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329章

作者:圏吉

  那人进门一揖到地,道:“在下藤原刷雄,拜见中原豪杰。”

  他们互相之间虽然说日语,但遣唐使皆擅汉语,这位藤原刷雄对着江朔说汉话毫无障碍。

  井真成介绍这位年轻人道:“刷雄是大使藤原清河的本家,别看它年纪小,汉学极好,此番他是来送行的,之后会回国子监继续求学。”

  藤原刷雄却道:“叔父说今日月圆,正是大潮,赶巧鉴真大师到了,岂非天意,让大家快些准备登船,寅夜启航!”

  四人走出屋外,才发现已是月上中天的时刻,是夜万里无云,一轮银盘孤悬夜空,将地上万物照得一片光华,井氏父子早就做好了准备,二人各背了一个大包袱在身上。

  井真成道:“江少主莫笑,虽然藤原大使不收我们船费,但日本国僻远,更不产丝绸,我们将这些布帛带回去,除了奉献天皇和寺庙,还能留下些给家人做些华服,也算光耀之事了。”

  这时整个院子一反白日的静谧,四处插着火炬,众多仆役、使者肩扛手提拿了大量行李向外走去,江朔等人随着人流走出院外,却见江水已经涨到院墙外不足百步了,河湾内停泊的船只都吃水浮了起来,若非有锚链系留,此刻都要悠悠飘走了,船上已有人爬上爬下,整理船帆,准备扬帆起航了。

  此时已不能走到船边了,东瀛人用小舟转运,白日寂静的浅滩上小舟往来,一片热闹景象,晁衡和吉备真备一左一右亲自搀扶鉴真上船,思讬、昙静等人也各有人陪伴,侍奉十分殷勤,藤原清河对江朔叉手道:“听说两位要去越州,我们的船出海后会转到明州外港做最后补给,若不弃,可搭舟同行。”

第645章 海上追逐

  从黄泗浦到越州鉴湖走陆路约莫五百里,以江朔和独孤湘的马脚力,最多两日,就能到达,坐船绕行明州,虽然骑马的路程多了一多半,但实际并不节省时间。

  凡事多是一念之差,以致人的命运际遇天差地别,江朔答应藤原清河的邀请,登上了遣唐使的海船,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使团共有四艘海船,藤原清河、大伴古麻吕、晁衡和吉备真备分别执掌四艘船,江朔感到奇怪,井真成解释道:“出海十分危险,每次出海几乎都有船翻覆,四艘船未必都能安全到达东瀛日本。为了防一沉船,所有官员、工匠、学问僧都要分开乘船,这样就算损失一两艘船,也不至于宝贵的人才全军覆没。”

  江朔果然见各艘船上都有木匠、铁匠、各类制器工匠,连鉴真师徒也分作了四份。江朔早知东渡凶险,没想到东瀛人出发前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看他们每个人都面带喜色、士气高涨,完全没有前途未卜的凄惶神色,为了学**唐,回国报效,东瀛人的每一次东渡何其悲壮又何其慷慨,江朔不禁心中有些佩服。

  朔湘二人和鉴真、思讬、井真成同乘晁衡的船,他见每艘船有约莫五十几人,四艘船合计两百多人,遣唐使团共有四百余人,有一半人站在岸上,他们是要留在大唐继续学习的留学生和百工,先前所见的藤原刷雄便站在其中。

  此刻西风忽起,船上岸上的东瀛人一齐欢呼,四艘遣唐使的海船升起船帆,借着西风推送,转入江水主航道,四艘船的顺序是藤原清河船打头,晁错第二,吉备真备第三,大伴古麻吕压尾,向东疾进。

  海船大约一千石,比俞大娘航船要小得多,长有十丈,宽不过三丈,海船是平底双桅双帆,甲板上只有一层,除了中间的船楼,船艉有舵楼,与普通船不同的是舵楼上安装了一面巨鼓,船艏还有一个打横的小楼,井真成说是佛龛,内里供奉的除了菩萨塑像,还有一口铜钟,大鼓铜钟名为辟邪,其实是用响声来嚇退驱散海中大鱼的。

  海船要劈波斩浪,船楼又矮又小,只有航海士和船工在里面工作,甲板以下分作两层,上层是桨手,每侧不过十名桨手,一则船上没法运载太多的船工,二则大海不同于江河,海上行船全靠老天赏风,没有逆流而上的需要,故而不需要太多的桨手。

  下层是数个巨大的船舱,一木板全完隔死,井真成说这叫“水密”,各舱互相隔绝开,就算一舱漏水也能保持浮力,不至于沉船,舱内以货物压仓,木箱子在船底铺成平台,所有人都坐卧都在平台上,倒也其乐融融。

  此刻尚未出海,海船在江水上顺风劈波斩浪,行得十分顺畅,唐时南通尚是一江中孤岛名“胡豆洲”,远远能望见其上狼山高耸,正是出海的天然灯塔信标,再向前行崇明岛不过还是江口一块无名沙洲而已,一千多年后那个风云际会的都市此刻还有一大半没在水下,因此海船绕到明州的路程比今日要短了许多。

  船行得平稳,月色又好,众人皆立在船上赏月,思讬道:“久闻晁卿多才情,有诗人之名,离开长安时作《衔命还国作》思讬也曾拜读,其中‘西望怀恩日,东归感义辰’一句最为感人,今日出航如此顺利,何不借此良辰美景再作一篇?”

  晁衡微微一笑,道:“敢不奉命。”他略一沉吟,缓缓吟道:“

  翘首望长天,神驰奈良边;

  三笠山顶上,想又皎月圆。”

  他先向船上汉人解释了“奈良”是日本国的都城,“三笠山”是奈良附近的一座山,他见唐人不解,进一步解释道:“奈良好比雒阳,三笠好比北邙。”这下汉人便都知道其意了。

  东瀛人虽然能说汉语,但能理解诗词之意的,就寥寥无几了,晁衡又译作日语再念了一遍,众东瀛人这才懂了他的意思,齐声喝起彩来。

  江朔道:“这诗作得似拙实巧,通篇不用典,只以真情感人,倒有些太白先生的风范。”

  晁衡笑道:“没想到溯之这样的江湖游侠也知道李太白,我与太白先生神交已久,十年前在长安更有幸结伴同游。”

  江朔才又想起李白,当年李珠儿和元丹丘去劝李白离开范阳,不知道他现在何处,自己前些时候还悠哉游哉乘着俞大娘航船在江上游历,何曾想起太白先生……想到此处他不禁汗颜。

  这时却听东瀛人开始用日语吟唱起晁衡方才的诗作,他们声音低沉雄浑,颇有燕赵慷慨悲歌之感,若非亲耳听到,简直不能相信这些矮短的夷人竟能唱出如此的曲调。

  海船从月夜行直至旭日东升,日出江朔和湘儿在山巅见过,在瀚海沙漠见过,在草原林海都见过,海上日出之壮美还是平生所未见,看着一轮红日从万顷碧波中升起,独孤偎在江朔身边,道:“朔哥,这大海如此壮美,我还真想随鉴真大师一起去东海遨游一番呢。”

  江朔讶异地转过头看着她道:“可是东渡毕竟十分危险,而且我们去东瀛也无事可做,更何况……”

  独孤湘用手指点住他的嘴道:“朔哥,我说说而已,你是江湖盟主,漕帮帮主,早晚要理事的,怎能一直陪着我东游西逛?”

  江朔道:“我……”

  独孤湘却再次打断他,指着初升的旭日道:“朔哥你看,那是什么?”

  此时红日已经完全跃出海面,海面上翻涌的红色也变成了万道金光,江朔疑惑地问道:“什么?不就是太阳么?”

  紧接着他也发现了旭日之下还有别物,几乎同时,船艏瞭望的船工高声示警,只是他说的是日语,江朔他们听不懂,不过再过了一会儿,也不需要人给他翻译了,眼前茫茫大海上出现了几艘海船,迎着他们高速驶来。

  这些海船来的好快,两侧桨棹齐飞,搅得海水如沸,思讬看起来十分紧张,不住地问来的是什么船。江朔目力极佳,已能看出来船一共三艘,前面两艘通体漆黑,后面一艘则是白色船体,在上沿涂了朱漆,看起来比前面的黑船高大了许多。

  他对思讬照实说了,思讬几乎瘫倒在地,呆呆发愣道:“那白底朱漆的大船是大唐水军的军船。”

  这时三艘船越来越近,大海上没有参照,无法看出船只的大小,此刻离得近了众人才发现,那黑船比遣唐使的海船只大不小,而后面的白船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黑船头尖腹鼓,三桅三帆,此刻逆风而行,船帆都收了起来,全靠船两侧的四十几条船桨划水前进,黑船的看起来和遣唐使的海船差不多长,但船形流畅,船帆、船桨的数量还要更多,虽然逆风却仍航行得极为迅速。

  而后面的白色大船虽然形体和黑船差不多,但更宽更长,且船上四面有高大的木墙板,上设望孔和雉口,好像驮了一座小城似的,其上五桅五帆,两侧更有密密麻麻的船桨伸出,粗略数数怕不下百杆。

  看来是黑船是被后面的白船追,若是顺风,大船桅多帆多,自然有优势,但逆风而行,比的是桨工,白船虽然桨多,但黑船又比白船轻的多得多,逆风而行才有逃脱的可能性。

  井真成道:“思讬和尚,你先别慌,我看大唐水军追的是黑船,未必会找我们麻烦。”

  独孤湘问道:“水军追着船作甚?”

  井真成道:“这些黑船头尖腹大,虽然和我们的船尺寸差不多,载重却只有约莫五六百石的,自然不会有商人造如此费而不惠的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快,我看这两艘黑船就是此间翁山的掠海之船。”

  江朔道:“翁山……那不就是海盗?”

  井真成道:“不错,因此我说我们只管航行,唐军追海盗和我们可没什么关系。”

  晁衡听了有理,让鼓手擂鼓,原来遣唐使各船之间以鼓声长短来传递信号,不一会儿三艘船分别擂鼓回应,都表示同意晁衡的建议不要管这三条船,只管自己航行。

  大海广阔,远看三艘船是冲着自己来的,其实离得尚远,眼看黑船与白船的距离越拉越远,同时也离遣唐使四船越来越远,风向忽然起了变化,白船见状立刻升起船帆,船借风威,立刻拉进了与黑船的距离。

  黑船不能坐以待毙,也升起了船帆,但船帆不够大,速度比不过白船,黑船忽然打舵,船身剧烈地向左倾斜,在海面上画出一条弧线,只吃了半边风,避开白船的航道。

  白船随即跟着转向,黑船则抢在前面再次转向,黑船这次是想借着自己船小转弯更灵活的优势,摆脱白船。双方各显其能,在海面上画出左一道右一道的弧线,再次追逐起来。

  井真成却道:“啊呀,糟糕,糟糕,转来转去,可是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此刻三艘船距离他们已经非常近了,却见一艘黑船忽然调转船头,几乎画出一个整圆,刺向白船的腹部,想用自己坚硬的船头撞毁白船的侧舷,看得遣唐使船上的众人一起惊呼起来。

  却见白船木墙上忽然探出一条长杆,杆上绑一块巨石,长杆对着黑船猛拍下去,立刻将其船艏砸了个粉碎!

第646章 惹祸上身

  江朔忽然想起,自己见过白色官船这种大船,当年崖州海盗大首领冯如芳的坐船就是这种船,名为海鳅船,海鳅船状如楼船,上设五桅下设百桨,在海上来去如风,更设绑着巨石的拍杆,以上击下,中者无不粉碎,可谓海上无敌霸主。

  那黑船被一下子拍掉了船头,虽未伤及水线,但船体呲裂,在海中一起一伏之际开始进水,但犹如断头的蜈蚣虽死不僵,桨手不能看到前面的情景仍然拼命打桨,黑船仍然狠狠撞在海鳅船侧舷。

  不过海鳅船比黑船大得多也重得多,黑船又失去了船艏,海鳅船只是晃了两晃,并无损伤。

  这时黑船开始拼命倒打船桨,想要向后退却,不料海鳅船船楼侧板上忽然打开数个小孔,伸出头上带钩的挠杆,牢牢勾住黑船,随黑船怎么折腾仍不得脱。

  黑船甲板下钻出几个手持钢刀的黑衣人,想要砍断挠钩,不想海鳅船上的小孔中又伸出弩来,射出铁矢,射死了数人,余人退回舱内。挠杆没了干扰,不断拉扯,将海鳅船由竖变横和海鳅船并列。

  江朔在遣唐使船上看得真切,疑惑道:“他们俘获了这条船,另一条船怎么办?这海鳅船半边不能打桨,势必追不上另一条船了。”

  再看身边的思讬面无血丝,语带悲悯地道:“海上缉盗从来不拿活口。”说完便自顾自闭目念起经来了。

  江朔刚想问什么意思,只见海鳅船上伸出三条拍杆轮流拍击在黑船之上,挠杆把黑船固定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拍杆每次都能打在船上的重要部位,打折了桅杆,打塌了舵楼,打碎了侧舷。

  这时海鳅船撤回了挠钩,黑船驶去了动力,失去了控制方向的能力,开始四处进水,只有几条船桨还在徒劳无功地拍打水面,很快被海鳅船抛在了身后,黑船开始慢慢侧倾、下沉……

  有数十黑衣人从舱中钻出甲板,这次海鳅船连拿弩箭射他们的兴趣都没有了,在茫茫大海之上,就是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游回岸上,除非有人救援,黑船上的人只有等死一途了。

  海鳅船捕获这艘黑船时,另一艘船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它远远掉了个头,乘着西风,向东南方疾驰而去。海鳅船也跟着掉头去追,只是两船之间已经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不知是否还追得上。

  井真成眺望了一会儿道:“黑船向着翁山的方向逃窜,看来这帮人确实是翁山海盗。”

  独孤湘皱眉道:“他们怎么放着同伴不管,自己逃命去了,这也太没义气了吧?”

  井真成道:“回来也是一死,不若逃跑,这和猛虎扑鹿也是一理,一头鹿被猛虎扑倒了,其他鹿就得救了,从来没看到有鹿回来救同伴的。”

  江朔见那黑船越沉越快,船上的人拆下木板,跳入大海中,拼命向遣唐使船这边游过来,对晁衡道:“晁卿,我们快去救他们上来啊。”

  晁衡尚未发话,思讬抢先道:“可他们是海盗啊,万一救上来再把我们劫了……”

  他们出海曾遇到过海盗,知道海盗凶残,只怕比路上剪径的山贼强盗更甚十倍。

  井真成也道:“一会儿唐军官船回来,不见了海盗,势必也要唯吾等是问,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为好。”

  江朔道:“可海盗终归也是人命啊……难道我们见死不救吗?”

  思讬道:“又不是我们把他们的船打沉的,彼等便是堕入地狱后,冤有头债有主,也不能怪在我们头上吧?要我说还是快走为好……”

  鉴真大师忽然喝道:“思讬妄言!众生皆平等,我有何贵,彼有何贱,安有不救之理?”

  江朔没想到这看来羸弱的老僧竟能出声如狮吼,思讬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口里却道:“师父,目下东渡是第一要务,目下一切还算顺遂,万不可节外生枝啊……”

  鉴真道:“我们东渡的目的是传佛法正信,若连落水之人都不救,那这法不传也罢。”

  晁衡上来劝道:“大师……”

  鉴真道:“晁卿,请调转船头吧。”

  晁衡见他说的决绝,终于下定决定,用日语喝令船工转动船帆,打桨向乘船处驶去,其他三船见他们忽然转向,立刻擂鼓相询问,大鼓的节奏简单,毕竟不能将前因后果完整地表达出来,只能约略地回答“救人!”

  三船皆问为何,此船回答:“菩萨!”

  三船皆沉默,慢慢调转船头围了过来。

  救人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大约从海中救起了十几人,从船桨数目来看黑船上应该也有五十人左右,而遣唐使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赶来,没想到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只能救起这么点人,绝大部分还都是晁衡这艘船救起的,江朔对大海的残酷第一次有了直观的认识。

  东瀛人厌恶海盗,任这十几个半死不活的黑衣人躺在甲板上,只有僧人上前救治,却被独孤湘一把抓住,悄声对江朔道:“朔哥,你看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僧人们又是揉肚子又是按胸口,好一顿折腾,这些黑衣人哇哇吐出几口海水,才悠悠醒转。鉴真颇通医术,他的弟子思讬也擅医道,他上前给黑衣人逐一诊脉,才提起一人的腕子,那人忽然反手一拿,掐住了思讬的脉门,蹭地跳了起来。

  思讬不会武功,被他一抓,身子立刻软了下来,那人一手擒了思讬,道:“嘿,死贼秃,又见面,我就说一见僧尼必要倒霉,果不其然,非但赌钱输个精光,出海还被水军追,你马爷爷被水军追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击沉,你说是不是你这个贼秃的责任?”

  独孤湘在一旁笑道:“马十二,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们眼看着你的船转个弯去撞官船,结果自投罗网,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人家拍扁砸碎,反倒怪起和尚来了,真是拿着和尚当秃子打,冤枉好人。”

  那黑衣人正是马十二,他听到独孤湘的声音不禁浑身一颤,尴尬地转过头来,道:“小娘……女侠,一向可好,你们不是昨日就下船了么?怎么今日在海上又遇见了。”

  独孤湘上前一搭马十二的手腕,马十二腕上一痛,立刻松手放开了思讬,独孤湘笑嘻嘻地搭讪道:“我们就是搭船给朋友送行,没想到殊途同归,这么大的海面上居然还能遇上……呀,你不会还有什么遇见女子必要倒霉的规矩吧?”

  其实海上行舟之人,对女子的禁忌颇多,比如女子不能坐船头,不能跨桨橹,不能触舵帆等等,但此刻马十二哪里敢说,干笑两声道:“没有,没有,女侠吉人自有天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独孤湘道:“马十二,你们为什么被水军追呀?”

  马十二道:“哎……归根到底还是怪这贼秃……”

  说着他戟指思讬,思讬已被别的僧人拉到了一边,马十二作势又要去捉他,独孤湘一按马十二的腕子,马十二吃痛不过,叫道:“啊哟哟……全怪我自己不好,我在俞大娘航船上输光了给水军郎将的孝敬给输光了。”

  独孤湘道:“我还以为你马十二横行东海,有多高明的手段,原来靠的是给水军孝敬呀?”

  马十二讪讪笑道:“女侠说笑了,我马十二横行东海,那是除了官兵,什么都不怕……遇上官兵么,除了崖州大首领冯如芳,哪有海盗不怕海鳅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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