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神会道:“应方,你这做的对啊,况且你只是弹劾,下诏罢免的是朝廷,于规程也无不妥,难道是这位郑县令要挟私报复你么?”
颜真卿道:“正是,这郑家是河东郡的大族,于地方豪强过从甚密,颜某令其一门三子同时丢了官职,可不是恨死颜某了么?听说郑家勾结了一伙强人,要在截杀颜某,我这才连夜出城,躲在这鹳雀楼中,以免为贼人所害。”
江朔问道:“颜大人,你为何不直接从蒲州浮桥渡河,却要躲在这楼里?”
颜真卿道:“原本是也是想尽快渡过河水,但到渡口边已是黄昏,听说郑家勾结的是一伙儿水贼,侍卫怕我如夜半渡河,贼子会趁夜在河中央发起袭击,才想在此鹳雀楼暂避,鹳雀楼原来就是戍楼,贼人真敢袭击,还能守上一守。”
江朔惊道:“此处紧贴京畿腹地,颜大人又是朝廷外派的监察御史,这些贼子再大胆难道还敢和官军作对么?”
说到这里,叶清杳不禁轻笑了一声,道:“江少主,你似乎就没少和官军作对。”
这是叶清杳离开魔教总坛之后第一次和江朔说话,虽然是嘲笑戏虐之语,又称他为江少主,显得颇为生份,但毕竟是开始和他说话,而不是像之前一样不理不睬了。
江朔回道:“清杳妹子,你可别笑话我了,我对付的是安禄山的走狗,可不是要害正派的官员。”
叶清杳笑道:“是,是,是……江少主义薄云天,定然不会害一个好人啦。”叶清杳这一番说笑,算是与江朔不再冷战,江朔顿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心情轻松了许多。
颜真卿道:“溯之,如今的世事恐怕你也知道一二,府兵空虚,当地军户入不敷出,几乎都被当地豪族收买了,官府的命令有时候还没有世家大族一张小纸条好使。我可不敢去调府兵来保护,所能相信的只有从长安带来的这些卫士而已。”
正说话间,先前守门的那什长,慌慌张张地冲上楼来,惊慌道:“颜大人,来了,来了!”
颜真卿皱眉道:“什么来了?”
那什长道:“郑家的人来了。”
江朔和神会等人面面相觑,道:“这郑家如此胆大妄为,不怕王法的么?”
颜真卿推开三楼的户牖,众人随着他一起走上外廊,向下望去,此刻天色已暗,见数百人打着火把,将鹳雀楼围了个水泄不通,更可怕的是这些人还抱着木柴,看来是想通过火攻把颜真卿逼下楼。
那什长早没了先前的盛气凌人,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颤声问颜真卿道:“颜御史,这可如何是好?”
颜真卿却看来凛然不惧,鹳雀楼是戍楼,虽然是木构的,但每一层外廊都以坚厚的木板做了一人高带雉口的墙板,颜真卿手扶垛口,向下喊话道:“来者何人,汝等抱薪围楼,所为何来?”
为首一个矮胖长须的老者向上喊道:“少废话,叫颜真卿那老小子出来见我!”
颜真卿道:“我便是监察御史颜真卿。”
那人骂道:“嘿,我还当是个食古不化的老夫子,没想到你也还在壮年么,为何如此不通人情,弹劾我不守孝道,以致我丢官罢职不说,还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原来此人就是被罢职的朔方县令郑延祚,他母亲三十年未下葬,自然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了,郑延祚和颜真卿素未谋面,他本以为颜真卿和他年龄相若,却没想到颜真卿不到四十正当壮年。
颜真卿亦未见过郑延祚,今日方知原来这个不肖子长得这般模样,他喊道:“郑县令,孝道乃立国之本,父母丧丁忧三年这时唐律中明文规定的,你贪恋权位,弥补发丧,为了一己私利,而废国家法度,我弹劾你可没做错。”
郑延祚冷笑道:“如今的世道,难道这样做的只我一人?”
江朔听了心惊不已,这盛世之下,道德已经败坏到如此地步了么?
颜真卿正色道:“立德践行,吾辈所当为,世事污浊难道就要同流合污么?”
郑延祚忽然一抬手道:“给我把这小子射死,方消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便有一支箭如霹雳般对着颜真卿的脸上射来,此箭来的既准又狠,眼看颜真卿不及闪避就要被一箭射穿头颅,在一旁早有戒备的江朔立刻冲上前去,左手一把推开颜真卿,右手一手向前一抄,将来箭握在手中。
江朔出手拿捏得极准,箭杆在他手中兀自弹动不已,看来射箭之人膂力极强,鹳雀楼三楼外廊距离地面不足十丈,以弓箭来说简直近的如同贴脸一般了,若在以前,江朔可也没把握一把抓住,但他经张果先生指点,懂得了天下万物皆有炁,虽只见到飞矢那一抹淡淡的掠影,但羽箭破空时激发出的炁却如雪中车辙一般的清晰可见,因此江朔能一把握住箭杆。
只听楼下一人叫一声好,紧接着又有一支羽箭射来,江朔抛掉手中羽箭随手一抓,又一次正好握住了箭杆,不料这羽箭之后还跟着一支箭,原来是射箭之人连珠射出两支羽箭,两支箭衔尾而至,从楼上看来好似只有一支箭一般,江朔抓住一支,才露出后面一支箭,那箭来势峻急,直向着江朔面门射来。
江朔也真是艺高人胆大,他右手握住一支箭,左手又是一抄,将紧跟在后面的那支羽箭握在手中,他顷刻间在如此近的距离上连接三箭,不仅楼上官兵侍卫,就是楼下匪徒也跟着一齐喝起彩来。
江朔却手中不停,右手随手挥出,只见空中闪出一枚火星,传来一记金铁交击之声,两支羽箭一同坠落,原来射箭之人向江朔射出的第二箭仍然是诱饵,为的是分散他的注意力,第三箭却向着刚刚被江朔推开的颜真卿射到,此战法虽然别具巧思,计中有计,但江朔发现飞来的箭矢,靠的不是眼睛看,耳朵听,而是凭观炁之法,这可比眼睛、耳朵要灵敏的多。
江朔右手掷箭击飞了射向颜真卿的飞矢,左手可也没闲着,将手中羽箭向城下掷去。原来这四箭之后,江朔早已发现了射箭之人的方位,只见他手中飞出的羽箭,向着楼下一个年轻人飞去。
那年轻人看来不到二十,和江朔的年龄之在伯仲之间,见江朔向着他抛出飞矢,也不惊慌,道一声:“来的好!”张弓搭箭搭箭,又是一箭射出,和江朔掷来的那一箭在空中相撞,两个箭头两块锐铁竟然咬在一起,一齐跌落尘土。
不料江朔这一下乃是以“以彼之计还施彼身”,那人一箭射落江朔掷向他的飞矢,却不料江朔出手时其实已将箭杆震断。他掷出断箭时用的是赵蕤夫子“袖里乾坤”的手法,断成两截的羽箭如同还是一支完整的箭一般飞行,直到前面的箭头被击落,后面的断箭才显露出来。
那射箭之人一来没想到这支箭竟已经被江朔内力震断,二来他也没有江朔观炁的功夫,待发现后面这半截羽箭向着自己飞来,可也真来不及躲闪了。
那箭杆被江朔以内力斜斜地震断,箭杆断面如同开刃的刀尖,虽然是木头的,但在江朔投掷的速度加持下,木头箭杆竟然直刺上那人手中的弓箭,这是一把桑柘长弓,木头箭杆一刺入弓身,立刻听到“咔啦”一声响,那射手手中的长弓摧折,段为两截。
这下,楼上楼下齐声叫好,高声喝彩,那弓手也抛去了残弓,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349章 英雄相惜
江朔之所以能准确接住射来的羽箭,包括破解连珠二箭,全凭得是玉诀神功中的观炁之法,而楼下那弓手则全凭的是射术精良,尤其是江朔以同样的连珠二箭反击,第二支箭原是射向那弓箭手肩头的,他可没有江朔这样高的内力,本当不及闪避,但电光石火之间,他竟然想到用长弓接箭。
长弓是多层桑柘木压制而成的,铁矢射中木弓,受到层层木片的阻挡,劲力消减殆尽,最后只是折断了长弓,而未能再伤他,这一挡心思巧妙还在其次,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更令人钦佩。
若不比内力,只以射术论,此弓手只怕还在南霁云之上,江朔不禁起了英雄相惜之情,向楼下喊道:“楼下那弓手,你是何人?射术端的厉害。”
那青年人哈哈大笑道:“我乃濮阳王栖曜,楼上的小子,你的功夫可也挺俊啊,你又是何人?”
浑惟明在一边喝道:“王栖曜!漕帮帮主在此,你小子还不跪下磕头!”
王栖曜大吃一惊,手搭凉棚向楼上观瞧,道:“说话的是浑二叔么?你带怎讲,这少年便是江朔江少主么?”
浑惟明道:“不错,正是你浑二叔,你倒说说,普天之下能接你连珠二箭绝技的青年才俊,还能有谁?”
那青年一想不错,竟然真的依浑惟明之言,一撩袴褶,跪倒在地,叉手道:“漕帮王栖曜拜见江少主。”
江朔大奇,转头问浑惟明道:“浑二哥,这是怎么回事?这位神箭手也是我漕帮兄弟么?”
浑惟明得意洋洋地道:“非但是漕帮的,还是我南帮子弟,王栖曜之父王崇术是我南帮蒲州堂的堂主。”
江朔大喜道:“如此才俊竟是我帮弟兄。”他心中一喜,竟然径直翻过雉口,向楼下跳去,此处距地高逾十丈,浑惟明虽知江朔武艺高强,但见他一跃而下仍不免惊呼,楼下王栖曜更为惊讶,还道江朔是不小心从楼上翻下来了,忙起身飞奔过来想要接住坠下楼来的江朔。
不想江朔下落之时先在二楼、一楼的屋檐上依次一踏,落地前在一楼墙垣上点了一下,最终如飘临而降,稳稳地落在地上。
王栖曜已举着双手跑到楼下,才发现毫无托举的必要,一时间颇觉尴尬,江朔却伸出双手合抱住了他的双臂,王栖曜不禁由衷赞叹道:“久闻江少主大名,今日一见,俊逸风流更胜传言。”
江朔忙道:“王大哥说的哪里话来,我这功夫有一半是天赐的,不像王大哥的箭术是全凭自己勤学苦练来的真功夫。”
浑惟明可没有从十丈高楼上跃下来的本事,只能顺着楼梯下到地面,此刻方到,笑道:“好啦,二位青年才俊就不要互相吹捧咯,闹的我这样没本事的老家伙都不好意思咯。”
经他一插科打诨,江朔和王栖曜都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浑惟明问道:“王世侄,你怎会到这里来为这姓郑的张目?”
王栖曜道:“浑二叔有所不知,我阿娘田氏乃夏州司马田艺之女,郑延祚与我外祖父田艺相交深厚。他说他兄弟三人为小人所害丢了官职,心中气不过,才广邀河洛间的好汉帮他出气,家父自然也收到了英雄帖,这才命我前来助拳。”
浑惟明道:“世侄你糊涂啊!郑延祚被罢官可是咎由自取,全因他自己不守孝道,可怨不得别人。”
王栖曜疑惑道:“二叔,侄儿素知郑大人的为人,他爷娘早已离世,又怎能不孝?会不会是你们受到了蒙蔽?”
浑惟明骂道:“放屁!郑延祚母丧而不下葬也是不孝!况且你道你刚才射的是谁?乃是雒阳名儒颜真卿颜大人!颜大人会诬赖人么?”
这时颜真卿也在菏泽、茅山两派僧、道的簇拥下走下楼来,向王栖曜道:“小英雄,郑延祚母亲停灵三十载而不下葬是颜某亲自查实无误的,还请小英雄明查。”
颜真卿虽然只做过一些八九品的小官,但为官清廉,政务通达,颇有令名,更兼他是书法大家,在都畿可谓无人不识。王栖曜虽是江湖儿女,自幼习武,但也上过几年乡学,称得上文武全才,自然识得颜真卿,方才颜真卿在城楼上自报名号,王栖曜还没想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颜真卿,此刻方知险些犯下大错,忙跪道磕头道:“啊呀,栖曜无知,冲撞了颜大人,若非江少主,今日险些铸成大错!”
颜真卿忙伸手相搀,道:“不知者无罪。小兄弟快快请起。”他已知王栖曜是漕帮的少年英雄,误信人言才会来袭击自己。”
这时又有众多江湖豪侠前来见礼,原来今日围城的上百人中,竟然有一多半是漕帮的,除了大部分是浑惟明南帮的成员,更有东、西、北各帮的豪杰。这些人就算不认得江朔,也认得浑惟明,更有人认得神会、韦景昭两位武林宗师级别的人物,已知今日不可能再动手了,纷纷上来和众人见礼,倒把邀请他们来的郑延祚晾在了一边。
老头郑延祚吓得不轻,一看自己找来助拳的这帮天不怕地不怕的武林豪客,竟然对着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又跪又拜的,而这少年居然身负奇术,空手接箭空手掷箭不说,居然还能从十丈高楼上飞跃而下,直如神人下凡一般。而今这些人纷纷倒向颜真卿这边,只怕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了,想到此处,腿肚子转筋,想跑也迈不开步子了。
王栖曜毕竟年轻,他比江朔大不了几岁,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脾气极冲,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捉住郑延祚的袖子,道:“郑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说你是遭小人陷害才丢的官,现在看来可不是这么回事啊。”
郑延祚一看反正也走不脱了,反倒不怕了,把心一横,气咻咻地道:“不错!颜御使说的都是事实,我只是气不过,我瞒着母丧不报,在夏州做这个穷县令可不是为了贪赃枉法,而是为了守护一方安宁,结果为国戍边三十年,却换来了不孝之名传遍天下……”
这时漕帮西帮一年长者在一旁道:“是啊,小人不是替郑大人开脱,三十年前的开元四年秋,突厥默啜在出征拔野古的归途中为游骑所杀,突厥陷入内乱,突厥人相继来降,这些降户多居于河曲,然而他们只是暂时避祸于夏、宥二州,新可汗即位后再度举兵入寇河曲,这些突厥降户便都成了内应,一时间二州兵祸连年,郑大人也是放心不下边郡百姓,才隐瞒母丧留任县令,他在朔方县为官三十载,兵事频仍,可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啊。”
叶清杳道:“从来只听东西二军连年和契丹、突厥、吐蕃征战,以为战事都发生在东西边疆,没想到关内道的夏州朔方县就有连年兵祸。”
那年长者道:“这位小娘子说的不错,唐人只知东西两边开疆拓土,斩首多少、拓地多少,皆为朝野热议,而河曲腹地遭突厥流寇侵扰可就没人关心咯,世人皆道大唐强盛,突厥流寇断无不胜之理,因此胜了无功,败了有罪,郑大人这些年守土颇为艰难,或胜或败,或奖或惩,故而三十年了也不得升迁。”
江朔闻言唏嘘道:“没想到郑大人也有此等苦衷。”
那年长者向江朔叉手道:“帮主明查。”就退下不再说话了。
众人闻言都是沉默许久,颜真卿向着郑延祚一揖到地,道:“郑大人三十年耐得寂寞,守土安民,令人钦佩,受应方一拜。”
这郑延祚也是吃硬不吃软的人,见颜真卿如此,反倒不再愤懑,也向着颜真卿一揖道:“老朽所做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颜大人谬赞了。”
颜真卿叉手捧心道:“然而儒者以孝为本,应方也不后悔弹劾大人,若天下官员人人效法大人,不孝亲守节,纲纪废弛,亦国之大患,应方的苦衷还请大人谅解。”
话说到此,郑延祚反而看的开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十步之泽,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士。现在想来难道少了郑某一个糟老头,朔方县就无人可守了么?我今日观江少主、曜郎这些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如此了得,想来我大唐人才众多,定然会有更好的人选来守朔方。”
韦景昭道:“景昭刚从北地归来,听闻王忠嗣将军联合回纥、葛逻禄彻底灭了突厥,此后河曲百姓应该是能安享太平了。”
郑延祚笑道:“是啰,老朽也是时候回家颐养天年咯,颜御使你放心,我回去就把老母亲风光大葬,我兄弟三人亏欠阿娘的可太多了。”
颜真卿激动地握住郑延祚的手,轻声道:“郑大人,你回乡后却不该归隐林泉,河曲之地虽已无匪患,东北边的问题却比河曲严重的多了。”
郑延祚一惊,道:“你说范阳……”
颜真卿道:“正是!我阿兄杲卿在范阳传来讯息,彼贼早晚必反,我辈忠义之士当早做准备才是。”
郑延祚原本将话说开之后,斗争之心已熄,不再怨恨颜真卿,却也觉心灰意懒,此刻听颜真卿这样说,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狠狠一捏颜真卿的手道:“好!我们郑家虽比不得闻喜裴家,却也不缺忠义之士,我回乡后便召集乡里青壮团练,以备不测。”
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刚才还势同水火,此刻却成了莫逆之交,见此情形,江朔心中也颇感欣然,今日颜郑二人不但化解了仇恨,更有了共同的目标,而他自己结识了神射手王栖曜这样的青年骏才,亦是快慰平生。
第350章 舞马衔杯
眼看误会已解,郑延祚道:“颜御史,江少主,咱也别在河边吃风啦,我郑家在蒲州亦有产业,左右无事,不如去庄上一聚。”
江朔意外道:“此刻已是夜半时分,还能进城么?”
郑延祚笑道:“蒲州城是个要塞,就是能进城,也没什么耍处,我郑家在蒲州城东三里外峨嵋塬上建有别业,这么多英雄豪杰过去也尽都住的开,虽一时不及安排伎乐,但酒肉管够,不比这儿逍遥自在。”
此言一出漕帮群豪轰然叫好,江朔、叶清杳和一众僧道却都听了直皱眉。
浑惟明善于察言观色,对郑延祚道:“郑老爷子,我家少主雅好登高怀古,今日怎会来的此处,就是为了登鹳雀楼,结果才上楼,就遇到老爷子带了大队人马围楼……”
郑延祚只拍脑门道:“啊呀……此皆老夫之过也,这样,江少主你们只管登楼赏玩,我带绿林的朋友们去庄上饮食,不至搅了少主的雅兴。另安排苍头从酒食过来。诸位在此稍等即可。”
说完转身就走,浑惟明一把拉住他道:“少林、茅山的高僧道长在此,需得安排素食。”
郑延祚笑道:“着我自然识得,峨嵋塬口有普救寺,素斋做的极好,我让苍头去买了素斋素酒送来。”
当即江朔、叶清杳和菏泽僧人、茅山道士伴着颜真卿重新登上鹳雀楼,浑惟明和王栖曜随护在侧,而群豪则随着郑延祚呼呼啦啦向东去了。
再次登楼,众军士已将所有户牖打开,又把阑干上的防箭矢的木栅板拆除,露出整片景观来,江朔这才得以举目四下眺望。
鹳雀楼所在台地突出河岸,三面临水,从楼上向外望视野颇为开阔,今日是仲春望日,河面反射月光波光潋滟,照得四野甚明,江朔立于楼中,向东望是墙垣高耸的蒲州城,向北望蒲津桥正在随着河水摆动仿佛活了的巨龙一般,向西望隐约可见西岸的关中平原,向南极目远眺则是巍巍中条山,中条山向西不断降低仿佛一头远古巨兽一头扎入河水中饮水一般。河水环绕中条山转了一个大弯,忽然变得湍急了数倍向东奔流而去,在河湾上缀着一些灯火,那是著名的风凌渡口……
此时虽然已非日落时分,但江朔仍能感受到王之涣当年登上鹳雀楼时的心境,此刻细细品咂诗中尺幅千里之势,但觉心胸亦为之一阔。
过不多时,郑延祚亲自率着一群苍头送来了酒食,众人联席欢宴,喝到欢畅时,郑延祚起身舞蹈,唐人宴会上会一齐舞蹈,一般是主人先舞,郑延祚是河东人,算半个主人,因此率先起舞。他生得肥胖,手舞足蹈颇为滑稽,叶清杳看了不禁掩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