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不知怎的,伤口被那大舌头一舔疼痛感立即大大降低了,更有一丝冰冰凉凉的感觉。江朔心中大奇,难道这东西是来给我疗伤的?然而幽暗中看不真切,江朔又不能动弹,无法伸手触摸,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是从它舔舐的力量来看似乎并非什么猛恶的野兽。
江朔的五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他听到“嗒嗒”的滴水声和“淙淙”的流水声,想来是冰川融水汇聚于此形成暗河。又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枕在一堆乱石上,乱石上似乎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因此有一种硬中软、软中硬的奇怪感觉,只是再软也毕竟是坚实的地面,自己从高处坠落又怎得不死?
江朔的眼睛正在慢慢适应黑暗,周围的蓝光也似乎变得愈加的明亮起来,上方极远处有一线清冷的亮光,那应该是裂隙外的月光。就在此时忽然听到隆隆雷声,头顶似有一道白龙矫然飞过,深谷四周被照得一片雪亮,紧接着就听到“喀啦”一声炸雷。
江朔趁着这亮光,转动眼珠往左边一瞟,不禁大吃一惊,原来他身边立着的竟是一条“蛟龙”!
郭璞在《山海经传》写道“蛟似蛇,四足龙属,其状鱼身而蛇尾,方才一瞬间的光亮让江朔看得太真切,那东西正是四足站立,鱼身蛇尾,不是蛟龙又是什么?此蛟龙脑袋钝圆,口如巨鱼而无齿,里面的舌头又长又宽,最奇怪的是他后面长了六只尖尖的、毛茸茸、粉嫩嫩的耳朵,轻轻摆动仿佛都是活的触手,江朔听过六耳猕猴却没想到冰川深处居然还有“六耳怪蛟”。
那怪蛟被雷声一惊,立刻窜过江朔的身子逃走了,这时又有一道闪电划过,雷声紧随而至,江朔依稀见到那蛟的身体长约一丈,通体白底蓝纹,那蓝色条纹在闪电映照下甚显得甚是妖艳可怖,紧接着江朔听到“扑通”一声,想是那怪蛟跃入了水中,从入水的声响听起来,水还颇为不浅。
天空中惊雷一个连着一个,平原上的雷鸣与电闪相隔时间很长,而此刻高原冰川上的雷电相隔极近,仿佛雷公电母就在江朔头顶兴风作法一般。
江朔借着雷电的照耀逐渐看清了自己置身之处,原来此处冰川裂隙是上小下大的巨大漏斗形,他现在就在漏斗的底部,四壁都是倒斜的冰岩,四周长满了一人高的菌子,这些菌子杆子粗壮,顶端顶着厚实的巨伞,伞面上大大小小的斑点发出幽幽的蓝光。
江朔这才知道,自己身子下面这种又软又硬的感觉,并非生着厚苔的卵石,而是被压塌的巨菌,这些如巨伞般的巨大菌子接住了空中坠落的自己,虽然被压得粉碎,却也缓冲了大部分的下坠之力。
高原上的雷电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闪电便不复见,雷声则隆隆远去,终于也止歇了。然而巨大的伞状菌子却似乎是吸收雷电的光芒,顶上的蓝光变得更加明亮起来,将整个深谷照得一片幽蓝的。
江朔又听到一阵沙沙声,那条蓝白相间的怪蛟这次从另一侧的菌子丛里钻了出来,对江朔张望了半天,见无异状才又爬到他身边,绕着江朔爬行一圈,忽然昂头“呜帕”“鲁帕”叫了几声,这时水声响动,紧接着是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江朔脑袋无法转动,只能努力转动眼睛向下瞥去,却原来是数条小蛟,这些小蛟只有一尺多长,通体粉红没有蓝斑,只通过脑袋上六只粉色的尖耳朵,才看得出和那条怪蛟有相似之处。
江朔心想:原来这条蛟龙还是个做娘的,这是带着孩子出来觅食呢,又一想,糟糕糟糕!此处除了自己哪儿还要其他食物?莫不是老蛟方才舔了半天,发觉自己挺好吃,这会儿召集小蛟们来大快朵颐吧?
果不其然,那些粉嫩的小家伙攀上江朔的身子四处游走,他们不仅舔舐江朔的脸颊和肩膀,还在他的手上乃至身上的袍服上四处吸吮,江朔身上麻痒难当,心道:听说精怪夺人精魄须得从口鼻处吸取,怎么这些小蛟到处乱爬呢?
直到一条小蛟趴在他脸上,那咸咸的舌头扫到他的嘴唇时,江朔才明白它们吸吮的是什么——它们在获取盐分。
江朔在西海中泡了多时,头上脸上、身上衣上都沾满了咸卤的海水,后来纵马驰骋了半天,身上的水分早已干透,只身上一层薄薄的盐霜,看来这怪蛟一家长期居于幽暗的深谷之中,盐分对它们而言十分难得,那母蛟发现江朔身上有盐卤,才呼唤自己的孩子前来舔舐。
江朔知道它们既不是要吃掉自己,也不是要吸食精魄,心下稍定,疲乏之感立刻涌了上来,竟在一片“吸溜”声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朔肩头的剑伤造成的失血过多还是其次,被叶归真偷袭打的那一掌才更为致命,叶归真打伤了他的脊椎,江朔只觉浑身乏力,真炁难以汇聚,才以为自己要死了,本来若能平躺静养一年还有可能恢复,但先前他坠下马时,忍着剧痛强行运功,将龙骧马和湘儿抛到对面山崖,坠落时又是脊骨触地,此刻脊骨摔得粉碎,自然再也无法起身了。
因此江朔睡得并不安稳,噩梦不断,在梦中他或临深渊或履薄冰,但都是身子不能动弹,不由自主地跌落,他张大嘴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就这样无声地不断坠落、坠落……却忽然见到下面有一具平躺的尸体,那尸体血色全无,面容塌陷甚是可怖,江朔坠得近了才猛然醒悟,这可怖的面容正是自己!
他终于惊叫出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却仍然不能动弹,举目向上望,现在应该已经是白天了,能看到一条白色的亮缝,但这冰川裂隙实在太深了,阳光泻到谷底,也已朦胧如晨雾一般了。
那怪蛟母子却不知去向,被母蛟舔舐过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阳光下,这片菌子森林失去了夜间的魔力,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普通巨蕈,而两边的玄冰峭壁却透出幽深净透的蓝色,江朔看着这光影变换,四周一片静谧,心道此处便是我的葬身之所了么?倒也不算太坏。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谷中的宁静,只听一人气急败坏地喊道:“谁!谁!是谁喂我的六角龙吃的盐巴!”
江朔一侧的巨菌剧烈地摇晃起来,江朔不能转动头颅,只能斜眼去看,却见一个光头比丘僧从巨菌之间现身出来,这是个中年胡僧,虽然生着连鬓络腮的胡子,但五官棱角分明,相貌算得十分英俊,只是此刻脸涨得通红,一副急吼吼的模样。
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江朔,气急败坏地喊道:“好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喂六角龙吃的盐巴?”
江朔心中迷惑,什么“六角龙”?他身子尚且不能动弹,如何能喂什么“六角龙”吃什么“盐巴”?
这时昨日那条怪蛟的脑袋从那胡僧的腿后面探了出来,它和巨菌一样,在白天整个身子都是灰白色的,看不出蓝色的斑纹,此刻它怯生生的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六只粉色的耳朵耷拉在脑后,江朔旋即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六角龙”!
“六角龙”的名字何其威猛,眼前这条怪蛟却既温顺又羞怯,江朔不禁哑然失笑,嘴角上翘,干涩的喉咙中挤出一声笑来。
第515章 胡人癫僧
那僧人怒道:“你笑什么?”
江朔躺在那里浑身不能动弹,嘴里除了发出“呵呵呵”的声音,再说不出一个字。
那僧人怒道:“还笑?”上前用脚尖踢了他一脚,道:“你怎么还躺着?忒也得无礼了,起来说话!”
江朔心中亦怒道:你看不出来我起不来吗?却苦于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瞪着他,这时他才看清这僧人的容貌奇伟,似乎是个胡人。
那胡僧愈发恼怒地用脚连踢江朔道:“瞪什么瞪?起来!起来!快起来!”
他越踢越重,牵动了江朔背脊的伤势,原本麻木的身体立刻刺痛起来,江朔痛得呲牙咧嘴,呵呵的声音也变成了呻吟之声。那胡僧这才察觉出异样,他抬头往上瞧了瞧,道:“咦……冰盖破了个大洞,你是从上面跌下来的吗?”
江朔横了他一眼,心想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胡僧上前将江朔的身子翻起来,伸手沿着他背脊从上到下一摸,江朔顿时觉得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不禁“啊”的一声喊了出来,那胡僧忙将他放回原地,合掌道:“阿弥陀佛,果然背脊都断啦……”
又忽然嘿嘿地笑道:“好笑,好笑,真正好笑。”
江朔心想原来是个癫僧,索性闭上眼睛不看他。
那胡僧疯疯癫癫笑了一会子,见江朔闭目不看他,忙道:“啊呀,小檀越你生气啦?这野牛沟么,牛羊熊罴倒是时有坠落,却从未见过有人失足跌落,故而忍不住发笑,你可别见怪。”
江朔听凭他疯言疯语只是禁闭着眼睛不理睬他,那胡僧道:“我知道了,你定是摔坏了,不能说话,好……便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一伸右手疾点江朔胸骨最上缘的璇玑穴,江朔没想到这胡僧疯疯癫癫,一出手却是佛门正宗的内功心法,顿觉一股热流从胸口向上涌来。
胡僧紧接着出左手又点他胸骨上窝中央的天突穴,江朔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发出“呃呃”声,胡僧笑道:“你别急!”
说着右手点他喉头廉泉再顺势向上一推,掌心抵在江朔颌下,江朔但觉得那股热流冲入唇下承浆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道:“好热!”
那僧人见江朔开口说话,便撤了双手,拍拍手道:“小子你督脉尽断,无法运功行周天调息之术,我只能先点了你任脉这一小段,让你能开口说话。”
江朔咂摸咂摸嘴,又大口地吞了一口吐沫,喉头发出一连串的“咕噜”声,才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和尚你还真有些本事……”
胡僧却不以为意,蹲在江朔身边,道:“好啦,你现在可以说话了,把你怎么掉下来的事和我好好说说吧。”
江朔心中依然有气,说话语气极其生硬,道:“你是何人?我为什么要对你讲?”
胡僧摇头道:“小子颟顸,医者所为望闻问切四法,我不问你如何给你疗伤?”
江朔惨然一笑道:“和尚说笑了,你刚才也说了,我脊骨已断,这是硬伤并非内伤,如何治得好?”
那胡僧脑袋摇晃的幅度变得更大了,简直像一面鼙鼓一般,江朔心中暗想若给这癫僧的双耳挂上连着细线的鼓锤,准能听到“伯浪伯浪”的响声。
胡僧却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自顾自道:“小子,你走运了……若在一个月前,你这样的伤势哪怕遇上绝世神医也难以康复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就是变成瘫子,然而如今我饲牧六角龙已有小成,说不定能治好你的伤也没一定哦。”
江朔哪里肯信这癫僧的言语,道:“就靠这些蛟不像蛟,龙不像龙的东西,怎么疗伤,用舌头舔吗?”
胡僧哈哈大笑道:“小子说话不用这么夹枪带棒,我先前嘲笑了你,确实是我不对,便替你疗一疗伤作为赔罪。”
说着他也不等江朔回答,低头检视江朔左肩的伤口,道:“倒是结痂了,不过腐肉未除,就算长好了,只怕这肩膀也废了。”
说着他“刺啦”一下撕开江朔的衣衫,江朔转动眼珠瞟去,果然昨日被六角龙舔舐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他心中大为震惊,难道这六角龙的口水真的比任何金疮药都要灵验?
他正在思忖间,却见那胡僧掏出一把小刀,一刀扎进了他的肩头,鲜血立刻迸了出来。江朔陡然吃痛,仍不住大叫一声,喝道:“癫僧,你做什么?”
那僧人却道:“你被利刃刺穿了肩头,血肉在西海盐卤里泡了许久,必然要溃烂,虽然昨日六角龙舔掉了大部分的盐分,但海中有看不见的小虫,若不清创,日后必会红肿、破溃,到时候就神仙难救,只能把你这条臂膀锯下来才能保命咯。”
古人不知道泡在海水中的伤口会溃烂是细菌造成的,只道是有看不见的小虫,但这僧人知道要清创已是殊为难得了。他用小刀割掉了被海水泡烂的皮肉,皮逻阁的气剑伤及锁骨,那僧人竟然用刀在江朔的骨头上又来来回回刮了数匝,直痛的江朔钻心彻骨,但他不愿在这癫僧面前服软,瞪得目眦尽裂,却一声也没哼。
胡僧刮完骨头,指着江朔肩头被他挖出的血窟窿对六角龙道:“上前吮吸。”
那六角龙竟似能听懂他的话一般,上前张开那鱼嘴一般的巨口,叼住了江朔的肩膀,江朔感觉整个肩头都似乎被六角龙吸入口中一般,塞了个严严实实,血液自然也无处可流,只觉一阵阵凉意袭来,肩头麻麻的,竟然不那么疼痛了。
如此吸吮了良久,胡僧拍了拍六角龙道:“好了。”
六角龙却似乎意犹未尽,仍牢牢吸住不放,灰白色的身体变得粉白起来,更显露出一条条红色的条纹,胡僧笑骂道:“贪吃的畜生。”运劲连拍两下六角龙的侧腹,声如擂鼓,那六角龙吃痛不过,这才松开嘴。
江朔转眼瞥过去,肩头居然真的愈合了,六角龙将这个血窟窿吮成了一道狭长的粉色的疤,四周的皮肤则都被吸得一片苍白之色。
胡僧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阵子这伤疤,才掏出一瓶药膏,抹在江朔的身上,道:“这是用六角龙调制的生肌膏,涂上之后,伤口的恢复会更好。”
说着在江朔的伤口上厚厚地抹了一层,又掏出一卷干净的布卷在江朔肩头紧紧地缠了数匝。这胡僧居然随身带着这些医疗之物,江朔不禁颇感意外,且他说这药膏是六角龙调制的,不知是何意?但想来不应该是口水做的,否则直接让六角龙来舔舐即可,又何必如此一举制成药膏呢?
江朔此刻但觉肩头已不觉疼痛,不过有些肿胀之感罢了,这才知道这癫僧确实精于医道,江朔开口道:“大和尚,多谢你出手相救,我……我刚才对你不敬,还请原谅则个。”
胡僧却对江朔的话充耳不闻,蹲在那里直嘬牙花,喃喃自语道:“啊呀……这脊骨碎裂却如何是好?啊,有了……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今日正好一试!”
话到此处居然兴奋地直搓手,江朔正要问他是何意,那胡僧却突然道:“小子,我要把你翻过来,你可疼这点疼。”
也不等江朔回答,胡僧忽然双手插到江朔身下,喊一声“起!”将江朔如同翻饼一般整个翻了个面,将江朔面朝下仍在地上,江朔一头扎到昨日被他压碎的巨大菌伞之上,险些被闷死,好在菌子碎块之间尚有空隙,江朔长大了嘴巴勉强还能呼吸。
江朔的脊骨断裂,下半身早已没了感觉,因此被翻这么一下子,牵动伤口也只是胸椎以上一阵剧痛,之后倒也不觉甚疼,但他知道没有感觉其实是伤的最重。
胡僧却不再和他说话,而是在他后摸索起来,江朔听到胡僧撕开衣衫的裂帛之声,又听到尖刀割开皮肉的声音,却丝毫没有痛感,顿感万念俱灰,心想就算这僧人能将碎骨拼合,有怎能令经脉复通?想来我这辈子是瘫了,还如不让这癫僧把我一刀杀了,好过下半生受苦。
于是他大喊道:“我不治了,大和尚,求你行行好,一刀刺死我吧!”
胡僧一愣,问道:“这却是为何?”
江朔道:“便是治好了,也是个瘫子,大和尚又何必白费力气?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来个痛快吧。”
胡僧闻言哈哈一笑道:“说得有理,其实这断骨续筋之术我做了不少,但脊柱碎成这样还能康复的确实从未有过……但那是我遇到六角龙之前的事啦……”
江朔心想纵使六角龙的口水能愈创生肌,难道还能接骨续经不成?
却听胡僧继续说道:“这样吧,你让我先治一下试试看,若能行动如初便算你赚到了,若我这法子无效么……我再一刀刺死你……这样你也没什么损失么。”
江朔心想不错,他心中也抱着万一之想,便道:“好!大和尚若治不好,你可要守约杀了我才行。”
胡僧嬉笑道:“好好好,人皆惜命,哪怕瘫在床上叫人服侍一辈子也想或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要求死的呢……我便依了你,不过你现在先要依了我,让我好好治疗。”
江朔苦笑道:“我现在便想不依也不行啊。”
胡僧道:“哎,不然,不然……我说的依我,是要发自内心的相信能治好,若病人没有求生的意志,医生便没了回天之力。”
他这番话让江朔感触良多,慨然道:“好!大和尚我听你的……”
胡僧赞道:“哎……这就对了……”
又道:“尾来!”
只听“呜嘎”一声,六角龙发出惨叫,恰在此时江朔背脊一阵刺痛,昏死了过去……
第516章 天竺禅宗
等到江朔再次悠悠醒转之时,发现自己正平躺在一株巨菌之下,身下似乎是垫了一些干草,甚是暄软暖和,身上披着那胡僧的褐衣,胡僧本人和六角龙却都不知所踪。
江朔眼前是一条冰川融水汇聚而成的小河,淙淙向右流去,他转睛往右边望去,才发现右边地势稍低形成一片沼泽,放眼望去都是高耸的伞状巨菌,而自己现在所躺的地方已经是巨菌森林的边缘了,地势略高,也不再卑湿。
往左边望去,地势逐渐升高,地面也尽是砂土砾石。目之所及,地上散落了好几具犛牛的尸骸,此地终日不见阳光,又终年寒冷如同冰窖,犛牛的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看来那胡僧说此地常有牦牛坠落是真的,而自己不过是运气好落在了峡谷中低洼处的这片巨菌森林之上,若再偏一些,坠落在砂石地上,那便是有死无生了。
江朔忽然惊觉,自己观察左右时,已经不仅仅是转动眼珠而已,而是脑袋也跟着在转动,才能看得如此宽广。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觉得颈椎和胸椎连接处一阵刺痛,紧接着这刺痛顺着脊椎传递,从脖项一直传递到尾椎。
江朔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立刻听到一声“呜帕鲁帕”的声音,似乎在回应他的喊声,紧接着便见那胡僧从一具犛牛尸体后转了过来,见他醒了,十分高兴,道:“三日啦,你终于醒了。”
江朔一惊,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昏迷三日了,一想到三日,他的肚子旋即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胡僧哈哈大笑道:“是了,是了,三日未沾水米,定然是饿了,来来来,刚烤好的,你尝尝。”
江朔这才发现胡僧手中拿着过一枝长长的树枝,树枝上竟然插了一块烤熟的牛肉,随着他走近,牛肉的香气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