦景昭斗阵,虽然曳落河武士可以不断补充,但这样填坑式的打法无法扭转眼下不利的局面,他心中怪这帮奚族武士浑浊懵愣,只盼着他们一涌而上困住这二十九个茅山道士和江朔,哪怕不动手,只是将他们的纵跃活动空间压缩,自己就能将其击破,但这些奚族人蠢的很,只是站在那里观望,间或一人上前填补受伤倒地同袍的空缺,却不知一起上前乱战。
只是心里骂归骂,李归仁也好,尹子奇也好,自己却是无论如何喊不出来“弟兄们一起上”这样近乎无赖的话来的。
眼看这样打下去,曳落河只是徒增伤亡,茅山派实已立于不败之地。严庄也已看出尹、李二人顾及脸面,不肯依多为胜,当即对摩尼教光明二使崔乾佑和田乾真喊道:“二位,今日中原各派围攻总坛,神教已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你们难道就这样站着看李都尉和尹先生两个外人替你们出头么?”
田乾真思虑单纯,听不明白严庄的话,心道:不是李归仁自己说要斗阵的么?此刻胜负未分,且曳落河不断填人已是耍赖,难道还要我二人也去填数不成么?崔乾佑却颇有心机,已听出严庄话外之意,朗声道:“严生说的不错!值我教生死存亡的关头,并非武林中比武斗阵,可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
守卫总坛的妙风堂和二使带来回援的教徒,本都被睿息的明力堂教徒用地道陷阱捉了七七八八,但曳落河杀到之后,将他们都解放出来,反而擒了不少明力堂的教徒,刚才的这会儿功夫,摩尼教徒也都回到总坛中,已围了不少人,崔乾佑转头对这些教徒喊道:“弟兄们随我上啊!把这帮擅闯总坛,玷污圣火的邪徒赶出去!”
第341章 狮吼神功
摩尼教教徒听崔乾佑的号令,立刻群情激奋起来,一起呼喊着往里闯,他们虽然战力不济,但胜在人数众多,一齐拥挤进来,对轻捷灵便的茅山玄牝剑阵势必造成阻滞,独孤湘道:“啊呀,好不要脸,要倚多为胜了么?”
独孤湘这种反激法只能对李归仁、尹子奇这样尚有羞耻心的人起作用,对于严庄和崔乾佑之流却是毫无作用,崔乾佑高呼道:“不要理睬这个小女子!我等保卫圣坛,便是倚多为胜又如何?给我上!”
魔教众教徒一齐高喊冲杀之际,独孤问忽见南少林众僧环绕着神会盘膝坐下,只神会一人站在当中,正在望空大口吞吐,他本就生的胖大,此刻肚腹更明显的鼓了起来,独孤湘觉得好玩,正要发问,站在她身边的爷爷独孤问忽然毫无征兆的捂住她的耳朵,独孤湘奇道:“爷爷,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就听到神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就算被爷爷捂住了耳朵,独孤湘仍然觉得耳中轰鸣,胸口烦闷异常。
空旷的魔教总坛中登时平地刮起一阵狂风,狂风掠过圣火堂,火塘内的圣火扑啦啦地剧烈抖动起来。魔教总坛居于群山环抱的河谷之内,这股狂风携着咆哮声片刻间就席卷了整个山岭,只震得四周山上树枝剧烈摆动,整个山林都被这声音所震撼,紧接着将这巨响反弹回来,巨大的回声在谷中反复震荡。
总坛内曳落河武士和魔教众人都被这一声咆哮震倒了一大片,勉强能站着的人也东倒西歪如同醉酒,能够不晃不动的,除了提前做了准备的南少林众僧,就只有尹子奇、李归仁、江朔和韦景昭为首的茅山众道士而已了,但也只是站定而已,无力再继续打斗了。
独孤湘喜道:“这就是少林狮吼功吗?没想到威力如此惊人!”
那日在习习山庄清风洞府中,神会也曾施展狮吼功压言,但那是在洞穴之中,神会怕震塌洞穴,只用了一二成的功力,这样程度的吼声寻常高手纵声长啸也能发出,因此当年的小女孩儿独孤湘并未留下深刻的印象,并不觉有多厉害,而此刻在空旷之所,神会竟能发出如此咆哮,可就让她震惊不已了。
咆哮的余音仍在山谷中回荡,众人已慢慢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独孤湘刚想要扒开爷爷捂住她耳朵的双手,独孤问却不松手,低声道:“别急,还没完!”
仿佛回应独孤问的这句话,第二次咆哮声如同滔天巨浪,再次席卷而来,仿佛这一次,无形的咆哮要撕裂一切阻挡在它面前的障碍!
哪怕爷爷已经帮她牢牢地捂住了耳朵,独孤湘仍禁不住想要抬手捂耳,此处山谷下陷如同漏斗的地形,大大加强了狮吼功的威力,只听半空中“砰”的一声巨响,无形的气浪似乎化作了有形的鞭子,抽打在独孤湘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生疼,山谷中碎石和落叶被一并卷到半空,又倾泻而,满天砂尘狂舞,如同疾风骤雨般的肆虐。
原来这才是神会大师的真正实力,这才是少林狮吼功的巅峰神力!
此刻那些没有内功修为的摩尼教徒、燕军曳落河武士都已被震得扑跌在地了,有不少人被震得鼓膜破裂,鲜血从耳中流下,更有甚者已然被震得气息闭塞晕厥过去。
中原本无“狮子”这种动物,汉人自然无从知晓“狮子吼”是什么样子的,狮子在释教诞生地天竺国却很多见,在释教中,狮子代表着勇气和智慧,相传佛陀的座下就有两只狮子为其守卫护法。
“狮吼功”最早出自天竺的瑜伽行者,最初只是个人修行的法门,通过模仿狮子威武的咆哮声来荡涤心魔,坚定心智,用以达到平静禅定的境界,而传教的僧侣则用狮吼功起到当头棒喝的作用,来帮助信众破除魔障。后来这门功夫演化成了练炁的功法,菩提达摩大师到达中原之后,在少林寺中将其发展成了一门独特的武功。
狮吼功全凭内力见真章 绝无取巧的法门,虽然修炼者众多,真能以此功伤人的高手却是少之又少,至于神会这般能将这么多人震晕,内力之深湛虽达摩祖师重生亦不过如此了。
这次吼声过后,再看神会的肚腹已经瘪了下去,他方才咆哮之时整个人好想膨胀了一圈,此刻发功完毕却似乎瘦了一圈,可见此功极耗内力真元,独孤问也松开了捂住湘儿耳朵的双手,独孤问用自己的手捂住了独孤湘的耳朵,自己则全凭内力相抗,独孤湘不禁担心地回头看他,独孤问号称轻功天下第一,往往被人误会其武功平平无奇,其实他当年能被称为“中原三子”,拳脚功夫、内功修为都自不弱,因此能以内力抵抗两次狮吼功的冲击,见独孤湘回头看他,嘿嘿一笑,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碍事。
独孤湘中心稍定,再看先前对阵的众人,茅山道士中除了少数几个三代弟子修为尚浅,盘膝坐下调息之外,大多道士内力站在原地稍一运炁便无大碍了,江朔、韦景昭更是不过觉得胸口气息一滞而已,片刻便复原了。
而燕军那边,李归仁、尹子奇这样的高手固然无碍,但手下的曳落河武士皆不会内功,所练的都是外家硬功夫,挥舞兵器膂力虽强,内息却无屏障,被狮吼功震得七零八落倒,一时竟无一人站得起身。至于摩尼教就更惨,晕倒了大片,剩下的也伏在地上哇哇干呕不止,崔乾佑想要群起而攻的计划就此落空。
狮吼功无法选择攻击对象,睿息手下的摩尼教徒亦多有倒伏。不过神会是得道高僧,慈悲为怀,他狮吼功的内力雄浑而不凌厉,因此只是让人暂时失去战力,并未震死一人,至于耳鼓破裂、胸闷气短之症,多将养些时日也尽都可以恢复。
严庄不会武功,离得又近,早被震得晕了过去,安庆绪虽然内功修为尚浅,但尹子奇传授他的烛龙功心法非同小可,他虽然脑袋嗡嗡直响,却仍能保持清醒,他扶着脑袋,对崔乾佑喊道:“事急矣,快用光明盐吧!”
江朔一听心中一惊,光明盐之毒奇诡,除了自己无人能够抵御,但他知道光明盐必须要燃烧才能发挥功效,要想迷倒这么多人,所需火源自然也小不了,放眼整个圣坛,也就只有圣火堂中的圣火能堪此用了。
他见崔乾佑果然向圣火堂冲去,忙上前阻挡,崔乾佑见江朔如同老鼠见猫,不敢向前硬闯,转身就跑。江朔心想光明二使中,田乾真还算老实,这崔乾佑却狠厉阴鸷,今天非要给他点教训不可,手提七星宝剑飞身追上,崔乾佑回头见江朔已然飞临自己头顶,一声惊呼,回身举起手中火焰刀格挡。
江朔手中的七星宝剑何等锋利,自然不惧崔乾佑的火焰刀,他人在空中挥剑砍下,立刻将火焰刀一削为二,不料这刀是空心的,内部装着助燃的药粉,透过刀身上细小的孔洞缓缓漏出,才能让刀起火燃烧,此刻被江朔斩断,内部药粉扬了出来,“轰”的一声巨响,爆燃起来。江朔一惊,忙在空中折个筋斗向后退去,崔乾佑却被燃烧的粉屑撒在身上,顿时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崔乾佑在地上翻滚哀嚎,却扑不灭火苗,江朔心地善良,不忍见他被活活烧死,忙上前帮忙灭火,他左手提剑负在背后,右掌向着崔乾佑发出凛炁,凛炁奇寒无比,火苗一触立刻熄灭,江朔见此法有效,颇感振奋,忙催动内力继续灭火。
不料崔乾佑忽然原地连滚数匝。身上火苗立灭,原来这火焰刀是他刚刚偷换的道具,刀身极易被斩断,内里装着特殊的粉末,方才看起来烧的猛烈,其实燃起的都是冷焰,于人体无伤。崔乾佑知道江朔仁善,便以此苦肉计引得江朔来救,他一面掏出怀中匕首刺向江朔,一面对田乾真高喊道:“田左使,还等什么呢?速速启动机关。”
江朔心中一惊,这才知道中计,他侧身避开崔乾佑刺来的短匕,也不理他,脚下不停转身向田乾真扑去,所幸田乾真刚跑到圣火堂台阶之前,距离圣火火塘尚有一段距离,江朔全力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已到了最上面一层台阶,反而抄到田乾真身前了。
不料田乾真并不打算冲入圣火堂,台阶下有一尊铜铸的“食火兽”祸斗,这铜像有一人高、丈许长,形似一只伏在地上的巨大黑犬,只是通体铸满了火焰纹饰,这祸斗铜像也不知是何年所铸,年深日久已通体变作了黑色。田乾真扑向这只传说中的驭火神兽,一拨它大如水缸的脑袋,祸斗的脑袋竟然歪向一边,只听脚下机扩声响,紧接着传递到圣火堂的梁柱之内,嘎吱吱响成一片。
江朔一声“不好”还没喊出口,就见堂内四条支撑着二层顶的柱子上刻着的四只火鸟“毕方”一起张口,四道蓝色的粉末一齐射出,落入了圣火之中……
第342章 无量业火
蓝色粉末一落入圣火之中,圣火的火焰立刻转为蓝色,更加剧烈地燃烧起来。机关运转的声音仍未停歇,圣火堂内地砖上所刻莲花图案的线条里渗出不知什么油料,中央圣火迅速分出无数条蓝色的火蛇顺着这些细小的明渠流淌,蓝色火焰瞬间布满了整个圣火堂,仿如一朵妖冶的蓝莲花。
地面的油料仍在不断涌出,蓝色圣火随着油料泻下圣火堂的台阶,在院中肆意流淌,院中另有东南西北四条沟渠,将蓝焰延烧至东南西北四门,四门之下都藏有助燃之物,蓝色火焰流到此处立刻引发了爆燃,紧接着门楣上有油料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燃烧着的蓝色瀑布,进而点燃了围墙下填满油料的暗沟,绕着四门和围墙形成了一道蓝色火焰的屏障,蓝灰色的毒雾迅速笼罩了整个魔教总坛,竟然将所有人一个不少都困在其中。
睿息喊道:“圣火已遭污染,快将柱子拉倒,若再迟了,圣火延烧点燃屋架,就不可收拾了。”
先前睿息手下在圣火堂内四棵柱子上都绑了绳索,拟要将这个木构的大殿拉塌压灭圣火,但当时圣火只在火塘中燃烧,要说压灭圣火还有可能,而此刻整个圣火堂地面都延烧起来了,屋架压上去不是加柴生火么?
然而崔乾佑却显得十分惊恐,道:“快阻止他!切不可让柱子倒塌!”
两人立即发现各自都是在空喊,双方手下的教徒早都被神会的狮吼功震得失去了战力,既没有人响应睿息动手拉倒圣火堂柱子,也没人响应崔乾佑上前保护。
二人愣了一下,睿息忙俯身自己拣起地上的绳索,崔乾佑则抽出怀中真正的火焰刀来,猱身上攻。
睿息四下张望却见江朔正站在台阶上发愣,他也知道自己在中原武人眼中是魔教长老,料无人肯帮忙,只得求助江朔道:“江少主,快助我拉倒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