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335章

作者:圏吉

  只听马十二骂道:“劫个甚?今天能逃得活命就算大伙儿命大了,海上的规矩一起逃得大难,便是亲兄弟一般,若再劫掠,那便神佛不佑了……”他躺在甲板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使尽了,说话时也没起身。

  马十二抢这艘船并非恩将仇报,他见海盗杀来,估摸着得全军覆没,劫了船逃命,还能救鉴真高僧一命,他哪能知道江朔的武功如此之高?海上讨生活的人都迷信,嘴里骂骂僧尼可以,真要杀鉴真这样的高僧,借马十二十二胆他也是不敢的。

  也全亏了马十二将遣唐使船绑在海鳅船的侧面,大部分风浪都由海鳅船替他们挡住了,虽然也有人坠海,但死伤反而远小于海鳅大船。

  再看其他海盗船,几十艘大大小小的海盗船已经折损了大半,只有像小鱼紧贴大鱼一般牢牢靠在海鳅船两舷的五条海鹘船躲过了一劫,其他船或翻或碎,都已葬身海底了。

  大船小船上的幸存者此刻都呆呆望着远方的天空,飓风中心无风,无法扬帆,船桨在狂风巨浪之中基本都已摧折了,就算能让船动起来,风眼四周全是狂风肆虐之地,却又能往何处去?

  连江朔都感到无可奈何,他在陆上无所不能,出海第一日便已多次觉得无助无力无奈了。

  独孤湘问陈先登道:“郎将,我看刚刚飞走的这面帆最小,丢了问题也不大吧?”

  陈先登使劲晃了晃脑袋,不知道是为了甩掉满头满脸的雨水还是甩掉脑中的不祥之感,过了良久才开口道:“失者不能复得,先想法子从飓风中脱身才是正经。”

  独孤湘又问道:“这海很浅么?先前颠了两下呢……不是忽然颠簸,朔哥就把那帆收回来了。”

  江朔这时也想起来了,道:“我只知道江中有礁石,这海里也有吗?”

  藤原清河四下望了望道:“四周昏暗,不见海岛,无法判断到了哪里,能触到礁石,难道是接近翁山了?”

  陈先登心不在焉地摇摇头道:“飓风从西南向东北席卷而来,我们遭遇飓风前,翁山在我们东南边,因此不能到翁山的,此刻不管在哪里,都应该是在大洋深处,怎么会有岛礁呢……恐怕是巨浪把船掀起,倒叫众人当成了礁石。”

  正说话间,忽然海鳅船又是一震,此刻风平浪静,众人却觉海鳅船好似被抛向了空中,又重重地砸向海面,海鳅船上的人固然吓了一跳,系在海鳅船两舷的小船所遭颠簸更甚,船上人都发出惊呼之声!

第657章 长鲸崔嵬

  独孤湘吓得抓紧了江朔的袖子,悄声问道道:“朔哥,这海面平静无波,怎么会如此颠簸?难道……有鬼?”

  陈先登道:“晌晴白日,怎么会有鬼?”他虽这样说,但声音发颤,倒似在给自己打气。

  江朔忽然想起当年“黑龙王”汉水鼍龙,可是四面海水皆无水线波澜,即使是水中有真龙,也不该如此毫无踪迹可循啊。

  这时藤原清河忽然若有所悟道:“难道是窟记拉?”

  晁衡却道:“窟记拉也该在海面留下行迹才是啊。”

  藤原清河道:“阿倍君有所不知,有一种窟记拉喜食深海巨鱿……”

  晁衡道:“我知道,是马靠窟记拉。”

  藤原清河道:“不错,正是马靠窟记拉!这种窟记拉可以潜入深海,若从深海向上顶,海面上可就了无痕迹了!”

  两个东瀛人说得好不热闹,江朔、独孤湘等人却听得面面相觑,独孤湘好奇道:“什么窟记拉?什么马靠窟记拉?是海怪的名字吗?”

  晁衡歉然道:“说到海中之物,我二人不知不觉就重拾乡音了,窟记拉就是鲸鱼,是海里最大的鱼,汉人在汉以前,有称之为鲲,有称之为鲵,班固在《汉书·地理志》称之为鲸。”

  江朔道:“是了,太白先生有一首古风,其中便有‘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一句。”

  晁衡点头道:“是了,这是李翰林写秦王之句,下一联是‘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可不就是鲸鱼么。”

  看来晁衡果然与李白相熟,对李白的名篇耳熟能详,出口能诵。独孤湘却老大不满,嘟着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儿拽文,晁卿,你只说这海鳅为什么要撞我们的船?何时还会再撞过来?”

  晁衡道:“鲸鱼十分独特,虽然是鱼却没有腮,它用鼻孔呼吸,只是这鼻孔生在头顶,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浮出水面换气,喷出的水雾可达两丈,太白所书’额鼻象五岳‘就是说它鼻在顶背,而’扬波喷云雷‘则是说它换气喷水是的样子。鲸的黑色脊背不时露出海面,与湖水中的泥鳅相仿,因此渔民也称其为’海鳅‘。”

  江朔心道惭愧,晁衡虽为番邦异族,却比他们更了解汉字字义。独孤湘却奇道:“海鳅?这不是这艘船的名字吗?”

  陈先登终于插上话了,道:“正因为这船大如鲸鲵,才叫海鳅船的。”

  晁衡道:“先前大船在飓风中有两次仿佛撞到了海底礁石,说不定就是撞到了海中的海鳅……”

  藤原清河道:“一般的窟记拉生性温和,撞一下也就罢了,但马靠窟记拉生性勇猛,以大鱼为食,若渔民不慎误伤,就会这样从海底向上顶撞,直至将海舟撞翻,方才罢休……所谓覆舟之鱼,说的便是此物。”

  独孤湘道:“啊,蹭了它一下,就要撞翻我们报仇啊?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么。”

  藤原清河道:“窟记拉可以潜入深海,不惧飓风,可能这条窟记拉也是误入飓风之中,正被搅得七荤八素之际,被大船撞到,畜生无知,还道这风浪是我们所兴,莫名狂怒之下才会袭击大船。”

  独孤湘道:“可是过了这么久,也没见它再来顶撞,难道是它见无法撞翻大船,就自己走了?”

  藤原清河道:“马靠窟记拉可以在水下潜泳一个多时辰,这才过了多久,恐怕正在海底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呢。”

  他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巨响,绑在大船一侧的遣唐使船居然高高扬起飞到了半空中!

  紧接着一条巨大的黑鱼从海中跃出,这黑鱼的脑袋居然是方的,其头颅之巨大,超乎人的想象,巨鲸跃起的高度超过海鳅船的甲板!一只车轮似的巨眼从空中直直盯上着船上的众人,又一转身,重重地砸入海中。

  巨鲸落入海中之后,它的下半截鱼尾,从海中扬起,这鱼尾居然也差不多到了甲板高度,重重地一记横扫,拍在船舷之上,海鳅船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竟然被鲸尾横推出去数丈!

  以此鲸一头一尾均超过海鳅船甲板的高度,以此观止,这条巨鲸的长度不下六丈!这六丈可是按唐大尺计算的,若以汉小尺计,则不下九丈了。

  别说江朔和独孤湘,就连见惯了海中鲸鱼的藤原清河和晁衡也都没见过这么大个头的巨鲸,更未近距离目睹过这一轮巨眼,不禁吓得颜色更变,一时说不出话来。

  再看遣唐使船飞起两丈高,重重落回水中,好在东瀛海船虽然不大,为了抗风浪,造得极为结实,落入水中居然完好无损。只是两艘船之间的绳索均被挣断,遣唐使船落回水中便悠悠荡开,一会儿便相距数丈远了。

  藤原清河和晁错都紧张地扶着雉口,向下喊道:“鉴真大师如何?众位高僧如何?”

  马十二在下面喊道:“系着他们的绳索尚未解开,倒救了老和尚一命。”

  他自己却摔了个头破血流,一手捂着额头,仍有鲜血汩汩冒出,一旁的其他海盗也是轻则挂彩重则骨断筋折,唯有井真成会志能便之术,身手十分灵活,船坠回海面之时他灵活地一滚,倒没受伤。

  井真成喊道:“颠这一下还好,再来一次,非得散架不可了!”

  巨鲸落回水中,喷出一道两丈高的水柱后便潜入海面以下,此刻日光正好,向海中看,清晰地看到一道黑影在水面下游弋,这巨鲸的长度远超遣唐使船和几艘海鹘船,倒和海鳅船差不多长短了。

  那黑影忽然向上拱起,海水一翻,白浪中留出黑色的脊背,果然有几分像泥鳅,但河湖中的泥鳅才多大,这海鳅只露一背也有一艘小船大小。

  只见这巨鲸半潜水中,向一条黑色海鹘船侧舷冲去,船上有不少海盗,除了本船的海盗,还有其他船翻沉之前逃到这条船上的海盗,群盗见巨鲸冲来,纷纷用引弓射向那鲸鱼露在水面上的背脊,海鳅船上的唐军团结兵也用弩箭居高临下射出铁矢。

  陈先登摇头道:“白费功夫!臂张弩连当年汉水中的老鼍龙的革甲都射不穿,更何况这巨鲸?”

  只不过从先前晁衡策反之后,团结兵就不再听陈先登的指挥了,果然箭矢射在那巨鲸背上便即弹开,仿如隔靴搔痒一般,黑灰色的脊背忽然向下一沉,羽箭射入海水便立刻浮了起来。

  海鹘船上的众海盗由于离海面近看不清水下巨鲸的身影,海鹘船上却看得极其清晰,众人在船楼上纷纷大喊,叫那些人快些逃命,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海鹘船侧舷发出一阵爆豆般的声响,紧接着整艘船向两侧撕裂开来,鲸鱼巨大的方脑壳从船甲板下冲出,使劲一抖,海鹘船便喀拉拉断为两截,迅速沉入海中,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便沉没不见了。

  船上的海盗跳入水中,在海中浮了一大片,好在巨鲸并不吃人,打沉了海鹘船之后,喷出高高的水柱,便又潜入海下去了。

  晁衡见巨鲸一撞而击沉一艘海鹘船,它的脑袋简直比拍杆还要厉害,焦急道:“这可怎么办,这鲸鱼忒也得巨大了,寻常弓弩完全奈何不了它,若再转头攻击使船,可如何是好?”

  晁衡和藤原清河两个东瀛人能做遣唐使,对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唯一担心的就是鉴真大和尚的安危。

  陈先登道:“如今只有一法,他抢到另一侧船舷,喊道:“快!快解开绳矛,离开大船!”

  江朔恍然大悟道:“陈将军,你是想用三弓床弩射那条大鱼?”

  然而另一边的海盗没见到鲸鱼攻击遣唐使船和海鹘船,他们只听到众人的惊呼和巨大的响动,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陈先登的话恍若未闻,都仰头看着他发呆。

  却听一声巨响,一条船的中央被巨鲸的脑袋顶破,江朔见那巨鲸的额上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布满了深深的凹痕,也不知它额头的皮肤有多么的坚厚,更不知道它撞了多少海船才又了这么一个满是伤痕印记的脑袋,不禁心中一凛。

  那艘被攻击的船立刻进水下沉,沉没的速度更胜前船,晁衡道:“这条巨鲸看起来年齿颇大了,先前以为它是临时起意攻击吾等,现在看来此鲸一贯如此,堪称‘杀人鲸’。”

  独孤湘道:“那就是不打沉这些船,它是不会罢休的咯?我看它如此巨大,这几十个海盗怕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晁衡道:“杀人鲸杀人不是为了捕食,只是杀人取乐而已。只是没想到它居然还会制订战术,更知道船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

  江朔却道:“再不拿床弩就晚了!”

  陈先登看了看海面,绝望道:“床弩只能射高处的目标,别说现在尚未脱离大船无法瞄准发射,就算真能迅速脱开,床弩绞盘收发十分困难,除非这巨鲸再次跃出海面,床弩才有十足的把握能射个正着。

  江朔道:“我们不用平射,居高临下俯射!”

第658章 床弩射鲸

  陈先登正自奇怪,海鳅船并未装备床弩,安了床弩的海鹘船都在海面上,怎么能以上俯射巨鲸呢?

  只见江朔忽然扯了一条粗绳索跃下船去,这条绳索是第一条桅杆上的帆索,船帆挣断帆索飞走之后,这条儿臂粗的绳索就躺在甲板上,江朔抓住这绳头,跳到下面的海鹘船上。

  海鹘船上的海盗人人自危,都在向海鳅船上攀爬,江朔落在船艏,也无人过问,只顾自己逃命。

  江朔也不管他们,自顾着将绳索从床弩下绕过,按船工的法子打了死扣,向上喊道:“往上拉!”

  一众团结兵和海盗齐声唱喏,收回绳索,那绳索不消片刻就绷得笔直,但绳索拉得嘎吱直响,床弩却纹丝不动。江朔仔细看时,却见床弩用大铁销固定在甲板上的厚重木台之上,他抽出七星宝将那铁销的帽子削掉,床弩依然不动,他四下寻找,又削掉数个铁销,忽然一声巨响,床弩终于松动,从木台上拔起寸许,江朔见下面还有几处连着销子,宝剑平挥将那些销子尽数斩断,床弩终于没有阻碍地向上升去。

  几乎于此同时,海鹘船的船艉忽然翻起,江朔虽然看不到船底的动静,想来是那巨鲸在后面推顶所致,眼看那船斜着立起。以床弩上升的速度,只怕要被船艉拍到。

  江朔心底忽然升起和那巨鲸一较高下的雄心,飞身跃起,炁贯于双足,猛地蹬在立起的船艉甲板上,一声巨响过后那船艉居然一顿,不再翻覆,紧接着听到落水的巨响,水花四溅,海鹘船又往回坠回海中去了。

  巨鲸只有在海中才能发力,就像人必须双脚蹬地才能发力,它潜入深海,再突然向上直冲,方能顶起海鹘船,方才巨鲸大半个脑袋在海面以上,如武林高手招式已经用老,才会被江朔一蹬之下把它击退,不过江朔跃在空中也不无法二度发力,这一蹬只是和巨鲸打了个平手而已。

  饶是如此,各艘船上、海面上的众人都已惊呆了,安静了片刻,轰雷似的齐声喝起彩来,那巨鲸的体型与海鳅船相类似,就算没有海鳅船这般沉重,怕也有一千石这么重,比之常人,那可是沉重了近乎千倍。江朔以一己之力能和巨鲸打个平手已是殊为不易了。

  江朔却觉气血翻涌,眩然欲呕,向上喊道:“快拉!快拉!那巨鲸再来就坏了!”

  众人皆知要战胜如此巨大的鲸鱼,只有依靠床弩,船上所有人都加入到拖拽绳索的行列中,床弩上升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江朔见甲板上架着数枚未连绳索的巨矛,应当是床弩替换用的矛箭,江朔向上喊道小心了,桨长矛向上一抛。

  要说将这么粗的长矛抛掷到两三丈高的海鳅船上,原也不算很难,军中专司掷矛的大力士也能做到,但江朔可不是将矛尖冲上这样抛掷的,他怕这样会伤到人,故而将长矛横着向上抛,这样可就借不到矛尖破风的巧劲了,但他的内力异乎常人,连抛了三条长矛到海鳅船甲板上,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然而叫好声未绝,众人又复尖叫起来,江朔转头没看到大鱼的身影,但他知道在上方可以看到鲸鱼在水下的巨大黑影,船上众人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由得全身戒备,不敢有一丝大意。

  果然脚下一阵震动,海水一分,那巨鲸居然张开巨口直接向江朔噬来!

  江朔但觉腥风扑面,那巨鲸口中咸臭无比,下颚齿小,上颚的牙齿足有一尺,如同森森刀阵一般!面对这样的场景,寻常人早就吓破胆了,江朔却非但不惧,反而生出一股蛮勇之气,只见他不退反进,迎着巨鲸的大脑袋一掌拍去。

  只听“波”的一声,如同击中了一千张堆叠在一起的牛皮上,表面似乎是软的,但内里极其坚厚,江朔经张果先生和摩诃衍指点,更在机缘巧合之下,所练玉玦神功已登绝顶,但终究是人非神,这开碑裂石的一掌,打在巨鲸头上居然丝毫没有阻止巨鲸前冲的势头!

  巨鲸咬江朔不到,又被他在脑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巨鲸虽然未受伤,但脑袋一阵晕眩,也是前所未有的,狂怒中,巨鲸猛地将脑袋向上一扬,江朔双脚离地,自然无法止住身形,被这一扬之力高高抛向空中,江朔在空中翻身稳住身形正好落在海鳅船的甲板之上。

  原来是他想出的主意就是借巨鲸的力,回到海鳅船之上。

  巨鲸乃海中霸王,何时吃过这种亏?暴怒之下,下颚重重砸在海鹘船之舯,立刻砸碎了半边船舷,这艘海鹘船侧倾进水,看来难逃翻覆的命运了,还好船上众人都已经逃离海鹘船。

  众人将三弓床弩拉上甲板,船上有操纵床弩的海盗,这些人用绳索将床弩粗略固定在海鳅船上,却不知该瞄准哪里。

  陈先登对江朔道:“这巨鲸十分狡猾,见撞不沉海鳅船,就先撞沉系在大船周边的小舟,如今海面上走的走、沉的沉,这条大鱼马上就要对付我们了,而床弩不甚灵便,瞄准不易,需要设置一个诱饵,我们预先瞄准好,等那巨鲸现身,再将其一举射杀。”

  说着他的眼睛一扫漂浮在海上的遣唐使船,那船上载着鉴真,江朔忙道:“万万不可!”

  陈先登忙道:“是是,若那艘船有个好歹,这艘船上的东瀛人搞不好要暴乱。”

  再看海面上,还有孤零零两艘飘散的海鹘船,都载满了海盗,一左一右向两个方向逃去。

  陈先登也不喊住他们,只问藤原清河道:“大使,以你所见,海鳅会攻击哪艘船?”

  他见藤原清河对巨鲸的习性颇为熟悉,想必东瀛人自有屠鲸之法。

  藤原清河略一思忖,指着右边的海鹘船道:“将床弩瞄准那边!”

  在江朔和独孤湘的眼中,这两艘黑乎乎,奇形怪状的海鹘船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不知道藤原清河是如何判断的,就在此时那艘船周边蔚蓝的海水忽然一分,那巨鲸几乎是平贴着海面跃起,如攻城锤一般砸向海鹘船的侧舷,只一下就将那艘船撞了个对穿。”

  独孤湘道:“快射!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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