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泥婆罗海鸥不会攻击江朔,湟鱼很快发现上面盖着人的这个区域,不会被飞鸟攻击,于是纷纷聚集到江朔和独孤湘身下,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小岛。
但终究湟鱼的数量太多,这个小小的“鱼岛”甚大,海鸥不断绕着江朔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啄走鱼岛外圈松散处落单的鱼儿。鱼群在海中不能静止不动,只能拼命游动,海鸥十分聪明,通过不同方向的攻击,将鱼群往西边蛋岛方向驱赶,因为鸟儿不能一直在空中飞翔,需要落脚,若不能将鱼群赶到岛边,那过不了多久鸟儿也只能飞回蛋岛去了。
鱼群却没有海鸟的心机,只知道挤作一团,往鸟儿攻击少的方向游,于是这座鱼岛就托着朔湘二人,向着西边疾行而去。后面五艘小船上的人都看得呆住了。
程千里抚掌大笑道:“还有这等奇景,老程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皮逻阁父子狠狠地剜了程千里一眼,皮逻阁下令:“快,追上去!”
然而灰袍武士面对如此异象,竟不敢全速划船,五艘小船慢慢尾随在后,惹得阁罗凤哇哇乱叫,气急败坏地喝令武士加快速度,然而任他如何催促,那些武士就是慢腾腾的出工不出力,竟然和鱼岛的距离越拉越大了。
独孤湘轻功了得,在“鱼岛”上站起身子,望向后面的五艘小船,她不会号令鸟群,对这些追兵也无可奈何,只能对他们扮扮鬼脸。
江朔却对独孤湘道:“湘儿,你也躺下来。”
独孤湘不明其意,江朔又道:“鸥鸟不断啄食湟鱼,你躺下能救不少鱼儿的性命。”
独孤湘道:“朔哥,鸥鸟以湟鱼为食,你救了鱼儿的性命,鸟儿却要饿死啦。”
她嘴上这样说,却还是依江朔的话躺在了海面上,此刻鱼岛与小船相距约有百步,还在弩箭射程之内,但隐盟众人怕再次惊动鸟群不敢射箭,独孤湘侧身而卧,头枕在手臂上,看似好整以暇,其实也在偷瞄着五艘小船的动静。
这时江朔已经是昏昏沉沉的模样,独孤湘也怕江朔一旦昏睡过去就再不醒来,口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好让他保持清醒,她问道:“朔哥,你说这飞鸟聚集于此湟鱼不该逃跑,怎么反倒聚集到了一起?”
江朔道:“我想……应当是物性天然,若分散则会被飞鸟逐个吃掉,只有聚在一起才能对抗飞鸟,千万年来湟鱼洄游时都是如此,只是我把鸥鸟唤到此处,把鱼群聚集的时间大大提前了……”
独孤湘喜道:“如此说来,鱼儿们能把我们一路送到岸上咯。”
江朔望着天空,高原的天似乎比中原离人更近,一片瓦蓝,空中零星的浮云正在迅速后退,知道鱼群行动甚快,远胜来时的小舟,他轻叹道:“湘儿,这样你便能活了,我很高兴……”
独孤湘伸手握住他的手道:“朔哥,只要能逃脱险境,总是有办法治好你的伤的。”
此刻正值盛夏正午,江朔却开始感觉寒冷了,他脑袋昏昏沉沉地点点头,眼皮上的日光越来越黑,便自昏了过去。
过了许久,江朔感到有人在推他,他猛地一睁眼,却听到独孤湘语带哭腔地喊道:“朔哥,醒醒,快醒醒。”
江朔此刻感到身子冰凉、口中干涩,唯有心窝还有一捋热气,他努力睁开眼睛,却是独孤湘抓着他的手,源源不断地从手少阴心经输入内力,帮他续命。江朔想要开口说话,但嘴唇木然,发不出声音,只得用手轻轻握了握独孤湘的手。
独孤湘本伏在江朔身上哭泣,突然扬起脸,见到江朔醒来,喜道:“朔哥,我们到岸边了!”
此刻日已偏西,约莫过了江朔挣扎着转过头,果然白色的蛋岛已然在望,再转过头来看,五艘小艇居然阴魂不散,仍然跟在后面,夏季西海上盛行东南风,五艘小船升起帆来,顺风而行,紧跟着鱼群和鸟群追到了岸边。
就在此时鱼群忽然如同撞上了岩石一般,发出一声轰然巨响,阻力骤然加大,原来是到了务哈曲河口,湟鱼这时不再维持圆形鱼团的形状,而是争先恐后,冲入务哈曲的激流之中,鸟群亦跟着分散,分头啄食水中的溯流而上的湟鱼。
鱼群化作一条条黄色的粗绳,进入河流后再次汇聚在一起,果然形成了拓跋乞梅口中的黄色鱼道!
但如此一来朔湘二人身子下面的湟鱼迅速减少,再也承托不住二人,独孤湘双手合抱江朔奋力一跃,跳到了岸上,然而黑船就在他们身后百步之遥,以独孤湘的内力修为,想要抱着江朔逃跑是全无可能的。
她拖着江朔在浅滩上艰难前行,眼看后面追兵也已经冲到,最为心急的阁罗凤已然跃入了齐腰深的海水之中,向他们冲了过来,独孤湘又急得淌泪了。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龙吟,追击的阁罗凤不禁一愣,却见两匹一前一后如飞而至,跑在前面的正是龙骧天马“干草玉顶黄”!
龙骧马见小主人受伤,竟然发出如龙吟一般的怒吼之声,浑然不似马儿所能发出的声音。
江朔一直骑乘龙骧马,从未远距离看它跑动,此刻半梦半醒之际看来,龙骧马身上深浅斑驳的条纹随着它剧烈的跑动而起伏,仿佛扑动的双翼一般,像极了李白《天马歌》中所云:“天马呼,飞龙趋,目明长庚臆双凫。”
原来是拓跋乞梅料想江朔和独孤回来后,需要用马,因此让龙骧马和桃花马在河口等二人归来,他自己却先去伏俟城打前哨。独孤湘见龙骧马奔来,真是无尽之喜,气力陡增,半扶半拖,携着江朔向老马飞奔过去。
这时后面的追兵也发现了二马,高声呼喊着涉水追来,但龙骧马来得好快,抢在众人前面已冲到独孤湘面前,湘儿将江朔横担在黄马背上,自己跨坐在马鞍上。
这时阁罗凤已经追到龙骧马身后了,他手掐剑诀,就要射出气剑,桃花马却突然从后面冲过来,用肩膀猛地一撞阁罗凤,阁罗凤全无防备,被桃花马撞得一趔趄,龙骧马趁着这一瞬的空档,长嘶一声,向西发足狂奔起来。
阁罗凤刚要追击,桃花马却调转身子,向着阁罗凤尥起蹶子,阁罗凤侧身一闪,怒道:“畜生找死!”
手中气剑连发,在桃花马身上戳了数个窟窿,桃花马悲鸣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涌出,将它点缀着桃花色点子的灰白皮毛染成一片殷红。阁罗凤飞身而起想要从它身上跨过,桃花马躺在地上还想护主,强打精神,四蹄望空乱蹬,还想最后阻拦一下阁罗凤。
阁罗凤气极,二手相合,手中气剑竟然将桃花马拦腰斩为两段,鲜血崩了他满身满脸,看起来极其可怖,独孤湘回头看了仍不住惊叫一声,双腿猛夹龙骧马的马腹。
龙骧马知道此刻生死攸关,哪怕独孤湘不做驱策,它也知道要全力奔跑,撒开四蹄,腾云驾雾一般向西跑去,龙骧马的脚力惊人,堪比当世顶尖的轻功高手,当年在习习山庄,葛如亮都追它不上,此刻全力奔跑之下,立刻把阁罗凤远远甩在身后。
这时后面的追兵也都赶了上来,阁罗凤气急败坏道:“快拿弩箭射他们!”
皮逻阁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得阁罗凤原地转了一圈,怒道:“慌什么?万一弩箭再引来鸥鸟围攻,却如何再追?”
这一下打得颇重,阁罗凤的脸登时肿了起来,捂着脸也冷静下来,叉手道:“阿爷教训的是……”
皮逻阁道:“隐武士脚力追不上神马,在此待命,叶天师与我父子去追击,珠儿、程郎,你们在此迎候巨子。”
他知道程、李二人纵使一同去追也不会出全力,索性不要他二人同行。
前面飞驰的龙骧马上,江朔却艰难地对独孤湘道:“湘儿,不能往西去……”
独孤湘立刻明白这是江朔不想连累在西边伏俟城中等待他二人的拓跋乞梅,道:“朔哥,那我们往北面走,只要找到冥水,我们也能顺着祁连山南麓逃出吐蕃!”
第513章 冰川跃马
江朔果然是想只要不要牵连到拓跋乞梅便好,至于去哪里他本无所谓,此刻听独孤湘之言也颇觉有理,心道如此我便是路上死了,湘儿还是有可能逃生的,于是对湘儿点点头。
他口中发出微弱的“唏唏”声,龙骧马和主人心意相通,立刻转头向着北面飞奔而去。
皮逻阁等三人见状也立刻转向,原本无论他们如何提炁疾跑,也是赶不上龙骧马的,但此刻龙骧马驮了两人,却也甩不掉三人,双方互相拉开二三百步的距离,便再也无法拉开差距,一前一后向着北方的群山跑去。
江朔和独孤湘只是听说王忠嗣所率骑兵顺着瓜州的冥水河谷一路溯流而上,再循着祁连山南麓一路来到西海之滨,此刻只需逆着王忠嗣的来路,沿祁连山和冥河溯行便能回到大唐瓜州境内。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按王忠嗣所言,瓜州到此不下千里,有多少河流、多少山谷,如何知道哪一道沟壑才是通往河西瓜州的?然而此刻也不能停下来,只能简单告诉龙骧马“往北”“找大河”,这也是江朔唯一能想到的了。
算起来江朔和独孤湘已经三天两夜没有好好休息了,龙骧马却从昨晚到今日一直都在觅食、休息,故而驮着朔湘二人丝毫不显疲态。此刻江朔神识已然模糊,独孤湘竟然也眼皮打架,在马上打起盹来,好在龙骧马颇为神骏,无需驱策,自会寻路向北面巍巍群山飞驰。
待得独孤湘忽然惊醒,才发现日轮已然西坠,过去了不知几个时辰,幸好龙骧马跑得既快又稳,独孤湘和江朔都还在马背上没有被甩下去,再摸江朔的脉象,虽然极度微弱却仍然活着,一时三刻倒也没有性命之虞。
独孤湘心中稍定,这才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景致,吐蕃高原上山连着山,壑连着壑,龙骧马跑了几个时辰,四周的景色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独孤湘也不知道走到哪里才算是祁连山南麓,而那冥水之源又在何处,只知道龙骧马越走地势越高,气温似乎低了很多。
龙骧宝马能日行百里,从太阳在天空的位置来判断,今日不过才行了二个时辰两百来里,然而龙骧马此刻却已经开始呼哧带喘了。这吐蕃高原空气稀薄,莫说是马,就是人,如平原上一般奔驰片刻,便会觉得心慌难受。
因此别看龙骧马显出疲态,追击他们的皮逻阁三人也颇觉艰难,其中阁逻凤早已掉队,此刻只有皮逻阁和叶归真二人还不远不近地坠在后面,一旦停下来,不消片刻就要被他们追上。
龙骧马也知道后有追兵,因此也不敢稍停,此时山路已经越来越陡峭,渐渐地上连草都没有了,尽是裸露的黑褐色的山岩和砂石,它虽然一路上涉过不少溪流,但一直没有见到大河,龙骧马因此没有转向,仍然一直往北边高地飞奔。
之后贫瘠的山体上慢慢多出了零星的白雪,又不多时,四周已都披着一层素白了,马蹄落在松软的白雪之上,仿佛忽然从盛夏进入了凛冬,独孤湘感觉马儿像是在厚厚的茵毯上奔行,颠簸都似乎变少了。
这时龙骧马忽然发出一声长嘶,这嘶鸣如同一声惊呼,将江朔都惊醒了,朔湘二人向前看时,龙骧马确实找到了“大河”,只是这看来绝不可能是王忠嗣所说的冥水,因为这并不是一条流动的河而是一片狭长的冰川。
这道冰川也不知形成于几千年几万年之前,此刻夕阳下看来,群峦一片素白,更有白雪塌落之处,露出里面透明的万年玄冰,此冰川远看如河,近看如墙,让人不禁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龙骧马也许以为终于找到了“河”,他骤然转向,沿着冰川的南麓向西飞驰,就在此时冰川上忽然有人影闪动,却是皮逻阁和叶归真从天而降,原来马儿不能登高,它跑得再快,也只能寻找山谷河道这些路径曲折前进,而皮逻阁和叶归真却可以翻山越岭,他们远远就看到冰川拦路,于是绕道抢在了龙骧马之前。
事发突然,龙骧马来不及反应,此刻无论是以气剑刺死龙骧马还是一掌格毙,江朔和独孤湘便再无走脱的可能了,然而二人知道龙骧马神骏,不免生出了生擒的念头,皮逻阁抢上前一把抓住了龙骧马的辔头,叶归真则是纵跃而起,想把二人擒下马。
万分危急的关头,江朔用劲全身力气长啸一声,同时挥掌向皮逻阁抓缰绳的手拍去,皮逻阁大惊,只道是江朔诈伤,忙一撒手,在雪地上一滚,远远躲开去。
与此同时,龙骧宝马骤然调头,独孤湘一扬手道:“看法宝!”
只见一道金光向着叶归真面门飞来,叶归真忙侧身闪避,却见坠在地上的是一个镶满宝石的黄金短鞘,原来独孤湘不舍得将金牙匕掷出,只以黄金鞘砸向叶归真。
叶归真不怒反笑道:“好啊,今日第二次叫你这小妮子给骗了!”
皮逻阁也已知中了江朔的计,若江朔真是诈败引他上当,又怎么可能跑出二百里后才动手?
然而江朔和独孤湘各自逼退二人之际,龙骧马已经紧跑几步,奋蹄一跃,跳上了冰川,这冰川溜滑,马儿四蹄打滑原本不无法奔驰,但危急关头,龙骧马大发神威,居然在冰面上驰骋起来!
皮逻阁和叶归真亦跃上冰川追击,只跑了几步,叶归真“啊哟”一声先摔了个马趴,皮逻阁轻功虽然了得,但也只不过多抛出去几丈远,脚下一趔趄,也摔了一跤。
眼看和龙骧马的距离越拉越大,皮逻阁手掐剑诀,向冰面射出气剑,冰川之冰非比寻常,乃是万年玄冰,虽盛夏而不化,气剑在冰面上不过凿出一个浅浅的坑,但皮逻阁就着这浅坑便能纵跃前进不再打滑,叶归真嘻道:“南诏王这个法子好!”
他也踏在皮逻阁凿出的浅坑前进,倒是省力了不少。
此地冰川是一道冰雪一道裸岩,彷如阶梯一般向山顶延伸,龙骧马在冰面上速度终究会慢一些,皮逻阁以气剑开路却快了许多,此消彼长,再次越追越近。
终于,龙骧马跃上了山巅,朔湘二人原本以为这道山梁是祁连山之脊背,往北面望时,才发现北面群山连绵,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更有高峰耸峙。“祁连”系匈奴语,匈奴呼天为“祁连”,祁连山即“天之山”,二人此刻才知祁连之广漠。
独孤湘忽然向下一指,道:“朔哥,真的有水!”
只见下有一道山谷,四周的冰川融水汇聚于此,形成了一道道溪流,溪水越聚越多,顺着山中沟壑向西北迤逦而去,极目远眺在远方已蔚为大河。
江朔心道:此处应该不是冥水,他听说冥水上游发端于一片大泽,况且此处冰川夹持,军队也无法行动,但此刻四周一片茫茫,既然有河便顺着河走说不定能逃出生天也未可知。
他实在没有力气,用手轻轻拍了拍龙骧马,马儿与主人心意相通,向山下河谷奔去。
走下山路,人可就比马有优势了,龙骧马虽然神骏毕竟是马非龙,只能一步步向下跑,皮逻阁和叶归真二人却是绝世高手,从山上纵跃而下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龙骧马。
二人一左一右,夹住龙骧马,同时伸手去抓辔头,想要逼停神马,叶清杳将手裹在袖子里,再次向叶归真一晃,道:“看法宝!”
叶归真怒极反笑道:“小妮子,你专骗我一人啊?”
看来独孤湘现在是连可扔的东西都没有了,只能把手藏在袖子里故弄玄虚,叶归真这次再不上当了,伸手去抓独孤湘的手,不想掌心一阵刺痛,竟有鲜血冒出,原来这次独孤湘将金牙匕藏在袖子中,趁叶归真抓来之际,以金牙匕刺击,因为她此前两次骗了叶归真,叶归真竟不防备,这才着了她的道。
这边叶归真吃痛向后退开,那边江朔拿皮逻阁却没有办法,他用尽全身力气向皮逻阁打出一掌,但皮逻阁上过一次当怎会再中计?既知江朔此刻已无反击之力,他一手抓住缰绳,一手反向江朔的腕子上抓来,却忽觉脚下一软,这一条冰川轰然作响,剧烈地涌动起来!
原来此处是冰川上的一道裂隙,由于山势陡峭,冰雪落在上面日积月累成了冰盖,远看仿佛和冰川无异,下面却是空的,龙骧马的蹄子在上面踏得几下便将整个冰盖都踩碎了。
眼看冰雪“哗啦啦”地坠落,露出一道横贯山脉,数丈宽的大裂口,仿佛冰川上裂开了一张巨口一般。
皮逻阁忙撒手扔了缰绳,趁乱向江朔刺出气剑,江朔一招不慎,被他当胸刺个正着,皮逻阁则向后疾退,落回到山岩之上,而叶归真幸得方才被独孤湘刺了一下,先行退开了,也没有站上这片冰盖。
江朔被皮逻阁刺得从龙骧马上翻了下去,眼看龙骧马驮着湘儿随着这片冰盖一齐向深渊坠去,江朔一咬牙,双手在马腹下一托,暴喝一声,体内阴阳二炁涌起,猛地将龙骧马生生向上托起数尺,向着前方尚未坠落的冰盖上扔去。
独孤湘转身惊觉江朔坠马,伸手想要去拉他,却哪里还拉得到,江朔抛出龙骧马后,自己用力过甚,向后摔倒在碎裂的冰盖之上。
龙骧马一落到前方冰面上,冰面旋即塌陷,龙骧马也真是神驹,在冰面崩塌前一刻便又向前窜出,足不点地真如飞马一般,向前飞奔,冰面则在它身后不断塌落。
江朔则随着碎冰向下深渊坠去,他看到龙骧马如此纵跃了数下,终于踏上了对面的山岩,这道裂口如此宽阔,任何高手都不可能一跃而过,想来湘儿是安全了吧?江朔想到此处,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只觉前方的光亮越来越暗淡,黑暗完全笼罩了下来……
第514章 六耳怪蛟
一片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中,江朔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脸,湿答答滑腻腻的,这是死后的世界吗?但从没听说过地府中还有拿舌头舔人这种刑罚。
然而这感觉过分的真实,江朔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出乎意料的是他所处之地虽暗却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黑暗,四周发着幽幽的蓝光,江朔想要将头转向被舔的那个方向,然而努力了半天也动不得分毫,只能转动眼珠斜着去瞟,就这眼珠子转动的轻微举动,仿佛惊动了什么东西,江朔依稀瞥见一个模糊的黑影迅速地后退,蓝光太过幽暗,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对血红的眼睛。
江朔心中一惊,难道自己跌下冰川罅隙后并没有摔死?他听说过深山幽谷之中有巨大的蟒蛇,其头颅大逾麦斗,能囫囵一整个吞下迷路的旅人,难道自己就是撞上了这样的巨蟒?现在回想起来,方才舔他的舌头,黏腻湿滑而又冰冷无比,绝非山中猛兽,想来只有冷血的巨蟒才有这样的舌头。
想到此处,江朔不禁惊叫了一声,然而那对红色眼睛的主人,听了这叫喊声,显得更为惊惧,边后退边发出“呜帕”“鲁帕”的奇怪声音,江朔虽通兽语却从未听过这种奇怪的叫声。
江朔又想起,故老相传山中尚未得道的精怪不能言语,只能发出奇怪的呜鲁声将旅人引入深山中杀害,难道方才是山中精怪在舔他,看好不好吃?
然而无论对方是蛇是怪,江朔都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反抗的能力,他想要试着动弹一下身子,却发现浑身骨痛欲裂,根本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原本肩头的伤口已经不痛了,此刻却忽然加倍的疼痛起来,江朔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那红眼睛听到江朔这声痛苦的呻吟,又窸窸窣窣地靠了过来,这次江朔隐约听到四足行走的声音,看来对方并非巨蟒,江朔心中至少放心了一半,听说被蛇吞入腹中会被挤得浑身筋骨俱碎,死的极其痛苦,与其如此倒不如被精怪咬死来得干脆。
“吸溜吸溜”的声音响起,红眼睛却不再舔江朔的脸颊,而是舔在江朔受伤的左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