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47章

作者:圏吉

  空空儿道:“家师这三个弟子,尹子奇最长却只学了些皮毛,师妹最小功夫尚浅,我不大不小,随着师父的年头最久,还算得了几分真传。”

  江朔道:“空空儿大哥,你看着比珠儿姊姊也大不了多少,怎么就已得了真传了呢?”

  李珠儿难得笑了一声,道:“你道他多大了?我说他老不羞,他自然不如看起来这么年轻了。”

  江朔吃了一惊,仔细端详空空儿,怎么看也觉得不会超过三十岁。

  空空儿笑道:“《智论》云,何等为空空,一切法空,是空亦空,是名空空。《金刚经》又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家师为慧能大师所点化,广参佛家经典,才悟出了绝世神功,因此给我取名叫‘空空儿’,既然‘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溯之你又何必执着于我的相貌年纪呢?”

  江朔深以为然,点头称是,空空儿又道:“好了,说得够多了,快说你要解药还是韦坚?”

  江朔已知空空儿亦正亦邪,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既然让他选自然能做到,但江朔不愿意假手他人为自己解决难题,叉手道:“多谢前辈,只是我想此事是我自己的事,实在不应劳烦大神出手,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有些事只能自己去做,却不能假手他人。”李珠儿既然说空空儿比看起来的样子要大很多,江朔便不再称他为大哥,而是以前辈相称。

  空空儿饶有兴致地望着江朔,眼带笑意道:“溯之,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话?你现在去盘谷寺很可能一头撞进尹子奇的口袋阵里,这又是何苦呢?”

  江朔忽生仇忾之心,胸内豪气干云,道:“大丈夫死则死矣,就算今日要死在尹先生掌下,也是我命里该着,岂能因此对韦相公见死不救?”

  李珠儿道:“溯之,你如死了也就救不了韦相公,岂不是也害死了他么?”

  江朔心想李珠儿说的也是,向空空儿叉手一揖道:“前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若我此去死在尹子奇掌下,请你无论如何救韦相公一一救。”

  空空儿看着江朔笑意更浓,道:“那湘儿和你的三位漕帮兄弟呢?”

  江朔神色黯然道:“救韦相公是为天下苍生计,救湘儿和三位大哥是为我一己私利,岂能因私而废公?况且漕帮几位大哥与我早已生死相许,便是一齐死了他们也不会怨恨我的。”

  空空儿若有所悟,点头道道:“恩……那我到可以帮你个忙,去范阳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让他们下去和你作个伴。只是……这湘儿小妮子呢?”

  江朔忙道:“她只是个天真少女,还请前辈救她一救……”他言辞恳切却惹得空空儿哈哈大笑起来。

  李珠儿怒道:“好啦,空空儿你玩够了没有?”

  空空儿道:“溯之小友这么好玩,我多逗逗他,你又要来罗唣我。”李珠儿却不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此刻月光映在她清冷的俏脸上,却比任何笑靥如花的美人更显得明艳几分。

  江朔正在惶惶不知所措,空空儿却转到李珠儿方才藏身的石头后面,托出一人,道:“溯之,你看这是谁?”

  江朔一看,正是韦坚,韦坚显然是被空空儿点了穴道,他双腿成盘坐之姿,两手垂于膝上,如同一尊坐佛,除了双眼轮动,身子却是一动不动。更可笑的是空空儿像搬运物件一般,托着他双脚,整个儿搬到江朔面前,韦坚一个百多斤的大活人,被空空儿托在手中看起来比个夹纻佛像还要轻便些。

  空空儿将韦坚轻轻放在地上,挥动袖子给他掸掸身上的灰尘,又用手抓着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韦坚的脸,仿佛他真是一座夹纻佛像,然而这一拭一拂之间,韦坚却长吁一声,站了起来,原来是空空儿假作掸灰解了他的穴道。

  江朔急忙上前搀扶,韦坚一把握住江朔的手道:“溯之啊,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可不是为了你说要救我而感激你,而是溯之你确有一颗为国为民的侠义之心,漕帮有你这么一位少年英雄做帮主,实是运河沿岸船民、百姓之福。”

  江朔好意思地道:“原来空空儿前辈已将韦相公救出,却耍弄了我半天,韦相公你可不要谢我,多得空空儿前辈出手,我可没能救出你来。”

  空空儿甚是得意,这才说出实情,原来李珠儿带江朔去盘谷寺之时,空空儿就在左近,他的功夫实在太高,形如鬼魅,江朔自然无法发现,此后阿波、尹子奇和江朔动手他都看在眼里,却仍潜伏不动,只等尹子奇掳了江朔等人离开了盘谷寺,才出手救出了韦坚。

  彼时阿波等摩尼教徒正在举行祝祷仪式,要将韦坚投入圣火盆中烧死献祭,空空儿却凭空而来,倏忽而去,直如鬼魅一般,摩尼教众人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韦坚人就不见了。

  众人惊骇之余,在盘谷寺庙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却一无所获,有些憨傻的教众还道是有鬼神来将他抓走了,阿波却知道是来了绝顶高手,此人武功之高实是匪夷所思,阿波不敢说破,只对手下教众说韦坚罪大恶极,明尊认为活活烧死也是便宜他了,因此显露法身将他打入黑暗地狱受零碎之苦,以儆效尤。

  教徒中痴愚人多聪明人少,都道阿波说的是真的,一起跪倒参拜名尊,阿波却知此地不宜久留,草草拜了明尊,将圣火装入伏火柜中,这伏火柜顶上开门,内置特殊熬炼的南海鲛人油脂,将火苗引入,关上柜门火焰便阴伏不燃,待总坛移到别处,再打开柜门,圣火便重新燃烧,故名伏火柜,用此柜可保持摩尼教圣火长燃不灭。

  收好圣火,阿波一把火把盘谷寺烧为平地,引着众人急匆匆地去了。空空儿救走韦坚后又折回来看了半天,见摩尼教没头苍蝇般的忙活了半天暗自好笑,直到摩尼教众人走了,他才去救江朔,却正遇到江朔跳出奚车,眼看又要为尹子奇所擒,他从背后超上来,从尹子奇掌下劈手夺过江朔,才将江朔也带回此处。

  江朔喜道:“原来前辈是先救了韦相公,再来救我,我还担心去的晚了韦相公就要被阿波害死了,却是我多虑了。”

  空空儿一翻白眼道:“哪你是‘多虑’了?明明是‘少虑’了,你们才被押走,阿波就准备烧死韦相公咯,等你回来救他?只怕是骨头渣都烧得不剩咯。”

  江朔连连称是,空空儿道:“嘻,看你这么谦恭有礼,我就再赏你个玩意儿吧。”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葫芦随手一抛扔给江朔,江朔一看正是阿波给尹子奇和安庆绪的光明盐的解药。他既惊喜又奇怪,道:“空空儿前辈,你不是说生平与人交手只用一招么?怎能又救了韦相公,又夺了解药。”

  空空儿道:“是只一招啊,不过这摩尼教太过不济,我从圣火上救下韦相公,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自然也无人出招,因此我是一招也没用。这解药么就在尹子奇怀中,我夺溯之之时随手取来,却也算不得一招。”

  李珠儿道:“是,是,是……妙手空空的大名可不是白叫的,等闲人也不配你老前辈使一招半式。”说这话时李珠儿竟也带了三分的笑意。

  空空儿道:“珠儿今天说了这么多句,只有这句我听着受用。”

  韦坚却道:“多谢妙手空空相救,只是漕帮诸位把头还被燕军劫持,还请英雄出手相救。”

  空空儿却大摇其手道:“不去,不去,真把我当使唤人啦?这次我可是说真的不去了。”

  江朔知道空空儿是因为尹子奇是自己师哥,才不想去,也不勉强,对韦坚道:“这本是我漕帮之事,自然不能再劳动空空儿前辈的大驾,我自去范阳解救几位大哥和湘儿。”

  韦坚也知道尹子奇厉害,道:“可是……”

  江朔打断他道:“不妨事的,我自有办法。”

  李珠儿却道:“溯之,我陪你一起去,你从未去过范阳城,如何知道哪里去寻他们。”

  江朔知道李珠儿的身份,道:“珠儿姊姊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若你被发现在暗中助我,可如何是好?”

  李珠儿浅浅一笑道:“你道我背着安禄山父子暗中做的勾当还少么?我带你去范阳,自然有人接应我们。”

  江朔这才欣然道:“既如此那就有劳珠儿姊姊了。”他又想起一件事对空空儿道:“还想最后麻烦前辈一件事。”

  空空儿不耐烦的道:“什么事?太麻烦的一概不允。”

  江朔道:“不麻烦,对前辈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想请前辈将韦相公送回雒阳城内,免得又被魔教抓去了。”

  空空儿哈哈大笑道:“这却不需我护送,你道这是哪里?”他拿手向东一指道:“韦相公,绕过这片小树林出了西苑,便回到雒阳城咯。”

第104章 重遇裴旻

  江朔和韦坚还不相信,却听到远远传来咚咚的鼓响之声,和昨夜宵禁前的鼓声相仿,再看东方已经鱼肚泛白,韦坚知道是城门开放的开市鼓,他与江朔面面相觑,向东行了不到一里路,便见到了两丈高的雒阳城墙,西苑地势比雒阳城高,城墙没入西苑丘陵中,两人登上矮丘,见晨曦下一条宽阔的大街,路边遍植樱、榴、榆、柳,两侧水渠边坊墙高耸,却不是建春门大街么?

  原来两人不知不觉间早已回到了雒阳城,江朔回忆此前被空空儿携着如腾云驾雾一般,并不记得有乘坐舟楫或者走上浮桥,也不知空空儿是怎么渡过河水和洛水的,此人功夫实已到了神鬼难测的境界。

  此刻开市鼓响,各坊门相继开放,一行人步入城中,空空儿忽对江朔道:“溯之,这十软散的解药你最好不要服用。”

  江朔诧异道:“这却是为何,是药丸不够么?”他掂了掂手上的小葫芦,感觉里面药丸还挺多的。

  空空儿笑道:“非也,非也,溯之你所练的内功是否要先化去气海内的真炁?”

  江朔听了一惊,心道玉诀心法未见诸与世,怎地空空儿却知道要化去气海内真炁的练功法门?空空儿道:“放心,我并未偷看过你的秘籍,只是从你和阿波、何千年的交手时,中了毒却手脚仍能活动这点来推测你练功的法门罢了。”

  江朔当下也不隐瞒,叉手道:“确实如此,不过我内力尚未全数化去,神功未成。”

  空空儿笑道:“那现在不正是个好机会?虽说十软散只是暂时散去内力,却正好能助你练功更上一层楼。”

  一语点醒梦中人,江朔叉手道:“确是如此,我怎么没想到?”他还要道谢,空空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此间事毕,我去也。”

  江朔和韦坚还待要讲些客套话,空空儿却一晃身子,折身飞回西苑林中,只见他几个起落便此踪迹不见,李珠儿却见怪不怪,道:“不用管他,我们自去明义坊取东西吧。”

  三人走进雒阳城坊,韦坚走在前面,江朔和李珠儿却扮作他的随侍,低着头跟在韦坚身后,明义坊就在西苑边,守门的门官认得韦坚,上前叉手行礼道:“韦相公怎么一早入明义坊?”韦坚不动声色道:“昨日有物件落在教坊,今日来取。”

  门官见韦相公神色疲惫、眼带血丝,道他是宿醉未醒,遗落了物件也是常事,望着江朔和李珠儿二人问道:“这两位是韦相公的伴当?”韦坚道:“是我的小厮和安太仆的婢子。”说着拿出自己的银鱼符交给门官,门官双手接过,却不勘验,立刻双手奉还道:“勘验无误,韦相公请。”

  三人进了教坊,其他宾客早已散了,只主人公孙大娘和安庆宗还在,两人也是一夜未眠,见韦坚平安无事地回来,忙上前施礼,问韦坚去了哪里,三人早已商量好,安禄山勾结魔教之事尚无实证,又有安庆宗在,不宜泄露实情,只说是韦坚被魔教掳了去,幸得江朔搭救,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安庆宗、公孙大娘听了都额首称幸,道多亏了溯之,又问韦坚是否报官?韦坚只说魔教行事诡秘,报了千牛卫也抓不到人,不如算了,公孙大娘原本担心韦坚被掳之事遭千牛卫追究,听韦坚说不再追究此事,心里一块大石头才放下。

  安庆宗又问漕帮众人去了那里,江朔只推说他们分头去追踪魔教了,安庆宗和公孙大娘对漕帮的事本也不甚上心,也不关心魔教为何为乱,只要韦坚平安归来,便没有心事了,对江朔说了几句场面话也就不在追问了。

  韦坚道:“没想到禁断十年,魔教仍是如此猖獗,我要回西京禀明圣人调兵平匪,这便要走了。”

  江朔不无担心的说:“韦相公,若是魔教又对你有所不利,我不在身边可怎么办?”

  韦坚道:“溯之无需为我担心,我会找此地驻军让他们派兵护送我回京,魔教胆子再大也不敢与官兵为难。”经过昨晚之事,韦坚与江朔已是肝胆相照,过命的交情,不再以江少主相称,而是亲切的呼他为溯之,韦坚又道:“溯之,我给你一个转运司的公验,这样你可以使用沿运河各处驿站,方便许多。”

  说着拿出一份签押印信俱全的空白公验,按江朔的姓名写了一份公验,又交给他一枚铜鱼符,才起身离去了。

  李珠儿道:“我却还有个不情之请,请大娘成全。”

  公孙大娘问是何事?李珠儿道:“昨观大娘剑器舞,飘逸绝伦,世上罕有,愿拜在大娘门下,学习剑舞。”说着跪倒在地,叉手相求。

  安庆宗也从旁相帮道:“我这个小婢子珠儿最喜欢乐舞,她仰慕大娘西河剑舞已久,想拜在大娘门下学习剑舞,不知大娘是否愿意收留。”

  安庆宗官拜太仆卿,也是从三品的高官,况且还有安禄山这么个大靠山,公孙大娘一介教坊侍奉如何敢得罪,笑道:“那感情好,昨日观李娘子作胡旋舞,直比康居国进贡的舞姬还要好,娘子愿意在教坊学些微末本领,我自是求之不得,焉有不愿之理?”

  安庆宗也笑道:“如此多谢大娘了,珠儿你就留在大娘此处,一会儿我差人给你送衣物来。”

  李珠儿应了,又对着公孙大娘磕了三个头行了拜师礼才起身,安庆宗思虑单纯,高高兴兴地走了。

  江朔心知李珠儿托言学艺,和安庆宗分开,才能与自己一起北上范阳。果然安庆宗一走,李珠儿就向公孙大娘告假说要去街上采买些东西,公孙大娘本就不愿意将本门舞剑之术传于别人,李珠儿想走便走不回来更好,因此问也不问就放她去了,江朔见状也不再逗留,告辞出了云韶院,在车马场取了自己的老马和独孤湘、谢延昌、卢玉铉三人的坐骑,自己和李珠儿各乘两匹,正好可以换马赶路。

  两人有公验鱼符在手,可以直接通过各处城门碍口,不必再穿街过巷,于是骑着马顺着建春门大街向东前行,李珠儿道:“我们行到长夏门大街再北上走新中桥,从北城徽安门出城。”

  行到建春门大街和长夏门大街的街角,却见东南面坊墙内立着巨大的旗帆,上面绘有莲花十字图案,江朔这才想起进城时伊斯与他在大街上分手,说是去了景教在雒阳修善坊的十字寺,他问李珠儿:“珠儿姊姊,此处可是修善坊?”

  李珠儿道:“不错,溯之可是在这里有熟人?”

  江朔也不隐瞒,道:“我与此地景教十字寺伊斯大德相熟,我们是一起入东都,此番我离开雒阳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想着要去和伊斯大德话个别。

  李珠儿点头道:“现在时辰尚早,去趟十字寺也不碍事。”

  于是两人策马进了修善坊,修善坊与雒阳南市隔着建春门大街相望,坊内酒肆众多,坊内街上多是胡人客商,鱼龙混杂,实是不像寺庙应有的清幽之地。两人问明路途尚未行到十字寺,却见一群人围着一处大宅子看热闹。江朔不想多管闲事,骑在老马身上缓缓绕过人群,却见宅门前站着个一身糠闹心旰鹤樱谌巳词俏ё潘诳慈饶帧�

  江朔依稀觉得此人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两人到了十字寺伊斯却不在,寺内侍僧说他今天一早城门开放时就出城去了,不知何时回转,江朔只得告辞出来,回来路上见那人还立在门前,围观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江朔本已走过去了却突然想起,策马回返,众人见有马匹闯来,纷纷避让,江朔冲到门前,翻身下马,对那中年汉子叉手施礼道:“裴将军一向可好?江朔有礼了。”

  那人正是左金吾卫大将军裴旻,细看他果然穿着一身素缟,头上幞头外也缠着麻布条,显是居丧期间。

  裴旻眯起眼睛端详了江朔半天,迷惑道:“江小友,我们认识么?”

  江朔忙道:“裴大将军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太白先生的书童啊,贺监给我取的训名叫做江朔,表字溯之,当年你还取笑我说,表字溯之,只怕要一辈子驿星大动,走南闯北不得安生。”

  裴旻想起来了,喜道:“哦,溯之啊,我们还都道你死了呢!太白伤心了许久,没想到你竟还活着,怎地到了这里?”

  江朔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裴将军你怎穿了一身糠至⒃诖舜ψ鍪裁矗俊�

  裴旻还没说话,忽然宅门开了一条缝,内里一个小厮探头道:“我家主人说了,裴将军你要和故友叙旧请回家自便,却不要堵在我家门前罗唣。”

  这时李珠儿也赶过来了,闻言大怒,跳下马来,冲向大门,门内小厮见她跑来急忙关门,却哪里来得及,被李珠儿劈手从门内扽了出来,扔在地上。为观众人见李珠儿一个如花般的美艳少女,身手居然如此矫捷,更兼出手凶悍,都不禁吓了一跳,都退后了几步,那小厮躺在地上又惊又惧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第105章 求画道子

  李珠儿道:“小子无状,姊姊教教你怎么说话。”作势要打,裴旻忙拉住她的手道:“小娘子切莫动手,我还有事要求这家主人。”

  江朔此前见裴旻立于门前,就已经猜到他是有求于人,只是裴旻官拜左金吾卫大将军,有什么事要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人?这家主人架子也忒大,居然门都不让进。

  李珠儿却胸有成竹道:“裴将军不用怕,此间主人别人的面子不给,见了我家主人却必得出门相迎。”李珠儿是女儿身,与江朔结伴同游颇有不便,因此装做江朔的随侍婢女。

  那童儿躺在地上骂道:“谁认得你这疯女子?我家主人还要亲自出门迎接你家主人一个小孩,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李珠儿飞起一脚踢在小厮腰间腹哀穴上,那小厮只疼的痛入骨髓,连连哀嚎。

  李珠儿道:“嘴里再要不干不净,我踢断你的肋骨。”她虽生得粉雕玉琢般的精致,性子却冷峻酷烈,脸上自有一份威严气氛,那小厮吓道:“不敢了,不敢了,奶奶饶命。”

  李珠儿怒道:“哪个是你奶奶!”

  小厮忙改口道:“女仙子饶命,女菩萨饶命……”

  江朔道:“珠儿姊姊,你有什么差派就与他说,不要和一个浑楞之人多做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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