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23章

作者:圏吉

  江朔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们既然不知道行凶者的门派,又怎么救治阿楚夫人呢?”他既亲眼见过阿楚夫人,自然知道十年前定然是寻着法子救了她的。

  李含光道:“法子么和今日我与丹丘生所使的差不多,我与葛如亮各出一掌,一守阴维,一守阳维,再分别从手足十二经脉中将逆行的真气导回气海,这一步自是不难,然后有两种方法医治,一是让真气在体内运行若干个小周天后,慢慢化为受伤者自己的内力,阿楚是女儿身,自然不可能将那纯阳内力化为己用,二是将真气导入手足阴阳十二脉中,最终从指掌末穴排出体外,然而那股真气只要从气海推出,就在经脉间乱窜,根本无法约束。”

  江朔道:“那可怎么办?”

  李含光道:“什么办法都想了,那真气就是无法化泄,只能每日以内力灌输,将真气压制在中、下丹田之间,不令其乱窜,如被真气突破中丹田膻中穴的关防,那立时就有性命之虞。从此之后葛如亮便半隐江湖,须臾不离夫人半步,独孤家原在洞庭湖畔君山之侧,为了躲清净更是举家从洞庭搬到鉴湖习习山庄了。直到半个月前我在习习山庄为阿楚把脉,那股真气仍是没有丝毫消解的迹象。”

  江朔道:“那葛庄主随李使君去汉水屠龙之际,却如何帮阿楚夫人疗伤?”

  李含光道:“葛如亮博学多才,这些年除了勤练内力,针对夫人伤情也炼了不少丹药,抑制真气逆行颇为有效,更兼家仆荀媪也有颇些内功修为,因此他离开山庄一两个月问题不大,再久可就不成啦。”

  江朔道:“是了,荀媪也曾为我疗伤,不过险些出事,幸得葛庄主出手。”他把那日荀媪被他体内阳炁反噬,葛庄主借荀媪之手斩断“热毒”之事说了。

  李含光道:“荀媪虽然勤勉,终是天资不高,勉强不来,让她照料阿楚一个月,葛如亮原是不放心的,他之所以甘冒大险,就是为了黑龙内丹。说起来以黑龙内丹治疗阿楚的内伤,也是贫道想出的法子,贫道听说江水中有恶龙为祸,本欲为民除害,然而茅山道士不善水战,因此四年前贫道拜访了李使君和葛如亮,一是请李使君号令江湖群雄为民除害,二么就是对葛如亮说出贫道的一个猜测。”

  赵蕤好奇地问道:“什么猜测?”

  李含光道:“鼍龙遁土为穴,昼伏夜出,乃天地间至阴之物,如这巨鼍体内阴寒之气凝聚成丹,则得之便可用以化去阿楚体内盘踞十年的至阳内力了,只是么……”

  见李含光沉吟,赵蕤追问道:“只是什么?”

  李含光道:“一则鼍龙虽巨,不知道体内是否真有内丹,二则不知这内丹入体是否真能化成至阴之炁,贫道对葛如亮也是据实相告,葛如亮道就算只有万一的可能,也要为阿楚一试,原来阿楚的伤势这十年来非但没有缓解,近年来体内这股纯阳内力左冲右突愈加不安分,愈来愈难以压制,眼看阿楚伤势不断恶化,这黑龙内丹已成最后的指望了。故此虽无把握,葛如亮也甘冒风险,陪李邕千里追杀鼍龙,浑惟明只道他如此积极,是觊觎盟主的宝座,却不知道葛如亮对江湖盟主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之所以对屠龙之事如此上心,其实只是想得了黑龙内丹替他夫人疗伤。江湖盟在江左围捕了这老龙多次,但老龙狡黠,都逃脱了。而一入冬,鼍龙便隐匿冬眠,再寻不着了,如此追踪了四年,去岁暮秋才终于在汉水屠龙成功,为民除害固然可喜,然而……”

  江朔失神地接口道:“然而……不想鼍龙真有内丹,内丹真的化作了至阴之炁,却被我误服了……都是我不好……”说到此处,想到阿楚夫人温柔善良,为了他,宁可自己性命不要,而自己得了这黑龙内丹毫无益处,徒遭折磨而已,念及此处,不禁悲从中来,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李含光忙安慰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江小友你本无心,阿楚也不会怪你,莫要苛责自己了……”

  江朔抽泣道:“阿楚夫人非但没有怪我,还阻住葛庄主,救我性命,可是……可是……”

  李含光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看来阿楚这十年来虽然无法修炼内功,道法却修得不错。”茅山道士以修真求道为第一要务,武功只是末流,修道之人对生死看得更淡,因此李含光对阿楚的所作所为谓赞叹不已,毫不觉得可惜,然而江朔却达不到贞隐先生的境界,只觉得伤心,不断垂泪抽泣。

  李含光见他哭个不停,以手抚其背,劝慰道:“太乙救苦天尊,朔儿,你不要哭啦,其实你误服黑龙内丹,也不是无可挽回。”

  江朔听到这句话哭声立止,他瞪大了眼睛问李含光道:“贞隐先生,难道你有办法将我体内的内丹取出么?”

  李含光道:“我先前讲过了内丹入体便化为炁,或为你所用或随你身灭,再也无法取出。”

  江朔道:“那……那……却如何挽回?”

  李含光道:“让阿楚服下黑龙内丹是最快捷的方法,但阿楚内伤十年不愈,身子虚弱得很,真复用这内丹其实也凶险的很,最好的办法是找别人服了,再运功以此黑龙内丹所化的内力为阿楚疗伤,你已服了内丹得了阴炁,只不过不会加以控制,只需教你调息导气之法,待你学会引导之法,就可以为阿楚疗伤了,非但是挽救之法,反倒更加安全。”

  江朔有点不信,转头望向元丹丘,元丹丘肯定地点点头道:“贞隐先生所言不假,不过么……修炼内功是很辛苦的,需要每日勤学苦练,不知朔儿你有没有这个恒心?”

  江朔闻言立刻破涕为笑,道:“我不怕苦,请贞隐先生教我。”说完就要从床上翻到地上行叩拜之礼。

  其实李含光所言固非妄言,但要将黑龙的阴炁化为己用谈何容易,就算是内家高手只怕也要十年之功,江朔全无根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练成了,只是李含光和元丹丘的宽慰之言罢了。

  李含光将江朔搀起道:“学艺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内息刚刚理顺,莫要再逆了,今晚还是早点休息,等你休息几日,将养好了再学不迟。”

  江朔折腾了一晚实是大耗真元,经李含光一说,也感到眼皮沉重,连打两个哈欠,顿时乏得不行了。此处后殿本有床榻,李含光命小道士为赵蕤、江朔整理好被褥,让他们早点休息。江朔自从听李含光说阿楚夫人之伤可治,心下甚觉宽慰,当下整个人松弛下来,躺在榻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51章 华阳金坛

  睡到午夜,江朔迷迷糊糊地醒来,此刻后殿灯烛已灭,但前殿供奉神像处的烛火仍在,依稀透入后殿,他左右张望却不见了赵夫子。正疑惑之际,忽然听到殿外有人轻声的谈话,江朔吞了二龙内丹之后耳目变得比常人聪灵十倍,两人虽在殿外低声交谈,他却字字句句听的清清楚楚。

  听一人的声音是赵蕤,他问道:“当真这么严重么?”

  一人答道:“不经炼制而吞服二丹,好比被两大绝顶高手出重手打伤,当年阿楚夫人只中了一掌,却十年未愈,单以炁论,打伤她的人比之二龙可是差远了。”说话之人却是李含光。

  赵蕤又道:“可我看他的样子好好的呀。”

  李含光道:“目下导炁入海是好好,非但好好的,简直有如修炼百年的高手,气血充盈百病不生,可是童儿不懂导炁之术,一旦内息走叉了,顷刻就有性命之虞。今日的情形赵夫子也是见了的,若非我与丹丘生恰在左近,朔儿哪还有命在?”

  赵蕤道:“是了,不过含光,你不是说要教他引导之术么,难道并不可行?”

  李含光道:“倒不是不可行,只不过内功修炼岂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况且朔儿体内有这阴阳二炁,比之常人修炼内功反而更难,寻常人练功是循序渐进,按个人天资,有快有慢,但起始时总不至于有什么危险。而朔儿如开始练功一开始就要面对体内至阳至阴两股异炁,如何能循序渐进?怕是不练还好,一练马上就要走火入魔,立见生死。”

  赵蕤沉吟许久道:“那……在他练功之际,从旁护法是否可行呢?”

  李含光道:“听朔儿所言,目下他内息走叉的病症发作的并不频繁,以含光之见,这是因为他本身没有内力的缘故,如果练出自己的内力,与现存的两股炁必生排斥,那便是自身内力越强,内息紊乱之症就会越频繁,而且随着自身修为的提升,两股炁的反噬也会越加的强烈。现在的症状以你我之力尚可压服,一旦他内功小成,体内三炁斗在一处,只怕就是白云子复生,也难救了。”

  赵蕤道:“如此说来,这功夫是不能练的了。”

  李含光道:“外炁入体如不炼化,反噬只会越来越强,以朔儿现在的样子来看,只怕少则半年至多两年,以含光之力便已难以压制了。”

  赵蕤焦急道:“难道就只能看着这孩子一步步走进鬼门关吗?”

  这下轮到李含光沉默了,过了许久,他道:“太乙救苦天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就让朔儿留在茅山之上吧,目下如若发病还尽可以医治,炼化二炁之法么,容含光慢慢再想办法吧。”

  赵蕤长叹一声,道:“也只能如此啦。”

  江朔听了不啻于晴天霹雳,在习习山庄时,他就以为葛如亮已经治好了他的怪病,后来与尹子奇对掌之时再次发病,才知这病没有断根,但李含光和元丹丘合力导炁入海之后,他觉得浑身舒畅无比,以为这次定是大安了,没想到非但没好,还这么严重,连李含光这样的大宗师都束手无策,他不禁难过的双手包膝抽泣起来。

  这是忽听得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脚步声响却是赵蕤和李含光回来了,赵蕤道:“我似乎听到哭声,莫不是朔儿醒了?”

  赵蕤与江朔只相处了半个月的时间,但爷孙二人甚是投缘,朝夕相处已有了深厚的感情,江朔听他此前和李含光对话也是想发设法要救自己,心里也甚是感动,他不忍赵夫子知道他已经晓得真相而陪他一起难过,急忙躺下拿被子蒙住头面假装睡着了,不让赵赵蕤见到他脸上的泪痕。赵蕤进来轻轻推了推他,口唤:“朔儿、朔儿。”见江朔没有回应,赵蕤自嘲道:“赵夫子老咯,许是听差了。”

  李含光道:“夫子你是关心则乱,早点休息吧,含光再琢磨琢磨,未必没有回转的余地。”

  赵蕤知道李含光是在为自己宽心,却也只能点称是,在江朔隔壁榻上躺下睡了。

  次日平明,江朔仍是一早起来打水服侍赵蕤洗漱,这是他做惯了的,上了茅山也仍是如此,赵蕤只道他不知道昨晚的对话,虽然心里郁郁,但对着江朔却强颜欢笑,江朔为免赵蕤伤心亦佯做不知。

  用过朝食,赵蕤便说闲来无事带江朔在茅山四处走走,江朔虽知自己内伤难治,但毕竟现在毫无任何症状,非但没有任何不适,昨日导炁入海之后还觉得精神甚是健旺,一听赵蕤说去游玩,自然欣然前往。

  茅山道教兴盛始于汉代,有茅氏三兄弟修建道观隐居于此,世人称他们为三茅真人,故称此山为三茅山,简称茅山,后陶弘景结庐于茅山传上清经法,故而上清派道士又称茅山宗。唐代茅山上清一派不断发展壮大,司马承祯、李含光两代宗师成为帝师更是将上清派推上了天下道家领袖的地位。茅山各峰上大小道观不计其数,最著名的自然是李含光所居的紫阳别院,还有太平、崇元等观,好生兴旺。

  赵蕤曾多次登临茅山,于山上各处景观甚是熟稔,茅山有大茅、二茅、三茅、积金、青玉诸峰,紫阳别院在丁公山东青玉峰,名胜最多的大茅峰则在其东南,当下赵蕤带江朔出了紫阳别院,先到大茅山北麓的喜客泉,喜客泉又名迎客泉,不过丈许的一方小池子,看似平平无奇,但在池边击掌,泉池中便冒出如同一串串珍珠的水泡,江朔大感惊奇,在池边一个劲地鼓掌玩了半天。

  两人向南沿山路石径迤逦而上,依次游历了昭明太子读书台、葛洪抱朴亭等诸多名胜,登上大茅峰顶宫后转而向东北,过双龙眼,翻过老虎岗,到得积金峰下华阳洞前已行了七八里路,但两人轻功俱佳,一路走来也不觉辛苦,赵蕤道:“华阳洞相传是‘山中宰相’陶弘景隐居之地,走,我们进去看看。”

  两人信步走入华阳洞,赵蕤边走边说:“大天之内有地中之洞天三十六所,其第八则此洞也。相传二茅真君茅固尝言华阳洞有三显二隐五个洞门,东西二门直通仙宫平时不显,只有诚心证道之人才能进入,其实不要说东西二门,除了我们现在所进的洞口,另两个显门却也不知在何处。”

  江朔问道:“如此说来这华阳洞只有一个入口?赵夫子,你说天下真有直通仙宫的入口么?”

  赵蕤捻须道:“茅山祖师说有,夫子我可不太相信,姑妄言之姑妄听之吧。”

  说话间二人步入洞中,见是一个广逾百丈的石灰溶洞,略呈长方形,洞府中央上方有一个自然形成的天窗,阳光从洞口投射下来,照得地面一片光华,如同一个金光闪闪的法坛,赵蕤道:“华阳洞又名‘金坛百丈华阳洞天’,这金坛么指的便是此处了。”

  江朔到底是个孩子,一番游历下来,早已忘了自己体内二炁未化之事了,到处看得都觉新奇,他走到阳光照出的“金坛”之下,忽然感到西面似有微风吹来,他感到奇怪,一路循着风息寻去,见西北角有一横垄石壁,壁下有个可容一人进入的小洞,里面有飕飕冷风吹出,他正想进去一看究竟,赵蕤从后拉住他道:“此洞进不数丈便渐狭小,只有碗口大小一个洞口往外透风,陶弘景说此洞可通神仙洞府,因此历来举办金箓道场,都要向此洞中投掷金龙玉简,凡夫俗子却是无法进入的。”

  两人有兴正浓,忽听一人说道:“少盟主、东岩子好兴致啊。”

  二人闻言大惊,须知江朔耳音极灵,赵蕤更是内力深厚,但说话之人入得洞来,二人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转头看去,阳光光柱下站定一胡衣长者,却正是平卢军的尹子奇。赵蕤心想此人功夫虽高,却也不至于尾随我二人进入洞中而一点不察觉,难道他上次交手时还有保留?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尹先生好兴致,得了鼍皮不回北地,怎地来茅山游玩啊?”

  尹子奇道:“鼍皮自有人护送,尹某却是专程来请夫子与少盟主一齐北上一聚。”

  赵蕤道:“我们要是不想去呢?”

  尹子奇冷笑道:“尹某不才,还想要请上一请。”

  赵蕤不禁后悔自己有些托大,他只道平卢一行人已然北返,因此和江朔两人离开紫阳别院游玩,也无人知他二人行藏,如今被尹子奇堵在在这僻静之处,实在是大大的不妙,他与尹子奇交过手,知道与己尚在伯仲之间,只怕他还有别个帮手,只怕自己一人难以应付。

  正是怕什么来什么,但见洞顶天窗洞口荡下几根绳子,二何兄弟和那十二名平卢军侍卫缒了下来,原来方才尹子奇也是这样坠下来,并非尾随而来,因他从天而降,故此赵蕤、江朔二人无法察觉。

  尹子奇吩咐二何兄弟道:“布阵!”

  赵蕤临危不乱,笑道:“这到奇了,北地奚人也会阵法了。”

  却见二何兄弟各领六名侍卫组成两个小阵,这阵型莫说赵蕤,就是江朔也一望而知,是两个北斗七星的形状,二何兄弟自领天枢,其余诸侍卫各站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星位。原来北溟子自创北狩步,他虽一人可占七星,但也知此非常人所能为,因此又别创了一套阵法,传给徒子徒孙,如遇强敌合七人之力仍可制胜。后来北溟子大弟子尹子奇投靠安禄山,便在平卢军中挑选精干之士传授武功,演练此套阵法,此番南下包含二何兄弟在内的一十四人便都是安禄山的亲卫。

  赵蕤初见此阵到也不惧,他既学过星垣步自然通晓北斗七星的运行之法,知道只需占住拱极星位,七星之阵便无法发动,眼看阵势将成,他正要展开身法去占拱极,岂料两个小七星阵犄角相对,拱极位置却早已站定一人,正是尹子奇。

第52章 璇玑四游

  北人谓北斗运行为“璇玑四游”,乃其终年环绕拱极转动之意,北溟子又如何不明白拱极的重要性?因此创阵之时将两个七星阵组合在一起,中间拱极位置以一人镇守,是为阵眼,这十五人组成的完整阵形便称为“璇玑阵”。这璇玑阵的关键所在便是:如要破阵则必须占据拱极星位,要占拱极则必须战胜守阵眼之人,守阵眼之人自然是十五人中武艺最高强的,同时,无论从哪个方向攻击阵眼,两侧两个七星阵皆可旋转至攻击者背后兜击,如此一来便让入阵者陷入两难境地,不攻拱极则璇玑阵难破,如攻拱极,则自己又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赵蕤一入阵中便知其理,不禁暗暗佩服北溟子,此人果然是不世出的武学宗师,竟能料敌机先,以弱点为阵眼,诱敌深入围而歼之,深谙兵法之道。电光火石之间尹子奇已催动两翼卷将过来,赵蕤轻功虽好,但再想退出阵去却已不能,他只得挥舞衣袖猱身而上,抢攻拱极,他知此刻生死已系于一线,下手再不容情,出手便是凌厉的杀招。

  赵蕤袍袖一振,内力鼓荡之下两条袖筒直如双枪刺向尹子奇,尹子奇却不硬接,展开北狩步向后一退,两翼自然兜转上来,何千年正闪到赵蕤身后,挥刀便砍,赵蕤不得已只能回身一甩袖子去卷何千年的弯刀,何千年自知功夫差赵蕤太多,见赵蕤回身攻来也不接招一闪身退到一旁,两侧的两名侍卫随即上前挥刀砍向赵蕤两胁,此二人功力又较何千年为逊,赵蕤自然不惧,两袖挥舞分击两人,二人更不敢恋战,只虚劈一刀撤身就走。

  赵蕤两袖击空待要追击,忽听得后背恶风不善,却是另一队七星阵转到了他身后,何万岁挥刀攻其后心必救,赵蕤只得放弃追逐,斜跨一步避开来刀,更不回头甩袖击何万岁面门,岂料何万岁这一劈亦是虚招,只使了半招便自退去。

  赵蕤见他们来来回回都是虚招,并不与他交手,心想先闯出阵去再做打算,当下双袖连挥,逼退众人,他袍袖宽大,袖子舞动起来范围颇大,赵蕤只照着何千年这边阵尾组成斗柄的玉衡、开阳、瑶光三人攻击,三人功夫不济,阵型立见散乱眼看就要被冲散,却不料尹子奇从斜刺里转过来,双手一错,阴上阳下两掌齐发,正与赵蕤双袖接个正着,只听刺啦两声,赵蕤双袖皆被震断。

  双袖既断,赵蕤一双肉掌攻击范围便短了几尺,斗柄三人压力顿减,重又稳住阵脚,赵蕤转身要寻尹子奇对决,但璇玑阵转动,尹子奇却早已退入阵中,何万岁的七星阵转将上来,以魁合杓,何万岁自为天枢,领着天璇、天玑、天权三侍卫与何千年阵内玉衡、开阳、瑶光三侍卫一起围住赵蕤,七柄弯刀分砍赵蕤头胸腹背手足各处。

  赵蕤功夫也真了得,但见他身子轻轻摆动,如风摆柳,幅度也不甚大,七刀却都只差寸许尽都贴着身子砍空了,赵蕤避开七刀立刻转守为攻,一双手掌翻动拍向何万岁,他知道两个七星阵分别由何万岁、何千年为天枢,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只要击伤兄弟二人任意一人,便能打残一阵,而这璇玑阵中两个七星阵互相援护故难破解,只消打残一阵另一阵缺了援手自然威力大减,届时就算不能破阵,全身而退却也不难。

  这其中关窍何万岁如何不知,不待赵蕤手掌拍到,他已自后撤,同时己阵之斗柄与何千年所帅之斗魁穿了上来,阴阳互换又成夹击之势,这次赵蕤不再一味闪躲,避开五柄弯刀,却伸手搭住了何千年的刀背,想要施展空手入白刃的手段,夺下他的弯刀,却不料先前退下的七人又掩杀上来,向他肘腕处砍来,赵蕤不得已只能撤手回封,以掌力逼开来人。

  其实除了尹子奇和二何兄弟,剩下十二名侍卫功夫都只稀松平常,就是二何兄弟,若是单打独斗,只怕在赵蕤面前也走不上十个回合,然而这璇玑阵实在太过精妙,这十四人所练刀法相同,乃北溟子专为璇玑阵所创,名为“天罡刀法”,天罡者乃北斗星神,共三十六天罡,因此这天罡刀法也是三十六式,既可单人独使,也可二人互为辅弼,当日而和兄弟与江朔交手用的就是这套刀法,二人合力比之一人威力增加了不止一倍,但威力最大的却是在璇玑阵中七人同使,七道刀圈互相衔接咬合,直比一人同使七招还要厉害,原先赵蕤看出的刀招中的破绽也都不成其为破绽了。

  茅山术中有一路“一气化三清”的剑法,那是说出剑极快每一招都仿佛同时刺向三个方向一般,然而这功夫虽快却也不过是一分为三罢了,璇玑阵却是一分为七,甚或一分为十四,却是任何高手都无法做到的了。

  赵蕤被围在阵中,进不得,亦退不得,好在围攻众侍卫功夫太过不济,尹子奇唯恐守御不严,被赵蕤打伤一、二人便能破阵,统御各人只以虚招以攻为守,因此大阵翻翻滚滚,只是将赵蕤困住,却不急于痛下杀手。赵蕤却也已经看出自己虽难脱出,围住自己的十五人却也缺难以速胜,他高声喊道:“朔儿,你先走,回紫阳别院找贞隐先生来助我脱困,我尽可支撑的住。”

  却不闻江朔回答,他百忙中从人缝中望出去,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江朔正被人追着满处跑。

  其实方才除了围住赵蕤的尹子奇等十五人,还缒下来一人,却是安禄山次子安庆绪,他先前见江朔竟能接尹子奇烛龙功一掌,道他内力修为必有过人之处,但见他与二何兄弟交手时除了轻功逃跑功夫一流,手上拳脚功夫却稀松至极。因此他趁着赵蕤被围之际,抽出腰间横刀向江朔就砍。

  安庆绪亦拜尹子奇为师,他所使的却不是“天罡刀法”,因其为安禄山次子,尹子奇传武时自然比二何兄弟这样的侍卫武官用心许多,传他本门另一绝学“猰貐刀法”,猰貐乃烛龙之子,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北溟子对这套刀法之看重。

  安庆绪得尹子奇悉心传授,猰貐刀已练得颇见真髓,他或劈或刺,搞得江朔手忙脚乱,只能以穿星步游走奔逃,好在安庆绪只想制住他将来好作为要挟江湖盟的资本,倒也不想一刀要了江朔的性命,因此江朔才得以与之周旋。

  赵蕤见状大急,双掌翻飞连出狠招,将围攻众人逼退,向江朔靠拢过去,一边喊道:“朔儿,到我身边来。”

  璇玑阵虽能围住赵蕤,一时倒也无法将他困在原地,只能随着他一起移动,江朔也向赵蕤奔来,两相靠近,不一会儿江朔便到了璇玑阵的外缘,何千年的斗柄三人正转过来,见江朔跑来举刀便砍,江朔感到背后安庆绪刀锋已近在咫尺,不敢回头,一矮身竟冲入璇玑阵中。

  原来北溟子创制璇玑阵之时,想的是将敌人尽数引入阵来,再合围歼灭,对冲入阵中之人不甚防备,因此江朔得以轻松入阵,他既入阵中,安庆绪尾随而至却被自家侍卫挡住,安庆绪是安禄山次子,平日里对手下颐指气使贯了,见有人拦路,怒道:“给小爷闪开!”

  斗柄三名卫士不敢忤逆少主,当下也不管阵法如何,立刻退开,然而这璇玑阵设计精密,环环相扣,三人走错步点,阵型立见散乱,他三人退了一步,前面何千年所帅斗魁四人只能跟着后退,何万岁所帅七人便应跟进合阵,以免赵蕤走脱,然而何万岁刚向前迈了一步,洽又挡住了安庆绪的去路,安庆绪追砍了江朔一路,却始终差之毫厘,正自郁闷,将一腔愤懑尽都撒在何万岁身上,怒吼道:“狗杀才,叫你让开听不懂么?”

  何万岁一愣,只得退开,如此一来璇玑阵便裂开了一道缝隙,赵蕤岂能错过,他抢步上前,拉起江朔的手向外急纵。迎面正撞上安庆绪,安庆绪不知天高地厚,他见赵蕤在阵中尽是小巧腾挪的招势,只道他也没甚么了不起,挥刀便刺,赵蕤左手携着江朔,出右手食指一弹安庆绪的刀身,安庆绪的佩刀乃是名家打造,赵蕤这一弹竟不断折,但他却也拿捏不住,横刀脱手斜着向何千年飞去,这一下出乎意料何千年意料之外,难得他百忙之中想起当年猎户的手段,就地一滚才避开飞刃,但如此一来阵型更是大乱。

  安庆绪失了兵刃倒不慌乱,挥掌向赵蕤拍去,赵蕤哈哈大笑举掌相迎,赵蕤眼看阵型已乱,对于挡路的安庆绪更是毫不留情,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功力,两掌尚未相触,安庆绪便觉胸口一闷,似有千斤巨石压来,再想闪避整个人已被赵蕤掌风笼罩,动弹不得了,眼看赵蕤就要一掌将安庆绪当场格毙,安庆绪忽地脖项一紧,被一股大力向后贯出,原来是尹子奇见他遇险,也顾不得守拱极星位,抢上来捉住安庆绪的脖领子将他抛出阵外,同时举掌相迎,“嘭”地一声与赵蕤对了一掌。

  对完这一掌,尹子奇站在原地端凝不动,赵蕤却飘身向后连退几步,看来这次内力比拼却是尹子奇略胜一筹,然而再看赵蕤落脚处却正是二何兄弟两个七星阵中心的拱极之位。

第53章 积金洞门

  赵蕤一占拱极,形势立变,两个七星阵皆赖拱极中的主帅发动,如今帅位被夺,这是从未演练过的变故,一时二何为首的十四人竟然不知如何是好。赵蕤见他们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有趣,对江朔道:“朔儿,你看我也能指挥这十四个人。”

  江朔此刻在赵蕤身侧,恐惧之心大减,道:“赵夫子,你说你能指挥鸟儿、马儿我还信得,要说能指挥这十四个大活人,我却不信。”

  赵蕤笑道:“那我就指挥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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