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46章

作者:圏吉

  阿波走上来重重踢了他一脚道:“老东西,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你等不奉正教,死后也是下黑暗地狱受苦,有甚可喜的?”

  卢玉铉却道:“阿波大慕阇,我却有一事不明,安庆绪和尹子奇也不信魔教,那他们死后却下不下地狱呢?”卢玉铉极富机智,拿阿波自己的话给他设套,阿波道:“这个,这个……”他有心说自然是入光明天堂,但他知道二人不信明教,若信口胡言唯恐明尊怪罪,涨红了脸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

  安庆绪却上前道:“大慕阇,卢郎和你开玩笑的,不必当真。”又对卢玉铉一揖道:“卢先生、谢前辈,将你们请来并非是要害你们性命,只是想请你们北上范阳做客。”

  谢延昌冷笑道:“老谢活了一把年纪了,却从未见过这样请人做客的。”

  安庆绪赔笑道:“各位与我燕军有些误会,怕请之不来只得出此下策,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卢玉铉道:“安公子不必惺惺作态,你有什么阴谋阳谋直管讲来。”

  安庆绪道:“确实有些小事想请几位把头相助,天下漕运名义上是度支使和转运司衙门所辖,其实全赖四大帮会七十二堂口才能每年向关中转运这么多钱粮盐铁,然而漕运船工却仍然一贫如洗,艰难度日,庆绪实在是为各帮兄弟不值。”

  卢玉铉笑道:“嗯……确是不值,那么二公子意欲何为呢?”

  安庆绪道:“这种差事不做也罢,不如弃舟登岸,自为山林逍遥之主,岂不美哉?”

  卢玉铉故作吃惊道:“这岂不是叫我等造反?我漕帮多是黎首小民,却为何好好的太平饭不吃,非要吃这断头饭呢?”

  安庆绪道:“各位具是独霸一方的豪杰,还怕区区府兵么?”

  卢玉铉道:“然而我漕帮帮众不下十万,不为朝廷效力,这么多人要张口吃饭,却如之奈何呢?”

  安庆绪笑:“安中丞说了,各位把头和堂主的损失,由我燕军一体补偿。”

  卢玉铉嘿嘿冷笑道:“听说圣人每年对安中丞所赐颇丰,原来安中丞想用圣人的财帛来造圣人的反啊?真是好盘算。”

  安庆绪已知卢玉铉故意羞辱,冷笑道:“卢把头不愿也不妨事,只请你北上到范阳城住个十年八年的,我们一定好好招待,绝不怠慢。”

  谢延昌怒道:“漕帮都是忠君爱国的热血男儿,就算将我等扣押,也难令漕帮上下就范。”

  安庆绪道:“这可未必,天下绿林既有谢老英雄这样的死脑筋,也有程昂这样的识时务之人。老英雄在范阳做客,忠于前辈的帮众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不那么执拗之人么,却可以替诸位代行把头之责。”

  谢、卢二人知道这分化瓦解之计确实厉害,漕帮帮众数以十万计,难免鱼龙混杂,又怎能保证下面的堂主各个都是忠义之士?两人索性沉默,来个闭口不言。

  正在此时,忽然又有人跃入殿中,将一个捆成粽子一样的人扔在地上,却是萧大有,他嘴里塞了破布兀自乌里乌涂不知在说些什么,再看抓他进来之人生得身高七尺挂零,环眼戟须,正是程昂,程昂上前扯下萧大有嘴里的布团,萧大有立刻破口大骂,将程昂的祖宗八代逐一问候一遍,程昂也不着恼,笑嘻嘻的由他骂了一会子,上去劈手“啪啪”两个耳刮子,萧大有两颊立刻高高肿了起来,他兀自骂声不绝,阿波捏住他下巴脱掉下颚,灌下一碗黑色汤药,萧大有登时两眼一闭,倒了下去。

  江朔急道:“你将他药死了?”

  阿波坏笑道:“江少主不用急,此乃掺了光明盐的汤药,喝下去只是让他安静片刻,顺便去了他的内力。”又对卢玉铉道:“我看漕帮内只有卢先生是明白人,这光明盐又名十软散,除了有十味香料调制以外,更有一条,就是十日内服用解药内力尚可恢复,若超过十日,可就只能做一辈子的废人啦。卢先生还请三思,劝劝大家。”

  卢玉铉却只是冷笑,并不答复。

  尹子奇道:“江溯之能找到这里来,只怕还有后援,我们连夜北上吧,免得横生枝节。”

  阿波道:“那韦坚呢?鄙教与此贼仇深似海,请许将此贼留给鄙教,阿波要将他投入圣火献祭明尊。”

  安庆绪冷笑道:“我们此行请的是漕帮江少主及各位把头,韦相公就听凭大慕阇处理咯。”安庆绪此行掳了漕帮众人去范阳就是想要破坏运河漕运,动摇大唐经济根基,韦坚主管二京水陆转运,颇有人望,如将他除去也能搅乱漕运,又顺便卖了摩尼教的人情,对安庆绪而言是何乐不为之事,因此将韦坚留给阿波自行处置。

  阿波道一声好,命手下教徒将众人一个个捆了叉出去,装上马车。江朔见这马车好生奇怪,只用一匹马拉车,车轮极大,辐辏较一般车轮密的多,车厢却狭窄,宽度仅将将够两人并排而坐,但此刻他一人坐在里面倒也不觉得拥挤,车上盖着有木棚,四面用厚毡帛盖了个严严实实,毡子上绣有锦绣图案,看起来虽简不陋,再看赶车人却是老相识了,正是二何兄弟带着的一众手下,这些人都穿了汉服,身着白色半袖罩袍,都是车把式的打扮,却都戴了硬胎的漆纱幞头,显得不伦不类,想必这些人都是奚人,戴着这种幞头以遮掩自己的髡发。

  安庆绪先自上了何万岁所驾之车,对阿波道:“我们走后,贵教总坛也要转移,以免漕帮还有人接应。”

  阿波哈哈大笑道:“二公子真道此处是鄙教总坛?明尊圣火长燃之处却在别个隐秘之处,我们处置了韦贼,便烧了这盘谷寺,来个死无对证。”

  安庆绪笑道:“却是小侄多虑了,大慕阇就此告辞。”

第101章 奚车山行

  江朔被关在车厢内,目不能视物,不一会儿听到车马粼粼之声,知道是向北方行进了,感觉车身倾斜渐行渐高,显然是进山了。

  山路狭窄崎岖,一般马车无法通行,但这马车轮辐坚固,车身窄小,却能在山路上行进如履平地,不知车轸用了什么特殊构造,马车虽然行在山路上,坐在里面却不觉颠簸。

  江朔突然想到,这车想必就是“奚车”了,在习习山庄时曾听南霁云说过,奚人善于制车,奚车虽然不大,但既轻巧又坚固,仅需一匹马就能拉动,可日行三百里,翻山越岭亦如履平地。

  这奚车虽然舒服,江朔坐在里面却不觉得享受,心想须得想法子逃出去,再设法救人。他暗暗运炁,发现气海中仍然是空空如也,看来这光明盐确实厉害,再想看看被尹子奇封住的穴道如何,却发现若不是被牛筋绳捆住了手脚,四肢并非不能活动。

  江朔心中疑惑,那尹子奇内力如此高深,自己又失了内力,被他连点了这么多处大穴,才这一时三刻怎会穴道自解?他却不知,其实自己练了玉诀神功,内息运转已经无需循行经脉,被尹子奇点了穴道,虽然一时闭气无法行动,但散布于四肢百骸中的炁自行寻找出路,又复通畅无碍,自从他玉诀内力攀上七重天之后,其实世上已经无人能闭住他的穴道了。

  江朔既然可以活动手脚,想要挣脱牛筋绳就非难事了,牛筋绳具有弹性,牢牢扎住手脚之后,牢牢嵌入肉里,即使会缩骨之法也无法挣脱。但江朔腰间蹀躞带上却挂着一把哕厥,哕厥是专门用来解死结的工具,形似一把弯弯的扁锥,船民最善打各种绳结,萧大有一路上闲来无事教了江朔许多打结解结之法,只需一把小小的哕厥,任你打了多少个死结都能解开。

  由于摩尼教众人眼见江朔被尹子奇点了穴道,因此只把江朔一捆了事,并未仔细搜身,也没有发现他身上系着哕厥,江朔用被反绑的双手摸索到腰后蹀躞带上的哕厥,以萧大有所传授的手法,一插一挑,便解开了手上的绳结。又如法解开了脚上系着的牛筋绳,活动了一下手脚,不一会儿就行动无碍了。他偷偷掀起毡子的一角,见前面赶车的正是何千年,而七星宝剑就随手挂在车轼上,江朔瞅准机会掀开毡子,一把抽出七星宝剑,他本可以一剑要了何千年的性命,但心想背后偷袭已非君子所为,又怎能伤他性命,因此只是将剑架在何千年的脖子上,道:“停车!”

  不想何千年甚是悍勇,虽然剑刃加颈却不肯就范,大叫一声反手就抓,这一下大大出乎江朔的意料之外,他本不想取何千年性命,因此何千年反抗之时他也没有挥剑就斩,一愣神的功夫何千年已抓住了他的腕子,要是在寻常时候,两人内力相差太大,就算被何千年抓住腕子,江朔也尽可以内力将他弹开,但此刻江朔内力尽失,他玉诀心法尚未修行圆满,中了十软散之后比之常人,只是手脚能活动这一项好处,却无法运用内力,因此被何千年牢牢抓住了腕子,挣脱不得。

  江朔伸出左手疾点何千年腕子上神门穴,想迫他放手,只是他这一点没有丝毫内力,如何闭得住何千年的穴道?何千年非但不撒手,反而转过身来,伸左手嘭地一下又抓住了江朔的左手,二人双手交叉纠缠在一起,江朔固然挣脱不开,而他手上玉诀神功也使得功何千年拿不住他穴道,此刻拉车之马无人控辔,但山路狭窄只此一途,那马又久走山路,虽然无人驾驭,仍然自顾向前奔跑,遇坡则上,遇弯则转,倒也有惊无险。

  各车在山路上距离甚远,黑暗中前后马车并未发现何千年车上的异样,这何千年虽然悍勇,脑筋却不甚灵活,此刻他应该大声呼唤前后同伴前来相助,他却只是蒙头使劲卡住江朔两腕的穴道,偏偏江朔看来内力尽失,被拿住穴道却又浑如不觉,何千年如何想得明白此中的道理,只觉得又惊又惧,只顾咬紧牙关手上运劲,却忘了出声呼救。

  如此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马车前面却出现了岔路,燕军要去范阳,应该转上右侧岔路,但此刻拉车之马车无人驾驭,却不知转向,顺着左侧道路直跑下去,这下后面的马车就看出不对来了,为防各人互相救援,押运的车队将被抓各人隔开,何千年所御马车前后都是押解之人所乘,在他们身后马车里的正是尹子奇,他见关押江朔的马匹跑上岔路,忙指挥后车御手驾车去追。

  江朔听后面尹子奇高声喊喝,知道已经被发现了,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况,绝对不是尹子奇额对手,不禁大急,拼命想挣脱何千年的双手,但何千年听到尹子奇所乘马车加速追来,颇感振奋,抓的愈加紧了。

  中原以外的胡番之人均不习内功,但并非没有内力,比如魔教大慕阇阿波就是靠的勤练外功而内力自生,但尹子奇、何千年这北溟一派却与众不同,北溟子虽是塞北胡人,却自悟了内力修习之法,因此何千年抓住江朔的腕子也使上了本门的内力,江朔感到对方指掌间内力充盈,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在习习山庄误将罡炁注入荀媪体内之事,心道我何不借何千年的内力一用?

  他当即不再勉强运炁反抗,而是放空自己右手神门、劳宫、鱼际诸穴,任由何千年的内力涌入,寻常人被对方内力侵入,必然经脉受损,伤及脏腑,而江朔所练玉诀神功可以跨脉跳穴,何千年内力入体立时为他所用,在体内迅速流转,注入左手指尖少泽、商阳二穴,他左手指尖本搭在何千年右手腕子上,此刻借了何千年自己内力一冲,立刻闭住了何千年右手的穴道,何千年右手一松,江朔手上的宝剑立刻向前一递,这七星宝剑乃是汉末神兵,尚未及颈,何千年已觉喉下一凉,他虽悍勇却也不傻,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双手向外猛推,同时向后急仰避开了江朔这一剑,但用力过猛,一下子栽下马车,何千年究竟是御车高手,摔下车来立刻抱头连滚,先避开了己车的车轮,又避开了后面尹子奇所乘马车的马蹄践踏,却收势不及撞在山崖上,直疼的哇哇乱叫,但好歹保住了一命。

  尹子奇在后车眼见江朔夺剑,将何千年逼得坠下马车,心中大是震惊,他自忖点穴手法精纯,别说江朔此刻内力已失,就算他内力如初,被自己点了这几处穴道三个时辰内也决计解不开,岂料江朔只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已经活动自如,还能将何千年打下马车,实在难以索解,尹子奇长啸一声从车上跃起,扑向江朔,心道这小子的功夫实在太过古怪,再不能手下留情,先将这小子毙了再说,免留后患。

  江朔见尹子奇已跃上车盖,知道不管如何招架只怕都不是这位尹先生的对手,他不往后招架,却向前跃,跳上了前面拉车那马的背脊,反手挥剑平扫,这七星宝剑何等的锐利,一扫之下将车辕并绳辔尽皆斩断,将马和车分开。

  车厢与挽马分开立刻失去重心向后倒去,后面的马车不及闪避撞了上去,一时间烟尘四起,后马和御手惨叫着滚下路边的悬崖,却见尹子奇从烟尘中急射而出,飞奔而来,只是不输奔马。

  江朔忙口作呼哨,催促胯下挽马快跑,但这马却不是甘草玉顶黄般的龙马神骥,虽奋力奔跑却甩不脱尹子奇这样的绝顶高手,尹子奇两三步追了上来,一掌拍在马臀之上,那马惨叫一声,向前跪倒,立时气绝身亡,江朔从马头上摔了出去,他心想回头拼命也不是对手,不如跳下悬崖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江朔用脚一蹬马头,借力向路边悬崖跳去,然而他此刻内力尽失,跃的不够远,被身后飞驰而来的尹子奇长臂抓住,此刻尹子奇也已身在悬崖之外,但他在空中竟能折冲回旋,如大鸟一般盘旋半圈又飞向山路,江朔被他抓住后心,登时手脚酸软,手中宝剑也几乎要拿捏不住,遑论还手了。

  就在此时,忽见空中一道白影闪过,一全身素白的年轻人在空中劈手夺过尹子奇手中擒着的江朔,足不点地般地向前窜出,此刻他脚下已是悬崖峭壁,白衣人却浑似不觉,侧身踩在峭壁山岩之上,在悬崖上侧身奔行,竟比在平地上行走还要洒脱自如,转眼间就去的远了,只留下尹子奇立在山崖边发愣。

  这时身后安庆绪也已追来,他道:“尹先生快追,莫要走了江朔。”

  尹子奇却一动不动,望着白衣人远去的身影发愣,好半天才道:“追不上的,追上了也打不过……”眼神中竟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第102章 珠儿身世

  江朔虽然没看清白衣人的脸,却几乎可以确定自己认得这白衣人,就是汉水上立于浮木之上以及习习山庄阻挡葛如亮之人。他被那白衣人夹在胁下,但觉耳畔生风去的好快,白衣人只几个起落就将尹子奇远远甩在身后,江朔回头看时早已不见了尹子奇的身影。

  携着一人奔行如飞倒非难事,但这白衣人携着江朔并非走的平地,甚至连山路都不走,他脚踏处,无论巉岩、树木、山溪都如履平地一般,在山林间奔走如飞,江朔中了十软散之毒,一时迷糊一时清醒,混沌间直只觉如腾云驾雾一般,比平地行得都快,也不知是白衣人的轻功确已臻化境,还是自己的幻觉。

  如此行了不多时,已翻过了高高低低几十道山岗,到了一处平地,四周树木花草舒展自然,又有山石点缀其间,景色还真不错。白衣人将江朔往地上一放,道:“我把他囫囵个带回来了。”

  一块大岩石后转过一白衣少女,却是李珠儿,她仍是面如寒霜,冷冷地道:“这么个不死不活的样子,我看空空儿你也就算带了半个人回来。”

  江朔心道原来这个白衣人叫空空儿,倒是个古怪的名字,却听空空儿笑道:“一个就是一个,又没缺胳膊少腿,怎说是半个?”

  李珠儿却不理他,将江朔轻轻扶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想要喂江朔吃药,江朔正自迷糊之际,忽然闻到一股少女的体香,他中毒之后心涣神驰,忽然心旌摇曳难以自持,竟一把将李珠儿搂在怀中,只觉软玉入怀说不出的舒服,李珠儿从未和男子有过肌肤之亲,忽然被江朔揽入怀中,登时一抹绯红涌上了白玉般的脸颊,其实江朔此时内力全无,搂得也不甚紧,但李珠儿只觉得身子一软,心神俱醉,轻轻的挣扎了一下竟没有挣脱。

  空空儿笑道:“嘻嘻,还说不是个全乎人,你看这不是力气挺大的么。”

  李珠儿大窘,一把推开江朔,江朔忽然间神志清明,方才觉察到眼前是李珠儿,也是大窘,嗫嚅道:“珠儿姊姊怎么是你。”

  空空儿抚掌道:“江少主占了便宜就买乖啊?不是你珠儿姊姊,你又道是谁呢?

  李珠儿啐了一口道:“空空儿你为老不尊命,没个好话,溯之不用理他,你先把这个天仙子的解药吃了。”

  空空儿在一旁道:“魔教的十软散和普通天仙子制成的迷药药性颇不相同,只怕这解药吃了也没什么用处。”

  李珠儿瞪了他一眼道:“那你去盘谷寺将阿波的独门解药盗来。”

  空空儿道:“这少年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以为了他折腾了一夜,还要劳我大驾去做盗药这种小事么?”盘谷寺魔教总坛虽不是真的,但守卫严密,阿波也不是庸手,空空儿却说入盘谷寺盗药是小事,似乎要做来毫不费力,只是自己不想去做而已。

  江朔听他们说盘谷寺,才想起阿波说要将韦坚献祭明尊,他两眼圆睁,忽地跃起道:“珠儿姊姊、空空儿大哥,多谢你们救我,我要速去盘谷寺救韦相公,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空空儿看着他笑道:“江少主,你这人挺有意思啊,韦坚是你什么人?你不去救你那亲亲好湘儿和漕帮兄弟却第一个想到要去救他,莫不是你看中他是当朝三品亲贵,想要攀附贵戚么?”

  江朔这才想起湘儿和卢玉铉、谢延昌、萧大有四人被装在奚车里运往范阳,现在只怕已去得远了,他思忖再三,道:“我要先去救韦相公却不是为了巴结权贵,而是在河阴亲见韦相公心系苍生、急民所急,不忍见他为奸人所害。至于湘儿他们三人,尹子奇说要挟持他们到范阳却不会立即杀害,我先救了韦相公再去范阳救他们,应该也来得及。况且,湘儿她们中了光明盐十软散之毒,也需要从阿波这里抢解药,我先救了韦相公,得了解药再去范阳解救他们岂不两全其美。”

  空空儿闻言哈哈大笑道:“溯之啊,溯之,你倒是聪明的很,这一会儿功夫就想出这么个两全其美,三方受益的法子。”

  江朔面皮一红道:“哪里有三方受益。”

  空空儿道:“先救韦相公,韦相公算一方;再就是救了漕帮兄弟,漕帮自然算第二方;还有一方么,就是溯之你救了亲亲好湘儿抱得美人归啦。”他忽然又正色道:“然则虽然三方受益,却有一方受损……”说着拿眼睛瞟向李珠儿,李珠儿愠道:“老不羞,你再胡言乱语,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这可空空儿看着也就二十几岁的年纪,相貌和江朔四年前初见他之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一副潇洒飘逸的青年处士模样。不知为何李珠儿总是说他为老不尊、老不羞。

  空空儿道:“好罢,好罢,我不说了,珠儿妹子你不要生气了。”、

  李珠儿道:“谁个是你妹子,快说后面怎么办?”

  空空儿道:“那能怎么办?溯之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想到这计划,尹子奇和安庆绪就想不到,等你到了盘谷寺之时,只怕尹子奇已经在里面等你咯,以你的武功能打得过尹子奇么?”

  江朔心想空空儿说得确实不错,尹子奇亲见自己逃走,很容易想到自己会回去盘谷寺救韦坚,只需去盘谷寺安心等着自己送上门去便可,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江湖阅历太浅,思虑太过不周,他当即叉手道:“空空儿前辈你说的是,我就是内力没有受损只怕也不是尹先生的对手。”

  空空儿道:“小子倒有自知之明,现在我倒是有点喜欢你了。”

  李珠儿道:“尽说些没用的,你只说现在怎么办。”

  空空儿道:“我平生有个规矩,每次出手只使一招,绝不纠缠,更不会为任何人破例,溯之你说说看,你想我杀了阿波帮你抢解药?还是救出韦坚?人不能贪心只能选一样哦。”

  李珠儿冷冷地道:“何不杀了尹子奇,剩下的人没一个是溯之的对手。”

  空空儿道:“啊呀,珠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尹子奇的渊源,我怎能把他杀了呢?”

  江朔听空空儿所言,他要杀尹子奇也只需一招,之所以不动手只是因为二人有颇深的渊源,并非自己做不到,尹子奇的功夫江朔是见识过的,空空儿功夫虽高,要说一招就能要了尹子奇的命,江朔却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但听空空儿所言似乎又非说笑。再听李珠儿言语中的冰冷无情,又令人不寒而栗。

  空空儿见他愣愣地出神,道:“你一定想问,我和尹子奇是什么渊源?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尹子奇是我师兄。”又拿手一指李珠儿道:“这位李珠儿是我师妹。”李珠儿闻言又不屑地嗤了一声。

  空空儿此言一出,江朔不禁大吃一惊,道:“原来你们都是北溟子的弟子。”

  空空儿道:“不错,家师一共只收了三个弟子,尹子奇虽然入门最早,但他从师学艺之时,家师还是北地的猎户,家师虽然将悟道的烛龙功和北狩步传于他,也准他开宗立派收徒传业,但尹子奇这人人品不太好,为求功名富贵投效安禄山座下,为家师所不齿,因此后面的功夫就没有再教他了。”

  江朔心道:赵蕤赵夫子说北溟子自创了烛龙功和北狩步实已天下无敌了,却不想他后来竟然又创制了新的武功,紧接着一想,是了,空空儿所显露出来的功夫和尹子奇全然不同,但又高了许多,自然是北溟子后来创制的了。

  空空儿接着道:“三十年前师父和白云子、东岩子、追云叟比武之后,为惠能大师所点化,回到北地潜心闭关修行,终于又有新的领悟,武学修为也大超从前,我便是师父这时收的徒弟,彼时家师化繁为简,和任何人对招一招内必见分晓,因此我每次出手也只使一招,以免堕了师父的威名。”

  江朔听了不禁心驰神往,不知北溟子此刻已修炼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空空儿道:“你现在一定在想,这小师妹看着功夫平平无奇,却为何做了师父的关门弟子。其实啊,我这师妹从小是个苦命的人儿,她本是契丹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一年他阿爷应邀去吃肉喝酒就再也没回来……”

  江朔“啊”了一声,道:“珠儿姊姊,你阿爷是被安禄山害死的?那你怎还做过他的近侍?现在又跟着他的儿子做婢子?”

  李珠儿哼了一声道:“我接近安狗,自然是有一天要取了他的狗命,只是安狗身边高手环伺,不得其便罢了。至于安庆宗大公子,和他阿爷、阿弟不同,他实是个好人,也是个痴人,我因此愿意暂时给他个贴身护卫,今日他让我献舞又与李龟年、张旭这样的名士结交,实在没有什么阴谋,只是他真心喜爱文艺罢了。”

  空空儿道:“家师看小妮子可怜,又是个练功的好材料,才收了她做关门弟子,不过她入门既晚,功夫可还练的不到家呢。”

第103章 妙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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