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159章

作者:圏吉

  江朔心中奇怪,愣了一下没有动,崔乾佑却已经攻到了睿息面前,他先前将火焰刀熄灭了藏在怀中,此刻地上到处是蓝色的火焰,他长刀在地上随意一划,便即重新点燃,挥动火焰刀向睿息劈砍。

  睿息的武功本强于崔乾佑,但崔乾佑不求取胜,只是阻挡睿息向前拉绳索,因此只需要阻住他前进的路线即可,睿息虽然几次挥掌逼退崔乾佑,但一旦想要拉绳索向前,便又被崔乾佑的火焰刀逼退回来。他见江朔站着不动,焦急地喊道:“江少主,快来助我,再晚所有人都要被无量业火困死在这里了!”

  原来这蓝色的火焰叫“无量业火”,江朔心想睿息此前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恶人,此刻情形确如他所言,圣火堂内外燃起蓝色火焰之际,茅山和南少林的众人都站在远离门户的位置,因此众人都被这蓝色业火困住,无一人逃脱,自己虽然不惧光明盐的毒性,但势必无法将这么多人一一救出魔教总坛,为今之计只能相信睿息所言拉倒柱子,看看是否有奇迹发生了。

  打定主意,江朔道一声:“好!”飞身上前挺剑向着崔乾佑胁下刺去,崔乾佑知道江朔不惧光明盐,自己不是他对手,也不接招,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骂田乾真:“田乾真你个狗脑子,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来助我!”

  田乾真从未打开过魔教总坛的祸斗机关,只知道这是敌人攻来之际的最后手段,没想到威力如此惊人,又想整个圣火都转为无量业火,似乎与摩尼教义中圣火的纯洁不合,一时间脑子混乱愣在了原地,此刻听崔乾佑催促,才清醒过来,也不及细想,挥动火焰刀夹击上来。

  江朔此刻已经和睿息一齐挽住了绳索,但以二人之力拉动绳索也太过勉强了,二人运劲一拉之下,柱子纹丝未动,而崔乾佑、田乾真二人已经夹击过来了,江朔手中长剑一振,剑尖化作两点寒星,二龙出水式分刺崔、田二人,二人见他剑招精妙忙各自躲开。江朔手上挽着绳子无法追击,只能自顾继续拉纤一般的拉扯绳索。

  此刻睿息手下的明力堂教徒已有些从狮吼功中恢复过来了,一齐上来攀住了这条绳索一齐喊着号子拉起来,这些教徒并没有光明盐的解药,但光明盐的作用越是内家高手见效越快,这些教徒都是寻常穷苦百姓,只练了些粗笨的功夫罢了,因此中毒之后竟然还有些气力可以拉纤。

  眼看拉绳子的人越来越多,号子喊的越来越齐,崔乾佑不禁焦急起来,但他二人每次抢攻都被江朔轻松打退,这才知道此刻的江朔武艺已经高出他们太多了。崔乾佑心思甚是活络,见正面强攻不行,对田乾真道:“别管姓江的小子,我们先把后面拉纤的解决掉,只凭他和睿息也拉不倒柱子。”

  崔、田二人于是各绕了半个大圆弧,一从左侧,一从右侧,兜到拉纤队伍的队尾想要先将后面的普通教徒砍翻几个,二人一左一右攻击,料想就算江朔追过来,也只能对付一人而已。

  江朔眼见形式急迫,只得兵行险招,回身一挥手,向着田乾真抛出七星宝剑,自己却向崔乾佑飞扑过去。

  这抛剑绝技学自裴旻西河剑舞的脱手式,长剑呜咽如龙吟,似一个拖拽这金色流星光辉的银色剑轮,打着旋儿向田乾真脖项飞去,田乾真哪里敢接,缩颈藏头以倒坐铁板桥的姿势向后猛地一仰坐倒在地,堪堪躲过剑轮,却觉喉头一凉,原来是被擦破了一点,鲜血立刻涌出,虽伤的不重,但看起来好像被抹了脖子一样,颇为吓人。

  崔乾佑那边,江朔扑击过去仍离得尚远,他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向崔乾佑戟指,自二指指端商阳、中卫二穴射出一股剑气,喝道:“看招!”对着崔乾佑当胸戳到。

  崔乾佑的功夫也真了得,他见江朔二指戟指,心知有异,几乎本能地猛地旋转身形,平地打了个旋儿,扑跌在地,终于避开了前胸的要害,直被戳中了右肩,饶是如此,肩上就像被真剑刺中了一样,鲜血汩汩流出,火焰刀再也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也是江朔心存一念之仁,喊了一声,否则崔乾佑毫无准备,定然要被气剑戳个对穿了。

  这时飞向田乾真的剑轮恰旋转着飞回江朔手中,江朔见二人挂彩一时不得再攻,他也不去队首,在队尾和众教徒一起喊着号子,用尽全力一拉,只听喀拉一声响,那柱子从中摧折。

  奇的是这柱子竟是空心的,柱子裂开之后内部居然有水涌出!涌出的水立刻浇灭了这棵柱子周围的火焰,腾起阵阵白烟,可见真的是水,江朔心中大奇,用问询的眼光看向睿息,睿息却来不及解释,道:“一棵柱子不够,要把四柱都扯断才行。”说着已率众向第二棵柱子跑去。

  这时李归仁可也明白过来了,道:“好小子,想的美!”他得过魔教光明盐的解药,虽然今日未服,但毕竟还有一些作用,他强忍头晕脑胀,向众人跑来,此刻燕军还有战力的也就不过李归仁、尹子奇和安庆绪了。他三人一齐向江朔、睿息冲了过来,要阻止他们彻底破坏圣火堂。

  李归仁正在前冲,忽然侧面一剑刺来,却是韦景昭,原来茅山道士早知道光明盐厉害,上魔教总坛怎会不做丝毫防备,他们见无量业火燃起,便立刻用绢帕蒙住口鼻,舌尖下顶了一颗茅山抵抗瘴气的密药,虽然与光明盐不全然对症,但总是能延缓一些毒性的发作,他们组成剑阵,用脚踏灭零星的火苗,向江朔、睿息靠近,正遇上李归仁,韦景昭便拔剑就刺。

  李归仁一阵冷笑,一扬手将手中长剑向韦景昭掷出,韦景昭不敢小觑,忙侧身闪避,不料李归仁这只是普通一掷,和江朔脱手剑的威力完全不能比。韦景昭正自奇怪,只见李归仁手指疾戳,一道凌厉的剑气向他射来。

  原来李归仁使剑只是因为江朔的南海樫木剑鞘能克制他的气剑神功,此刻对战韦景昭,便用起了自己最擅长的气剑绝艺。

  剑气虽然无形无质,但韦景昭也是练炁的大行家,察觉有异,立刻举剑格挡,那气剑正好点在剑脊之上,竟然将剑压得向内弯曲,韦景昭的剑法本就是以柔克刚的路数,他借着李归仁的气剑推送向后荡开,两侧的茅山道士立刻向李归仁的左右胁刺去。

  李归仁双手向着左右二人射出气剑,韦景昭道:“小心他气剑厉害!”两边茅山道士更不逞强,早已飘身退开。

  李归仁先前在璇玑阵中受到压抑,正自烦闷,此刻以一敌多,反而不受拘束,振奋精神向茅山众道士扑来。

  茅山道士以众击寡,却仍然不急不徐,正面避其锋芒,只绕道侧面才出剑刺击。李归仁的气剑术虽然神奇,却难以刺中这些道士,反被玄牝剑阵团团围住,李归仁这才知道被柔性的剑阵围住,实在是比实打实的交锋要难受万倍,对方明明一个个功夫都比他差的远,他却偏偏如拳打棉花,剑刺流水,不得着力。

  就在缠斗之际,忽听“轰隆”一声巨响,却是又被拉塌了一棵柱子,圣火堂无墙,全凭柱子支撑,而这四棵柱子承接了上下两层顶,是整个建筑最重要的支撑点,如今折了两根,屋面向一侧倾覆,看来已是摇摇欲坠了。

第343章 逼退强敌

  原来除了李归仁,尹子奇、安庆绪师徒也立刻上前阻止睿息破坏柱子,却被江朔挥剑挡住二人,江朔对睿息道:“你们快去设法拉倒其他柱子,我来对付尹先生他们。”

  安庆绪与江朔年龄相若,初识时江朔还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毛头小子,没想到后来江朔屡有奇遇,每次见他,功夫竟然都突飞猛进,俨然与师父尹子奇都已不分高下了,安庆绪如何能服气,他每日更加刻苦的练习武艺,这些年他所练的烛龙功与猰貐刀法也有了极大的精进,面对江朔早已跃跃欲试了,他抢在师父身前,向着江朔一刀刺出。

  江朔此刻却心急如焚,只想尽快打退二人,好去帮忙拉倒柱子熄灭圣火,否则时间久了,茅山、南少林众人定然无法抵御光明盐毒性的侵蚀。怎么有心思与安庆绪纠缠,他见安庆绪长刀刺来,侧身进步,避开安庆绪长刀的同时,挥七星宝剑向刀身斩去。

  然而安庆绪已非当年吴下阿蒙,猰貐刀法的招式脱胎于北狩步,安庆绪见江朔一剑斩来,一沉腕子,刀尖冲下指地,避开江朔这一剑,紧接着他侧身转进,刀尖扬起向江朔小腹刺来。

  江朔见机亦快,手腕一转,长剑改纵劈为横扫,仍是向着安庆绪的刀身削去,安庆绪竟然右手将刀一抛,左手接过长刀,避开江朔的剑锋,同时进步上前,举刀横扫掠向江朔胸口。

  这换手刀的手段,实是出乎江朔的意料,江朔仗着内功了得,胸口蓦地往里收了二寸,堪堪避开刀锋,同时趁着安庆绪刀锋掠过之际,剑尖斜向上指,直刺安庆绪的左肩,这一招如影随影的剑法十分高明,令对手无法旋回兵刃格挡。

  安庆绪却左手撒刀,右手重新接过长刀,从左手肘下穿出,反向江朔手腕上刺来,江朔没想到安庆绪居然还能反复换手,只得向后退了一步。

  原来安庆绪的刀法已有如此精进,江朔一出手时就犯了大意轻敌的大忌,以至于一招受挫处处受制,他不敢再轻视安庆绪,一振长剑重新向安庆绪邀击。

  安庆绪先前占了上风,不禁信心大增,挥刀迎击,江朔知他刀招巧妙,现在可没有闲情逸兴和安庆绪彼时招式,还是先以取胜为要,再次接战之时,江朔右手持剑先往边一带,紧接着剑里夹掌,左手一挥,向着安庆绪当胸拍到。

  此时如果安庆绪挥刀回削江朔的左手腕子,则江朔右手剑跟上便能斩断他手中长刀,安庆绪早已看穿这一后招,他这些年经尹子奇悉心调教,招式上突飞猛进,但内力修为却不能一蹴而就,毕竟江朔这般的奇遇不是等闲能遇到的。见江朔一掌拍来,安庆绪心高气傲怎肯闪避,明知不敌也硬着头皮出掌相接。

  尹子奇先前见安庆绪与江朔斗招竟然占了上风,颇感欣慰,也不上前夹击,站在一旁看他二人相斗。直到江朔想要用内力取胜,而安庆绪竟然不知死活地想要硬接这一掌,他才从后跃出,左手抓安庆绪的背心往后一扬,右手出掌与江朔左掌拍在一起。

  江朔得了黑白二龙的阴阳二炁,好比寻常人得了一二百年的内功修为,本该当世无敌,但他不能将二龙内丹之炁全然化为己用,每次与人比拼内力纯是靠阴阳二炁感应自生,往往是敌人的内力越强他体内产生的内力也越强,若自己发劲却连三成功力都发挥不出来,但他刚刚经过张果先生调教,领悟了玉诀遗篇中御炁的真髓,再出掌时已能调动体内更多的真炁。

  江朔和尹子奇二掌拍在一起,轰然作响,各自退了一步,尹子奇心中暗惊,心道江朔这小子内功怎么又有了长进?他此前和江朔三次对掌,在洪泽湖波斯黑船之上,江朔不敢和尹子奇对掌只是借着他的掌力遁走;在笼火城中,江朔能伤尹子奇靠的是独孤湘使坏,单论内力还在尹子奇之下;而在乌湖岛二人再次再黑船上对决之时,江朔的内力已与他不相伯仲了;今日再战,但觉江朔非但内力雄浑,似乎还留有余力。

  二人左手对了一掌之后,江朔一晃右臂紧接着就发出第二掌,尹子奇运炁与他又对了一掌,江朔却似乎无需运炁蓄力一般,左手一挥第三掌接踵而至,尹子奇再接第三掌时已觉颇为勉强了,没想到江朔右手第四掌又倏忽而至。

  天下各门各派的内功修炼法门迥异,但均需储炁于下丹田气海之中,这一点却是大同小异,发功时无论走何经脉,真炁都需要从气海到掌端,再回到气海形成环流,谓之“收发”,连环出掌那便是一次真炁分做几次使用,每一次的内力自然就弱了些,若要全力出击就需要真炁循行一周,再怎么样的高手总是需要时间运炁的。

  而江朔习得了御炁之术,真炁随聚随散,收发自如,根本不需要在体内运行兜圈子。因此他其实内力和尹子奇相当,第一掌也确实旗鼓相当,但此后三掌,江朔真炁丝毫未减,尹子奇却越来越弱,因此后三掌便成了江朔连进三步,尹子奇连退三步了。

  其实二人真正的内力仍然在伯仲之间,但四掌过后在尹子奇看来,倒成了江朔内力充盈,每一掌都加了内力一般,不禁心中大为震颤。

  安庆绪也看出尹子奇在内力比拼落了下风,尹子奇与人比武向来都是单打独斗,不许别人助拳,因此安庆绪被尹子奇甩出来之后,也不敢再上前夹击,此刻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一边挥刀上前,一边口中对尹子奇道:“师父,今日可不是比武,这小子坏了我们多次事,再不能留他性命了!”

  尹子奇心道不错,也不阻止安庆绪,安庆绪知道尹子奇默许夹击,精神一振,大喝一声,挥刀向江朔劈来。于是成了江朔右手右手持剑斗安庆绪的猰貐刀法,左手挥掌对尹子奇的烛龙功掌法,虽不至于左支右拙,但也须臾间无法取胜了。

  浑惟明见状,高呼道:“少主,他们既然不讲规矩,咱们便也来个依多为胜!”震泽帮好手众多,听浑惟明所言就要群拥而上。

  江朔道:“浑二哥,我这边还能应付,你们先帮忙拉到柱子,熄灭无量业火为要!”

  却忽然听到身后轰然巨响,第二棵柱子被拉折了,不仅尹子奇、安庆绪师徒吃了一惊,江朔也吃惊不小,光凭睿息和他手下的教徒怎能这么快就拉倒柱子?

  百忙中回头看时,却原来是独孤问、独孤湘爷孙和南少林的群僧也加入了拉绳索的行列之中。

  先前神会大师以狮吼功震晕众人,但狮吼功对于体内真炁消耗极大,他发完两声吼之后,不仅胸塌肚陷好似瘦了一圈,连两腮都似乎缩了进去,当即坐在地上运炁调息,南少林众僧早坐在地上,便是要为他护法。

  而蓝色无量业火燃烧起来之际,独孤爷孙和南少林众僧也和茅山道士一样的已绢帕蒙面,少林更有一门缓息的功法,他们放慢呼吸,自然吸入的毒气就少了很多。神会知道单纯靠延缓中毒仍然无法脱困,便让灵坦、空性等僧不要管自己,助睿息拉塌了第二棵柱子。

  第二棵柱子一倒,便有了两处水源,蓝色业火虽然有毒,燃烧却不剧烈,遇水既熄,只是火塘内助燃之物极多,而莲花叶片的刻线内仍然不断有油料涌出,被水冲得肆意横流,蓝色火焰随着水流便流淌起来。

  睿息得了强援,大大松了一口气,道:“快,再将另两条柱子也都拉塌,四柱均断折后,中央火塘下的水才会涌出,方能彻底熄灭圣火!”

  众人虽然心中奇怪为什么要在圣火下面设这样的机关,但看来睿息对总坛的机关构造极其熟悉,想来他所言不错,于是独孤爷孙和震泽帮、少林众僧随着睿息一齐跑向第三条绳索。

  崔乾佑和田乾真此前伤的并不重,但崔乾佑可不敢却挑战独孤问或者灵坦这一众高手,他见现在的局面对己方已然不利,便对仍在酣斗的李归仁、尹子奇喊道:“李都尉、尹先生,今日不成啦,我们快撤吧,不然圣火熄灭之际,敌人可就没有顾忌了。”

  这是严庄也已醒转,他仍虚弱地伏在地上,也道:“我们服过光明盐的解药,此刻占优优势尚不能取胜,若圣火熄灭,形式必然翻转,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且退为好。”

  李归仁一跺脚道:“好,今日就先便宜了你们!”他这话却是对着韦景昭说的,茅山道士虽能困在他,却不能将他钉在原地,李归仁边打向南面院门移动,四门由于有助燃之物封闭门户,因此燃烧极为剧烈,李归仁服过解药才能接近,茅山道士已接近可就头晕目眩,内力骤降,因此不敢追击。

  李归仁立在门口道:“从这里走!”

  尹子奇和安庆绪对战江朔本不落下风,但也无法取胜,知道若一会儿无量业火熄灭,南少林众僧前来相助,更加无法取胜了,故此听了崔乾佑之言,向着江朔猛击数招,也向后撤出,江朔任由二人退走也不追击。

  安庆绪对崔乾佑喝道:“带上严生!”

  崔乾佑和田乾真叉起严庄,一起向火门冲去,穿越火门本没什么了不得的,主要还是业火化人功力以致茅山、少林等人不敢穿越。魔教光明二使自然不惧蓝焰,携着严庄一冲而过,随手拍灭身上的火焰便无大碍了。

  李归仁对尹子奇、安庆绪道:“你们现走,我来断后!”

  尹子奇和安庆绪也一齐穿过火门,茅山众道士挈着长剑,对李归仁怒目而视,韦景昭却道:“福生无量天尊,就由他们去吧。”

  李归仁咬着牙嘿嘿冷笑,向韦景昭一拱手,并不转身,向后跃出,也冲出火门去了,至于哪些曳落河武士和普通教徒,哪还有人管他们的死活。

第344章 情窦未开

  光明盐的解药调制不易,被困在院中的普通曳落河武士和魔教底层教徒自然没有服过解药,此刻见首领越火撤走,也有人想要尝试穿过火门或越过围墙前的火沟逃走,但只要一接近火焰墙立刻四肢酸软无力,无法再前进了,也有冲得猛的,直接跌入火中挣扎着不得起身,在蓝色业火中连声惨叫,竟被活活烧死。

  江朔见状急道:“不要跑,不要跑,我们不杀你们,快帮睿息长老一起拉塌剩下两根柱子,大家才能逃出生天。”

  曳落河武士和摩尼教徒心道不错,立刻一拥而上,去帮忙拉绳索,此刻众人或多或少都已经受到了光明盐的影响,内力受损,但好在人手多了不少,睿息将众人分做两拨,一队以茅山道士领头,一队以南少林菏泽寺僧人领头,同时拉扯最后两棵柱子,以求尽快拉塌圣火堂。

  江朔刚要上前帮忙,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来:啊呀!不好……我忘了清杳妹子还在屋梁上。

  眼看两根柱子在众人拉扯之下,已经开始摇晃,整个大屋面吱嘎乱响,屋瓦不时滑落,巨大的屋架随时有可能分崩离析,江朔也顾不得危险,纵身跃入圣火堂中。

  独孤湘见江朔冲入火场,大吃一惊,喊道:“朔哥,你去做什么?有什么东西一会儿再寻吧,屋子要倒啦!”睿息正在指挥众人拉扯绳索,也见到江朔冲入圣火堂中,也是大惊失色,对众人喊道:“快停,快停!”

  然而此刻数百人齐声喊着号子,哪里听得到他的呼喊?仍在全力拉拽绳索毫不停歇。

  江朔冲入圣火堂中,此刻殿内火势虽然已经很猛烈了,但由于圣火堂没有门窗通风甚好,屋顶上双层屋顶之间又有排烟的天窗,可以将浓烟排出,因此圣火堂内虽然烟气弥漫,但仍能勉强看清路径。

  江朔扫视堂内一圈,不见叶清杳,抬头一看,却见屋梁上露出一方淡绿色的衣衫。江朔忙飞跃上梁,却见叶清杳扑倒在他们刚才一起藏身的屋梁之上,江朔上前探她鼻息,还好气息弱而不衰,看来性命无碍。想来是自己出去之后,叶清杳仍藏身屋梁之上没动位置,直到田乾真转动机关,放出无量业火之际,忽然爆燃起来的毒烟将她喷晕了。

  江朔忙将她横抱了,跃下房梁,缺见独孤湘也冒火冲了进来,独孤湘服过解药,尚可抵抗光明盐的毒性,但被火焰烟气熏得睁不开眼,正在高声呼喊寻找江朔,江朔忙上前拉她的衣袖。

  独孤湘回头,见识江朔急道:“朔哥,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房子要塌了……”又见他横抱一人,奇道:“这是何人?”

  江朔却道:“快走!出去再说!”

  就在此时,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大殿中央剩下的两棵柱子同时催折,整个屋架唏哩花啦坠落下来,独孤湘吓的“啊”的一声叫,就往江朔怀中躲,却撞在叶清杳身上,被她绵软的身子给隔开了。

  江朔见来不及往外再跑了,换左手单手搂住叶清杳,右掌向着坠落下来的屋面运炁全力击出,万幸这一片屋面并无粗大的木梁,只是一些细木房橼和檩条顶着屋瓦,江朔一掌击去,轻松将房橼打断,瓦片飞溅而出。

  屋顶砸在地上,腾起巨大的烟尘,紧接着中央火塘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龙吟,紧接着一股水柱冲天而起。水柱直升至半空,化作千万雨丝坠落下来。好似瞬间下了一场暴雨,驱散了烟尘,不一会儿水柱降低变成了一个趵突的涌泉,不断涌出的地下水将院中的无量业火逐一息灭了。

  涌泉的水势颇大,不一会就积了一尺来深,江朔站在水中,感觉这水极凉,想必是地下暗泉。低头再看怀中的叶清杳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道:“溯之哥哥,我这是在哪儿?怎么又是水又是烟的?”

  江朔道:“你被光明盐燃起的业火给熏晕了,此刻是睿息长老带领大家拉倒了这个大殿,引得暗泉涌出,才熄灭了大火,现在已经没事了。”

  叶清杳道:“我怎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说着想从江朔的怀中挣扎起身,却连站都站不稳。

  江朔忙扶住她腰枝道:“清杳妹子,你中了魔教光明盐的毒,此刻内力全失,小心不要乱动。”他说到光明盐,忽然想到独孤湘处可能还有解药,才转头看向独孤湘。

  却见湘儿可惨了,她和江朔之间隔了一个叶清杳,房橼坠落之际,江朔虽然一掌打去,掀掉了好大一块屋顶,但只保得他和身边的叶清杳无碍,独孤湘却被一块碎瓦击中额头,裂开好大一个口子,鲜血流了半边脸。

  江朔大惊,道:“湘儿,你怎么了!”他想要上前去查看独孤湘额上伤口,却也不能把手中软绵绵的叶清杳抛下,仍是单手将她抱在怀中,湘儿也不知是头破了吃疼,还是方才被烟气熏的,双眼通红,泪水汩汩涌出,显得楚楚可怜,江朔不禁心中爱怜之情大盛,举手去抚她额头,不料独孤湘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独孤湘拿手使劲擦了一把眼泪,嘟起嘴嚷道:“你抱着她做什么?”独孤湘和叶清杳在茅山初见之时就颇不对眼,没说过几句话,今日见江朔先前急急冲进圣火堂,还以为他遗落了什么重要的物件,眼看屋架要倒塌,她心中着急,想也不想也跟着冲了进来,没想到却见江朔抱着个少女跳下梁来,之后屋架倒塌,江朔却只顾着救那少女,不顾自己,二人莺声燕语说了好几句话才转头注意到她,只到此刻独孤湘才看清这少女是叶清杳,心中不禁醋意大发,向着江朔发脾气。

  她衣袖上沾满了烟灰,一擦之下给脸上抹上了一大片灰色,哭丧着脸的模样看起来莫名的俏皮,江朔忍不住笑了一声。

  独孤湘由满腹委屈转为冲冲大怒,立眉道:“你还笑话我!我走了,祝你和清杳妹子双宿双飞,白头偕老……”

  说着转身就走,江朔听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两句话,大吃一惊,道:“湘儿,我没笑话你啊……我和清杳妹子……这……没有啊……”独孤湘却哪里听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头也不回地快步疾走。

  江朔见独孤湘不听他解释,口中连唤“湘儿”,挟着叶清杳追上去,江朔也是一时糊涂,就算叶清杳中毒不能走路,他也完全可以放她原地坐下再去追湘儿,但他见湘儿走得急,心中慌乱,竟然忘了放下叶清杳,带着她一起去追独孤湘。

  独孤湘听他喊得真切,禁不住回头,却看到江朔追便追来,竟然仍抱着叶清杳,不禁更怒,气道:“江少主手中这温香软玉,还舍不得放手呢?”江朔一愣,心想湘儿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奇怪?又是双宿双飞,又是温香软玉,我和清杳妹子可是什么事也没有的,但他于儿女之情尚未开窍,虽然与湘儿早已暗生情愫,却如何懂得这女儿家的心事,只是道:“我没有,我没有……”

  独孤湘见他愣在那里,也停下脚步,问道:“那你一直抱着她做什么?”

  江朔此刻头脑中混乱,说出了最后一句错话,道:“那个……湘儿,你还有解药么?”他心里想的是:如有解药给叶清杳服了,她自己能跑能走,自然不需要自己搀扶了,此后自己和清杳妹子离得远远的,湘儿可就不会生气了。

  独孤湘却哪里知道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听了这句话,气的狠狠一跺脚,道:“没有!”她先前还只是置气,走的虽快,却仍是盼着江朔追上来,此刻却脚下生风,施展穿星步去的好快,几个起落便到了围墙边,此刻大水漫灌之下,围墙下的无量业火早已熄灭,独孤湘轻轻一跃便翻过围墙去了。

  江朔扶着叶清杳,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站在冒着烟的废墟之上,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独孤问和浑惟明见状忙跑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朔道:“我也不知怎的湘儿忽然大发雷霆……啊呀……难道是方才被木头砸伤脑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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