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第354章 摩诘居士
江朔转头望见路边真有一片竹林,正在夜风吹拂下娑娑作响,江朔听那一声长啸,心中一喜,道:“没想到这里还隐藏了一位高人。”纵身一跃,从竹林顶上飞过,他足尖不断踏在竹枝之上,伴随着吟唱声变换身形,向着弹琴吟诗之人方位寻去。
却见竹林中果然有一方空地,有一五十岁上下的飘逸隐士,峨冠博带,身披长袍,膝头横搁着一副古琴,看着倒像前朝魏晋名士一般。
江朔忙落地向他叉手道:“在下江朔,拜见前辈。”
那人见江朔飞临,微微一愣,却不慌乱,吟完这段五言绝句,右手扫弦发出“铮铮”两声,才停住琴音,抬头问江朔道:“小友是何人?深夜造访辋川别业,有何见教?”
这时听到竹杆摇晃的声响,安氏兄弟和王栖曜拨开竹丛来到这里,安庆宗率先叉手施礼道:“摩诘居士一向可好,庆宗有礼了。”
原来这位弹琴复长啸的长者就是摩诘居士王维,王维却认得安庆宗,道:“哦,原来是太仆寺丞安大郎……”哂笑道:“今夜可真热闹,安郎难道有什么紧急公务要处理么?”
圣人为显对安禄山的信任,特进安庆宗入朝为官,朝中这么多衙署可选,安禄山却偏偏选了太仆寺。太仆寺掌车辂、厩牧之令,分为乘黄、典厩、典牧、车府四署及诸监牧,安庆宗在典牧署任太仆寺丞,是管理天下马匹的六品官,而王维现任库部员外郎,为兵部库部司次官,掌管武库,管理军械、卤簿仪仗等事,从六品。
两人虽然分属两衙,但一个管车马,一个管军械,政务上倒也有些往来,因此王维才问他是否有公干。以职衔而言,王维还比安庆宗低了半级,但他对安庆宗说话毫不客气,因为安庆宗做官只是靠他阿爷的荫庇,王维二十五年前就高中了进士,两人年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安庆宗在王维面前表现的极为恭谨,叉手捧心道:“小侄仰慕前辈已久,今日特为来拜访,并无紧急公务。”
王维点点头,道:“如此,安郎请回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王维态度会如此生硬,安庆绪不满道:“王员外,我阿兄特地来拜访,你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他故意以王维的官衔相称,那是故意贬损王维,安庆宗虽然和王维分属二衙互不隶属,但终究是高了半级的。
王维却只当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冷冷地道:“若是公务,维自然不会拒人千里,不过这里是辋川别业,令兄又说无有公务,我们素无交情,又何必虚意逢迎?”
安庆绪听了眼眉一立就要发作,安庆宗连忙拉住他,道:“哎……只怪我们是杂胡之后,武人传家,摩诘先生看不上我们也在情理之中,我们这便走吧。”说着拉着安庆绪就要转身离开。
王维却道:“慢来……”
安庆宗忙转身叉手道:“先生还有何指教?”眼神中竟带着惊喜的神情。
王维却仍是冷冷地说道:“我叫住你是要告诉你,请你们立刻离开不是因为你是杂胡,维曾入河西节度幕为节度判官,与昭武九姓也好,铁勒诸部也罢,都有维之密友,我今日逐客全是因为不屑汝父亲为人。”
他不等安家两兄弟还口,继续道:“安禄山此人精于算计,听说他觊觎军马,便让自己儿子做了掌管天下军马饲养的典牧署丞,今日又让你们来拜见我,难不成是又缺兵刃军械了么?”
江朔心道原来王维曾在西军任职,东西二军素来交恶,难怪他对安家没什么好感了。
安庆宗忙叉手道:“今日前来拜访先生全是因为仰慕先生诗名,绝无他求。”
安庆绪却道:“摩诘先生此言差矣,先生入西军幕府不过一两年的时间而已,何必卷入东西军的冲突之中呢?东军短缺军马器械,请朝中各署多多相助,又有何不可?”
王维闻言哼了一声,安庆宗却惊恐地望着安庆绪道:“二弟,你只说陪我来拜谒摩诘先生,我还道你是顾念兄弟情义,没想到是肩负着父帅的使命?”
安庆绪道:“阿兄……自然也是放心不下你一人来此,不过,阿爷仰慕摩诘先生也是实情,顺带一提又有何不可?”
王维转头捻动琴弦调试,不看他兄弟二人,道:“诸位都请便吧。”
安庆绪还带要讲,安庆宗却狠狠一拉他的手臂道:“二弟,别说了,我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快走,快走……”
江朔在一旁道:“摩诘先生,安庆宗虽然是安禄山的长子,但他行事与他的阿爷颇不相同,还请勿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赶他走?”
王维斜睨他一眼道:“小友,你又是何人?知道些什么,竟还在此替人说情。”
江朔脸一红,他虽然年纪轻轻,但因身负神功,江湖人士都对他客客气气,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以教训的口气训斥,嗫嚅道:“我……我在雒阳曾遇到过安郎,他确实醉心诗书,为了得草圣张旭的书帖,也是花了大力气的……似乎,似乎……不是作伪。”
王维又斜了他一眼,正要出声挖苦,却听一人郎声道:“阿弥陀佛,摩诘居士,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起的少年英雄,怎么今日见了却又如此轻慢呢?”
不知何时林中进来一位老僧,这僧人长的高大奇伟,正是菏泽神会大和尚。
王维此前对众人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此刻见神会到来,却立即方才膝上的古琴,起身叉手道:“不知道大师到来,未及迎迓,恕罪,恕罪。”
江朔忙向神会叉手道:“大和尚怎么到了此处?”
神会笑着向他解释:“郭军使被掳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怎会不知,但我们找到那边院子时,你们已不知所踪了,我们便分头寻找,我恰走的这一路,才遇到你们。”
江朔心中颇感惊讶的却是先前王维表现的甚是清高,对谁都不冷不热,却没想到他对神会极为谦恭。
神会似乎看穿了江朔心中所想,道:“去岁天宝四载,摩诘居士时任侍御史,出使榆林、新秦二郡,老衲从曹溪辗转北上住持菏泽寺,在南阳郡巧遇居士,在彼地盘桓过几日。”
王维道:“大和尚所言禅宗至理,至今言犹在耳,深深为惠能祖师的‘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等哲思所折服,参禅方法从渐转顿,对维之诗画都有极大的启迪。”
神会摆摆手道:“居士过谦了,都道你画中有诗,诗中有禅,本就成就极高。不说我们的事啦……”指着江朔道:“这就是我和你提到的少年英杰,江朔,江溯之,你怎不记得了?”
王维一拍额头道:“啊呀,原来这位小友就是新任江湖盟主啊,溯之,你只说你是江湖盟主便了,通名报姓我一时想不起来,又因你和安氏弟兄同来,我一时不察,怠慢了,还望勿怪。”
江朔忙叉手道:“摩诘居士万勿如此,我只是一个小辈,因为一些奇遇成了江湖盟主,可没什么值得吹嘘的,不似摩诘居士,诗画双绝,还有如此了得的内功。”
王维和神会听他这样说都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神会道:“王摩诘确实称得上诗画双绝,不过他可不会武功,更没什么内力。”
江朔奇道:“那刚才的长啸……”
王维笑道:“某长啸之是学的魏晋古人人之法,《世说新语》中记载,阮籍嘐然长啸韵响嘹亮;刘琨趁月登楼清啸退敌;谢安吟啸风浪气定神闲;陶渊明登皋舒啸临流赋诗。其中最著名就是阮籍拜谒苏门先生损登,阮籍找孙登求长生之术,孙登不应,阮籍长啸而退,走到半路,闻有声若驾凤之音,响乎岩谷,乃登之啸也。这可都不是什么武功哦。”
江朔心生向往道:“这啸声抑扬潜转,气冲熛起。虽比不得神会大师的少林狮子吼,但闻之仍让人心生倾悚,实有荡涤之功。”
王维笑道:“这清啸之法史书记载得语焉不详,维也是遍历古籍参详许久,才略有小成,依此法发妙声于丹唇,激哀音于皓齿;协黄宫于清角,杂商羽于流徵。飘游云于泰清,集长风乎万里;曲既终而响绝,遗余玩而未已。溯之你若想学,我定倾囊相授。”
江朔大喜,叉手道:“朔儿愿学,还请先生教我。”
王维道:“好说,好说,只是此处野外什么都没有,不如随我入辋川别业奉茶,我们挑灯夜谈,明日我亲自带你和神会大师四处走走参观一番。
却见安氏兄弟仍然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安庆宗是见神会到来,王维与神会、江朔所探所论与前大不相同,他心中颇为向往,不愿离开。安庆绪则是见到神会到来,不禁头皮发紧,虽然此前江朔说今日不会动手,神会和尚可没做过承诺,如他出手,自己可也毫无胜算,但若现在就跑料也走不脱,虽然心中惊惶却也不敢遽然行事。
神会却对王维道:“阿弥陀佛,这位安庆宗却是雅好文艺,安禄山确实派他和刘骆谷进京拉拢朝中贵胄,但西京长安一直是刘先生在跑动,安庆宗却避居东都,与文士结交,你看他结交的张旭、吴道子这些人,书画之名虽然远播,但与边镇节度使又有何助益?居士也是朝中清流,我看庆宗拜访想来也真是仰慕,并非别有所图。”
王维此刻全副热情都集中在江朔身上,对二安兄弟的去留毫不关心,道:“既然神会大师这样说,便请同入山庄奉茶,不过么,政事休也再提,否则别怪维翻脸无情。”
安庆宗万千之喜,千恩万谢,恭恭敬敬跟在众人身后,安庆绪虽然心中不屑,但也不敢独自离开,当然也不敢再说调拨军械之事了。
第355章 人文山水
王维带众人向前走不多时,到了一座大山庄前,此山庄占地甚为广大,却很是疏阔,既无围墙也没多少房屋,但屋舍随着山势起伏,与辋川的林木、溪水搭配的极为熨贴,江朔但觉此间楼台与景物相得益彰,建造者只是略事渲染,便表现出深长悠远的意境,耐人玩味。
神会则道:“此别业境界自然清新,其中有不可言传之意,可谓尽得禅宗之妙。”
王维笑道:“大师过誉了,还请书斋奉茶。”
山庄内有不少仆役,多是原来辋川的农户,穿着打扮都是乡野村人的模样,全不似两京仆役那般精致,但与辋川的野趣自然倒也相称。
书斋极大,一面墙都是书柜,另一面墙上则挂满了书画。其中第一幅长卷便是《辋川图》,江朔望着这个长卷,浩叹道:“没想到辋川别业如此广大。”
王维道:“辋川南北广有四十里,此地原是宋之问置办的产业,他依附安乐公主,安乐公主事败之后宋亦遭外贬越州长史,今圣即位后,宋之问被赐死于桂州,辋川就没人打理了,天宝三载,维从其后人手中买下此处,重新修葺整理,才有今日这番气象。”
郭子仪和安庆宗则开始品评其他山水画作,郭子仪道:“本朝山水画,学李思训父子青绿山水的最多,我观摩诘居士所画却与李思训父子大相径庭。”
安庆宗道:“李思训的画法是先用线条勾勒出山石树木的外形轮廓,再以淡墨皴擦,最后用青绿颜色填之,画面观感富丽堂皇,犹如仙人之境,故深受两京达官贵人的推崇喜爱。”
郭子仪道:“与青绿山水相对峙的是吴道子的写意山水,其法有笔无墨,用墨线的粗细变化表现山石林木,风骨虽奇伟,但过于重意不重形,并不似他的人物画一般受欢迎。”
安庆宗道:“摩诘居士所画,多用水渲染,既比写意山水丰富,又比青绿山水雅淡,其画面平远,似含空寂无声的静观之态,形象与笔墨相得益彰,从平和清疏的意境之中透出独特的意蕴。”
王维本对安庆宗颇为不屑,而郭子仪是武将,与他也没什么交情,故而对二人都颇冷淡,但此刻听二人对谈,颇搔到自己的痒处,忍不住道:“此乃维所创‘破墨’之技,介乎重色的青绿山水和重线的写意山水之间,以浓墨加水渲淡,表现阴阳向背,一变勾斫之法。”
安庆宗赞道:“谁道只有武人才能开宗立派,要我说摩诘居士之画开前人为有之先河,可谓宗师矣。”
王维只道他是恭维,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道:“你道说说我这一派,与别派有何不同?”
安庆宗不假思索地道:“摩诘先生之画如诗文,绘影绘形,有写意传神、形神兼备之妙。体现的是文人士大夫向往超然、闲适的情怀,细品之下,更能见其中所含的空明禅意。”
王维听了不禁点头,又带着二人看下一幅画,道:“此乃《青溪图》,安郎你从此画中能看出什么?”
安庆绪道:“此画中有诗意,观此画可以启道心、淀尘虑。”
郭子仪道:“此画以青溪之淡泊,喻自身之素愿安闲,怕是居士归隐山林时所做。”
王维闻言哈哈大笑道:“此画确实发自我所做《青溪》诗,其中有‘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请留磐石上,垂钓将已矣’之句正和画意。我只道郭军使是武夫,安大郎是胡人,不懂得文人之画,没想到二位在书画上颇有见地。”
其实郭子仪虽然是武状元出身,但华州郭家是世家大族,其祖太原郭氏更是了得,郭子仪作为郭家子弟中的翘楚,自然是文武全才,并非莽夫。而安庆宗与其父其弟大相径庭,对于权利、财帛都没什么兴趣,只是醉心书画而已,在书画鉴赏上下过苦功,自然品评起来也说的头头是道。
王维本就半官半隐,与朝堂之事不甚上心,虽然厌恶安禄山的为人,却也称不上死敌,今日既有知音之感,对安庆宗便不那么讨厌了,带着他们看过墙面挂画,又取出数个卷轴给二人品鉴,安、郭二人每每有切中要害的品评,引的王维快意大笑。
对于绘画,江朔可就一窍不通了。只觉王维画作显得意境高远,绝非俗品,但要他说出门道来,可就无法描述了,因此只能站在一旁听他们说。
这时仆人奉上茶水,王维笑道:“倒怠慢了神会大和尚和江少主,快请入座喫茶。”
众人入座,王维笃信佛法,平日里不食荤腥,亦不饮酒,便以茶代酒与众人相酬,众人不谈国事,只谈风月,评诗论画,好不畅快。
只是江朔提及李白诗作时,王维却不回应,安庆宗悄声对江朔道:“太白先生崇道,而摩诘居士尚佛;太白先生生性不羁豪迈,摩诘居士却沉稳内敛;太白先生任侠好武,摩诘居士却精通书画。此二人啊,好比一个是火一个是水,一个是仙一个是佛。你对摩诘居士谈李白的诗,可讨不到好。”
果然论及诗文,王维轻李白而重高适,可见他不喜欢李白这种天马行空的飘逸风格。江朔知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道理,王维不喜李白,他也不与之争辩,转而向他讨教长啸之法,王维也不藏私,倾囊相授,江朔得无上内力加持,学什么都是极快,不消片刻便习得了长啸之妙技。
是夜尽欢而散,王维命仆人给众人分别安排了住处,第二日平明,江朔早早起身,他内力深厚,只需要休息两个时辰便重又觉得精力充沛,疲惫尽消了。
他在别业中四处兜兜转转,却见早有数十仆人执着扫帚、水桶在洒扫庭院了,他问一老仆道:“老丈怎么一早就有什么多人打扫庭院,我看这院子可已经整洁的很了呢。”
老仆道:“小郎君有所不知,王大人性好温洁,地不容浮尘,日有十数扫饰者轮番打扫,让别业时刻保持洁净,莫说执帚者,还有两个童儿专掌缚帚之事,就这样有时候扫帚还不够用哩!”
江朔听了不禁咋舌,又想,我就算没遇着这番奇遇,做个小书僮也好、做个仆役也罢,似乎还是跟着太白先生比较惬意,在摩诘居士手下当差可是殊为不易啊。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竹林中一闪而过,速度虽快,江朔却已认出是安庆绪,他心念一动,想:昨夜差点忘了安庆绪可不是好人,竟然对他毫不防备,实在是危险的很。此刻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又害谁,我可得盯紧他。
想到此处,江朔也来不及同任何人打招呼,远远地跟在安庆宗后面,随着他一齐向山中僻远处行去。
他怕被发现,不敢跟得太近,只是远远随堕在安庆绪后面,这辋川别业范围极大,林木茂密,房屋只是零星点缀,安庆绪左绕右绕,还在辋川之中,只是此地附近既无屋舍也没什么闲散的游客靠近。
安庆绪终于钻入一座小竹林,江朔悄悄接近,竹竿纤细不好藏身,他只能远远躲在一块岩石之后,好在他有玉诀神功,离得虽远,却也能听清。
却见安庆绪正道:“这王维小老儿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本欲除之,不过有江朔和神会等人在侧,我不得其便动手。”
安庆绪虽然比江朔大了几岁,但他和江朔一样,差不多还是个少年,只是安庆宗这两年已颇有乃父安禄山的风范,生得体型魁梧,从江朔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见不到对话之人的一片衣角,看来他对话之人身材瘦小,是以被他整个身子挡住了。
却听安庆绪对面那人道:“你阿爷让你回去,叫你不要上蹿下跳,老去招惹那些朝中官员,若老家伙们去圣人那边嚼舌根,可也麻烦的很。”
江朔听了浑身一震,这声音……是李珠儿没错,他嘴边“珠儿姊姊!”险些脱口而出,还好强自忍住了。
江朔稍微挪动身子,从石头另一侧探身远远望去,果见与安庆绪相对而立的是一个黑袍少女,她身穿黑色胡服显得极为干练,往脸上、手上看,却是肌肤胜雪,正是契丹少女李珠儿。
只听安庆绪道:“谅他们也不敢,父帅不是还在御泉陪王伴驾么?我听说凡事上书诋毁父帅的,圣人都亲自捆了送到阿爷面前,圣眷如此,谁还敢说他坏话?”
李珠儿冷冷地道:“那也不是你胡闹的理由,你看庆宗,这些年在两京结交了这么多文士。”
安庆绪不屑地道:“阿兄实爱文艺,他结交的多是诗、书、画的大家,真要经略天下,这些文士却是百无一用。”
李珠儿打断道:“谁说无用?所谓逆取顺守,若安帅以雷霆之势横扫中原,这些深孚人望的名士可就大有用处了。”
安庆绪仍有颇多不满,却终究没有说,调笑道:“珠儿,父帅让你来,不是来监视我弟兄的吧?”
李珠儿不为所动,仍是冷冷地道:“一早就说了,你阿爷让你回去。”
安庆绪道:“回范阳,还是回御泉?”
李珠儿道:“自然是回范阳,你们兄弟二人和安帅此刻相距离不到百里,若有仇家同时发难,安家却托付何人?还是是要小心为上,让你快回去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