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171章

作者:圏吉

  罗希奭龇牙咧嘴地道:“小叶子,你怎么也和江溯之混在一起了……啊哟哟……”

  此前江朔点了罗希奭穴道,护住了他的心脉,但热毒未消,罗希奭仍是饱受折磨。江朔上前抓过他的手掌,抵住掌心,将至阴的凛炁注入。

  罗希奭顿时如盛夏饮冰,浑身酷热立消,江朔冷冷地道:“罗御史,我已帮你解了毒,但你的所修习的功夫,是纯阳一路,阴炁注入之后,已经将你所练内力消解殆尽,如今你已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了。”

第364章 被困城中

  罗希奭略一提气,果然丹田内空空如也,知道江朔并非戏言,他呆坐在地上,茫然看着江朔,似乎没听到他说的话。

  俞兰棹道:“溯之,现在怎办?”

  浑惟明献策道:“这三人毕竟是朝廷命官,不好随便一杀了之。”

  俞兰棹道:“朝廷命官怎么了?这三个狗官方才还在密谋操弄科举,杀了为民除害也无不可。”

  俞兰棹虽然看来蕙质兰心,却又有剑胆琴心的侠女气概,不似浑惟明这般瞻前顾后,浑惟明不与她争辩,转身问江朔道:“请少主定夺”浑惟明武功虽高,却总是商人似的计较得失,不愿意把事做绝,得罪官府。

  江朔还没来得及说话,忽见一只黑色大鸟从天而降,却是井宽仁到了,他的东瀛志能便之术独树一帜,虽然与中原武功颇不相同,却丝毫不逊于中原顶级的轻功,先前他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此刻却又忽然现身。

  井宽仁道:“小子,你们还在这里墨迹什么?外面都打开了锅了!”

  江朔大吃一惊,问道:“怎么回事?”

  罗希奭坐在地上,嘿嘿冷笑道:“江溯之,你们漕帮这么多人躲在务本坊内,还当没人知晓,可太小瞧人了吧?”

  井宽仁道:“听说是长安县尉奉了京兆尹萧炅之命,到务本坊缉拿私占房宅之人。”

  俞兰棹奇道:“嘿……小小长安县尉手下几个差人,还能是漕帮群豪的对手?”

  井宽仁道:“他们当然打不过,但是逃到大街之上,惊动了巡夜的金吾卫……”

  江朔刚想说话,井宽仁却抢过话头道:“金吾卫自然也不是对手,但务本坊紧邻皇城,一番打斗,把南衙十六卫都引来了。”

  浑惟明忽然明白了,大叫一声:“啊呀,中计了!”

  叶清杳见江朔还不明其理,对他解释道:“就算林相权势熏天,在长安城中也不敢私自调动军队,他让京兆尹派县衙差役搜查,再引漕帮群豪与禁军起冲突,自己不用费一兵一卒,便能假手禁军剿灭漕帮。”

  俞兰棹“哼”了一声,道:“就算有千军万马,漕帮的江湖好汉想要脱身料也不难!”

  叶清杳道:“此计毒辣就在于,无论漕帮弟兄是否走脱,这次和京城宿卫大打出手,都已坐实了反叛的罪证。”

  罗希奭反正武功已失,自知无法幸免,坐在地上哈哈大笑道:“江溯之,你们的一举一动早在林相计算之中,只等你们行动时便端了老巢,要说计谋,你们这帮江湖草莽和林相比,可还差得远了。”

  其实罗希奭早已知道漕帮今日要有所行动,以己为饵引首领到此,唯二的漏算的就是江朔他们恰在今日来了长安城,千挑万选的鸣珂邸居然被漕帮控制,自己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不过他反正已被江朔废了武功,索性过过嘴瘾。

  井宽仁虽然出家,却仍然气性极大,飞起一脚踢在罗希奭嘴上,这一脚踢得颇重,踢得罗希奭口喷鲜血,吐出两颗槽牙,他却依然狂笑不止。

  井宽仁还待再打,江朔拦住他道:“空性大师,罗希奭武功已失,你打他也是于事无补,我们还是快走吧。”

  浑惟明问道:“那这三人怎么办?”

  江朔道:“我们和二王无冤无仇,就算他们有贪渎之事,也罪不至死。”他又看了看罗希奭道:“我已废了罗希奭功夫,想必他将来再不敢离开京城去各处行凶了,又何必杀他。”

  此言甚合浑惟明心意,叉手道:“少主宅心仁厚,如此甚好。”他怕江朔变卦,催促道:“我们快走!”

  井宽仁道:“此刻正在春明门大街上打斗,我来带路。”说着飞身跃出屋子,江朔随手一拂,点了二王弟兄和罗希奭的穴道,飞身出屋,浑惟明、叶清杳也紧随其后。

  俞兰棹对秦假母一拜,道:“叨扰秦妈妈多时,多谢你的照拂,今日‘苏苏’便告辞了。”说着带着一众少女出屋去了。

  众人出了南曲,却不原路返回,向北冲出平康坊。

  只见春明门大街上灯火通明,果然热闹非凡,漕帮、南少林、茅山群侠正和京城宿卫打成一片,两头堵截的军队,除了负责外城治安的金吾卫,还有南衙十六卫的禁军。春明门大街上场面纷繁杂乱,江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却见谢延盛冲过来,对江朔道:“少主,你们终于出来了,有否寻到我大兄和众家首领的下落?”

  江朔却先问:“神会大师和韦道长呢?众位高僧,道长出来了么?”

  这时神会、韦景昭也打散官兵,来到江朔面前,韦景昭道:“朔儿,我在此处!”

  少林茅山的僧道虽然内力受损,手上功夫仍然颇为了得,打得禁军哭爹叫娘,却也冲不出包围圈。

  江朔这才对众人道:“被掳的众位大哥不在京中,我们都中计了,李林甫故意卖破绽让我们入城救人,再引禁军来围剿。”

  韦景昭道:“朔儿,禁军人多势众,为今之计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才能出城了。”

  江朔听了不禁皱眉,这些禁军只是尽忠职守,若要硬杀出去,死伤必重。

  俞兰棹眼眉一立道:“东面就是春明门,我们杀出去!”

  谢延盛道:“可不都在往东杀么?但禁军人太多,结阵据守,一时难以冲破。”

  叶清杳道:“往东面去要经过兴庆宫,此刻必然是重兵防守,亦必然死战不退!况且城门上有弓弩手,就算冲过去也难以出城。”

  江朔知道叶清杳对长安城颇为熟悉,问道:“清杳妹子,你说往哪里走才好?”

  叶清杳道:“往南走,长安城东南角曲江池没有城墙,正好突围。”

  神会、韦景昭、浑惟明、谢延盛齐声道“好”,分头率领众人沿着启下门大街向南杀去。

  果然禁军第一要务是拱卫皇宫,因此兵力部署是北密南疏,众人向南走顿时觉得压力大减。

  向南过了平康坊、宣阳坊、亲仁坊,却见前面又有金吾卫士兵列阵。

  谢延盛道:“走,杀过去!”

  王栖曜却拉住谢延盛道:“谢二哥小心!大家快止步!”

  群豪闻言一愣,此刻但听破空之声响起,无数箭矢射来,原来对面这支金吾卫是弓弩手,幸亏王栖曜熟知弓弩手的战术,及时叫停,距离离得远了,箭矢力衰,大部分被打落,只有少数人被射伤。

  看来禁军统帅颇谙排兵布阵之道,早已在南面退路上布置了弓弩手拦路。

  叶清杳道:“转到东面小街!”

  众人转向东行,穿过亲仁坊和永宁坊之间的夹道,却见东南宣平坊坊墙之后竟然有一座小山,黑压压的都是林木。

  再看东、南两面都有弓弩手拦路,唐军臂张弩射程两百步,而一坊的长度却不下六百步,金吾卫弩手们端着弩机如墙而进,向众人包围过来。

  叶清杳无奈道:“进宣平坊!”

  坊墙不甚高大,群豪翻过坊墙,进入宣平坊,却见坊内地势逐渐升高,屋舍层层叠叠,逐次抬高。

  此刻坊外喧哗声大起,金吾卫士兵打开坊内,又包抄过来。叶清杳道:“大家快上山原,原上多柳树,还能抵挡一阵子。”

  江朔百忙中问叶清杳道:“怎么长安城中还有座小山?”

  叶清杳边走边道:“此处便是赫赫有名的乐游原,汉代长安故城在西北面,乐游原尚在城郊,现在却被圈在城内了,乐游原在城内占了新昌、宣平、升平、升道四坊之地。”

  众人躲入林中,浑惟明不禁担心道:“若是金吾卫放火墙烧山,我们可就都做了介子推啦。”

  叶清杳道:“这却不用担心,太平公主曾在乐游原修筑园林,后她因谋反被诛,园子便被圣人收回,又赐给宁、申、岐、薛四王,现在乐游原坡上有四王宅和众多公卿府邸,金吾卫可不敢造次。”

  江朔道:“可这样我们也出不去啊。”

  井宽仁建议道:“这里不是住了很多公卿么?我们去抓了几个来做人质!”看来他虽然遁入空门,修行却还不够,仍不时露出暴戾好杀的性子。

  江朔忙道:“不可,不可!我们并非江洋大盗,怎能随便抓人。”

  井宽仁急道:“啊呀,溯之,都这个时候的你怎么还这么迂腐,你倒说说如何脱身?”

  叶清杳忙劝道:“俞姊姊莫急,乐游原是全长安的制高点,我们正好登原眺望一番,看看城坊可有薄弱之处。”

  此刻众人无法可想,只能穿过小森林,登上乐游原,乐游原上果然四望宽敞,向南远眺能看到大雁塔和曲江池,起东有青龙寺,南坡更有一大块苗圃,只是夜色之中也分辨不出种的什么,只是空气中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叶清杳说那是太子药圃。

  从乐游原四望,只见四处都有火把闪动,尤其是北面兴庆宫的位置,简直照如白昼,放眼望去倒是难得的美景,但此刻众人可没有心思赏玩,显然金吾卫已经知道众人躲入了乐游原,正在向乐游原所在四坊包围过来。

  浑惟明道:“虽然避得一时风头,但被困在原上,可也走不脱啦。”

  江朔向南眺望,曲江池还在五坊之外,显然金吾卫也知道此处没有城墙,加强了守御,从乐游原上能清晰看到南面各处街口都有火光,每一处火光就是一队金吾卫士兵。

  再向东看,却见新昌、升道两坊之外的山岗尽头有一个城门,江朔道:“东面城门近,只能硬闯了!”

  叶清杳点头道:“看来曲江池是去不了了,东面城门名延兴门,乐游原延伸出城,若能冲过延兴门,外面山岗与龙首原相连,一头扎入山中,禁军可就追不上了。”

  众人也都赞同,浑惟明道:“事到如今只能闯上一闯了!”

  主意已定,众人向延兴门飞奔过去,冲破坊门,到了延兴门前,江朔见城门之上有灯笼升降,知道是在传递信号,高呼道:“曜郎何在?”

  王栖曜应道:“栖曜在此!”

  江朔向上一指道:“射落城头得灯笼。”

  王栖曜高声唱喏,两声弦响,依将城楼左右灯笼射落。

  只听城楼上一人高声喊道:“好贼子,倒有些手段!”

  同时破空之声从城头响起,一支羽箭向着王栖曜射来。

第365章 城头斗剑

  城楼上那人显然也是弓术高手,王栖曜在坊墙下的黑暗中发箭,从城楼上应该完全看不出人影,但城楼上那人却凭借王栖曜两箭的路径就准确地判断出了他的藏身之处,几乎在王栖曜命中第二箭之后,就见一支羽箭向着他面门射来。

  如此间不容发的一箭让王栖曜大大出乎意料,根本来不及躲避,他拿弓胡乱一抡,万幸恰好撞到箭杆之上,将羽箭打偏。

  发射这支羽箭的显然是一把强弓,羽箭来势甚急,王栖曜一拨之际,只觉手臂发麻,那箭稍稍偏了一偏,堪堪掠过他的脖颈,射在泥地之上,其势尤不减,直到一半没入土中,露在外面的尾羽还在突突乱颤。

  王栖曜还来不及道一声“侥幸”,却见黑暗中第二支箭已经接踵而至,城楼上那人所用的竟然也是连珠箭法!

  王栖曜那日以弓接江朔飞箭,一来江朔内力虽强,但以手抛掷毕竟不如硬弓抵射。二来那日鹳雀楼上下被火把照得通明,此刻他躲在暗处虽然不易被发现,但自己眼前也是一抹黑,只听羽箭破空之声,却看不甚清,因此反应就慢了一个弹指的功夫。

  等到王栖曜反应过来,箭尖已经抵到他鼻尖了,王栖曜一闭眼心想完了……却不料这箭竟然停在他面前,箭尖已微微刺入鼻头,大颗的血珠子从鼻端渗出来,挂在箭尖上。

  王栖曜仔细看时,原来是江朔横出一手,和上次一样,一把抓住了箭杆,这才救了他一命。

  王栖曜半是感激半是惭愧,道:“少主……”

  江朔却把羽箭反转递到他手中,道:“掩护我!”说着脚下一蹬,已经飞身冲出阴影的掩护,向城楼冲去。

  神会和韦景昭虽然身上光明盐之毒未去,内力受损,仍道:“溯之,我们助你。”说着双双冲出,协护他左右,俞兰棹、叶清杳也想冲出,却被浑惟明一手一个拉了回来。

  浑惟明道:“金吾卫弓弩厉害,你们功夫不到家,去了反叫少主分心。”

  王栖曜见江朔仍然十分信任他,不禁豪气又生,大喝一声:“得令!”将这枚羽箭扣在自己弓上。

  江朔一旦冲出阴影,曝露在月光和火把的照耀之下,城头立时有弩手从雉口中探出身来,向他发射弩箭。江朔拔出七星宝剑,舞成一片烂银,神会挥舞一双肉掌,韦景昭舞动宝剑,跟在他身后,一边将射来的箭矢击落,一边飞驰过街道向城楼下冲去。

  王栖曜一见有弩手在雉口后露头,立刻射出手中羽箭,这次他学乖了,不再托大站在原地,而是每射一箭就左右移动二三步再射,这样就算对方能够通过追踪他发箭的轨迹准确判断他的方位,追身射箭也无法射中他了。

  至于其他人不会射箭,更没有江朔的绝世武功,都退回坊门以内,躲避弓矢。

  王栖曜的射术也真了得,只要弩手在雉口处一露身子,立刻一箭射去,连射三箭,箭无虚发,二人中箭后跌入城楼之内不知生死,一人则坠落城下眼见是不活了。这一番神射令城上军士均感震恐,虽然还在向江朔射击,但都是将脑袋藏在城墙之后,胡乱发箭,没有准头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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