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圏吉
第123章 伏火霹雳
尹子奇单掌打来,江朔借力无从反打,反倒不好接了,恰在此时何万岁从侧面攻来,他的弯刀虽被削断,但仍悍勇异常,舞动双拳又攻了上来,电光火石之间,江朔心念一动,以左掌接了尹子奇的右掌,右掌却抵住了何万岁的拳头,两相一抵,真炁立刻导通,何万岁的内功修为如何能与尹子奇相提并论,拳头刚沾上江朔手掌,立觉一股巨力用来,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飞出去。
此时江朔抛出的七星宝剑也已在空中划了圈,将何万岁七星阵中斗杓三人尽皆逼退,又旋了回来,江朔向前一纵,接住长剑,携起独孤湘的手便向前冲,二何兄弟都受了重伤,两个七星阵无人督帅,自然无力阻拦二人,江朔和独孤湘快速的穿阵而去。
尹子奇这次终于看明白了,江朔是将他的内里导出,借力打力击飞了何万年,他虽不明其理,但看江朔出招左承右击,又回想此前自己和江朔对了两掌的情形,便知定是如此。
尹子奇冷笑道:“一辈子打雁,今日倒叫雁啄了眼。”他腰间一直挂着横刀,但此前自负只以拳脚功夫便能胜江朔,因此从未使用,此刻却拔刀在手,也不管璇玑阵受伤众人,足尖点地飞也似的追着二人跑下去了。
江朔回头见尹子奇手持横刀追来,面目从未有过的狰狞凶恶,也不敢回身去缠斗,对独孤湘道:“我们先去找到爷爷再说,与尹先生纠缠只怕没什么好处。”
独孤湘一笑道:“那便劝他追的慢一些好了。”
江朔奇道:“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恨不能杀我二人而后快,如何能听你劝?”
独孤湘一本正经地道:“不如送他些好礼,俗话不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么。”
江朔道:“此际性命交关,尹先生恐怕不会收你礼物吧?”
二人嘴上不停脚下却也不停,尹子奇见二人在前面飞奔之际居然还交头接耳,有说有笑,不禁怒气更盛,脚下加紧,追得更近了。
独孤湘道:“我的好礼却不由得他不收。”说着回头对着尹子奇灿然一笑道:“尹先生别追啦,小女子这厢有好礼献上。”说着一扬手,三个黑色弹丸向着尹子奇面门、前胸、小腹飞去。
尹子奇见那三个弹丸比鸡卵还小了些,来势亦不甚猛烈,道是独孤湘内力不济,暗器出手打的方向虽准,力道却太弱了。嘿嘿冷笑,心道仅凭这三枚暗器来阻我,莫不是把老夫看的也太轻了吧?他有心显显本领,刀交左手,右手却一振袍袖想要将三枚弹丸尽数抓在手中,再反掷回去。
岂止袍袖甫一接触打向下路的黑色弹丸,那弹丸竟然“砰”地一声响爆裂开来,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又卷上了中路的弹丸,也是如此爆裂声响,眼看右手就要握住上路的弹丸,尹子奇百忙之中改抓为弹,想以食指将那黑丸弹开,却不料一触之下黑丸立刻爆炸,三声爆炸之声连成一片,声势惊人,尹子奇也不禁呆了一呆,再看右手袍袖震碎,剩下半截袖子还在燃烧,五指一片黢黑,不知是毒是伤。
原来道家炼制丹药多用硫磺、硝石等猛毒之物,如炼制不得其法食之无益反而有害,唐代名医孙思邈首创“丹经内伏硫磺法”,将硫磺、硝石等易燃之药物先以火烧炼,以降伏其毒性,谓之“伏火”。
伏火之法乃以火焰烧灼硫磺、硝石,待火熄灭后,再加入木炭炒制,如炼制得当便会腾起紫烟,消解其毒性,但如炼制不得法,硫磺硝石中尚有阴火或是加入木炭时不慎引燃,那便不是冒烟而是剧烈的爆炸了。
到了开元天宝年间,炼丹术师非但已知硫磺、硝石、木炭混合会引发爆炸,更知道了大致的配方比例,便有人以此方子制成了黑色的药粉,谓之“火药”,将火药揉捏而成的“霹雳弹”,不需点火,剧烈碰撞也能引发爆炸,采药的道士常孤身进入深山老林,这“霹雳弹”可用于驱散野兽,葛如亮在汉水上就曾用霹雳弹嚇退黑龙,只是当世尚无人将火药用于军事,霹雳弹也只是少数道家弟子的不传之秘,因此尹子奇并不识得此物。
还好中唐之人尚不知黑火药的准确配制比例,葛如亮所制造的霹雳弹也只是声势惊人,却还没有后世那种毁天灭地之能,尹子奇将右臂上火舌扑灭,除了衣袖烧毁、手臂上烧伤了几处皮肉,看起来颇为狼狈之外,指掌屈伸自如,却没受什么大的损伤。但他停步灭火,检视伤情的这会儿功夫,独孤湘和江朔已自跑得远了。
江朔见尹子奇伸手接飞弹,然后爆炸火起,问独孤湘道:“这是什么东西?我在汉水上见你耶耶也使过。”
独孤湘道:“这是我耶耶秘制的霹雳弹,不过么只能吓吓人,却伤不了人。”
江朔道:“那样最好,今日可已经伤了太多人了。”
独孤湘笑道:“行走江湖,你不伤人,别人就来伤你,只有菩萨心肠没有霹雳手段,却做不来这江湖盟主。”
江朔道:“我本来就做不来,却不想非但做了江湖盟主,还做了漕帮帮主,只是既蒙各位大哥抬爱,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硬着头皮上了,今日幸得有湘儿在,否则我一人可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独孤湘道:“朔哥,只要你不嫌我,我自会常伴着你左右。”独孤湘说这话时真情流露,语气温柔之至,江朔忍不住转头看她,但见剧斗之后湘儿面色潮润,一张粉脸上挂着细汗,在月光映照之下晶莹剔透不可方物,一身白色短打衣衫下,年轻的胴体已隐隐开始玲珑凸翘起来,白色长索挽在两臂上,飞奔之下在身后舞动,便似飞天仙女般婉转旖旎,江朔不禁看得痴了,讷讷道:“我只愿一辈子随着你左右,如何会嫌弃你。”
独孤湘见他说的痴憨,心里高兴,口中却道:“你现在说得好听,那日再见了什么姓俞的、姓李的姐姐妹妹,只怕又要忘了。”
江朔知她说的俞兰棹和李珠儿,登时大窘,脸红道:“我与两位姐姐却是倾心结交,但只是感佩于二人人品,绝无儿女私情。”他这样说便是自承与湘儿有儿女私情了,独孤湘听了心中又是喜欢,她生性豁达,别看平日里嬉笑玩闹没个正经,实是慷慨豪迈的江湖儿女,并非善妒的小女子,她见江朔窘迫,柔声道:“朔哥儿,不必剖白,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意。”
这笼火城不大,二人口中交谈,脚下却片刻不停,转眼已绕过二道城,此刻二人心中虽然充满柔情蜜意,眼里耳里却仍然警觉,忽听一阵破空之声,却是有数枝弩箭袭来,未等江朔以七星宝剑拨打,独孤湘舞起白练长索,将铁矢尽皆卷起,又一振臂将箭矢尽都飞射回去,姿态蹁跹,便似那日阿楚夫人在习习山庄所施展的身法。
其实独孤湘内力不精,射回的箭矢早失了准头,只是她这一下飞索功夫的身姿实在太过曼妙,伏击的军士见月光下白衣少女舞动长索,恍若仙女下凡,都道是来了神仙,先自气馁了,藏头缩颈不敢再射弩箭,二人艺高人胆大,也不去寻找躲在暗处的伏兵,只顾向前冲入了北城粮窖区。
北城粮窖整齐划一,与南城的混乱不堪形成鲜明的对比,所谓粮窖就是在地上挖一个圆形的深坑,粮食存在坑内,地面以上搭设圆锥棚架覆盖厚实的茅草以遮蔽风雨。此刻但见北城遍地茅草锥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这些茅草锥直径足有五丈,高度却不到一丈,看起来便似一只只趴在地上的巨龟。
江朔和湘儿不用问也知道独孤问身在何处,只见方阵中央有一个粮窖,只有木架却无茅草覆盖,中间更是火光熊熊,四周围满了持弩的侍卫,外圈更有一手持刀一手持火把的侍卫拱卫。
二人冲来,众卫士自然见到,立刻分为内外两圈,内圈仍是以弓弩对着粮窖内,外圈却分成了两列,持刀侍卫在前,持弩侍卫在后。如以军阵言之这变阵也算训练有素,应对得法了,但江朔和独孤湘的轻功何等高超,一边随手拨打弩手射来的铁矢,一边向前飞奔,来势竟是丝毫不缓,众持刀侍卫发一声喊掩杀上来,却如何是二人对手,二人冲入阵中便如砍瓜切菜般打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江朔见众侍卫中并无高手,不忍相伤,只是将他们手中兵刃削断,或是以点穴的手法将其制住,独孤湘的长索舞将起来可就没有这样只断兵刃不伤人的准头了,银球飞爪所到之处,一片鬼哭狼嚎之声,顷刻间就将包围圈打破了一个缺口。
两人到锥架边一看,下面是一个深达四丈的圆柱形深坑,窖底没有一粒粮食,只有独孤问和谢延昌、卢玉铉、萧大有三位把头。
第124章 魔教二使
这粮窖深达四丈,比雒阳城墙都高了一倍,更兼四壁垂直陡峭,饶是独孤问轻功盖世也跃不上来,其余三人就更不行了。粮窖只有一处折跑而下的木架楼梯,此刻楼梯却燃着熊熊大火,估计是设了什么机关,只等独孤问一入坑,便将楼梯点燃断了他的归路。
独孤湘站在粮窖大坑边沿,见独孤问正在坑底团团转,独孤问功夫高强,自然不惧寻常弩箭,但谢延昌、卢玉铉、萧大有三人刚服了他送来的解药,中毒既久,一时内力尚未恢复,无力拨打箭矢,独孤问便让三人居中围坐在一起运功,自己围着三人团团打转,将射来的箭矢拨开。
湘儿对着坑内大喊道:“爷爷,你怎么成了风箱里的老鼠啦?跑来跑去好不热闹。”
江朔却不见了李珠儿,问道:“爷爷,珠儿姊姊呢?”
独孤问骂道:“老车失匹,小妮子把我引到坑里来,自己却没影啦。”
江朔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独孤湘也问道:“珠儿姊姊竟是故意给我们设的陷阱么?”
江朔迷茫地摇头道:“她如要害我,只一开始不要请空空儿来救我就好了,哪还有后面这些麻烦事?”
独孤问却在坑里喊道:“现下不是纠结前因的时候,先把上面这些人给料理了,把老丈救上去再说,否则再过一时半刻,老丈可就变成风箱里的刺猬啦。”
湘儿坏笑道:“爷爷,我看你老当益壮,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刺猬。”
说话间,四周的军士又复合拢,将二人团团围住,众军士知道厉害,都站的远远的围而不攻,江朔见两翼各有一个将官打扮的头领,心道: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我先将这两人料理了,对湘儿道:“你设法把爷爷和三位把头拉上来。我来挡住他们。”说着引七星宝剑直取左边的军官。
那军官衣着甚是奇怪,外罩绿袍,内里却穿着白衫子,军户一般都忌讳穿白色素服,此人却内着素衣甚是怪异,他并未披甲,双手执一把宽刃的障刀,见江朔长剑攻来,也不闪避,挥刀便架,障刀者“障身以御敌”也,刀身相较一般的唐刀更宽更厚,那军官生得高大,一把障刀挥动起来颇有威势。
江朔仗着自己手中七星宝剑锋利,向那障刀直砍过去,不料障刀背厚斧刃,七星宝剑只在刀刃上凿了一个缺口,却无法斩断。那军官膂力甚雄,就势一扬手,将江朔直甩出,两侧的军士围将上来举刀便砍,江朔却不惧这些杂兵,随手一挥,斩断了五六柄长刀,嚇的军士们连忙退开。
江朔见没能斩断那军官的兵刃,不禁担心七星宝剑,举剑一望刃口无损这才放心,那军官却混不在乎手中兵刃受损,挥刀抢攻上来,与江朔叮叮当当又硬接硬架了数招,江朔见他刀刃之上密布缺口,才知他手中障刀并不以锋利取胜,全赖力量砸挂,倒似铁骨朵的使法。
那人满不在乎刀刃上多几个缺口,江朔却舍不得手中名剑,不再与他以硬打硬,只以灵巧的步法配合神枢剑法,游走缠斗,对战之下才发现那人不仅膂力惊人,刀法也甚险峻雄奇,一时竟拿他不下。
那人脚步不如江朔轻灵,江朔游走之下招架立觉吃力,他遂改为单手持刀,他膂力胜于常人,障刀虽然沉重,却也能单手使得,左手却使一套掌法,大劈大挂,异常的迅猛彪悍,竟生生将江朔的巧妙剑招逼退。
另一军官见状抽刀上来相助,夹击江朔,那人也是内着白衫,外面却罩一件绿袍,两人功夫系出同门,兵器也相同都是一把厚背斧刃的障刀,只是先前这人身材高大,沉重的障刀单手使来也轮转如飞,向着江朔上三路猛劈猛砍,后来这人却生的矮短瘦削,膂力多有不如,故仍以双手持刀,但他的轻功却强了许多,脚下如珠走盘,起落钻伏,刀锋尽向江朔腰跨间招呼。
江朔见二人刀法精奇,更兼配合无间,当下也不敢小觑,边在二人中游走,边问:“二位功夫了得,却不知是何门派?”
两人见江朔在夹击之下非但进退自如,竟还有闲暇说话,心里也不禁暗暗钦佩,高大健壮的道:“我乃赤山田乾真。”瘦削精悍的道:“我乃博陵崔乾佑。”
江朔心中奇道:二人郡望不同,也不同姓,显然并非兄弟,名里却都有一个“乾”字。似是知道江朔在想什么,田乾真道:“好叫你死个明白,我二人都是摩尼教徒,大慕阇坐下白石山持法左右拂多诞的便是,我教七十二拂多诞皆以乾名。”
江朔心道:原来此二人是魔教中人,难怪袍内都穿着白色衫子,当日在盘谷寺见阿波以下魔教众人也都是白色衣衫,魔教原是尚白色服饰的,只是没想到魔教还有这么多人才,如这样的高手竟有七十二人之多,不知今日来了几个,要是来了十几二十个倒真难以对付了。他却哪里知道摩尼教有十二慕阇,七十二拂多诞倒不是假,只是这是算上了波斯总坛和西域各国的总数,在大唐只一个慕阇和两个拂多诞而已。
既知道二人是魔教护法,江朔交手中又多加了一分小心,以防二人似阿波大慕阇一样,以毒药暗算,三人激战真酣之际,忽听独孤湘一声尖叫,江朔回头看时,却是尹子奇正在追逐独孤湘。
方才独孤湘见江朔与崔、田二人对战,虽然以一敌二,却不落下风,便自去想法子解救独孤问,只是她手上长索只有丈许长,相比粮窖四丈的深度还差了好多,独孤湘左右张望想找些绳索缒下去好让爷爷爬上来,只是军士层层包围上来,却去哪里找绳索。她边打边看,忽见军士腰里都系着大带,顿时有了主意,见一军士挥刀砍来,一闪身已到了那人背后,伸手拿住后腰一扯,不想那人腰带刹得甚紧,一时竟解不下来,独孤湘随手一抛,将那军士抛下坑去,又抓住一人腰带,也是如法炮制扔下坑去。
独孤问在坑里接住二人,嘴里骂道:“臭湘儿,你把这些鸟人扔下来做甚?让我当土包垫脚爬上来吗?那你可得仍个百十来个才够。”
湘儿在上边手上不停抓住军士往下抛,嘴里道:“爷爷,你真是老糊涂了,不会解下他们的腰带,系成长索么?”
独孤问一愣,随即喜道:“对,对,对……果然我是有点老糊涂了……湘儿你快再扔几个下来。”
正在此刻尹子奇到了,他被独孤湘的霹雳弹炸了一下,受伤倒是不重,只是衣袖烧毁,手臂以上一片黢黑,颇为狼狈,他不识得火药,在地上盘坐运功良久,确认自己并未中毒,这才起身赶来,因此这么晚才到。
独孤湘见了尹子奇,明知故问,瞪大了一双妙目道:“尹先生,你的衣袖怎么了?手怎么还黑了?哟,脸上似也沾到了。”
尹子奇却不与她斗口,怒气冲冲伸手就抓,道:“小妮子无状,看老夫怎么收拾你!”
独孤湘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尹子奇竟尔一抓不中,但尹子奇内力远高于独孤湘,几个起落便又拦在了独孤湘身前,独孤湘的轻功得她爷爷的真传,不仅四象步,内圈的三垣步也都学全了,单以轻功身法而论,湘儿实在江朔之上,尹子奇虽能拦住她去路,却也抓她不住。
独孤问还算心地仁厚,把湘儿扔下来的人都以手接住了,否则任由其坠地非得摔成肉饼不可,他随手点了那些军士的穴道,一边解他们腰带,一边道:“湘儿你再扔些人下来,等我做成长索,上来和他打。”又骂尹子奇道:“尹子奇,你个老不羞,欺负个小女孩算什么英雄,有本事下得坑来和我老丈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众军士早就学乖了,见独孤湘一抓一个准,抓住了又尽都抛到坑里去,谁还敢上前。独孤湘被尹子奇堵住,左突右冲不得解脱,自也无法到远处去抓了军士来扔下坑去。
她边躲闪边道:“爷爷,你自己再想想办法,我这儿可有点自顾不暇啦,没处给你抓人去。”
江朔眼见湘儿遇险,就要抛下田、崔二人去战尹子奇,二人如何能让,一齐发一声喊,出刀愈密,如疾风骤雨般将江朔团团围住。
田乾真是赤山契丹人,他见江朔年纪轻轻功夫就如此了得,到倒生出了爱惜之心,边打边对江朔道:“我二人这障刀刃上都涂有曼陀罗淬炼的毒药,如被砍中虽不至于立死,却也轻则神失,重则癫狂,小兄弟你要小心了。”
江朔见他说的陈恳,也心生感激,道:“多谢田大哥提点。”
崔乾佑生性残忍好杀,叱田乾真道:“田左使,你却和这小子说这些做什么。”
田乾真却不管他,自顾对江朔道:“我这左手掌法也有明堂,叫赤焰掌,乃我摩尼教护教神功之一,中者如火蛇入体,终身不得化解。”
江朔听了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洞庭独孤家的阿楚夫人可是你打伤的?”
第125章 逃脱陷阱
田乾真一愣,问道:“阿楚夫人是谁?”
江朔心里暗骂自己糊涂,这田乾真看来也不过三十岁出头,以他现在功力看,十几年前绝无打伤阿楚夫人之能,他随即想到恐怕是他师傅所为,问道:“田大哥师承何人?”
田乾真道:“乾真的功夫乃前大慕阇所传,不过他老人家前岁已回波斯总坛去了,现在的大慕阇却是多乙亥阿波。”
江朔又道:“请教前任大慕阇尊姓高名?”
田乾真刚要回答,崔乾佑却喝断他道:“田左使,和这小子罗唣什么?他问什么你就要答什么吗?”
田乾真道:“崔右使,我等既为光明使者,便应胸怀坦荡,难道师尊的名号便彰显不得么?”魔教前任教主是田乾真的授业恩师,大唐魔教虽受波斯总坛节制,但历来都是前任教主寿终正寝之后,总坛再另派新的教主,田乾真的师父却在正当壮年之时被总坛召回,另派了阿波来做教主,实是从未有过之事,他心中不忿才这样讲,各种原委却不是江朔所能知晓的了。
江朔心道,看来打伤阿楚夫人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位前任魔教教主,只是他已离开中原,湘儿这仇却是难报了。
三人口里说话,手上却不稍停,仍是剧斗不止,江朔虽脱不开二人的包围圈,但也仍不断向尹子奇和独孤湘靠拢。
崔乾佑道:“田左使,教中的恩怨先放到一边,你我先联手以圣焰刀料理了这小子再说!”
魔教本就以右为尊,崔乾佑为光明右使,地位较田乾真为高,田乾真应道:“好,我们就以明尊圣火胜他!”
说着刀交左手,出右手握住崔乾佑伸出的左手,崔乾佑此刻也换做右手单手持刀,二人双刀交击,刀上竟然腾起熊熊烈焰,独孤湘在与尹子奇追逐的百忙之中喊了一句:“刀上冒火啦!这是变的什么戏法?”
光明二使却不再说话,双手相握打起旋来,两柄火焰刀舞成了一个大火轮,向江朔袭来。
二人联袂组成刀阵,半边身体由对方掩护无需回护,攻击范围却扩大了一倍,且此前田乾真言明刀上抹了以曼陀罗花所炼制的秘药,在火焰灼烧之下,秘药蒸腾弥漫在空气之中,与之交手久了必然头昏脑涨,乃至心智疯癫失常,实是既狠毒又阴鸷的招术。
幸得田乾真此前对江朔言明刀上有毒,江朔见刀上腾起火焰有黄绿之色,知道不是寻常火焰,赶忙避开刀圈,才没有着道,只是这样一来二人猛砍猛杀毫无顾忌,江朔却只能闪转退让,顿时落了下风,但他顾念湘儿安危,又不能遁走,真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正在这危急关头,忽见两枚黑色弹丸飞来,二使不知道厉害,各自拿刀去格挡,只听两声轰然爆炸之声,原来是湘儿打来的两颗霹雳弹,这霹雳弹撞击之下就会爆炸,但如遇明火则爆炸之势更为猛烈,其时火药尚属极少数道家掌握的不传之秘,更未传入西方,明教二使自然不知,拿火焰刀去接霹雳弹,直比火上浇油更为凶险,霹雳弹爆炸之下火星四溅,沾上二人须发、衣服立刻延烧,魔教虽然崇拜圣火,却无辟火之能,遇着真正的火焰也没有不烧的,光明二使登时成了两个火人,崔、田二人大惊连忙抛刀就地乱滚将身上火焰扑灭。
江朔却不趁人之危,任由二人满地打滚,自提宝剑来战尹子奇。
江朔离得既远,一长臂向着尹子奇抛出七星宝剑,以裴将军出手式飞剑攻击,尹子奇的功夫可不是二何兄弟所能比的,他见江朔掷来宝剑,嘿嘿冷笑,他此前已抽出了身上的佩刀,他这把佩刀也是汉末名刃,名唤“新亭侯”。
汉末名将张飞初拜为新亭侯时,命铁匠取炼赤珠山铁打造成一口宝刀,刀以爵名就叫“新亭侯”。相传其部将张达﹑范强反叛时,就是趁张飞酒醉以新亭侯斩下其首级献于吴主,后东吴为向刘备示好,将二叛将并此刀一齐送回,张飞之子张苞亲执此刀将二人千刀万剐,而晋灭蜀汉后,这把宝刀便不知所踪,不想却落入了尹子奇手中。
尹子奇运劲与刀,格挡飞来的七星宝剑,两把三国时代的名刃竟然在六百年后的大唐重新聚首交兵,各自发出龙吟虎啸之声,七星宝剑斩不断新亭侯,被尹子奇内力所激倏地向江朔飞回。江朔向前纵跃之势不减,单掌拍击剑首,长剑再度飞向尹子奇,这次却不打旋,而是直直地戳来,破空之声甚烈,尹子奇也不敢硬接,一侧身以刀身击剑背,将七星宝剑磕飞,斜斜地直向粮窖坑里飞去。
江朔却不去管宝剑飞向何处,此刻他已冲到尹子奇面前,双手鼓劲平推,这却不是什么借力打力了,而是以玉诀神功的心法,调动散诸百骸的内炁一齐袭向尹子奇,尹子奇不敢怠慢,随手掷刀于地,长刀插入地下寸许,他却引双掌向江朔拍来,二人第四次对掌,这次却是实打实地内力比拼了。
尹子奇双掌仍是一阴一阳,江朔体内阴阳二炁自生,白龙丹罡炁涌入左掌接住尹子奇的阳力,黑龙丹凛炁涌入右掌接住尹子奇的阴力。尹子奇忽觉江朔体内竟也有阴阳两股真炁,不禁惊讶,心道烛龙功乃是家师独门功夫,除了我再没传给别人,怎地江朔这小子也会?他心念一动手上内力疾收疾吐,改阴力为阳,改阳力为阴,这一手临敌瞬间阴阳内力转换的功夫实可谓登峰造极之功,他下了三十年多的苦工方才练成。
然而江朔体内阴阳二炁却是天地间自生的,且玉诀功夫讲究的就是庄子“万物齐一”顺其自然之法,对内力并不严加约束,外面袭来的阴阳转换,体内罡凛二炁也自然转换,却无需江朔自己做任何控制,纯是自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