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才刚进山到了第一座道观“太平观”,便见许多持剑的黄冠道士,拦住三人,为首一位长须道士稽首道:“三位且住,三位看着眼生,似非我茅山中人吧?”
李腾空不便隐瞒,道:“贫道自长安来,名李腾空,乃是贞隐先生在王屋山阳台观绶箓的弟子。”
那长须道人再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小道韦景昭,曾听家师说过在王屋山收了女弟子,今日得见果然虚静守柔、不争谦下。”
李腾空亦稽首道:“韦师兄谬赞了,不知今日山上出了什么事?我等见有江湖盟众上山,不知所谓何来,特来报信。”
韦景昭道:“只因江湖盟得到消息说葛如亮在茅山,因此都上山来,正在紫阳别院,要大宗师交人呢。”
江朔吃了一惊道:“葛如亮不是代盟主么?怎地江湖盟众要与他为难?”
韦景昭诧异道:“小道友哪里听来的消息?江湖代盟主乃是震泽浑惟明浑帮主,葛如亮行刺江湖少盟主江朔,江朔受了重伤曾到茅山上找大宗师医治,岂知第二日人就失踪了,至今未见,但不知怎地最近有传言说是葛如亮掳了他去,或已遭其毒手。”
江朔和叶清杳同时“啊”了一声,江朔问:“你啊什么?”
叶清杳道:“朔哥哥,你居然是江湖少盟主?”又反问江朔:“那你又啊什么?”
江朔道:“这可全错了,韦道长,你快带我去见大宗师。”
韦景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小道友不要开玩笑?你明明是个小道,怎说自己是江少盟主?”
江朔急着一抹脸,道:“韦道长,我真是江朔,两年前赵夫子抱着我来的紫阳别院,赵夫子还出手弹飞了你和孟道长的长剑……”他伸手入怀道:“你若不信,我这里还有李使君给的江湖盟主之宝。”
上次赵蕤带江朔到阳台观之时,韦景昭和孟湛然确实与赵蕤交手,只一招面就被他弹飞了长剑,此事除了他二人就只有李含光和赵蕤知道了,他曾见过江朔,如今细看眼前的少年,依稀似乎便是当年的那个童儿。当下再不怀疑,对江朔道:“太乙救苦天尊,江少主,你回来了就太好,如今只有你能化解这一场纷争了。”
江朔也急道:“韦道长你快带我去。”
韦景昭道:“上别院山路险峻,众位随我步行上峰吧。”他吩咐其他道士将三人的驴马、包袱妥为保管,让三人轻装与他一起上山。
韦景昭伸手一揽江朔,带着他往山路上跑,他本意是怕江朔跑不快,想要带江朔一程,不想奔跑之际,手上的江朔毫无重量,越跑越快之际,江朔手上微微用劲,竟成了江朔带着他奔跑,韦景昭两年前见江朔之际,他明明还不会武功,不想今日重逢,江朔竟已有了如此修为,他赞道:“福生无量天尊,看来江少主这两年有不世奇遇,贫道也代为欣喜。”
见韦景昭谦冲和善,江朔对他报以一笑,道:“道长谬赞,请道长为朔儿指路。”
于是韦景昭只管指路,任由江朔带着飞奔,江朔心中着急,携着韦景昭越行越速,将李腾空和叶清杳远远地落在了身后,不一会儿到了一处小道观,这道观规模远不如万福宫、太平观等道观,但别致幽静,正是贞隐先生李含光的居所紫阳别院。
韦景昭老成持重,对江朔道:“江少主莫要急躁,我们先从侧门进去,看目下情况如何再做计较。”
江朔道:“韦道长说的是,但听道长吩咐。”
韦景昭道一声“不敢”,携着江朔的手从西偏殿外院墙跃入,江朔记得此处是药王殿,韦景昭推开窗,二人跃入,果然就是当年他和赵蕤住了一晚的后殿,两年过去了,殿内一应摆设却无大变,靠墙放了几张便塌,更是与那日相同,便似江朔昨日方才离开似的,见此情景江朔心中暗自唏嘘不已。
韦景昭带着江朔绕到前殿,殿中供奉着药王真君扁鹊与药王孙思邈,两边配祀东汉邳彤和本朝的三韦兄弟,江朔见了心道不知这位韦道长,是否与三韦兄弟有亲缘关系。韦景昭却不知江朔所想,带他到殿角,将门户推开一线,两人一齐向往观看。
只见别院不大的院落内,此刻站满了人,震泽主浑惟明居中,巴丘主鲁炅居左,巨浸主程昂居右身后各带了不少人,想来都是本帮的高手,只留出院子北面一小块空地。
北面则是一众道士簇拥着,正中放了一张木椅,椅子下有四轮,椅上端坐一黄袍道人,正是此间主人贞隐先生李含光,他身后有一群茅山道士持剑护卫,身边却站了两人。
穿一身青布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正是习习山庄庄主葛如亮,但葛如亮看来比两年前可是清瘦、憔悴了不少;他身边一袭白衣、头戴帏帽的是他夫人独孤楚,二人站在一众黄袍之间显得颇为孤峭。
第67章 八音铁箫
江朔心头一热,就想冲出去,韦景昭却拉住他道:“不忙,先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院子里浑惟明正在说话,他道:“大宗师,你是决计要袒护葛如亮了咯?”
李含光道:“非是要袒护葛生,只是江小友生死未卜,并无证据可以确证是葛庄主害死了他。”
浑惟明道:“怎么没证据,那日在习习山庄,若非我三人,江少主早已遭了他的毒手了。”
独孤楚柔声道:“浑大哥,那日葛郎颇不冷静,也要多谢你们三位兄弟阻住了他,然而后来他也当着李使君的面发誓,不会再对少主不敬,又怎会害他呢?”
这时程昂突然道:“是啊,但后来葛庄主和我同来茅山向大宗师请教,大宗师也说了,黑龙内丹入腹即化,取是取不出来了,葛庄主也决意要另寻他法,那他可没有杀害少主的理由了。”
浑惟明嘿嘿冷笑道:“老程,你别再替他开脱了,说起上茅山之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程昂环眼一瞪道:“浑老二,我只秉公照实说,你怎又来污赖我!”
浑惟明背后有人喝道:“大胆程昂,敢对盟主不敬!”顿时有数十人出声呼应,江朔这才发现,各人带来的人马数量相差极大,程昂、鲁炅也就带了十几二十人,浑惟明身后却乌乌泱泱足有五六十人。看震泽帮这些年来的声势确是压了其他各帮一头。
鲁炅朗声道:“震泽的各位兄弟我们今日为何而来,可不要自己先斗起来,我看老程对盟主并无不敬,一来他这人说话一贯如此,二来五湖主向以兄弟相称,惟明兄虽做了这代盟主,也不该有架子不是?”
他刻意加强了代盟主的“代”字,浑惟明自然知道他的弦外之音,扬天打个哈哈,道:“鲁兄说的对,大家都是兄弟,本盟主也不会与老程一般见识,哈哈……我们还是说葛如亮的事体吧……葛庄主你上茅山求仙访道本无可厚非,可是前不久我才得到消息,在你上茅山前一日,江少主就在茅山,何以你一到茅山,少主就不见了呢?”
葛如亮此前不屑于与众人争辩,一直背着手望月不语,此刻实在忍不住,一甩袖子,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亮上山时并不知道少主先一日到了,我在山上亦未见到少主。”
李含光道:“这点老道可以作证,江小友一早就和赵夫子外出游玩了,葛生他们是午时才到的,确实没有遇到。”
江朔心道原来第二日葛庄主就上山了,他却不知我和赵夫子在华阳洞被尹子奇一伙儿困住了,这也忒巧了……他思索之际,却听浑惟明道:“大宗师,那可也不一定,我听说这天过午,葛庄主并没有和大宗师在一起,而是独自出去了。”
李含光坐在椅子上拍拍腿道:“老道腿脚不便,两年前虽还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却也很少在山上走动了。那日葛生说要在山里走走散散心,顺路去顶宫祈福,因此和程郎一起去了,老道确未同往。”
程昂闻言忙道:“老程嘴馋,圣人御旨,茅山山中不得见荤腥,我下山打牙祭了,并未和葛庄主一道。”
他此言一出,三帮群豪的眼光齐刷刷的看向葛如亮,葛如亮心中愤懑,却又无从分辨,直气得一甩袖子,不再说话了。
说到这里,江朔心中已是一片澄明,定是程昂故意引了葛庄主上山,因此那日在华阳洞中围困他和赵蕤的人中独独少了他程昂,又故意引葛如亮出去散心,自己却走脱了,好让葛如亮百口莫辩。
那边浑惟明却道:“葛庄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葛如亮怒道:“你们都说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又有什么好罗唣的?”
独孤湘闻言哭道:“不,不是你,耶耶,我知道不是你,你可千万不能认啊。”
葛如亮却跳到院中空地上朗声道:“便是葛某做的了,今日死则死矣,大丈夫无愧于天地间,又有什么好多说的。”
浑惟明向鲁炅、程昂道:“还等什么?亮家伙,并点子上吧!”
当下浑惟明占中路,鲁炅、程昂分列左右,站成一个三角将葛如亮围在垓心,他们身后的群豪也各拉兵刃,将三人围住,却都面朝圈外,看来是防着茅山道士上前襄助葛如亮。
这个场景江朔似曾相识,那日在习习山庄外马场之上,也是三人围住了葛如亮,只是当日的南霁云换做了程昂,且那日三人只是想阻住葛如亮,只使拳脚功夫,今日却都亮了兵刃,比之两年前更凶险了几分。
程昂的兵器江朔见过,是一把开山巨斧,鲁炅则使一把长剑,两人兵器均属常见,浑惟明所使的却是一对奇门兵器。
只见浑惟明从怀里掏出两杆铁笔,按说点穴笔也不算罕见,但浑惟明这一双笔奇就奇在两枝笔一粗一细,左手上粗的那枝笔管有两指来宽,二尺来长,头上的笔毛却是西域天蚕丝所制,极其强韧,可以挥洒扫击,缠上了亦可锁拿兵刃,右手上细的那枝只一指粗,一尺来长,却是通体精钢所铸,笔尖也是钢制,直如细针,却是点穴之用。
浑惟明对葛如亮道:“葛庄主,咱们自己人,我就不沾墨了。”原来他所使的“墨”是以几种特殊矿物配成的毒砂,沾上皮肤立刻麻痒难当,若不马上用独门解药医治,不消片刻便会蚀肌销骨,实在歹毒不过。他言明不沾墨,倒不是顾念情谊,而是他知道葛如亮精通毒药、暗器,自己如用毒墨,保不齐葛如亮会用什么其他更歹毒的暗器来对付自己,因此先言明不用毒物,以话拘住葛如亮。
葛如亮知他心中的盘算也不点破,冷笑一声,道:“多谢。”
“谢”字刚出口,他已猱身而上,直取浑惟明,手中兵刃却是一管洞箫。
葛如亮有十八班奇门兵器,那日江上用的羽扇也是其中之一,这洞箫一直挂在他所佩蹀躞带上,看来平平无奇,现在舞将起来却见寒光闪闪,原来也是精铁所铸。
浑惟明知道葛如亮的穿星步轻功神妙,不敢与他贴身近战,舞动双笔守住门户,江朔看他这一双笔倒也颇合阴阳之道,左手大开大合做遮拦锁拿之用,右手灵巧细腻专点人周身穴道,和葛如亮拆了几招不分胜负,这时程昂和鲁炅从两边包夹上来,程昂的大斧是纯刚猛的路子,鲁炅的剑法脱胎于道家金雁功,号“雁翎剑”,挥洒扑击,颇有大家风范。
江朔见人耍兵刃,只有与二何兄弟交手那一次,彼时江朔还没有学到高深的武功,如今他身负神枢剑法,再看四人交手,感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见葛如亮被三人围住,自然不能踏出大开大合的四象步,而是用星垣步在三人中游走,星垣步乃独孤问从北溟子的北狩步中悟出,虽说上应三垣三百五十星,其更本之处还是脱胎于璇玑四游,最适合在狭窄处施展,因此虽然被三人围住,葛如亮仍尽可以挥洒自如,以一敌三不显败象。
奇怪的是一般用洞箫之类奇门兵器的,应该和浑惟明一样,走轻灵的路子,专打软肋,尽量避免与别人兵器相击,而葛如亮却反其道而行之,他不时以铁箫敲击各人的兵刃,更奇的是每次敲击的声音还都不一样,丁零当啷之声连缀起来有如奏乐。
江朔心想:这葛庄主也太有闲情逸致了吧?性命关头,却还拿兵器敲曲子玩。
韦景昭见众人动上手,眼看就要不可收拾,一拉江朔的手道:“江小主,我们出去吧,和诸位说明前因后果,以免他们同盟相残。”
谁知此时江朔看三人打斗正看得兴起,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对韦景昭的拉扯全无反应,内力自然反掷,将他的手弹开了去,韦景昭吃了一惊,不知为何江朔不肯出门,再看他的面色如痴如狂,颇是兴奋,韦景昭心道:“难道真是葛如亮欲害他性命,只是他命大得脱,因此见三人围攻葛如亮,非但不出去,还看得这么欢喜。”
其实江朔在洞中学艺,日日只和赵夫子拆招,赵夫子对他爱护有加,他又对赵夫子颇为尊重,因此所学虽精妙,却从未见过这等以命相搏的真实打斗,四人又具是当世高手,招式迥异,却又各擅胜场,打的难解难分,江朔越看越是欢喜,不禁将自己代入,心想我若是遇到这招该如何拆对?
然而他越看也越觉得葛如亮的招术不可理喻,本可以有更好的攻守之法,却为什么每每选择与他人兵刃相交呢?此刻江朔已经看出为何洞箫每次和三人兵刃相交之时发出的声音都不相同,原来葛如亮这支铁箫铸造的和寻常洞箫一样,身上亦有竹节似的凸起,共分九节,寻常洞箫只钻六个音孔,葛如亮这铁箫却开了正七背一八个孔,他每次敲击兵刃之时,手指都按在不同的音孔之上,因此发出不同的响声。
正看的疑惑之际,忽然听到“咔啦”一声脆响,鲁炅手中长剑竟断为了两截。
第68章 宛若初识
鲁炅手中长剑虽非神兵利刃,却也不是凡品,也不见葛如亮如何运劲猛砸,怎么就突然断了,鲁炅不禁一呆,慢了半拍,被葛如亮一箫点中肩头,他负痛跌出圈外。程昂赶紧补上来横劈一斧子,阻住葛如亮,岂知葛如亮拿箫在他斧刃上一点,“叮”的一声,那精钢大斧竟然也应声豁了一个大口子,裂为两半,这下程昂也是吃惊不小,喝道:“葛如亮你使的什么妖法?”
好在程昂的斧子把颇长,他缺了半个斧头,仍以斧把当棍棒耍,护住浑身要害,才没被葛如亮乘虚而入。
浑惟明却已看出了端倪,他高喊:“不是什么妖法,他的洞箫有古怪,不可与他的箫相交。”正说话间,浑惟明的左手粗笔不小心与葛如亮的铁箫轻轻一碰,只听到“当啷”一声,铁笔应声而断,浑惟明将右手细笔舞得一片烂银,向后急纵,退出圈外。
原来世间万物都在特定的音律之下都会发生强烈的振动,这是精研音律之人都懂得的道理,李謩以笛声推动小舟在水中前行靠的就是笛音引发水波振动所致,兵器自然也概莫能外,葛如亮特制的这管铁箫便能奏出接近钢铁振动的音调,他手按不同音孔就是在试与三人手中武器相协的音调,一旦找准音律,击之令兵器产生特定的振动,任你多坚硬的兵刃也应手而破。
其实如论真实本领,三人虽均略逊葛如亮,但以三对一却是胜券在握,只是被葛如亮施奇术毁了兵刃,不由得气势一颓,三人皆向后退,一时惊疑不定不敢上前,不过三人除了鲁炅受了点轻伤均未受创,虽然失了兵刃,但阵脚不乱,仍是将葛如亮围在中心。
葛如亮也不追击,单手持箫负在身后,傲然独立,此刻山风吹拂,他须发飘逸,倒似弄月吹箫的文人雅士。江朔看得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好!”
院中众人忽然听到一个少年喊了一声好,都不禁纳罕,四处张望不知是谁所喊。
韦景昭看准时,双手一推打开殿门,高喊道:“雷声普化天尊,贵盟江少主在此!”说着牵起江朔的手,两人如两只大鸟飞过众人头顶,一齐落到庭院中心。
韦景昭是李含光首徒,群豪多认得他,但见他牵着一个十五岁少年的手,说他就是失踪的少主江朔,都不禁大吃一惊。
浑惟明和江朔只见过一次,早不记得他的模样,只嘿嘿冷笑道:“我们今日来找葛如亮的晦气,今日就冒出来一个江少主,韦道长,这也太巧了吧?”
韦景昭道:“福生无量天尊,世间遇合之奇,缘法之妙,实也不足为怪,诸位若是不信,尽可以和这少年质对。”
葛如亮在山庄中曾替江朔疗伤,朝夕相对了小半年的时间,自然记得他的模样,但少年人在十几岁的年纪长得最快,江朔的身形样貌都有较大的改变,且他一身道士打扮又抹了个灰头土脸,葛如亮一时竟也分辨不出,只讷讷地道:“你真是朔儿?”
江朔下拜道:“葛庄主,我真是江朔,你那日为救阿楚夫人,急切间失了方寸,我不怪你的。”
他又急趋到李含光面前磕头道:“大宗师,我回来了,听元道长说你为了我操了不少心,朔儿心中实是过意不去。”
李含光从椅子上微微欠身,仔细打量他,道:“你真是朔儿?这两年来你去哪里了?你体内的阴阳二炁竟然仍能相安无事么?”
江朔见他腿脚不便,赶忙起身搀扶,轻声道:“不敢相瞒大宗师,天缘凑巧,二炁已被我化解了。”
李含光不可思议地摇摇头道:“不想世上真有化解之法?我还道你再也回不来了呢,快给我说说是何人帮你化解的?”
江朔刚要回话,却听耳边一人轻轻道:“丹砂……”
江朔一震,他做李白书童时,李白给他取名叫“丹砂”,后来贺知章给他起了“江朔”的训名,他就改叫江朔,再无人知道“丹砂”这个名字,除了一人……
他一转身,道:“是我呀,湘儿!”
但见身边一红衣少女正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他,这少女生的肤如美玉生晕,齿如白贝编排,眉如远山翠黛,鼻梁纤巧挺翘,尤其是一双眼睛,盛满了秋波,便似初见那日鉴湖的湖水一般的澄澈。江朔一时呆住了,他曾无数次地想念湘儿,只因她是儿时的玩伴,但从未想过湘儿有多么美貌,并不是说他不记得湘儿的长相,而是彼时的童儿和今日的少年眼中所见已然完全不同了,看着眼前这个明艳的少女,江朔不禁呆住了。
独孤湘却不管那些,她一把拥住了江朔,道:“小江朔,你果然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
江朔随着赵蕤两年,因他喜爱文学,除了习武,赵蕤也教他些四书五经、文章典故,故此江朔已颇知男女之防了,他扭捏着让湘儿抱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地将湘儿推开些,独孤湘却还似原来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她歪头道:“小江朔,你不想我么?”
江朔急忙抓住她的手道:“想!怎么不想!”又一想自己这么说实在是显得和白兄一样猴急,不禁窘得脸红起来。
独孤湘却不明就里,道:“朔哥儿,你怎么脸红啦?莫不是热毒要发作?”
江朔道:“呸呸呸,湘儿乌鸦嘴,该打。”
两人插科打诨起来,便似又回到儿时,江朔也不禁觉得轻松了很多。
却听一人道:“你们小两口不要腻在一起啦,先把正事说一下可好?”江朔和独孤湘听了都不禁羞了个大红脸,赶紧松开了手,江朔循声望去,却见院门口立着一个气鼓鼓的绿衫少女,身边则是一位风姿绰约的黄冠女道士,原来是先前落在后面的叶清杳和李腾空赶到了。
江朔转头对独孤湘道:“好湘儿,我先替你阿爷澄清,其他事情我们私下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