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第120章 笼火要塞
李珠儿道:“你们匆匆出城无有马匹却怎么回北地?”
李怀秀道:“这我可早有准备,我早在西边广平县安排人放牧养了几十匹马,我们向西取了马,便从西边妫州怀安县翻山出塞,那里靠近河东节度使的辖地,安贼少有兵马驻扎。”
江朔心道:这个李怀秀看似粗豪,实则和他妹子一样心思细腻,方才他轻易就宽恕了妻子的背叛,放走了卢磐桓,倒是颇有几分雄主的气概。
李珠儿道:“安贼出兵必走澶州黄崖口,你走西路可又比他晚了几日了,须得日夜兼程,才能赶到他前头。”
李怀秀道:“我理会得,珠儿你们此去笼火城也要多加小心,我们这就去了。”
独孤问却飘身下马道:“我不需要骑马,静儿你将我的这匹马骑了去吧。”
李怀秀扶静乐公主上马,众契丹武士整理好行装,随着李怀秀一齐西去了。江朔、李珠儿和独孤爷孙则继续南下笼火城,少了静乐和卢磐桓两个累赘,四人行动就轻快多了,又行了几里路眼见远处河边一片灯火灿然的所在便是笼火城了。
为防暴露,四人将马匹藏在苇草深处,步行前往笼火城,行不多时,见前方芦苇被齐齐的刈去了,在城前留出了一片开阔地,李珠儿道:“这笼火城的‘笼火’是北地方言‘点火’的意思,笼火城便是范阳城前岗哨之意,建城之时原是为了防备南来之敌的,此时南方安定,此城就反而作为后方粮仓和兵器库使用了。为防敌人伏在芦苇中接近,离城方圆三百步范围内的一切草木都被除尽了,很难匿踪靠近城下。”
独孤问道:“不错,边军弓弩射程约莫两百步,三百步么是给守军留出了一百步的反应时间,城前还有两道壕沟,离城一百步是干壕,城墙脚下却是引漯水环绕而成的水壕。”
李珠儿道:“干壕深而水壕阔,都是阻挡军马用的,对我们可没什么用。只是咱这几人除了独孤前辈,都难以做到在三百步内不被城头守军发现。”
江朔忖量了一下道:“不错。”
独孤湘来时已将裙装换作了男子的衣衫,对李珠儿道:“珠儿姊姊,你熟知城内布置,你只管分派我们该怎么做。”她见江朔称李珠儿为姊姊,便也以姊姊相称。
李珠儿折了一枝芦杆在地上画了个圈,道:“笼火城是个团城,并非方形,而是圆形的。”又在圆圈上画了两个开口,道:“笼火城只有水、陆两门,我们也兵分两路,溯之你从南侧陆门入城,尹子奇认得我,我却不能随你去,湘儿妹子你和溯之一道。北侧水门接着码头,嘈杂混乱,又有芦苇掩护,我和独孤前辈就从这里潜入。”又在圈内画了个十字,分成四个区域,中央又画了一个圈,道:“笼火城是个要塞,没有居民,中央有二道城,尹子奇便居其中,周围四坊却是——北粮秣、西兵器、东军旅、南民夫四营。”
江朔道:“独孤前辈已探知众人被关在北营粮窖之中,我却只做不知,直闯尹子奇的二道城,等引出尹子奇,你们再入北营救人。”
李珠儿点头道:“溯之,你先入城,不用刻意现身,尹子奇应当也当能发现你,只引他以璇玑阵围住你就算成功了,湘儿妹子则专门料理了璇玑阵外左辅右弼游走二人即可;待城中乱起来后,我和独孤老爷子再进城救人。”
独孤问仍不放心,问道:“朔儿一人对付尹子奇的璇玑阵有把握么?”
江朔道:“珠儿姊姊已教了我破解法子,虽然不能破阵,但与之周旋料无问题。”
独孤湘道:“爷爷担心甚?不是还有我呢么?”
独孤问道:“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担心,朔儿原本自保还不在话下,但只怕要保护你,反而走不脱了,你小心手脚叫人砍了去,独孤‘湘’成了独孤‘木’。”
独孤湘道:“爷爷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小心独孤‘问’成了独孤‘冋’。”
独孤问道:“湘儿,叫你多读书你还不听,‘問’字砍了脑袋是‘冋’字么?”
他爷孙二人惯于插科打诨,李珠儿却不知真假,她见过独孤问的身手,对独孤湘却没什么把握,江朔却悄悄对她道:“独孤老爷子在和湘儿开玩笑呢,你不必担心。”
李珠儿这才点点头道:“事到如今,只能尽力一试了。”其实江朔自从两年前和湘儿分开后也再没见过湘儿施展武功,也不知她现在功夫如何,但江朔心中暗下决心,如论如何要护湘儿周全。
四人商量已毕,李珠儿见除了自己,剩下三人倒都是一派轻松的模样,她心思细腻、思虑深重,凡事都做最坏的打算,独孤爷孙俩却都是天生的乐天派,泰山崩于前也仍然谈笑自若,李珠儿脸上依旧冷漠,心里却受他们鼓舞,也多了几分信心。
眼看天色已晚,新月初升,李珠儿对江朔道:“溯之,动手吧。”
江朔点点头,从长草中跃出,直扑南门,独孤湘随着跃起,二人所用均是穿星步的身法,江朔脚步虽快,独孤湘也尽都跟得上,看来这两年来她的功夫也没有荒废,身后草丛中再无声响,看来李珠儿和独孤问是在长草中潜行往北门去了,城外空地虽有三百步宽,但对二人来说穿越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借着夜色掩映,城上居然没有发现。
第一道深壕只八尺宽,二人直跨过去毫无阻滞,第二道护城河却有三丈宽,江朔回头望着湘儿道:“湘儿,你成么?”
湘儿笑道:“看不起谁呢?”也不停步抢先飞身跃出,她身子轻盈竟似比江朔跃的还远,却也只有两丈多远尚不及岸,却见她在空中忽然团身一翻,如一道箭一般横着飞向对岸,这一招二段跃的身法极是轻灵迅捷,直落到对岸还远了几尺。
江朔见状也跟着跃出,他却不会二段跃之法,右足在水面点了一下,以蜻蜓点水的身法到得对岸,右足的靴子终是湿了一块,独孤湘对他扮个鬼脸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踩在水里啦?”
江朔从小被她开玩笑编排惯了,不以为忤反而觉得亲切,道:“这次却来比比谁爬城墙快!”说着抢在独孤湘前面跃起,笼火城规模虽小,却是深沟高垒,城墙足有两丈高,江朔旱地拔葱跃起已有一丈多高,攀住城砖的细缝施展壁虎游墙功向上攀去,却见身后一道黑影从他头上越过,直接翻上了城墙。
江朔紧接着上得城墙却见独孤湘已上了城头,又对他嘻嘻一笑道:“怎么像个大壁虎一样爬上来也,平白脏了手。”江朔正想湘儿怎么功夫如此了得,却见她将一条丝绦缠回腰间,原来她的腰带是一条长索,头上有一个飞爪,方才就是以这飞爪攀住城墙雉口,借力飞跃上来。
两人并未刻意隐藏身形,又是大说大笑,终于引来守城士兵的注意,只听铜锣声响,两边火把齐举,向他们围过来,江朔道:“快走!”携着湘儿跃下城墙。
南城是民夫营,原本横平竖直的街道早被民夫们胡乱搭建的棚屋破坏殆尽,此刻早已过了晡食,民夫们都在街上纳凉,江朔和独孤湘如一阵风般穿街过户,从纷乱的棚屋、家具、人群中穿过,片叶不曾沾身,追来的守城官兵可就没有这样的身手了,身后传来乒乓、叮咣乱响,却是追兵在狭窄曲折地街道上撞了个稀里哗啦。
这穿星步又名“飞燕穿星”,江朔和独孤湘便如穿檐的雨燕,仿佛不是在躲避追兵而是在互相追逐,让二人不禁想起了两年前在习习山庄中每日里穿亭绕榭的玩耍的时光,江朔心中欢喜不禁纵声长啸,湘儿亦以清啸和之。
眼看接近二道城垣时,忽听城上一人冷冷地道:“江少主好兴致啊,知道的是你来劫营,不知道的还道你是来作耍的呢。”
江朔闻言停住身形,向上叉手道:“尹先生,旬日不见,一向安好?”
尹子奇道:“好说,独孤老儿讨了这小妮子回去,你就该知足,怎地来还夜闯笼火城?”
江朔道:“尹先生抓来的几位漕帮的把头都是江朔一个头磕在地上的盟兄,如何能不来救?”
尹子奇冷笑道:“既然是来救人,怎地不去北营粮窖却来南营搅乱呢?”
江朔心里一惊道一声不好,湘儿此前和众位把头被关在一处,尹子奇既见湘儿和自己在一起,自然晓得自己已知众人被关在粮窖了,这一节李珠儿却是漏算了。
尹子奇佯做思索道:“让我猜猜谁去了北营?怕不是小妮子的爷爷独孤老儿吧?”
江朔知道尹子奇定然已在北营埋伏下了好手,事关紧急也不和他再罗唣,拉起湘儿的手就往左转,想绕过二道城去北营,却见左手边屋舍中冲出七人,为首的正是何千年,他转身再向右跑,又有七人拦路,却是何万岁所领,江朔和湘儿想往回跑,尹子奇却从城上一跃而下落在二人身前,转身错掌道:“走不了啦!”
二何兄弟也围将上来,璇玑阵成,将二人牢牢围住。
第121章 再战璇玑
江朔知道现在形势危急,不敢托大,抽出腰间七星宝剑,对独孤湘道:“亮兵刃吧,璇玑阵凶险万分,需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独孤湘早已将腰间丝绦解下双手持了,对江朔一笑道:“朔哥儿,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这两年新学的玩意儿。”
江朔忆起在习习山庄时见过湘儿的阿娘独孤楚夫人以长袖为武器救了他一命,想来湘儿阿娘将这门柔索的功夫传给了她,这时右翼何千年的北斗阵已经卷了上来,湘儿一扬手长索飞出。
长索一端是飞爪,另一端却是个小球,一眼望去具都银灿灿的,不知是银是锡。此刻独孤湘掷出的就是银球这一端,她这条丝绦极长,一扬之下竟将何千年以下七人都笼罩其中,七人初还不以为意,以弯刀拨打银球,岂知长索上下振动,这银球便似活了般,上下飞舞,竟然绕开刀锋,向着个人面门、腰胁、腿弯、肘内各处软肋打到。
何千年功夫较高,急忙后退闪开,但阵中有几个功夫弱一些的,已被银球打个正着,天璇位的侍卫被打碎了颧骨,天权位侍卫被打伤了左腿,开阳位侍卫则被打断了一根肋骨。独孤湘只一招竟将北斗阵中三人打伤,阵型为之一乱,尹子奇立即上前出手来抓独孤湘手中长索,让何千年阵中各人得空重整阵型。
尹子奇自重身份,仍是一双肉掌接敌,独孤湘知道尹子奇厉害,手腕一振,长索往回疾缩,不料尹子奇出手更快,右手箕张一把抓住了银球,他手上运劲,想要震断长索,但劲力到处,只见长索猛地抖动一下却未断裂,原来这丝绦中混入了西域天蚕丝,其坚韧程度不亚于铁索,尹子奇一震不断,便往回拉,纯以内力论,湘儿自然不是尹子奇的对手,一拉之下径直向他怀里直撞去,尹子奇见独孤湘飞来,伸左手向她肩头抓去,不想湘儿嘻嘻一笑,长索另一头的银爪飞出,直击他面门。
尹子奇遇变不惊,长笑一声,随手一挥将银爪弹飞,这次却是伸手向独孤湘的喉头抓来,却见电光一闪,江朔的七星宝剑向他的胁下刺到了,尹子奇右手一挥,将独孤湘甩出,身子急忙转,伸左手去抓江朔手中长剑,江朔空中打旋,以锋刃撞向尹子奇的指掌,尹子奇见机亦快,改抓为弹,拇指扣住食指,“叮”地一声打在剑身上。
江朔被他弹的剑身向下一沉,旋即借势剑尖向下直指尹子奇小腹,尹子奇心中惊奇,他那日被空空儿劫走了江朔,怀中又少了十软散的解药,知是被盗去了解药,但他自忖内力强过江朔,满以为这一弹即使不将江朔手中长剑弹飞,也要将他震飞,不想江朔只一沉肘便再度欺身上前直刺,他却不知江朔经空空儿指点,这几日夜夜勤练玉诀心法,内力较之中毒前实是又精进了不少。
尹子奇剧斗之中不及细想,也不与江朔纠缠,向后退了一步,两侧北斗阵的天枢二何兄弟便掩杀了上来。
江朔手腕一振,一剑幻做两剑,分指二人前胸,却是裴家剑法中的“二龙出水式”。二何自知非敌,不待刀剑相接,径向后退却,天璇位置二人补上来,但其中一人被独孤湘打碎了颧骨,此刻右侧脸颊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右眼几乎目不视物了,他虽悍勇向前,终是慢了半分,江朔绕到他身右侧一剑猛斩,那人回撤不及,手中弯刀立断。
天枢位的何千年和天玑侍卫忙从两侧夹击援护,江朔左掌一推何千年的刀背将他带到一边,右手剑却斩向天玑侍卫手中弯刀,那人百忙中向后一滚避开了江朔这一斩,此时原本应该天璇和天权一齐上前夹攻,但天璇侍卫弯刀以断,天权侍卫腿脚受伤,都是上冲不及,江朔觅得机会追着天玑侍卫又是一剑,那侍卫吓得抱头贴地连滚,才堪堪避开。
江朔还待要追击,忽听背后恶风不善,却是尹子奇到了,江朔平地旋身左掌拍出和尹子奇对了一掌,右手长剑却顺势挥出劈向天权侍卫,那侍卫本待向前夹攻,不想江朔和尹子奇对掌之际竟然还有余暇向后劈砍,大惊之下忙向后反跃,手中弯刀却被剑锋扫到,刃上磕掉了一个角。
尹子奇和江朔对了一掌,但觉江朔掌中并无内力涌来,似乎内力尚未恢复,但若说内力未复,被他这一掌打中非得口吐鲜血不可,江朔却轻轻巧巧接下他这一掌,毫无中炁不足之相,竟然还能分心去攻击身后夹击的侍卫。尹子奇每次见这少年,似功夫都有张进,不禁心中惊疑交加。
按理江朔攻击何千年阵时,何万岁七人应该攻击江朔背后才是,却原来都被独孤湘手中一条长索给挡住了,她长索上下翻飞,以银球打人软肋,以银爪锁拿兵刃,虽只一人,竟打得何万岁七人手忙脚乱,守多攻少。
尹子奇眼看阵型已然散乱,大喝一声:“都退开,严守门户,只守不攻!”众侍卫立刻向后退去拉大了包围圈,尤其与独孤湘之间拉开两丈的距离,避开她长索的攻击范围。
江朔见独孤湘的长索功夫如此了得,竟能以一己之力克制璇玑阵中一个七星阵,不禁喜道:“湘儿,你这长索的功夫俊的很啊,以一敌七仍占着上风。”独孤湘也笑道:“朔哥,这璇玑阵也没你和爷爷说的这么厉害么。”
他二人却不知这飞索的功夫原就是独孤问创制出来对付北溟子的,北溟子北狩步轻功极高,饶是独孤问这样的轻功大宗师也只能堪堪跟上他的脚步,但北溟子能以一人占七星位,从七个方向出剑攻击,独孤问却是万难抵挡了。因此他创制了这套柔索的功夫,名唤“月影素寒流”,乃是白索飞舞,银光曳动之意,不依仗内力,全靠巧劲取胜,凭着柔索的长度,照拂七个星位。
这套柔索功夫对内功修为要求不高,对身姿轻盈却要求极高,正适合女子习练,因此独孤问将这门功夫传于了阿楚夫人,阿楚又传给了湘儿。璇玑阵中北斗七“星阵其实就是北溟子把自己的身法一拆为七,反过来说,七人分使的招式组合起来正和北溟子一人的身法相似,因此独孤问所创这门“月影素寒流”的功夫正好克制北斗七星阵,当日他见璇玑阵厉害转身就走,却不知自己的长索功夫实能克制彼阵。
湘儿内力修为只是平平,“月影素寒流”亦未练到元转自如,若是与北溟子动手,这点皮毛功夫自然不够看,但要对付二何兄弟所率的这一众侍卫却是绰绰有余。只是众人退开之后,独孤湘内力不足的毛病可就显露无疑了,众人在尹子奇的号令下拉开圈子,只事守御,独孤湘的飞索虽有丈许长,但她内力不精,银球、飞爪勉强打到七尺开外,便已经绵软无力了。
对于江朔,众人也是如法炮制,但求将他围在圈中,并不上前抢攻,侍卫的功夫虽然不济,江朔却也难以在一二招内取胜,只要使到第三招,尹子奇必然上来夹攻,此刻江朔虽然不怵与他对掌,却也没法同时对付尹子奇和侍卫的夹攻。
江朔看出来尹子奇并不急于取胜,只是在和他拖延时间,这本是李珠儿定下的计策,只要拖住尹子奇和璇玑阵便给独孤问和珠儿留出了救人的时间,但先前听尹子奇话中之意,北营另有厉害的埋伏,这下形式立时翻转,倒成了江朔想要脱阵而去,尹子奇却好整以暇将他团团围住。
江朔对独孤湘喊道:“别管其他人,要破阵还得先拿下尹先生!”
尹子奇哼了一声道:“好大的口气!”却错掌先攻独孤湘,独孤湘感到尹子奇掌风中裹挟着一股彭勃的内力向她笼罩而下,气息亦为之一滞,不敢硬接硬架,忙向后跃开,江朔挺剑直刺尹子奇腰胁之必救,尹子奇以肉掌对江朔宝剑凛然不惧,反手过来锁拿他持剑之手,却听破空之声,独孤湘的银球又打到了,他随手一拨,震开银球,另一只手已搭上了江朔握剑的右手,江朔也不回夺,忽然一矮身,却见银爪照着尹子奇的面门飞来。
尹子奇忙撒手后撤,江朔见他后撤立刻转守为攻,长剑直刺他胸腹,尹子奇身随掌转,侧过身以右掌直击江朔面门,却见银球向他臂弯打到,尹子奇只得撤掌向起一扬,将银球向上弹飞,江朔却改刺为削,直取他右胁下空档,尹子奇只得侧身又撤了一步,出左手横扫,来弹江朔剑身,尚未触及剑身却见湘儿飞爪又向他左肩抓到……
江朔和湘儿虽然此前从未演练过,但二人穿星步的身法穿插本就练的熟了,如今施展各自武功绝学竟觉心意想通,越打越是顺手,数招间便将尹子奇逼退了好几步,待尹子奇回过神来,江朔已然卡在他和何千年之间了,便是李珠儿所说的再造拱极的第二阵眼的位置。
第122章 克敌制胜
尹子奇和何千年见江朔占了阵眼却并不惊慌,毕竟人不是死物,何千年也不会因为江朔占了阵眼就真的听他驱策,当年赵蕤占住阵眼也只不过是牵动大阵,扰乱阵势而已,并不能真的控制两翼互相厮杀。
尹子奇就在江朔当面,双掌阳上阴下向他拍来,背后何千年却离了三五步远,忙挥刀来攻他后背。按李珠儿所授法门,江朔此刻就该避开尹子奇去打何千年,形成互相追逐之势,则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可以绊住尹子奇和璇玑阵,但此刻形势却是尹子奇要拖延,江朔要速胜,因此只能迎向尹子奇硬接了。
江朔心知如不用险实难胜尹子奇,他人向前跃,手却向后一挥,七星宝剑脱手而出,打着旋儿飞向何千年,空出双手向尹子奇两掌拍去。
尹子奇虽见他出招诡异,但知江朔内力不如自己,自然不惧与他对掌对掌,两人双掌一合,尹子奇便急催内力,右手在上使阳力,左手在下使阴力,此乃烛龙功的独门运炁之术,寻常人的内力要么阳刚要么阴寒,决不能又阴又阳,但烛龙功的名字取自《山海经》中神兽烛龙“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之能,说的是烛龙闭目为夜,张目为昼,烛龙功也是吐气为阳,纳气为阴。
尹子奇在这门功夫上花了三十年的苦工,左右手阴阳二炁早已收发自如,非但能阴阳转换,竟然还能双手同时发出不同真气,须知内力皆发自于丹田,以常理度之,双手所发内力必得同阴同阳,尹子奇却已练成了双丹田——脐下气海下丹田汇聚阴力,胸内膻中中丹田汇聚阳炁,故能同时运起阴阳二力,实是天下罕有的神功。
因他内功古怪,接他掌力只能接单掌,如若接他双掌,饶你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也必是只修阴阳一种内功,这样就接得了阳力接不了阴力,或接得了阴力接不了阳力了。
尹子奇见江朔竟然双手来接,心中大喜,催动阴阳两股内力排山倒海而来,此前他在茅山脚下破渎岗曾以阴阳二力打中过江朔,但彼时他并不想要江朔性命,未尽全力,饶是如此已打得江朔内息闭塞动弹不得了,此刻他手下再不容情,双掌上的内力涌来直是非同小可,换做寻常人必然殒命当场。
但江朔偏不是寻常人,尹子奇的阴阳二力源自后天勤学苦练,江朔的阴阳二炁却是天授,他所吞服黑白二龙内丹,黑丹至阴至凛,白丹至阳至罡,这天地间的冰火试炼他都抗下来了,何况尹子奇这种人为修练的阴阳二力?
江朔这两日潜心研习玉诀心法已有了新的体悟,知道人体只是炁的容器,就好比水罐打水,泉水能容得,溪水也能容得,那人的气海自也是自家的炁能容得,别人的炁也容得了。他见尹子奇内力霸道涌来却不运炁抵挡,以右手抵住尹子奇左掌,将阴炁顺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三阴脉导入,却跨过膻中跃入左手三阴脉中,冲出左掌与尹子奇右掌中阳炁撞个满怀,尹子奇左掌寒气打出后如泥牛入海,右掌一片炽热的内息中却被扬入一瓢冰水,却似以自己右掌接了左掌一击,江朔的身体则只是水流的河道,并无半分损害。
说时迟那时快,江朔引尹子奇内力互击只是瞬间之事,他借着尹子奇右掌掌力的推送向后飞去,七星宝剑也才刚刚飞临何千年面前,七星宝剑剑身上镶嵌了七枚铜钉,剑身旋转之际不但有金光曳动,更有龙吟虎啸之声,令人闻之胆寒。
何千年万没想到江朔竟会将手中长剑向自己掷来,情急间不及细想,挥刀去挡,这七星宝剑是削铁如泥的名刃,如何能以弯刀去接?等何千年明白过来,已经收刀不及了,长剑只一旋,便削去了刀尖,吓的何千年忙撒手扔刀向后一仰直直地摔倒,才堪堪避过旋转的剑刃,长剑自他头顶飞过,又自旋回,江朔恰向后飞至,侧身拿手一抄,接住飞回的长剑,这一招正是裴将军西河剑舞中的甩手剑的手法。
原来战阵不似比武动手,战场极其广阔,情势亦纷繁复杂,只靠手中长剑和纵跃之能,终是覆盖范围有限,裴家剑是纯以战场杀敌为目的的实用剑法,并非花拳绣腿,这一招甩手剑便是战场上鞭长莫及之时的应急招式,实是为实战所创,只是其状奇幻瑰丽,倒教坊的艺伎们使来却成了夺人心魄的舞蹈了。江朔那日在雒阳天宫寺见裴旻舞剑也有脱手的剑法,便知这招式并非单纯为了好看,今日见形式危急,兵行险着对着何千年掷出宝剑,却不想收到了奇效。
江朔一招得手不禁信心大增,见独孤湘挥动长索迎向尹子奇,叫一声:“湘儿闪开!”人剑合一向前猛冲,一招“丹凤朝阳”,向前直刺,这一招使来便如向着独孤湘的背后刺到,独孤湘却似脑后长眼,忽然向左跃出,原本打向尹子奇的银球也在空中骤然转向,直飞何万岁七星阵中玉衡位的侍卫。
七星阵分为斗魁四星和斗杓三星,玉衡正是是斗杓三星之首,江朔和独孤湘围攻尹子奇时,按阵法北斗阵从后兜上合围,斗杓正好掩近,玉衡侍卫没想到独孤湘全力攻击尹子奇之时突然转向折向自己,回撤不及,胸口被银球打个正着,别看银球只鹅卵大小,却是个实心的锡球,颇为沉重,一击之下他胸骨立折,口吐鲜血向后便倒。
却说江朔出剑时在独孤湘身后,独孤湘突然避开,尹子奇才见江朔剑路,他见这一剑来的凌厉,也不敢硬接,只得侧身闪过,满拟江朔定要侧身以长剑横扫,届时再以小擒拿之术锁拿他的兵刃,却不料江朔这一刺来势虽猛却是虚招,他见尹子奇侧身闪开正合心意,向前猛地一抖手,长剑打着旋再次飞出,目标却是尹子奇身后的何万岁,何万岁原是掩护尹子奇身后的,却不料前面尹子奇一闪身竟见电光腾闪,七星宝剑夹着风雷之声打着旋转地飞到。
由于此前视线收阻,何万岁比之何千年更加措手不及,眼看七星宝剑当面飞到,弯刀是万万接不住的,他急忙侧身闪避,却终究慢了一步,被剑尖在肩头划了一道口子,伤可及骨,登时鲜血长流。
江朔和独孤湘顷刻间就上了何万岁阵中两人,此前璇玑阵中可谓百战百胜从无败绩,此番被重创二人却是从未有过之事,阵中众侍卫都不禁心中震颤。
江朔宝剑出手,身子亦不停歇,仍是向前直冲,尹子奇见他以掷剑之术连挫了二何兄弟,而自己竟然被他耍猴般的戏弄,心中恼怒已极,也不再想什么拖延时间,虎吼一声,双掌猛推,打向江朔身侧,他见前次左掌阴寒之力江朔全无所感,右掌却被他掌心一股极寒内力所阻,一时如何能想到江朔是借他的左手打右手,只道是江朔所练内功是走的阴寒路子,这次左右手具都出阳力,要与江朔的阴寒内力见个高低。
江朔人在空中,见身侧尹子奇双掌拍到,在空中扭转身子,也以双掌相接。这次却是以左手的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三阳经将尹子奇右掌内力导入,转到右手时却汇聚到手阳明大肠经,同时变掌为指,以右手食指疾点尹子奇左右掌心劳宫穴,内力从手阳明末穴商阳穴冲出,却是用了韦坚“束水冲沙”之策,将尹子奇右掌处借来的内力汇聚到一点,再反过来点尹子奇的左掌。
尹子奇左右掌内力虽相同,但被江朔汇聚到一处之后,便有了“束水冲沙”的效果,内力喷薄而出竟然将他弹得向后飞出,直退了两步才站稳身形。江朔却落在原地,一伸手,正好接住了飞回的七星宝剑。
与此同时独孤湘却也没闲着,何万岁和玉衡侍卫都被打伤了,这一翼北斗阵立见散乱,眼见斗杓末尾开阳、摇光二人落单,独孤湘双手一振,银球,飞爪同时飞出,银球击伤了开阳的右胯,飞爪扯下了摇光左肩一大块皮肉。何万岁这一翼七人倒伤了四人,一片人仰马翻,不成阵势了,独孤湘对江朔道:“朔哥,打开缺口了,我们快走!”
江朔却见何千岁北斗阵斗杓三人向独孤湘身后卷到,他此刻越打越是自信,转身一甩,七星宝剑又自飞出,这次却是打着旋一路飞击三人。
尹子奇方才被自己的内力击的胸口气血翻腾,实在难以索解为什么江朔的内力会突然暴涨,直不在自己之下了,他却不知其实江朔只是借他的内力来反击而已。但眼看江朔抛剑飞向何千年阵中三人,知道璇玑阵已破,再难阻挡二人,只得勉力挥掌再向江朔攻去,左掌经方才一击气息凝滞,这次却只以右掌单掌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