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179章

作者:圏吉

  谢延昌和鲁炅也都道:“全凭少主吩咐。”

  江朔问伏帝难和李归仁意下如何,伏帝难道:“我被关得最久,早就待够了,全听江少主吩咐。”

  李归仁却只是哼了一声。

  萧大有道:“少主,你去问这阴鸷的家伙做甚?”

  江朔道:“终究是关乎每个人的生死,我们总也不能替别人定生死……”

  南霁云叹息道:“少主,你真是仁人君子。”

  谢延昌却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少主凡事还是要独断专行些个,否则将来难免因为心善被人利用。”

  萧大有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为今之计是先想法子出去!”

  众人一齐称是,卢玉铉笑道:“老萧,我怎么觉得你被关进石牢之后,脑袋清明了许多。”

  日落前顺伯果然又来送饭,众人心下有了计较,心中畅快,都拿了饭菜来吃,这餐盒内的饭菜甚少,也谈不上可口,也就是吃不饱饿不死的量。

  其他人身上光明盐之毒都尚未解除,本就无力反抗,也不怕食物中有毒,江朔不惧光明盐之毒,却无法抵御那令人昏睡的药剂,但想来已被关在这深牢之中,全宁安也没必要再下毒,故而那些饭菜拿来就吃,毫不顾忌。至于李归仁有没有吃,江朔可就不知道了。

  木餐盒可以通过铁门下的方孔塞出去,顺伯边送餐边收走朝食的餐盒,之后丝毫不作停留转身就走,至于晡食的餐盒则要第二日来取了。

  晚上月上云捎,听得山内猿啼不断,向这边聚拢过来。原来是白猿带着山中群猴来了,此山中猿类都是金线狨,体型不大,却是通体金毛,在月光下亦见金光流动,这么多金线狨仿佛上山朝拜一般,堪称奇景。

  伏帝难叹道:“这白猿还真了不起,某从未见过这么多金线狨聚集在一起,看来是白猿把左近所有山头猴群的猴王都打败了。

  江朔笑道:“想当年白兄就是因为它被茅山山中猴王欺负,才学得剑法,不想此刻它却以此剑法做了这群猴之王。”

  伏帝难道:“岐山金线狨虽然体型不大,但行动矫捷,亦甚凶顽,经常劫掠旅人,白兄能战胜这么多猴王,看来捉住全宁安还真不是难事。”

  白猿可不知道他们的计策,它今晚带了这么多猴儿来,想要来援救江朔他们,然而这么多猴儿叽叽喳喳,在岩壁上又抓又挠,顺伯是走地下隧道进入石牢之中,山上的猴儿们无法进入走道,除了徒增吵闹之外,又有什么用?

  江朔以猴语和白猿说了萧大有之策,然而群猴聒噪,竟然无法和白猿沟通,江朔不禁心中急躁,运起玉诀神功,放出一声长啸,这长啸之法学自王维,但加上内功的加持比王维之啸更为高亢、悠长,啸时如虎啸龙吟层林竦动,啸后余音回荡久久不散。

  群猴从未听过此等啸声,登时静了下来,一时间石炭山坑中万籁俱静,除了远山树叶的莎莎声再无其他声响。

  江朔心中一喜,刚要和白猿说话,却听猴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响,原来是猴儿们把他当作了神人,一起欢呼起来,这下叽叽喳喳更加吵闹不堪。

  萧大有道:“嘿,这虾蟆吵坑一般,这么热闹可怎么和白兄定计。”

  江朔又啸了数声,一声比一声尖锐,众人由于光明盐而失了内力,虽然隔着坚厚的石壁,仍觉心旌摇摇如悬似峙,只有李归仁内力尚在,他冷哼一声,心道:这小子何时又学会了这门内功外显的功夫?

  他却不知江朔这长啸并非什么高深的内家功夫,只是江朔玉诀神功练到此等境界之后,万事万学皆可化作神功外显。

  群猴似乎也体会到了他啸声中的怒气,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江朔这才开始原原本本和白猿说起他们的计划,白猿虽似人却不是人,如按人的思绪,和它说先点火烧山,等人来救火,再挟持全宁安索取钥匙。那白猿必然立刻就去点火了。

  因此江朔要反过来讲,需要钥匙才能将自己救出,有钥匙之人不肯轻易交出,需要白猿将他抓起来索要,一见那人就要将他捉住不能叫他走脱,要引那人来须得放火烧山……

  只有把后面要做的事情说清楚了,白猿了解无误才说前面一步,这样方能确保白猿不会错误行事,只是这并非简单的行动坐卧、指示方位这样的白猿易于理解的词句,一人一猿又隔着坚壁不得见面,要教会白猿更是难上加难。

  江朔直说了两柱香的功夫,才不过让白猿理解了要挟持住全宁安而已,此前的放火烧山等等还全没有讲呢,白猿已有些不耐烦了,他手下那些金线狨们却早已等不及了,吱哇乱叫,上蹿下跳。

  就在此时,忽听石牢走道内一人说道:“嘿,还真是……哪儿来的这么多猴儿?”说话之人正是全宁安。

  另一人道:“这石炭山经过上次之事后,已成了悬崖绝壁,但人虽然上不来,猴儿却还是能攀爬上来。”却是顺伯。

  全宁安道:“此处一棵树也没有……猴儿们上来做什么?”

  顺伯回道:“我先前还听到有人长啸,难道……我还道是……还道是……”

  全宁安道:“是什么?快说!”

  顺伯道:“我还道是谁闲着无聊,做长啸解闷。”

  全宁安道:“看来是江朔这小子长啸将群猴引来的。”

  顺伯道:“主人……这小子把猴儿引来有什么用?难道想叫猴儿帮他把山挖穿不成?”

  全宁安斥道:“胡说!且不说猴儿怎会听他差派,就算真要挖,此处山石是最坚硬的煤精,天雷地火都炸不塌,还怕这些畜生不成?”

  顺伯道:“是,是……主人说的是。”

  江朔大喊道:“全大贤,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将我们关在此处?”

  萧大有道:”何止无仇,在北镇庙中,江少主可是帮了姓全的你大忙的。”

  全宁安嗤笑道:“甚?姓江的小子确是帮我大忙,只不过帮的是倒忙。我那日奉林相命输给新罗人,姓江的却反败为胜,我可真要好好谢谢你咯。”

  江朔道:“全大贤,我只道那日是安禄山教你故意输一头阵,原来李林甫也不想中原医师得胜么?”

  全宁安笑道:“林相早就看不惯秦越人这些太医署领袖了,我输头阵一来可以赢得安禄山信任,二来是也挫挫这帮太医们的锐气,林相才好在太医署里安插自己人么。”

  其实让秦越人为首与新罗人比试医术,本就是李林甫的主意,若其输了正好可以借题发挥将太医署的官员尽都换成自己的亲信。

  江朔气的发抖,怒道:“只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能做出此等事来!”

  他这一怒,引得外面的白猿也哇哇大叫,白猿一叫,群猴也跟着一起闹了起来。

  全宁安道:“这帮贼猢狲,忒也得聒噪了,姓江的小子,这些猴儿真的是你招来的么?”

  萧大有在一旁嚷道:“不错,正是江少主招来的天兵天将,要你老小子的好看,你敢出去和猴儿们斗斗看吗?”

  石牢外的走道中显然也有能看外面的观察孔洞,全宁安道:“嘿嘿,姓萧的,你想要激我去和猴儿打架?猴儿再多也不是人,也就是抢夺旅人吃食的本事,还能救你们出去?”

  顺伯忽然惊呼道:“有鬼!怎么有个白猢狲,腰里系着的是什么呀……哟……主人好像是柄短剑!”

  全宁安也颇奇怪道:“这山中真有精怪不成?”

  萧大有大喊道:“不错,正是此山山神,白猿大元帅,带着猴兵猴将来捉拿你啦。”

  江朔和白猿尚未说好,计策自然无法实行,萧大有想反正出不去了,索性过过嘴瘾,信口雌黄,故意羞臊全宁安。

  全宁安道:“顺伯,开门,我倒要看看这白猿真有山神的本事么?”

  萧大有全没聊到全宁安居然自己要开门去斗白猿,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忙继续煽风点火道:“全宁安,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白猿大元帅剑术如神,你可别敢说不敢做!”

  这是听到绞盘绞动铁链的声音,听得出是一扇沉重的石门正在缓缓开启。

  萧大有大喊道:“少主,机不可失,快叫白兄去擒住姓全的!”

  白猿却不需指派,已经怪叫一声,拔出青铜剑向全宁安冲了进来。

  江朔好奇心起,趴在地上,顶开门下送餐的小门向外张望,却只能看到全宁安和顺伯二人的鞋袜,另一边白猿直立而行,来得好快,然而白猿甫一接近全宁安,只听“轰”的一声炸雷声响,白猿受惊,青铜剑当啷落地,转身就跑了出去。

第378章 天外来客

  群豪在石牢内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听到一声巨响和白猿惊恐的叫声。

  萧大有忙不迭地问道:“怎么回事?白兄怎么跑了?”

  这时听到脚步声,不知是全宁安还是顺伯走到闸门口,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声。

  江朔知道这东西叫掌心雷,当年在汉水屠龙时,葛如亮曾经用此物吓退黑龙王。其实就是内藏火药的泥丸,火药是唐代道士炼药时意外发现了,其配方在修道之人中广为流传,全宁安是医师,与道家多有往来,要获得火药配方绝非难事。

  掌心雷有捻子,以火折点燃后扔出就会爆炸,发出巨响,其实掌心雷只是听着吓人,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但畜生天生畏惧天雷地火,不懂得这些,白猿虽然颇具灵性,武功亦堪比高手,一听掌心雷发出的巨响,也吓得转身就逃,外面的那些金线狨更是吓得四散奔逃,不一会儿的功夫,群猴逃了个一干二净,先前还热闹非凡的石炭山重又变得安静得可怕。

  江朔回答萧大有道:“萧大哥,全宁安应该是用掌心雷吓跑了白兄。”

  萧大有拍着大腿道:“咳……这掌心雷有什么好怕的,都是道士捉鬼时用来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鲁炅道:“畜生最怕天雷地火,这是物性使然,我盟葛庄主也善于制雷用来吓退山中野兽。”

  全宁安重新回到走道中,笑道:“哟……还白兄?看来这白猿真是你们的帮手?找一个畜生来救人,亏你们想得出来。”

  他正在洋洋得意之际,忽听一人笑道:“猴儿不配,那我配不配呢?”

  一人一开口,牢里的江朔和牢外的全宁安都是一惊,江朔惊的是此人内息控制得极好,自己竟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全宁安更为吃惊,只一回身的功夫,背后竟然多了一人,简直如同鬼魅。

  全宁安定睛一看来人,强忍住惊恐,佯作镇定道:“原来是汗王……汗王你不是走了么?怎会来到此处?”

  江朔再次透过铁门下小洞看出去,只能见到全宁安靴子和一袭曳地的长袍,想来是披着回纥长袍的怀仁可汗,骨力裴罗。

  骨力裴罗语带笑意道:“我那日不走,全大贤你又怎会引我来此处呢?”

  全宁安道:“汗王……汗王若要救那姓江的小子,那日便可动手,又,又何必等到今日?”

  骨力裴罗闻言哈哈大笑,石牢地道空间狭小,笑声在山石岩壁间来回震荡,全宁安不会武功,骨力裴罗虽非故意炫耀武功,也震得他如同醉酒,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当。

  骨力裴罗笑了多时才道:“老朽来此可不是为了江朔这小子,全大贤真是明知故问。”

  江朔心中立刻明白了,骨力裴罗定是来找他阿兄伏帝难的,众人皆知,却无人出声,只有萧大有多嘴,他内力虽失,天生的大嗓门却丝毫不减,他高声道:“伏帝难老哥,你的弟弟救你来啦!”

  萧大有在那边大呼小叫,伏帝难却并不回声。

  全宁安颤声道:“汗王,不要忘了和林相的约定。你今日来劫牢,却……却如何向林相交代。”

  骨力裴罗道:“讲信用是你们汉人的事,我是朔漠蛮子么,当然只做对我回纥最有利的事,才不守仁义礼智信这些劳什子呢。”

  全宁安听骨力裴罗说话时语气轻松如同戏虐,一时不知他是真是假,干笑道:“汗王,和林相合作不正是回纥汗国最大的利益所在吗?”

  骨力裴罗冷哼一声道:“李林甫老贼并不掌握兵权,他和王忠嗣不合,不过是想利用我们这些番子胡人抗衡王忠嗣。李林甫将我大兄关在此处,阻止河西、关陇之地的回纥人回朔漠,可也不是想以此要挟我么?”

  江朔心道:原来李林甫既要利用回纥给王忠嗣公添乱,又怕怀仁可汗坐大不受控制,才挟持了伏帝难,伏帝难是瀚海都督,名义上的回纥之主,只要他还在这里关着,当年在唐地躲避战祸的回纥人就无法回朔漠去。

  骨力裴罗喝道:“全宁安,快将牢门打开!”

  全宁安犹豫道:“这……汗王……忤逆林相乃是死路一条,我不放人是死,放人也是死……”

  骨力裴罗又是大笑,道:“全宁安,此处石牢暴露之后,你就已经是有死无生了。我既然能上得崖来,救人便只是时间问题,岩壁再坚厚,我带几十个矿工上来,不出旬日也给你挖穿了,你现在不开门又有何用?”

  全宁安默不作声,仍在犹豫,卢玉铉道:“全大贤,我倒有一个法子,能让你活命。”

  全宁安实已被逼上绝路,听卢玉铉这样说,忙问:“什么法子?”

  卢玉铉道:“你先放我们出去,我再告诉你。”

  全宁安闻言又犹豫不定起来,骨力裴罗大喝道:“还不快打开牢门!”

  全宁安浑身一颤,终于下定决心,得罪了李林甫不会立时就死,骨力裴罗这个活阎王可是就在眼前,颤声道:“好,好……全凭汗王吩咐。”

  他在岩壁上摸索了半天,由于手不住颤抖,折腾了半天才打开机关,那些铁门居然是缓缓沉入地下,并非以门枢开启或者向上抬升,难怪江朔抠索不到门缝。

  众人一齐欢呼,终于出了石牢,萧大有已等不及从铁门上面翻爬出来,一把薅住全宁安的衣领,兵乓五四,左右连抽了全宁安十几个耳刮子,虽然他内力已失,但天生膂力还在,是十几个耳刮子也打得全宁安口吐鲜血,两颊红肿,颇为狼狈。

  谢延昌上前拉住他的手道:“萧郎,可以了,不要再打了,他不过是个给主子办事的走狗,在他身上撒气倒显得我们弟兄小器了。”

  江朔也上前劝说,萧大有又骂了两声,这才恨恨作罢。

  江朔见这条走道也狭小逼仄,但墙上插了两支火把,将这条小小的走道照亮,想来是全宁安主仆带来的,两支火炬其实发出的亮光有限,但对于关在黑牢中的人来说,已是明亮如日月照临一般了。

  这条走道只有短短一截,两端均已塌陷,恐怕原来有更多的房间,此刻却被塌陷的巨石堵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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