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334章

作者:圏吉

  独孤湘奇道:“这却是为何?”

  晁衡道:“若船翻覆,舱内之人被倒扣在海中,则必死无疑,因此遇到飓风,船工都把自己绑在甲板上的任何可以固定身形的物件上,翻船时易于逃脱,就算船只被海浪拍个粉碎,绑在木料之上,也能增加浮海不沉的生还机会。”

  就连井真成也在把自己绑在舵楼的木框上,藤原清河声嘶力竭地喊道:“一诺~昆,肯辛~带西~瓦多可阔~得意斯卡。”

  江朔一直听他们说“肯辛带西”知道是“鉴真大师”之意,明白藤原清河问的还是鉴真大师何在,只是此刻海上风浪巨大,就算藤原清河使足了全身的力气呐喊,此刻只怕还比不上夏日宅中的蚊蚋声来得响,井真成如能听见他的呼喊。

  急得藤原清河直搓脑袋,想要以此提醒井真成他问的是光头的和尚在哪里?井真成却会错了意,还以为他说雨太大要戴斗笠,心中奇怪,此时危急关头哪里去寻斗笠,你自己不戴却叫我戴什么?

  还是江朔眼尖,见到主桅杆之下绑着一群僧人,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老僧就是鉴真了,他忙指给藤原清河和晁衡看,藤原清河见了,急道:“我要下去帮鉴真大师!”

  陈先登忙用自己仅存的左臂一把抓住他的衣衫,道:“这么高跳下去,想找死啊?”

  藤原清河可不会江朔这样的武功,此时大风席卷,跳下去不说一丈多高会不会死,就怕脚尖连甲板都沾不到,便被吹得飞起落到海中去了,因此陈先登拉住他的衣衫喝止。

  江朔想说“我去帮鉴真大师脱困”,但陈先登却道:“下面的遣唐使船为我们大船所庇护,风雨小了许多,不必叫他们上来,要我看他们这样反而安全。”

  江朔将信将疑,再看四周的其他船只,海盗们却没有把自己绑在船上,因为他们的盗船原本就小,又没有牢牢固定住,飓风一起,轻则被吹散,重则翻覆乃至裂成碎片。

  海盗们顺着海鳅船的两边船舷再次攀爬起来,这次却不是为了夺船,而是为了避险。

  海风的方向再变,船帆再次转动,这次改回了西风,原来不是风向多变,而是因为飓风是气之旋,海船才会沿着东北西南四个方向绕大圈,海鳅船如同挂满了不同新奇物件的货郎小车,随着海鳅船一起在飓风的推送下在海面上画起圈子来。

  只是这个圈子是充满死亡的螺旋,回望来路,海面上船木、帆布、箱子飘得到处都是,仿佛组成了一条窄窄的小径。

  眼看海鳅船在飓风中越行越快,陈先登不断催促降下船帆,否则在飓风内的航速越来越快,早晚所有船都会被撕裂,但手下校尉禀报:“船帆被吹上桅杆之后似乎将滑轮卡死了,标下等费劲吧啦斩断了绳索,船帆仍然高挂杆头!”

  陈先登如困兽般瞪红了眼睛,咬牙切齿道:“船帆降不来下都得死!”

  那校尉十分为难,道:“要降下船帆,除非爬上桅杆顶……”

  陈先登道:“那就快爬上去啊,难道还要本将请你才去么?”

  那校尉道:“非是小人不敢爬,只是这样的风浪,在甲板上想占稳都难,只怕没人能爬到桅杆顶上。”

  江朔一直在一旁听他们对话,同时仰头望着高耸的桅杆,说到此处,江朔忽然叉手道:“朔不才,愿意一试。”

第655章 急降帆索

  陈先登抬头看看了,下了多时的大雨,天空不再是一片漆黑,也能勉强看清海鳅船上的五条桅杆和上面的船帆了。

  海鳅船的五条桅杆高度各不相同,中央最高的主桅高不下十丈,靠近艏艉的桅杆最低,也有七丈来高。此刻海上风高浪急,五条桅杆剧烈的摆动,陈先登心道:莫说是个人,就是猿猴怕也不敢攀爬。

  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哦,好在江朔并不等他发表意见,而是直接纵身跃起,攀上了船艉最末一条桅杆,三窜两纵就上到了桅杆顶端,立在杆顶才发现,飓风中海鳅船的摆动有多么剧烈,感觉一会儿上到半空,一会儿跌向海面,饶是江朔一身是胆,也觉得一颗心随着桅杆的摆动,悠上悠下。

  攀在桅杆顶上,江朔才发现拉帆的绳索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绳索从各种各样的轱辘中穿过,互相勾连在一起,江朔伸手扽了扽,所有的绳子都绷得笔直,全都拉扯不动!

  他转头看下面陈先登和一众水兵都抬头望着他,高喊道:“如何放下船帆?”

  然而风雨之声充盈耳畔,完全掩住了江朔的喊声,况且就算甲板上的人能听见他的喊声,他们的回答江朔也必定听不清楚,江朔也顾不了这么许多了,抽出七星宝剑,见绳子就割,“戚戚咔咔”把所有的绳索都切断了,大大小小的轱辘散落下去,有的落在甲板上,有些直接落入大海中之中。

  终于,那船帆刷啦啦落下,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堆。

  江朔见还是简单粗暴的法子最好用,立在杆顶,向第四条桅杆纵身跃去,只是海上如此颠簸,他跃出去的一瞬,大船早已被狂风吹得漂离了原地,江朔偏离了目标,险些直接坠到海里,还好船帆甚大,江朔将将抓住船帆一角。

  船帆早已被雨水浸透,十分湿滑,江朔一抓之下竟然拿捏不住,顺着船帆向下滑去,江朔忙以手中七星宝剑在帆上一戳,割开一道口子,他以此为抓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船帆上有横木用来固定帆布,江朔踏足横木之上,用七星宝剑不断刺出小孔,另一只手抠在洞中,向着桅杆前行,回到中间,再爬上杆顶,这条桅杆更高,立在上面更觉天旋地转,海天飘摇。

  这次江朔有了经验,如法炮制割断了几条绳索,船帆便跟着落下,江朔不敢再从桅杆顶上跳跃,而是抓着船帆的横杆跟着船帆一起飘落,落到甲板之上江朔疾走两步,正要向第三条桅杆也就是中央主桅冲去,眼角却瞥见陈先登从摇着手后面赶了过来。

  江朔本想问他何事,但海鳅船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剩下的三面帆剧烈地扭转,中央桅杆上的主帆倒还好,前面第二道帆原本有好几道斜向的帆索拉着以控制方向,此刻被挣断了数条,粗大的帆索若狂蟒乱舞,抽打在甲板上,有几个倒霉的海盗不幸被失控的帆索击中,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便被扫入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鳅船原本向东航行,但飓风由东北向西南倒旋着将海鳅船卷入漩涡之中,这样海鳅船其实一直是倒着航行,但由于左右两边被遣唐使船和翁山海盗的众多海鹘船夹持,互相挤在一起不得调转,因此船舵、船帆都拧着劲。此刻海盗船被风浪打散,海鳅船终于为狂风所拂,打横了过来。

  海船一旦在狂风中打横那是最为凶险的,果然海鳅船倾斜得愈发厉害,甲板上的鱼纷纷跌回海中,只可惜过了这些时候,大部海鱼已死了,死鱼漂浮在海面上,白花花的一片。船上的人自然也向一边滑了下去,他们手刨脚蹬拼了命的想将自己固定在甲板上。

  陈先登只有独臂,又生的极为肥胖,向下滑的最快,好在独孤湘用长索上的飞爪钩住了他的甲绦,生生把他拽了回来,江朔见陈先登无恙,心想目下最紧急的是先降下船帆再说,当下先不管中央主帆,越过主桅冲向第二条桅杆,此刻船身剧烈倾斜,说是攀爬其实和登山行走没什么两样。

  船只侧倾之后,不再左右晃动,对江朔而言攀爬反而轻松了不少,他爬到桅杆顶,割断绳索,这次船帆直接落在了大海之上,海鳅船少了这一面主帆的拖累,立刻回弹,险些将江朔弹飞出去,幸好他用手中七星宝剑插入主桅那粗大的圆木之中,将自己牢牢地钉在了桅杆上。

  江朔等船只晃动稍微缓和一些,才顺着主桅下面,此番陈先登已先在船桅下面等着他了。

  陈先登一把抓住江朔的腕子,他呼哧带喘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却还急躁地道:“将绳索尽数割断,虽能放下船帆,但我们在海上被冲得七荤八素,谁知道会被冲向哪里,没了船帆,将来怎么回大唐……”

  江朔心中悚然一惊,陈先登说得不错,此刻在飓风之中,海鳅船为众船提供了庇护,但回程时若无风帆,谁又能帮这样的庞然巨舰?他心中懊恼于自己的莽撞,已然破坏了包括主帆在哪的三面船帆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海鳅船完成了掉头,船艏和船艉作用全然不同,船艏破浪因此尖锐,船艉要容纳打舵杆的舵手因而宽大,此刻虽然只剩下两面船帆,但海鳅船掉头之后,船艏劈波斩浪,仅凭藉两道船帆速度竟然完全不输先前五帆之时。

  陈先登道:“还是得想办法把船帆降下来,但在不能使蛮力了……”

  江朔问道:“陈将军,你懂得解帆索之法吗?”

  陈先登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道:“本将自然懂得,只不过……”他后面话还没讲完,忽觉脚下一轻,居然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

  江朔挈着陈先登几个纵跃到了主桅下方,陈先登道:“贵客想知道什么,末将必然知无不言,我就在这下面等着阁下……”

  这次话又没说话,江朔还剑入鞘,单手抓着陈先登,另一只手攀着主桅向上爬去。

  这一番身手简直捷如猿猴,甚至更胜,陈先登只觉耳畔生风,被江朔捉着爬上了主桅之顶,他偷眼一看,吓得惊叫失声,此处铁青色的云层几乎贴着头皮在飞速地盘旋流转,下面的海鳅船在怒海澜涛之中起伏摆动,仿佛在跳某种极其拙劣的舞蹈。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此刻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二人而已,狂风呼号之声,云层中的隆隆雷声,以及暴雨倾盆的巨大“沙沙”声混合在一起,将人声彻底盖住了,哪怕陈先登在江朔面前大喊大叫,江朔也浑若未觉,而江朔对他说话之时,陈先登也只能见到江朔嘴唇翕动,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江朔见陈先登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危急关头,江朔重新抽出七星宝剑,在一个轱辘上敲了敲,意思是问陈先登这个拆不拆?见陈先登摇摇头,他又敲下一个,只是敲了数个陈先登都只是摇头。

  江朔正要不耐烦,忽见陈先登颤颤巍巍伸出左手,将一个轱辘上绳子向上一提,此处的帆绳先前纠缠在一起,这一下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轱辘一齐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上上下下地运转起来,绷紧的帆索似乎变得松弛了一些。

  江朔此前试所有帆索的方法都是向下猛拽,却没想到要向上提,陈先登这儿提一下,那儿别一下,都是反力的方向,他虽然身上没什么武功,但用此法不需要很大的力气,不一会儿主桅上的船帆挣脱了帆索的束缚,在风雨中向下飘落。

  江朔隐约听到甲板上有喝彩之声,他却忽然感觉到了危险靠近,先一手打掉陈先登那顶威风凛凛的凤翅金盔,再一扑陈先登,二人一齐向下急坠。

  却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闪电正击打在江朔随手扔出的金盔之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若在晚得半分,二人只怕已经化为两道焦黑的额木炭了。但江朔和陈先登却还不及庆幸,他们还在急坠砸向甲板呢。

  陈先登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江朔却还在四处寻找落脚之处,忽见眼前一道黑影扫来,江朔下意识地一伸手,却正好抱住了一条横干,定睛一看,却原来是被独孤湘割断绳索,少了石头的拍杆。

  自海鳅船被吸入飓风中以来,另一头绑着石头的拍杆由于沉重,早就被吹折了,所有拍杆被吹得旋转、俯仰,早就失去了控制,没想到此刻随风乱转的断头拍杆反而救了二人一命。

  只是这拍杆的恐怖更胜桅杆,拍杆旋转时有一大半时间人是在孤立无援的海面之上,江朔和陈先登就这样被带着旋了一圈,这半截圆木杆子从海面之上掠过,双脚几乎是在惊涛骇浪上踏浪而行,这番奇景看得二人都是心惊不已。

  江朔一手牢牢把住断了头的拍杆,一手提了陈先登的后脖领,顺着风向荡到船艏第一条桅杆处,这上面挂着本船最后一道风帆。

第656章 飓风之眼

  第一条桅杆微微向前倾斜,又是所有船帆中最短的,因此江朔携着陈先登不费劲地攀上桅杆,还是由陈先登解开帆索,这道斜斜挂着的楔形船帆,是用于调整海鳅船航行方向的,陈先登的解法也与此前不同,他拉动轱辘小心翼翼放下绳索,同时高声解释道:“此帆小而灵活,若不慎兜上风,大船就要打转咯。”

  船帆落下之际,海鳅船好像撞到了海底礁石,忽然剧烈地一仰头,陈先登手上一个抓握不牢松开了绳索,轱辘上的绳索飞快地从轱辘里滑出,船帆下面固定在桅杆底部,上半部分的绳索飞到了空中,整张帆如同纸鸢一般完全舒展开来,飞向半空。

  牵着船帆的帆索有数丈长,船帆又有数丈长,想要去抓另一头的绳结是绝无可能的,陈先登急道:“啊呀……若失此帆,将来大船可就不能转向了,这可如何是好?”

  江朔一手攀着桅杆,一手携着陈先登,更无多余的手去抓帆索,只能先退回甲板,再想通过固定在桅杆上的绳索将船帆收回来,然而船帆吃足了风,在飓风的乱流中疯狂地打旋,以江朔内力之深,一拉之下竟然无法拖动。

  江朔将脚蹬在桅杆上,双臂同时发力,竟将绳索拉回来一些,但他双臂交替拉回了五六尺绳索之后,便感觉十分吃力了,到七八尺时,想要再往回收帆之际,只稍微松了一下手,绳索立刻从他手中滑脱,绷得紧紧的,除了狂风强劲之外,大雨浸透的绳索异常湿滑也是原因之一。

  江朔此时的内力天下几无对手,但与风神、雨神的交锋中却败下阵来。

  他又试了几次,能收回的绳索最多不足一丈,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突然觉得绳索上的狂风回夺之力似乎轻了一些,他转头看时,却是陈先登用自己的独臂拉住了他身后的绳索,而在陈先登身后,独孤湘和海鳅船上的众人排列整齐,不分海盗还是官兵,甚或是东瀛人,足有上百人了,众人能抓到绳子的就抓绳子,抓不到就死死抱住前面一人的腰,一齐向后拖拽绳索。

  陈先登虽只一臂,却也铆足了权利,他五官变形,咬牙切齿的地喊道:“溯之,我来喊号子,大家一起拉,船被这帆带偏了,再不收回来,就要落入飓风之眼了!”

  江朔用眼角的余光一扫,果然海鳅船被这张船帆带着,船头向左倾斜,在狂暴的海面上切出一道斜斜的螺旋,向飓风中心驶去,越往里风浪越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江朔不禁想起当年在汉水之上,遇到黑龙袭击时,也是陈先登临危不乱,指挥船上水兵沉着应对,此人虽然人品不济,却还是有些本事的,他能升任五品郎将,却也有过人之处。于是点头道:“全听将军吩咐!”

  陈先登口中高喊号子,海盗、官兵、东瀛人一起跟着呼喊,同时使劲,江朔也随着同样的节奏拉扯绳索,船帆居然真的一点点地被收了回来,如此不消片刻,数丈长的绳索被全数收回,江朔的手已经触到了船帆。

  甲板上的人都一齐欢呼起来,士气更盛,正准备一鼓作气将船帆收回,海鳅船的船底似乎又磕到了什么东西,再次剧震一下,船上人全无防备,扑跌摔倒了一大片,江朔手上外夺之力急增,拉扯不住,风帆再度飞了出去。

  船帆被收回数丈,如弓上弦,此刻突然松脱,便如羽箭离弦一般,风帆去得又快又急,“嘣”的一声巨响,竟然挣断了绳索,瞬息间就飞到半空中去了。

  船上另一半先前没跌倒的人这次再也站立不稳,全都摔倒在甲板之上,只不过此前那些人扑跌,他们却因为手上绳索忽然没了系留之帆而仰面跌倒。

  陈先登趴在甲板上望着左舷喊道:“糟糕!糟糕!看样子要坠入飓风之眼了!”

  海鳅船从未如此剧烈地震动,独孤湘喊道:“什么是飓风之眼?海面又不是山谷,怎会坠落?”

  陈先登大喊道:“我不知道!”

  独孤湘一把揪住他的袢甲绦,喝道:“不知道,你鬼哭神嚎,搞得这么恐怖做什么?”

  陈先登凑近她道:“飓风是旋转之风,据说飓风是龙王爷从海中吸水,因此前面才会有这么多海鱼被吸上天空再落到我们船上。吸了这么多水,飓风中央的海自然是空的,就成了一个大漏斗,我们坠下海底,那还回得来吗?”

  独孤湘听了一哆嗦,转头问江朔道:“朔哥,陈郎将说的是真的么?”

  江朔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但想来飓风中间风浪应该更猛恶吧?”

  独孤湘道:“咦,雨怎么变小了?”

  江朔也惊觉何止是雨变小了,天也开了,再是黑沉沉的一片了,海浪似乎也平静了不少,疑惑道:“难道风暴过去了?”

  但向右舷看,乌云依然浓密,海上巨浪仍是遮天蔽日,飓风哪有稍减之意?但他们此刻的感觉确实是风浪小了不少。

  独孤湘喜道:“难道是我们不知不觉穿越了飓风?”

  陈先登道:“不可能,绝不可能!飓风是旋风,我们被拖入风眼,怎么可能冲破?”

  这时雨已经完全停了,海面平静得吓人,久违的阳光照在众人身上,竟有些不真实之感,但向四下望去,不足一箭之地东南西北各处都是乌云密布,雨大风疾的模样。

  江朔道:“我们似乎是在飓风之眼中。”

  独孤湘长出了一口气道:“还好看来这风眼之中,大海并没有缺一块……”

  这时藤原清河道:“吾日本国之渔民,常遭此风灾,我曾听有在风灾中侥幸逃生的渔民说过,飓风眼中其实是风平浪静的,不过无人肯信,都说他是吓傻了,或是危急中产生的幻觉,今日观之,恐怕是真的。”

  晁衡道:“是了,我儿时也听过这样的传奇故事。”

  独孤湘不可思异地道:“这可真是太奇了,如此狂暴的飓风中央竟然如此平静,说出去何人能信?”

  众人也都啧啧称奇,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这时船下有人高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吾等都死于风暴之中了么?这是已经到天国了么?”

  独孤湘扒着雉口向下喊道:“呸呸呸!井郎你胡说什么?我们都活得好好的呢!”

  晁衡和藤原清河都探出头来,焦急地询问:“鉴真大师如何?”

  井真成道:“大师安稳,不过有几位同行的僧尼和吾国船工坠海了……”

  众人都知道在刚才那样的情景下落到海中意味着什么,都心下黯然。

  独孤湘四下张望道:“马十二呢?井郎,你要小心这家伙趁着天好又来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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