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48章

作者:圏吉

  李珠儿叉手佯做恭敬道:“谨遵少主之命。”转头对那小厮道:“去给你家姊姊跑个腿,到北边承福坊请张旭张长史过来。”

  那小厮已二十挂零的年纪,比李珠儿还大些,李珠儿却自称姊姊,那小厮也不敢反驳,只是苦着脸道:“张长史哪是小人轻易能请得动的?”

  李珠儿道:“你只说是江朔江溯之请他,须臾便到。”

  那小厮还要回嘴,李珠儿道:“修得罗唣,不记得打么?”说着作势又要踢他。

  那小厮唯恐李珠儿再踢,翻身起来一阵风似的跑了,围观众人见李珠儿三言两语差走了门房小厮,好奇心更甚,都围着等着看下文,李珠儿却怒目环视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散了!”

  围观众人都见识过她打门房小厮的厉害,立刻退到一边,却不肯就散,都远远地站着围观。

  裴旻却道:“小娘子,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确是有要事要求此间主人,轻易开罪不得,且张长史人称张癫,行事颠倒,只报溯之的名号他便肯来吗?来了又是否用呢?”裴旻堂堂大将军此刻却显得小心翼翼,甚是拘谨。

  李珠儿对裴旻却收起凶恶嘴脸,柔声道:“裴将军放心,你是行伍之人,不晓得他们书画圈的事,张长史欠着我家主人老大的人情,说溯之相邀,他绝无不来之礼。”

  裴旻心想江朔不过是童仆出身,怎能有这么大的面子?江朔却道:“珠儿姊姊,你认得此间主人?”

  李珠儿道:“自然认得,少主稍安勿躁,一会儿此间主人必定降阶相迎。”

  江朔知道李珠儿虽然年轻,实则却老成持重,绝不会信口雌黄,便也不再多问,好整以暇等在门外,裴旻却惴惴不安,交替望向宅门和坊门。那宅门内还有小厮、仆役,但见李珠儿凶恶,一个也不敢出来,在里面手握着棍棒扁担,防她冲进来。

  承福坊在洛水北岸的北城,但其实只和修善坊隔了四坊之地,等了约莫半顿饭的功夫,只听坊门外一阵喧哗,却是张旭骑了一头驴子冲进坊门,他鞭鞭打驴来得甚急,只是他御术不精,骑在驴子上颠得东倒西歪,袍松带驰,头上那点可怜头发编成的发髻也都巅散了,倒是应了“张颠”之名。

  眼看他胯下之驴横冲直撞,没有要停住的意思,江朔忙张口振声口作驴声,那驴子闻声,立时止住癫狂之态,缓步走到江朔面前。

  张旭一边下驴一边喜道:“溯之,你还会做驴声啊?”

  江朔叉手道:“只是些微末伎俩,张长史见笑了。”

  张旭道:“哎……这怎么是微末伎俩呢?溯之你可真是颇具魏晋名士风度啊,张癫我佩服的紧呐……”

  他说了半天,一只脚却还挂在镫内甩不脱,李珠儿忙上前将他搀扶下来,张旭这才双脚落地,拍拍身子问江朔道:“溯之,你把我请到吴道玄的宅子来,却是为何啊?”

  江朔连谁是吴道玄都不知道,自然不知怎么回复,只能望向李珠儿,李珠儿道:“张长史,是这位裴大将军有事要求吴师,吴师却不让他进门。”

  张旭这才看到站在一边的裴旻,裴旻乃三品左金吾卫大将军,张旭只是区区从七品左率府长史,他却只是大喇喇向裴旻做了揖并不十分尊敬,江朔昨日就已领教过张旭之癫了,想来像他这样的书法大家,从来都只有达官显贵求他,见多了高官显爵,对裴旻这样的武人根本不削一顾。

  张旭道:“裴将军求吴道玄,和溯之又有什么关系呢?”

  李珠儿道:“裴将军是江少主的故友。”她一指江朔马鞍边挂着的七星宝剑道:“你看溯之所佩不是裴将军的七星宝剑么?”

  张旭撅着胡子道:“呣……那裴将军求吴道玄什么呢?”

  裴旻看张旭话语里似乎有些路道,忙叉手道:“裴旻居丧,家母生前笃信释教,曾遍游雒阳佛寺,最爱吴道玄所画经变壁画,旻愿以厚币请吴师在洛阳天宫寺供奉一副壁画以为母亲冥助,但吴师推脱画笔久废,连面都不给见,裴旻无奈只能在此守候。”

  张旭一听咧了咧嘴道:“啊呀,这不好办呐……裴将军你说的那些个寺庙里的壁画,都是他还叫吴道子时候画的,自从天子赐名‘道玄’,命他充任内教博土后,他是‘非有诏不画’,可是很久都没有画大壁啦。”

  李珠儿道:“张长史,江少主只是一层关系,这位裴将军对你可也有大有恩惠呐。”

  张旭一瞪眼道:“哪有此事?小妮子胡说!”

  李珠儿道:“张长史你成圣之时看的是谁的剑舞呀?”

  张旭道:“公孙大娘啊,这还用问,你不是也在么?我观大娘舞剑三十年,经溯之一朝点破,才功德圆满……”

  李珠儿又道:“那你可知公孙大娘的剑舞源自何人啊?”

  张旭道:“天下谁人不知?裴将军西河剑舞么……慢来,慢来……”

  李珠儿却不说话,叉手向裴旻一比。

  张旭道:“是了,是了,根子上说裴将军对我张旭确实有恩情,这恩情却不能不报。”说道此处,他冲上吴道子门前砸门道:“开门,开门,快去通禀吴师,说张癫求见。”

  不一会儿门内脚步声响,果然一身着大氅的中年文士迎了出来,江朔看那人生得中等身材,头上扎着小样巾子,五官匀称,留着三绺墨髯,最特别的还是一双眸子迥然有神,倒有几分诗仙李太白的风采。

  那人果如李珠儿所言降阶相迎,向张旭作揖道:“不知师父到此,道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江朔和裴旻都吃了一惊,这作画的吴道子怎么成了写字的张旭的徒弟?张旭见他二人吃惊的表情道:“道子初到雒阳时,是随我学的书法,不过么他字写的不怎么样,作画倒是很有天赋,二十岁不到画名就已名满天下。”

  吴道子忙道:“师父说的哪里话来,若非随师父习字,我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悟出作画之道。”

  张旭道:“是了,你确是从我这里得了些好处去,但我这书法却也不是太上老君传授的,追根溯源,你我都是得了这位裴将军的好处。”

  吴道子也奇道:“这却是为何?”

  张旭道:“你看,你学了我的书法悟了作画之道,我则是观公孙大娘舞剑而悟书法之道,这公孙大娘却是学的裴将军剑法,你说我二人是不是都得了裴将军的好处?”

  吴道子道:“张癫你一贯疯癫,今日说话到是丝丝入扣,道理通达么。”

  张旭道:“你既然也认可此说,就替裴将军画一壁,聊表心意吧。”

  吴道子道:“原也无不可,只是圣人曾下旨道子‘非有诏不得画’,如之奈何啊?”

  张旭嗤道:“在我面前还吹大气,你敢说除圣人下诏之外,在雒阳没有给别人画过?”

  李珠儿上前叉手道:“非有诏不得画,说的是不能随意画给人看,天宫寺壁画却是画给神鬼看的冥助,为往生之人祈福,想必圣人不会怪罪。”

  吴道子这才道:“好吧,那道子就破例一回。”

  裴旻闻言大喜,叉手下拜,吴道子却道:“我从未见过裴将军舞剑,张癫却说我得了你的好处,这样吧,请裴将军为我舞一曲,我便就着裴将军的剑意作画一幅,这样也算得了裴将军的实在好处。”

  裴旻道:“这有何难?裴旻这就舞来。”

  吴道子道:“裴将军慢来……我们直接去尚善坊的天宫寺,那边有乐僧、有笔墨、有美酒,请裴将军和乐舞剑,道子便酣饮挥毫,岂不美哉?”

第106章 舞剑画壁

  吴道子命一仆人去天宫寺先行通报,也不请众人入宅,骑上仆人牵来的骏马,带着江朔、李珠儿、裴旻、张旭和自己的一众弟子、仆役一齐向天宫寺行去,

  天宫寺在天街东北角尚善坊,紧贴着洛水天津桥。江朔和李珠儿随着吴道子一行却是往回走了,张旭问吴道子:“你何时搬到修善坊的?那边都是胡人商贩,乱哄哄的,住着有什么意思?”

  吴道子道:“张师你有所不知,我最近潜心研习经变画法,神仙固然一挥立就,妖魔却无恐怖之感,而经变中阿鼻之像,越是变状阴惨越得其妙,我观胡人都生得深目高鼻,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正合地狱恶鬼之相,因此搬到修善坊,为得就是每日能观描胡人形状,以成地狱之相。”

  张旭抚掌道:“不错,不错,亏你想得出来这般好主意。”

  李珠儿听了却甚为不悦,她是契丹人,也算胡人,听吴道子说胡人丑陋颇为不忿。

  江朔凑近了对她说:“珠儿姊姊,你不用生气,道子所见都是胡人中的丑陋之辈,你却是生得极美的。”

  天下女子没有不喜欢被称赞美貌的,李珠儿听了心内亦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冷得道:“谁要你来打溜须?”

  一行人走在前面,先前围观的百姓却都跟在后面,裴旻舞剑、吴道子作画,哪儿是寻常见得到的?顷刻间雒阳城里就传遍了,一行人后面的人群越聚越多,吴道子、裴旻、张旭三人具是成名三十年的大家了,早已习惯了众星捧月的感觉,自顾策马在前赶路。

  修善坊到尚善坊走的都是宽阔的大街,众人骑马不消多时就到了天宫寺,天宫寺主持听说裴旻要来舞剑,还有吴道子要来作画,简直是喜从天降,早已携带寺内一众僧侣在庙门口等候了。

  众人入内,吴道子问:“要画哪面墙壁?”

  主持道:“东大殿最为宏阔,新粉的墙壁,请吴师不吝赐以丹青妙笔。”

  到了东大殿内,吴道子看了一眼道:“主持大师真好算计,此壁足有五楹宽。”

  主持讪讪地只搓手,吴道子却道:“准备好笔墨,先请裴将军在殿前舞剑,我看看名满天下的裴将军满堂势是否值得这五楹壁画。”

  裴旻道:“好说!”说着褪去长大的缞衣,只穿一身紧身的短打衣衫,寺主奉上庙里自酿的素酒,裴旻接过来饮了三盏,江朔奉上七星宝剑,道:“这本就是裴将军之物,现在物归原主。”

  裴旻道:“好,七星宝剑作剑舞最妙不过。”说着持剑走到寺院中央,舞将起来。

  此刻庙里已涌入了上千人,院子四周黑压压都挤满了,庙里有乐僧能为琵琶、鼓乐,见裴旻在院中站定便一齐演奏起来,奏的却是“秦王破阵乐”,秦王破阵乐乃太宗文皇帝为秦王时大破叛军刘武周,手下将士们以旧曲填新词所做,太宗登基后,在原有的曲调中揉进了龟兹的音调重新润色加工成了富丽堂皇的大型乐舞,既高亢激越,又不失婉转动听。庙里乐僧人数虽然不多,但单以琵琶大鼓亦奏出了“破阵乐”的万千气象。

  裴旻在场上闭目倾听,待散序曲过,裴旻双目忽睁,却不拔剑,只手持鞘向上一扬,只听仓啷一声,七星宝剑应声出鞘,直飞起数丈高。

  江朔昨日刚在云韶院见过公孙大娘弟子舞这“裴将军满堂势”,今日再看裴旻舞剑,第一招起手式气象便已大不相同,七星宝剑去势甚急,飞的更比两个女弟子高的多,宝剑在空中发出“呜呜”鸣声,如神泣鬼号。七星宝剑得名于剑身上镶嵌有七枚铜钉,此刻打着旋儿落下,剑身的铜钉连成了七个金色的圆环,一片光华灿烂。

  眼看长剑落下,裴旻飞身跃起,凌空抓住剑柄,在空中横着打个旋,登时满场观者仿佛被剑气所拂,都觉得脸上一凉,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裴旻落地后一手持剑一手持鞘,满院游走如奔马飞驰,左旋右转,划出无数正正反反的光弧,江朔这才知道为何七星宝剑又名“流星”,此刻宝剑舞动极速,铜星摇曳连缀成线,眼里所见已非一个个圆弧,而是七道拖着长尾的光弧,此时虽是晴天白日,却有七星临空之感。

  再看裴旻的招式与乐曲甚为相合,节八音而行八风,随着曲调的变化而变化,音律悠长时雄飞如龙,右剑左鞘如二龙追逐,锷应徊翔;鼓点激越时耸跃如虎,口作虎啸,翕然膺扬。曲声清扬之际,陵厉清浮,顾盼千里;曲声高亢之时,若风云涌动,雷电矫矫。比之昨日教坊二姝,棱威固胜,却也不输飘逸。

  雒阳百姓看个热闹,不停地鼓掌喝彩,江朔却看的是门道,见裴旻剑舞虽然变化万千,但他所使的却尽是杀敌破阵的招式,绝非教坊乐舞那般徒有其形的舞蹈,但见剑气融乎其外,剑意浑乎其内,左右顾应,锋随指移,剑刃飞舞如七星之明灭,电光贯索回环,实是攻守严谨,既见阳刚之美,又见剑招之精妙。

  不知不觉见乐曲已至杀衮,此乃大曲最后一徧,群僧赞歌曰:“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随着歌声裴旻纵跃尤捷;瞬息间连翩七纵,手中宝剑抛接三番,及曲终时,裴旻一扬手,七星宝剑振声高飞,飞起有数十丈高,直穿入云,长剑下落时却不再翻滚,而是剑尖向下直直落下,若电光下射,如雷鸣龙吟,裴旻单手持鞘承之,长剑透室而入,倏然合鞘。

  随着剑光入鞘,似乎天色都随之暗淡了一些,上千观者无不惊慄,呆得片刻,随即潮水般的掌声、雷鸣般的彩声接踵而至,连江朔都跟着长吁了一口气。

  江朔所学神枢剑虽然神妙,但毕竟黄金壁上所刻只是简笔人形,无法尽得其妙,赵蕤又不是使剑的大行家,虽然功夫之理相通,但毕竟在剑术外功上还是差了一截,是故江朔所学剑法虽妙,此刻却仍称不上一流。单以外功论,裴旻的剑术可谓当世之冠,江朔今日观裴旻舞剑,登时明白了此前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枢剑招,晦涩难懂剑诀如图画般无比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剑术实是精进了一大截。

  张旭对李珠儿道:“珠儿小娘子,你说的不错啊,公孙大娘的剑舞确实得之于裴将军,虽然大娘乐律身姿更胜一筹,但裴将军的雄强气魄却是世所无匹的。”

  这时众人的掌声彩声已渐渐止歇,吴道子却呆立在东殿檐下,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其意如何,裴旻等了片刻,见他仍无反应,上前叉手道:“吴师以为旻之剑舞如何?”

  吴道子这才如梦方醒,抄起酒坛来猛灌了两口,大呼道:“取我笔墨来!”

  寺庙早已准备了笔墨,吴道子的随行的弟子却将之统统撤掉不用,换上了吴道子专用的笔墨,此刻早有弟子研得了墨,舔饱了笔,放在东殿内的案几上。

  吴道子当即抓起笔来援毫图壁,但见他下笔极快,离披点画,飒然风起,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众神鬼人物,脱落凡俗,尤其是绘制人物衣袖时,运笔长如兰叶,短如莼菜,粗细变化多端,依此法所描摹的衣褶竟然隐隐有飘动之势,仿佛一众鬼神都活过来了一般。

  张旭赞道:“吴带当风,此之谓也……”

  吴道子左手持盏,右手握笔,边饮边画,立笔挥扫,势若旋风,不一会儿就在五楹宽的墙上画满了人物,原来是一幅《地狱变相图》,地狱是寺庙画壁常见的经变题材,一般画的都是地狱里各种刑罚的恐怖图像,吴道子却并未着墨于“刀林”、“沸镬”的之类的阴惨图像,而是描绘了下地狱的人惊恐不堪的面部表情,众罪人面目扭曲狰狞直不似人,故称地狱变相。

  吴道子不画鬼而画人,然则下地狱之人变状之阴怪,实在比鬼怪还要可怕,涌入殿中的观者皆觉腋汗毛耸,不寒而栗。

  其实这些扭曲的面孔多是吴道子从南市和修善坊内胡商吵骂、殴斗之时看来的,他在宅中已描摹了各种形象不下千遍了,只是画面组织却始终不得其法,单看每个人物固然奇诡,但整幅画却无阴惨恐怖之相,这几日正闭门家中苦苦思索却不得其法,因此裴旻上门求画他连见都不见。今日本不拟画此地狱变相图,但观裴旻舞剑之时,忽然开窍,悟出了画面起承转接之法,一幅地狱的诡谲图像已在他脑中变得无比明晰起来,他生怕自己忘记,下笔如飞,并不考究细节,不拘谨于象似,反倒成就了一幅旷世大作。

  全画笔力劲怒,虽只是白描,竟令观此画者都心生怖意,开始反思自己所做的罪孽。

  吴道子投笔于地,酣畅大笑道:“道子平生绘事得意,无出于此!”又对随他来的两名弟子道:“翟琰、张藏,你二人为此画布色。”吴道子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完成了巨幅壁画的白描线条,只觉觉志得意满再无所求,至于布色这样的琐碎小事就交给弟子们去办了。

第107章 日睹三圣

  张旭捋着胡子道:“道子画的倒是不错,不过你以前画的都是些山水、神仙之类的飘逸绝美之作,怎么为裴将军亡母冥助,你却要画地狱变相如此恐怖的图景,似有不妥吧?”

  天宫寺的主持却道:“张长史有所不知,这《地狱变相图》乃是以地狱惨状教化世人,教人活着时莫要作恶,死后才不至沦落地狱受苦,此画劝人向善功德之盛实是更胜神仙图画,为裴母做冥助供养是最好不过的了。”

  吴道子也道:“张师,你虽称草圣,但于丹青之道却是一知半解,我画的《嘉陵江山水图》、《送子天王图》虽也堪称妙手,但山水未必胜过李思训,人物未必胜过曹仲达,只是这地狱变相么,却是今古未有之制,今日画成实是平生快事。”

  张旭拍手道:“如此说来,你今日便成了前无古人的‘画圣’啦!”

  吴道子却没有张旭这样癫狂,忙道:“画圣却不敢当,只是观裴将军舞剑而得此作,可说是道子最为自得之作了。”

  寺庙主持却道:“当得,当得,今日先有剑圣裴将军舞剑,后有画圣吴道子画壁,小寺何幸,一日得睹二圣献二绝。”

  吴道子道:“这儿却还有一位草圣,张师,你何不也写一幅字帖,凑成三绝呢?”

  岂知张旭自惜字墨,却不愿意平白写字帖送人,他心生一计,忽然蹲下捂着肚子道:“啊哟,啊哟,肚痛,肚痛……”

  吴道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张癫,你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肚子痛起来了?”

  江朔却当真了,上前搀扶张旭,问道:“张长史,你怎么了?是得了什么急病么?”

  张旭只怕无人来接话,见江朔上前,忙一把拉住他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肚子好痛,可能是这天气忽冷忽热导致的……溯之,我们回去吧,改日再来写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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