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45章

作者:圏吉

  李珠儿一瞪他道:“雒阳城城防严厉,无有文书只有鱼符如何混的过去?你道都似这守桥的一般好说话?”

  江朔见李珠儿发怒,连忙告罪,李珠儿也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踏上浮桥自顾着向对岸去了。

  两人又向正北行了约莫八十里,见平原已尽,眼前是一片连绵的山岭,此处山岭不似南方的山,江南山地都是缓慢抬升,舒缓有情,而这河北的山岭却是万仞绝壁平地拔起,如同一道屏障般矗立在平原尽头。

  在山岭与平原的交接处有一隘口,李珠儿向前一指道:“此口名盘谷口,盘谷寺便在隘口东侧的山岗上。这盘谷寺北枕太行,西接王屋,到也算得形胜之地。”

  二人走近了看,这盘谷寺建在一处板塬台地之上,只有一条小径通向山门,寺庙山墙下便是几十丈高的绝壁悬崖,随着板塬逐次升高,庙宇分别建在三层台地之上,虽然范围不大,但远看三层大殿均清晰可见,互相叠加,颇有雄浑气势,若非外墙刷着黄色,直不似个寺庙,到像是个屯兵的堡垒。

  李珠儿道:“盘谷寺建于北魏,北魏皇帝笃信佛教,兴建了大量佛寺,以至国库空虚,除了寺庙什么都没钱修,地方官就动脑筋把府衙、粮库、府卫都当作寺庙兴建,这盘谷寺应该就是兼有屯驻军队之用的,所以才建在这种地方。

  江朔点点头道:“从外面看到像就是个寺庙,不知道内里如何。”

  李珠儿道:“是与不是,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朔问:“珠儿姊姊你不去么?”

  李珠儿啐道:“哪个是你姊姊?这是你漕帮自家的事,我去做甚?大公子命我带你过来,我不敢违命,只是他可没让我陪你进去,若是二公子的人在里面,见了我岂不是要对大公子不利?”

  江朔心道那也不错,向李珠儿叉手道:“多谢珠儿姊姊相助,我去也。”

  李珠儿站在哪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江朔便自奔向盘谷寺,他自然不敢走道路,到了绝壁之下,这山岩可难不倒他,江朔向上一跃,在崖壁上寻着细小的凸起攀缘而上,真是捷如猿猴,不消片刻就上了绝壁,他贴在寺庙围墙之上,施展玉诀神功感知寺内动静,只觉庙内确有许多呼吸低缓深重之人,看来里面会家子不在少数,又听到院内有人往来走动,知是巡夜之人,这巡夜人甚多,自然不可能是寻常寺庙了。

  再仔细辨声,发现最高处的大殿内有人语声,于是江朔施展壁虎游墙之术从山墙外攀爬到最上面一层,提气一纵,上了大殿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片,向内观瞧。

第98章 圣火生烟

  只见大殿中原来的佛像已经被拆毁了,须弥座上放着一个大铜盆,里面也不知放的什么油脂,正在熊熊燃烧。

  殿内站了高矮胖瘦各色人等,都穿着白色长袍,唯一的区别就是头上戴着的帽子的高低,居中戴着最高帽子的是一高大的番僧,正是那日黑船上见到的大慕闍多乙亥阿波。

  再看大殿火盆前几人委顿在地上,却不是湘儿、卢玉铉、谢延昌三人是谁?再看三人身边一个蒲团上闭目盘腿坐着一人,却是韦坚。三人身上没有绳索束缚却无还手之力,想来摩尼教用什么毒药将三人药倒了掳来,而韦坚没有武功,因此摩尼教只抓了他来却未对他用药。

  阿波抓起一把五彩粉末向火盆内一投,只见盆里骤然腾起一片蓝色的火焰,火苗窜的极高,几乎舔到房梁,不过只此一瞬,火盆又复归平静,只是火中赤黄青靛变换不定,更闻到一股奇香淡淡的弥漫开来。

  韦坚掸了掸袍子上的尘土,对阿波道:“尊驾是谁?这么大费周章将我们掳来此地,意欲何为?”

  阿波笑道:“此处乃中昆仑摩尼总坛,韦相公不识得么?”

  独孤湘虽然浑身无力趴在地上,却仍然好奇心不减,问道:“我说你这番僧会缩地之法么?这才一个多时辰,就将我们从雒阳捉到西域昆仑山啦?吹得好大气。”

  她出言如此不敬,立刻引起了众多教徒的不满,喊道:“不得对大慕阇无礼,当称尊首!”

  韦坚道:“湘儿姑娘你有所不知,这中昆仑并非西域昆仑山,而是河北王屋山。”

  独孤湘道:“韦相公你可不要诓我,我虽然读书不多,《山海经》还是看过的,《大荒西经》说昆仑在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这可不就是在西域么,中原哪有沙漠?”

  韦坚道:“《山海经》古之语怪之祖,如何能信?西周《道经》有云‘中岳昆仑’,汉之《河图括地象图》也说‘地中央曰昆仑’。可见昆仑在中原海内,而古之雒邑今之雒阳,乃天下之中,可见中昆仑应在雒阳附近。”

  独孤湘道:“不对啊,《穆天子传》不是说周穆王从雒邑出发,行了三万多里才到昆仑,见了西王母么?”

  韦坚笑道;“湘儿你杂书倒是看得不少,汉代张骞始通西域,正是他同汉武帝讲昆仑山在西域于阗,周天子时西巡如何能到得了三万里外的于阗?且书中记载周天子西巡先从雒邑渡过河水北上,如去西域为何不走关中?却要去北边山里绕一个大圈子?”

  独孤湘恍然大悟道:“韦相公真是博学,看来这王屋山真的是中昆仑……”

  阿波见他二人虽然被俘,却若无其事在这里谈今论古的聊闲天,不禁冲冲大怒,道:“韦相公真是好兴致啊,什么时候了还在诲人不倦!”

  韦坚处变不惊,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坚又有何惧哉?”

  阿波又转向独孤湘道:“小女子,你也不怕死么?”

  独孤湘却仰望房梁故作慷慨之状道:“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却对着屋顶挤眉弄眼,原来她先前仰躺着,别人都没见着,她却已见到屋面是有人揭开瓦片,料想是江朔寻来了,这才有恃无恐,和阿波吹起大气来。

  谢延昌却不明其理,赞道:“湘儿小娘子好样的,有骨气!”转而向阿波骂道:“妖僧,若非你施展妖法,我等岂能轻易被你俘获,有本事你给爷爷解了这毒,我们堂堂正正地对决,看看谁是好汉谁是孬种!”

  阿波笑道:“你们唐人说我摩尼教是‘吃菜事魔’,我教尊奉明尊乃光明使者,却被诬为魔教,对付你们唐人又何须什么堂堂正正的手段?”

  独孤湘奇道:“吃菜为什么是魔教呀?我看庙里和尚也把斋茹素,怎没人说他们是邪教?”

  卢玉铉道:“湘儿妹子你不知道,‘吃菜事魔’说的不是魔教以素斋事魔,而是他们虽然口里说着吃斋念佛,其实做的却是杀人越货的‘事魔’之举。圣人之所以禁断魔教,也是因为他们伪装成佛教,恐怕百姓难辨真伪为其诳惑,才下诏予以禁断。”

  阿波啐道:“胡说,我教何时假充佛教?都是宵小之辈造谣中伤。”

  独孤湘奇道:“番……那个,大慕阇,就算你魔教被人冤枉,和我们几个又有什么相干?圣人禁断了你,你自去找圣人晦气啊,把我们掳来做甚?”

  韦坚歉然道:“湘儿小娘子,却是我连累了你们,魔教要抓的是我,只因十年前就是我向今上进言,请他下诏禁断魔教的。”

  独孤湘道:“韦相公这就是你对不了,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韦坚道:“别教都是劝人向善,魔教教义却尽是善恶交战,还说什么要组成光明大军,在末日之战中战胜黑暗魔王的大军。这不是教民向恶么?如不禁断,天下岂不是暴民四起?”

  阿波冷笑道:“多说无益,今日就让你去面见明尊,善恶自知。”

  韦坚道:“老夫还有一事不明,为什么你们十年前不动手,直到今日才动手?”

  却听殿外一人道:“那是因为阿波大慕阇刚到中土,前任慕阇太过软弱,波斯总坛派多乙亥阿波接任大唐慕阇之位,阿波大慕阇定将重振明教声威。”

  江朔未见那人,便已知道是谁,果然殿门推开,一个锦衣公子推门入殿,那人生的圆脸无须,一双细目鹰视狼顾,正是安禄山的二公子安庆绪。

  江朔见了安庆绪心里突然一紧,尹子奇常伴安庆绪左右,若他带着二何兄弟等一众人结成璇玑阵,江朔自己或许尚能全身,但想要将四人救出去就难如登天了,他正自焦急,忽听身后一人道:“江少主,好久不见。”

  江朔闻言大惊,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说话之人正是他最忌惮的尹子奇,尹子奇话到掌到,双掌向他后背拍到,江朔觉察到掌风袭来,再要转身接招已是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江朔双掌向下一拍,打破屋顶,向殿内坠落。

  殿内安庆绪和阿波见江朔落下,各自举掌相迎,江朔在空中双掌拍出,与两人各对了一掌,只听嘭地一声,江朔凌空腾起,稳稳落地,安庆绪和阿波却各自退了两步。

  独孤湘喜道:“朔哥,你来了。”韦坚也喜道:“溯之,你怎能找到这里?你带了多少人来?”

  江朔不好意思的说:“韦相公,就我一个人……”

  正说话间,尹子奇也从屋顶上纵了下来,尹、安、阿波三人各占一角,围成了三角形,将江朔围在垓心。尹子奇道:“江少主真是福大命大,两年不见非但没死还练成了神功,那日洪泽湖上和你对了三掌,内力似已不在尹某之下了。”

  江朔叉手道:“那日江朔经验不足,没能救下普罗大德,今日定不能让你们再得逞!”

  尹子奇道一声好,错掌刚要上前,阿波却拦住他道:“尹先生,既然在我明尊座前,不如还是由我先来讨教江少主的功夫吧。”

  尹子奇那日在船上见过这阿波的功夫,心道这番僧好不自知,看他的内力修为绝非江朔的对手,他既然自己想要出乖弄丑,我又何必劝阻,假江朔之手杀杀他的锐气也好,当即点点头向后退了一步。

  阿波却一扬手向火盆内又扔了一把五彩粉末,登时殿中又有一股奇香弥漫开来,阿波嘴唇翕动似在祝祷,却不上来动手,江朔深陷重围,见阿波口里念个不停,不禁焦急,但想在他祝祷之时出手似非君子所谓,卢玉铉却道:“少主,番僧念咒恐怕有古怪,莫由着他念,先将此人拿住再说!”

  江朔心道不错,若能以阿波为质,或许还有脱身的可能。想到此处,他道一声“得罪”,挥掌向阿波当胸打到。

  阿波举掌相应,二人两掌一合,“嘭”地一声,江朔兀自岿然不动,阿波退了一步却也稳稳站住了。尹子奇心道:那日见阿波与景教普罗法王交手,武功也不是很强,反观江朔与己对了三掌,内力实已是罕缝敌手了,怎地二人交手江朔却只胜得半筹,难道那日阿波还有所保留不成?

  江朔也心里奇怪,当即催动内力,挥掌再击,阿波却也不闪不避,举掌和江朔又对了一掌,这一次江朔凝炁于掌全力施为,却不料阿波竟然稳稳接下了他这一掌,脚步都不曾移动。不禁心下骇然,当日在黑船上,尹子奇接他一掌身形都要坠上一坠,这阿波接他第一掌时还退了一步,接这全力击出的第二掌却反似轻松了很多,难道此人深藏不露,此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江朔不及细想,长啸一声,双手齐拍,他知阿波定然不会闪避,因此双臂用了十成劲要和阿波在内力上一决高下,阿波果然也双掌平推,和他又对了第三掌,这次非但阿波脚下未动分毫,身子都不曾晃得一晃,江朔却双臂皆震,脚下虚浮无立,竟然向后连退两步,胸口烦闷,“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第99章 神枢显威

  尹子奇见阿波竟能将江朔打伤,实是大出意料之外,但他随即醒悟,携着安庆绪跃出大殿,冷冷地道:“大慕阇用天仙子,也不事先知会一声。”

  安庆绪闻言笑骂道:“我道大慕阇怎么武功突飞猛进了,原来是得了天仙相助。”

  阿波放任尹子奇和安庆绪出殿,却移动脚步,封住殿门,以防江朔出殿,笑道:“我只道安二公子对天仙子熟悉的很,当年安中丞以天仙子酿酒,大宴契丹诸部的事二公子都忘了么?”

  原来阿波听出安庆绪在嘲笑他用毒药胜之不武,便以安禄山当年在酒中掺入天仙子宴请契丹诸部,将诸部首领药翻之后,尽数斩首向唐皇邀功之事反唇相讥,魔教和燕军虽说结为同盟,实则貌合神离,由此可见一斑。

  尹子奇自视甚高,本不屑此等投毒用药的勾当,但被阿波抓住了安禄山曾经用药的痛脚,也不好发作,他自从怀里拿出解药给安庆绪服用。

  阿波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葫芦,扔给尹子奇道:“二位请服此解药,我教这‘光明盐’,可不是寻常天仙子熬的汁,除天仙子以外,更加入了密陀僧、锡蔺脂、朵梯牙、可铁喇、缩沙蔤、马思答、鸦不芦、番红花、番木鳖、忽鹿麻等十味波斯香料,制成香盐,投入我教圣火之中,可幻化十香五色,只不过么,寻常人吸得多了就会内力全失,浑身筋骨酸软,再高的功夫也不得施展,故而又有名字叫‘十软散’。”

  江朔这才知道原来方才阿波投入火中是粉末是“光明盐”,通过烈火焚烧之后产生奇香,练武之人吸入便会武功尽失,故而他方才不与自己直接交手,而是先向盆中投掷粉末,假装祝祷,全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光明盐的毒性发作。江朔只怪自己阅历太浅,卢玉铉一早就发现阿波频频向火盆里投粉末有古怪,自己却还后知后觉。

  尹子奇听阿波所言知道厉害,接过解药与安庆绪分食了,他暗自运炁,内息流动无碍,这才放心。阿波见江朔已然着道,也不着急上前抢攻,只是将江朔堵在大殿内,如猫戏鼠般盯着江朔。

  江朔只觉气海内空空如也,手脚却不甚酸软,并非全无力气,他知道再要比拼掌上功夫定然不是阿波的对手,于是抽出腰间七星宝剑,剑尖斜指地面,也不主动出击,只等阿波来攻。

  阿波心道江朔进殿已经不下一炷香的时间了,按理内力早该消散殆尽了,换作寻常人早已软倒在地,他虽能站立,也只能是强弩之末了,于是呼啸一声,抽出兵器向江朔攻来。

  江朔见他的武器是一长柄的铁骨朵,这铁杖颇为沉重,若在平常时,江朔也不惧他,但此刻内力不济,不敢硬接,只能提剑斜指阿波肋下,阿波正高举铁杖砸来,却突然发现手臂正对着江朔的剑尖撞去,虽然江朔这一剑毫无内力,但长剑锋利,不说削金断玉,斩断手臂自不在话下。阿波急忙收招,改下砸为横扫,江朔不敢与他铁杖相交,撤腕沉肘,斜削阿波持杖的手指,阿波又只得撤招……

  阿波将铁杖舞动如飞,追着江朔的剑身猛砸,尽是猛砸猛打的套路,想要和江朔长剑相交,便能以膂力取胜,但江朔此刻虽然使不出内力,手脚却仍灵活自如,他以穿星步的身法避开铁杖,又以神枢剑剑招往阿波腰肋、手指处招呼,逼得阿波每每中途撤招。阿波怒吼连连,此刻他内力虽然远高于江朔,却不得施展,反而被江朔的精妙剑招频频逼退。

  阿波越打越是心惊,这“光明盐”专克中原的内家高手,内力越强中毒越深,如韦坚这等无内力之人,只是觉得酸胀乏力却尚能勉强行动,而独孤湘中毒后虽然不能行动但她内力不高还能出声说话,卢玉铉和谢延昌却连说话都难了。阿波那日见过江朔在黑船上和尹子奇交手,知他内力深湛不似个少年,因此阿波虽然早知江朔摸上大殿屋顶,却不点穿,只在圣火中撒光明盐,烟气上撩之际江朔其实已经中毒,只是自己尚不自知,待尹子奇将江朔从屋顶击落,阿波和安庆绪一齐与江朔对了一掌发现他竟然还有内力,因此趁着交谈之际又向火中加了一把光明盐,果然此后和江朔连对三掌,见江朔内力迅速减弱,这才放心抢攻,岂知江朔虽然全无内力,却仍能行动无碍,偏偏江朔剑术又如此精奇,阿波内力虽然大占优势却仍不能取胜。

  阿波却不知江朔所练玉诀内功与天下所有内家功夫都不相同,寻常内功修炼都是要令内力汇聚于下丹田气海之中,十软散能令人气海中内力不能聚集,内力一旦断了根本,非但气海空虚,四肢亦如江河断流,故而内功越高之人四肢越是无力。

  而玉诀本就是教人将内息散于四肢百骸的功夫,如果练到九重天神功圆满,无需炁聚丹田,自然就不会中毒了,而江朔此刻修炼尚未晋绝顶,气海中有尚存有内力,因此也会中毒乏力,但他玉诀练至七重天已属非凡,中炁已散入四肢百骸,虽然此刻无气海中内力驱策,却仍能行动自如,因此江朔内力虽然受损,却仍能施展穿星步和神枢剑的功夫。

  江朔在左教坊燕饮上观公孙大娘舞剑之时助张旭领悟了草书真谛,自己却也悟到了剑术半招之妙,他此刻不想与阿波兵器相交,凡出招都不使全,只使得半招将他逼退,正合了公孙大娘舞剑中的似断实续之意,他此刻出招虽无内力催动,但由于只出半招,速度仍然不慢,每每后发先至,逼得阿波也只能使半招,只是江朔这半招是自己有意为之,如同张旭的草书一般挥洒自如,而阿波却是被江朔剑招迫得只能使半招,说不出的别扭和难受。

  阿波的铁杖功夫原是出自回纥骑兵的马上格斗之术,纯靠刚猛劲力外功取胜,招术却不甚奇诡,这铁杖的套路比之中原的禅杖功夫要简单的多,只一十二路,两人又斗了几十个回合,江朔已对阿波的招式变化了然于胸了,这下他连半招都不使全了,往往只出三分招甚至二分招,每一招只使得十之二、三而已,如此一来出招更快,配合穿星步,直如孤蓬自振,惊沙坐飞的张癫草书一般,电光曳动如飞,反将阿波圈住,全不似内力尽失的样子,其实不是他出招变快了,而是和张旭草书一样招式黏连,意在招前。

  可怜阿波虽在内力上占尽上风,却全无发力之处,在江朔剑光笼罩之下,杖法十成使不出一成,竟被憋得头上冒汗、气喘吁吁,招式更见散乱起来。

  殿内摩尼教教徒见状各拉兵刃,要上来围攻江朔,摩尼教在大唐被认作魔教,教徒少有汉人,多是波斯人、回纥人,他们的兵器多是长刀、骨朵之类的沉重兵器,江朔此刻已经从内力尽失的惊惧中慢慢恢复过来,神枢剑使的更加得心应手,当即也不等众人围上来,自施展穿星步中东青龙的步法,在大殿内快速穿行,以剑尖点刺各人的手腕。

  这殿内的摩尼教徒除了大慕阇阿波并无其他高手,被江朔三招两式间就刺中了手腕,兵器当啷落地,一时间大殿内丁零当啷之声不绝,各人的武器都落在地上,腕子上鲜血长流,虽然江朔内力不足,但七星宝剑锋利,轻轻刺中手腕亦令其手腕受伤不轻,武器再也拿捏不住了。

  不消片刻,偌大一个大殿,只有阿波一人还持着他的铁骨朵杖子,其他人都失了兵刃。摩尼教众人皆惊,摩尼教内礼拜仪式上爷会往圣火盆内投入光明盐,但教徒平时吃素不食荤,慕阇将可解光明盐的几味草药也拌在里面,常年吃菜自然能减轻光明盐的毒性,只是普通教徒不知,还以为是因为尊奉明尊,因此不会中毒。而入教越早,草药吃的越多,光明盐的中毒反应就越轻,众人又道是早入教的自然修行越好,越得明尊喜爱,自然不会再中毒了。

  魔教众人不明其理,见江朔吸入了这么多光明盐,却还行动自如,这是从未有过之事,难道江朔也得明尊庇护,赐他不惧光明盐之能,想到此处,众教徒气势立颓,不敢再捡起武器与江朔交手,不自禁的向后退,都快贴到大店四壁了,阿波大慕阇怒道:“你们在做什么,此人并非摩尼信徒,明尊绝不会庇佑他,定是小畜生会什么妖法才能行动。”

  众教徒却只是不敢上前,更有人想光明盐有“十软散”之名,是天仙子与十位西域罕见的香料合炼而成,极是难得,自来解药只有大慕阇持有,这少年绝对不可能有解药,然而他既无解药,又怎么可能在中毒之后仍能活动自如?众人越想越是惊心,有几个年轻定力差的已经膝头一软跪下来了。

第100章 被掳北上

  大殿内攻守之势已易,打退魔教众人后,江朔绕着阿波出剑越来越是随心所欲,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法度严谨,此刻便如张旭草书写到最后,招式已无从辨认,自然也无从招架,阿波被逼的连连后退,既惊且怒,急喊道:“尹先生快来助我!”

  上次在黑船上阿波不能战胜普罗,就曾喊尹子奇相助,此刻不敌江朔又叫尹子奇帮忙,尹子奇心中好笑,心道这位大慕阇忒也的不济了,道一声:“老夫也来。”跃入殿内,赤手空拳就来夺江朔手中兵刃,江朔长剑正舞到酣处,见尹子奇加入战团,也丝毫不怯,挺剑直刺,尹子奇见江朔长剑晃动,一剑之间似包含三五招的变化,似乎比掌法更为神妙,每次遇到江朔,这少年的功夫便似又涨了几分,若放任不管,早晚必成大患,想到此处,尹子奇杀心立起,出招更见狠辣。

  尹子奇的烛龙功是愈慢愈强,此刻他缓缓出掌向江朔逼来,江朔只觉气息一滞,长剑也仿佛突然短了一分,难以企及尹子奇的身子,他连变了十数招,却仍然摆脱不了尹子奇的掌风,反倒是尹子奇的手掌越来越近,几乎搭上了他持剑之手,江朔心里一慌,手上便见凝滞,又拆了几招,终于被尹子奇抓住了腕子,此刻他内力全无,尹子奇指上微一用力,江朔立刻拿捏不住,撒手扔剑。尹子奇右手抓住他腕子,左手食指疾戳,点了江朔身上几处穴,江朔身子一软,坐倒在地。

  尹子奇喝道:“绑起来!”他说话自有几分威严,摩尼教徒众不敢违拗,拿来牛筋绳将江朔手脚都捆了,与独孤湘等人扔在一处。

  独孤湘道:“朔哥,你神功盖世怎么也失手被擒啦?”她天生乐观,虽然身处险境却仍然谈笑风声。

  江朔叹道:“都怪我阅历太浅,若如卢大哥一般,就不会着那番僧阿波的道了。”

  卢玉铉道:“惭愧,我之所以方才喊破阿波的投毒,实是因为我等在云韶院时已着了魔教的道。”原来三人此前在云韶院楼上,坐在后面角落,也无人和他们应酬,自顾吃喝,独孤湘从未吃过雒阳这些精细的吃食,卢玉铉给她逐个讲解,三人边吃边说笑,倒也自得其乐,好过江朔在坐在前排却没怎么吃喝。魔教教徒扮作院内小厮,奉上一个撒了光明盐的香炉,三人只道云韶院精细,燕饮时还要添香以增色味,等到发现香炉有毒之际已经来不及了,这阿波虽然比之尹子奇、江朔多有不如,却也可以跻身绝顶高手之列,他偷偷潜入楼内将三人和韦坚一齐掳走,彼时江朔正和张旭、李龟年打得火热,完全没有发现。

  谢延昌摇头道:“莫说卢老弟,老谢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栽过这么暴的跟头,实是有负少主厚望。”

  江朔道:“两位大哥说的哪里话来,今日就是死了黄泉路上我们四人作伴,说说笑笑,也没什么可怕的。”

  谢延昌哈哈笑道:“少主说的不错,你一个少年却如此英雄慷慨,老谢实在是佩服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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