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267章

作者:圏吉

  南霁云上前悄声道:“独孤叟千万谨慎……”

  独孤问亦低声道:“老朽识得,南八你们各自内紧外松,小心弓箭手……”

  南霁云一拍腰间的鞞靫箭袋,笑道:“无妨,倒要看看他们作什么妖。”

  于是独孤问一马当先,领着众人策马向山坡上的木石城塞跑去。

第532章 另有蹊跷

  独孤问故作颐指气使的神态,转头对拓跋乞梅道:“我们去神威军另有要事,尔等药农就不用同往了。”

  语毕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拓跋乞梅,拓跋乞梅心领神会,神威军中定然有古怪,党项羌药农只是悍勇,但武功平平,若是野战尚有一战之力,若是城中有埋伏,反而成了累赘,不如让这些高手放开手脚独闯虎穴,自己率人在外作为奥援,于是叉手称是,带着人马转身走了。

  王队长身后之人显然对党项羌人也没什么兴趣,任由他们离去,而不置一词。

  剩下的人独孤问和萧大有在前,江朔、独孤湘、葛如亮夫妇在后,其余江湖盟的弟兄,分作三群,跟着南霁云、王栖曜、拓跋朝光三个神箭手,呈倒锥形围在其后,跟在这队唐军身后进入了神威军镇。

  进入城门之际,孤独问悄声问萧大有:“可有瓮城?”

  瓮城是在城门以内另设一门,一旦进入,两边门一关乱箭攒射,倒也有些难缠,但萧大有立刻摇头道:“神威军筑城仓促,并无瓮城、马面之类的防御工事。”

  身后的独孤湘“哼”了一声道:“就算有瓮城,七八尺高的城墙可也拦不住我们。”

  然而进入城门之后的情景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神威军只有外面一圈城墙是石木所筑,城内多为军帐,军帐亦未布满城中,自大门进入后是一大片空地,料想是用来集结兵马之用的。而此刻,有上百人被绳捆索绑,押在空地中央。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被绑住的是身着灰衣灰袍的隐盟武士,而以刀剑押着他们的却是大唐军兵。众人身后的有一土堆的高台,想来是点将台,台上此刻却铺了毡垫,数人在台上饮宴,两员不认得的唐将只是在两侧作陪,而中间的主宾另有其人。

  那人见众人进城,立刻起身,抢步上前一揖到地道:“小侄拜见独孤丈。”

  独孤问上下打量那人一番,忽而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回纥怀仁可汗的孙儿……”

  原来方才中央坐着之人,正是怀仁可汗的长孙叶护,说话间叶护已经跳下台来,和众人见礼,独孤湘上前道:“叶大哥,你好呀。”

  叶护望着独孤湘一愣神,随即喜道:“呀……原来是湘儿妹子,出落得愈发清丽了,我可差点认不出来了。”

  独孤湘与叶护也有三年未见了,三年间十四五岁的少女和二九年华的女子向差还是十分大的。

  江朔亦上前见礼,叶护更是又惊又喜,道:“溯之,都说你遭遇了不测,今日方知都是谣言。”

  江朔道:“可也不都是谣言,我被皮逻阁、叶归真打伤,坠入冰川,险些丧命……”他知道此刻不是所说以往经历的时候,没有再详细说自己的过往,问道:“怀仁可汗呢?那日他和我们在一起,只是他先走脱了。”

  不料叶护忽然转为悲声道:“爷爷那日只身入吐蕃,结果回来时就已受了重伤,之后在病榻之上躺了一年,一直不见好转,第二年也就是天宝六载,他便已经去世了。”

  江朔闻言大惊,恨恨地道:“当年也是皮逻阁偷袭,打伤了怀仁可汗。今日我们本已擒住了他,却又叫他跑了……”

  叶护惊讶道:“听说去岁皮逻阁就已经病故了,现在南诏之主是他的日子阁罗凤。”

  独孤湘道:“嘿……不瞒叶护大哥,我们也是今日才知皮逻阁其实未死,他现在还在吐蕃四处溜达,是想要利用隐盟给他儿子阁罗凤扩大南诏版图铺路呢……哎……对了,难道你爷爷也是?”

  叶护忙道:“不,不,我爷汗是真死了,我亲眼看他落葬的,现在的回纥之主乃是我父汗登里啰没蜜施颉翳徳蜜施毗伽可汗。”

  他说的这一长串夹杂了回纥尊号的汗名实在难以记忆,其实唐人一般称叶护之父作“葛勒可汗”。

  独孤湘忽道:“呀……这样的话,叶护大哥你不就成了回纥国的太子了么?”

  叶护脸一红道:“湘儿妹子,你别拿我开玩笑,我阿弟移地健强我十倍,父汗百年之后,移地健更有资格作汗王。”

  回纥人不像汉人,将嫡长子继承看得天经地义,相同血脉能者为王也很正常。

  独孤问打断他们道:“好了,好了,离别之情容后再叙,叶护王子,我且问你,你们回纥人怎么会到这里?地上绑着的这百十来号又是怎么回事?”

  独孤问眼尖,已经看到唐军身边还有不少兵器甲胄形制不太一样的回纥武士。

  叶护道:“隐盟害死了我爷爷,更挑动回纥一东一西的契丹和葛逻禄反叛汗国。父汗带着移地健四处征战,稳定汗国疆域,命我在河陇之地,密切关注隐盟的动向,此番就是被我探听到隐盟阴谋破坏唐军攻伐石堡城的行动,我才领着一百回纥健儿进入西海之地,昨夜见到应龙城火起,我料想下一步隐盟定然会袭击神威军,因此引军到此。”

  方才两位唐将中的一个不失时机地插口道:“是了,多亏了叶护王子,我们本已被这帮灰袍贼人赚开了城门,若非回纥武士相助,神威军早就沦陷了。”

  叶护也笑道:“一开始报有一队人马前来,我们只道是隐盟卷土重来了,这才派出哨探加以阻拦,诸位勿怪。”说着叉手捧心,对着众人团团而拜。

  此刻众人都暗自赞赏叶护颇有为大将的才智,江朔也好,葛如亮也好,可都没想到隐盟还有同时进攻应龙城和神威军这种选择,若非叶护,今日神威军必然失手,到那时候,若守城的隐盟采取龟缩防守,怕也不易攻破。”

  萧大有道:“高、李两位校尉,你们的叔伯呢?还有我帮的徐来、彭孤帆等弟兄们呢?”

  原来这两员唐将,一个是高秀岩的侄子,一个是张守瑜的表侄。

  姓高的校官道:“萧把头,应龙城火起后,两位将军都被翰帅召去石堡前线商量对策了,徐大哥等几位漕帮的英雄也都跟着去了。就是在他们离开之后,隐盟才冒充漕帮之人,赚开了城门。”

  独孤湘一脸兴奋道:“嘿,看来我们只能到前线去找翰帅了。”

  哥舒翰出自突厥哥舒部,单名一个翰,因此军中都习惯称他为“翰帅”

  江朔道:“好,那我们就快点出发吧。”

  叶护却忽然语气坚定地道:“不可!”

  江朔惊问其故,叶护道:“隐盟做事计划周详,不可能只靠这一百多人来灭神威军,只怕另有蹊跷,隐盟还有后手。”

  独孤湘问道:“是什么后手?”

  这时就听南霁云大喊道:“后手来了!”

  方才确认了城中没有危险之后,南霁云就带着王栖曜、拓跋朝光一齐登上了城头警戒,忽见南方尘头大起,料想是有敌人来袭,这才出声示警。

  众人闻言纷纷跃上城头,这神威军的石木城墙低矮,外面看尚有七八尺,从内看,不过三四尺高,因此不论功夫高低,登上城墙都没什么困难。

  尘头不断接近,众人看清了,这是两拨人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后面追的似乎是吐蕃武士,他们没有具装,应该是一支弓骑的轻军,而跑在前面的却是拓跋乞梅统帅的西海党项羌。

  吐蕃弓骑仗着自己强弓的射程远,距离很远就向党项人发射箭矢。党项羌人回身放箭,却由于己方弓箭射程短,而纷纷坠地,只有一支箭脱颖而出,准确地射中了为首之人。

  射箭之人自然是拓跋乞梅,他每箭必中一人,故而导致吐蕃人不敢追得太紧,但往拓跋乞梅身后看,吐蕃轻骑、重骑遮天蔽日,少说有数千人,只靠他的这一手神射的本事,尚不足以吓退吐蕃追兵。

  果然,不一会儿,吐蕃弓手就开始追着拓跋乞梅攒射了,党项羌人极善控马,他们不断改变速度、互相穿插,以改变军中各骑手之间的相对的位置,但只要拓跋乞梅开弓,射不了几箭,他的位置就会暴露,招致弓箭如雨落下,如此一来党项人几乎被吐蕃打得抬不起头来,只能伏在马上不敢起身。

  拓跋朝光见状大急,拓跋乞梅和他同宗同脉,焉有不急?他高声喊道:“快开城门,快开城门!”

  两员唐将却犹豫了,二人互相对视,都知道若开城放党项人进来,若来不及守御,神威军便要陷落了。

  因此高校尉瑟瑟道:“两军距离太近,若开城门,只怕吐蕃人也要冲进来了。”

  拓跋朝光一听就急眼了,一把薅住高校尉的衣襟道:“难道坐视我阿兄的生死不管?”

  这边还在撕扯之间,却见几条身影闪过,只见江朔、独孤湘和众槽帮的豪侠,一齐冲下了城墙,这些人跑起来都可迅如奔马,不一会儿就从两侧绕过党项羌人,去突袭他们后侧的大军,另一边,承重的城门嘎吱吱地被内里的军兵打开了。

  另有一队回纥人和汉族人冲城中冲出,横亘在党项羌人和吐蕃人之间,遇见破空只声不绝于耳,回纥人则手中各舞兵刃拨打雕翎,保护拓跋乞梅和党项羌的的骑兵退入城中。

第533章 城下对决

  冲出城的江湖豪侠分作两拨,一边是江朔、独孤湘、南霁云、萧大有,另一边是独孤问、葛如亮夫妇。拓跋朝光和王栖曜则登上城头,以弓箭策应众人。

  别看南霁云弓术超神,作为磨鉴客最得意的弟子,他的剑术可也不落人后,南霁云的武器与众不同,身直似剑,头弯如钩,名唤做“吴钩”。他手持吴钩,能劈能砍,能刺能削,更能勾锁敌人兵刃。招式神出鬼没,神妙已极,所到之处吐蕃人无不望风而靡。

  独孤湘早已重新做了一幅白索,此刻施展开月影素寒流的功夫,打得吐蕃人鬼哭狼嚎。而江朔、萧大有均不使用兵刃,各自挥动一双肉掌冲入吐蕃人阵中。

  萧大有的通背拳功夫虽然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武功,但他这套外家功夫对付普通士兵,不仅戳戳有余,比之内敛的内家功夫反而更令吐蕃士兵惊恐。

  江朔的招数则快到吐蕃士兵压根看不清,只见这青年侠客如穿花绕布般在骑兵之间穿梭,也不见他如萧大有一般重拳出击,只是随手指点,吐蕃弓手便不断地坠下马来,僵直不动。吐蕃人不知这是绝顶轻功和高深的点穴功夫,还道江朔用的是术法。

  另一边独孤问、葛如亮夫妇也各自施展绝技,在吐蕃骑兵阵中来回冲杀,只此七人,竟然搅得吐蕃骑兵阵脚大乱,但吐蕃军毕竟有上千人,仅凭他们这些人,能杀退多少人?

  人力毕竟有尽时,若吐蕃骑兵坚决围住七人,死战不退,七人也只能突围撤回城中,然而人心毕竟会恐惧,吐蕃军队见这七人如此神勇,仿佛神兵天降一般,心中已经产生了动摇,同时见神威军镇城头唐军盔甲分明,弓上弦刀出鞘,看来对吐蕃军队的来袭早有准备,与此前得到的唐军内部骚乱的说法大相径庭。

  此时再强攻不过徒增死伤而已,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吐蕃军中突然响起号角声,弓骑兵扔下被打落的同伴退走了,七人武功既高,打落的吐蕃骑兵多只是被打伤或是封住穴道而已。城头唐军见吐蕃人撤走,高声欢呼,冲出城将那些落马的吐蕃军人绳捆索绑,足足捉了近百俘虏,胜利来得如此轻松,神威军中的唐军均感振奋不已。

  高、李两校尉此时对独孤问、江朔等人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忙请众人入城宴饮庆祝,江朔等人可没有心情喝酒吃肉,萧大有问高校尉道:“高、张二位将军去了哪里?”

  高校尉道:“家叔奉命带兵去了石堡城前线,昨夜应龙城粮草被焚毁,我们预计翰帅是要对石堡城发起强攻了,如此一来正中吐蕃军的下怀,只怕死伤必然惨重。”

  江朔不解地问道:“既然已经将石堡城团团围住了,何以还会有吐蕃军队能避开前线唐军耳目,出城偷袭神威军呢?”

  高校尉道:“这位小兄弟,你有所不知,石堡城区区弹丸之地,驻军还不满千,石堡城的作用是吸引我军攻击,真正的吐蕃大军都在石堡外围,唐军攻城部队若不能用极快的速度攻陷石堡城,外围的吐蕃军或是攻击围城部队的后方,或是直接突袭唐军各处城塞,这样攻城非但无功而返,更会损兵折将。”

  这位高校尉方才在城头见识了江朔的手段,因此丝毫不敢轻视眼前这刚刚弱冠的青年,对他说话也十分恭敬。

  江朔点头道:“原来如此,所以说石堡城是此番唐蕃大战的重中之重。”

  李校尉道:“吐蕃其实在青海头作战,用的一直是这种战术,当年皇甫惟明之败就是久攻石堡城不下之际,被吐谷浑小王在意想不到的方向偷袭了,这个战术的核心就是石堡城不能陷落,若是唐军夺得石堡城,那形势就立刻翻转了。”

  “西海”因其是咸湖,天光下显露出青色,因此又称“青海”,唐军习惯称此地战场为“青海头”。

  独孤湘道:“那就不能留一支军队守住后方,保护攻城大军的后方么?”

  高校尉道:“我军现在用的就是这种战法,我方才所说的争夺石堡城之战只是一种简略的说法,实际上战场遍布整个青海头方圆三五百里的范围,战场广大,双方军队相距甚远,只能互相猜测对方主力军的位置,一旦漏算就会被偷袭后方,翰帅筑积石军和神威军都是用来镇守后方的。”

  江朔这才明白,后方镇守的军队和实施攻城的军队其实相隔百里,中间有大量的敌军可以穿插袭击的空间,因此说石堡城之战十分难打。

  李校尉道:“因此王忠嗣公也好,翰帅也好,一直不能下定决心全力进攻石堡城,但是现在粮草被毁,圣人又催促夺取石堡城,看来强攻是在所难免了……”

  江朔道:“那我们要快些去石堡城前线。”

  高、李二人闻言大喜,高校尉道:“若得各位大侠相助,或许真的可能一举拿下石堡城!”

  独孤问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南下。”

  高李二人还要率军镇守神威军镇,无法率军同往,叶护是回纥人,原本不该出现在唐蕃交锋的战场之上,他对江朔道:“溯之,我们只能帮助唐军守御后方,不能明火执仗地上前线攻城,我也只能在此协助两位校尉防守神威军,还请见谅。”

  江朔道:“不妨,唐军缺的不是兵力,是巧计夺城之法,人多无异,要我说就我们这七人去便可,弟兄们也都不用去了。”

  拓跋乞梅决定也在此协助防守,拓跋朝光却坚持要去,于是八人策马南下,石堡城在神威军东南一百余里,此刻八人轻装简从,奔行极快,入夜时分就已经到石堡城前线隘口,只见无数的营垒,应当是唐军的先锋军营了,营垒之南一道斜斜的小路向一座孤山延伸过去,孤山之巅的小石城便是石堡城了。

  众人尚不及入营,却忽然听到石堡城方向号角连天,一队具装骑兵挈着火炬,从山路上冲了下来,而这边唐军阵中也响起了隆隆鼓声,亦有一队骑兵举火冲出,只是唐军都只穿着普通无袖札甲,马亦未披甲,看来远不如吐蕃军威武雄壮。

  原来唐蕃二军要举火夜战,只见这一队吐蕃骑兵个个人高马大,相比之下唐军可就显得矮小了,尤其是跑在唐军最前面的领军之人,看着更是令人泄气,只见那人生得极其矮短,骑在高大的大宛马背上,真好像猴骑骆驼相仿,而他手中挈着的长刀却比其他人都长,这是一柄极长的凤首仪刀,一般只见于唐军禁军仪仗,此人却真拿来当作武器使用,实在是稀罕事。

  众人见此情景,也不着急入营拜见唐军统帅了,找了战场后一处小山包,策马上坡,向下观瞧。

  独孤湘与江朔分乘二马之后,白猿就坐到了江朔身后,方才江朔出城大战吐蕃武士之际,白猿没有跟随他出战,但江朔等人骑马南下时,他却缠着江朔非要同往,江朔心知白猿灵性,又会些功夫,便答应带他一起,但和白猿约定:“白兄,对方高手众多,到时候你千万不要与人动手,只是看看热闹就好了。”

  此刻独孤湘对江朔身后的白猿笑道:“白兄,你看,大唐军中怎么也有个猴儿?不过呀那个猴儿可比你有出息,人家可是领兵的将军呢。”

  白猿亦十分好奇,在马背上扶着江朔后背人立而起,伸长了脖子张望。

  江朔却笑道:“湘儿,你看仔细了,这位可也是我们的旧相识呢。”

  独孤湘手搭凉棚端详了半日,捂嘴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日本人井真成,难怪这样矮短。”

  江朔亦笑道:“湘儿,所谓骂人别揭短,你上次说皮逻阁是个矮矬子,就惹得南诏王要和你拼命,你若当着井大哥的面说他矮短,怕他也要不高兴。”

上一篇:从箭术开始修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