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59章

作者:圏吉

  江朔醒悟道:“郭军使冲破笼火城下渔阳铁骑之后,一刻不停向西进入太行山,渔阳军追赶不及,若朔方军逃入河东节度使控制的地域,自然就放弃朔方军这个目标,转而引兵北上,支援安禄山。爷爷是这样么?”他回头看独孤问时,却见老人已经伏在案子上晕睡过去了。

  李珠儿道:“我已送大夷离堇与怀秀汇合,他们回到松漠聚集族人抗击安禄山大军,这几年契丹在大夷离堇的领导下,韬光养晦,恢复实力,已重组了契丹八部的兵马,按说和平卢军尚可一战,但如渔阳铁骑北上,那就毫无胜算了。因此我要设法把渔阳铁骑留在幽州。而留住渔阳军最好的诱饵就是眼下这支朔方骑军了。”

  江朔望着满屋子东倒西歪的众人,道:“可是渔阳军又如何知道我们在这山沟里的九龙镇呢?若他们没有寻来,你的计划不是落空了么?”

  李珠儿道:“我既然设计将你们困在此处,自然已经通知了燕军朔方军现在的位置。”

  江朔道:“你是契丹人,燕军就不会怀疑你么?”

  李珠儿惨然笑道:“溯之,你生性聪颖,却太过良善,我在燕军中一直都充当着契丹叛徒的角色,安禄山也好,安庆绪也好都视我为心腹,随着你北上原就是严庄的计谋,其实你们那日进入笼火城时,尹子奇能够早做准备也是因为我提前通风报信的缘故,我现在报知朔方军的下落他们又怎会不信?”

  江朔黯然道:“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都是姊姊计算好了的。”

  李珠儿道:“燕军铁骑今夜兵分两路,一路循着你们的来路赶到百里峡谷口,另一路却走军都陉出居庸关,抢在你们之前堵住涿鹿的山口,只是山路险狭,我算准了燕军不敢连夜入谷,须待天明在徐徐入谷,两军相遇之时也要明日晚间了,这时你们也都醒了。”

  江朔道:“是了……姊姊希望两军尽力厮杀,才能尽可能长时间地拖延燕军,自然不能让郭军使死得不明不白。”

  李珠儿道:“话已至此,我这就去了……”她转身要走,却又回身道:“溯之,以你的功夫要逃出谷中并不困难,你就不要执拗地想救出所有人了,燕军此战的目标并不是你,明日你携着你的人快跑吧……”

  她知以江朔此时的武功,寻常军队再多又如何困得住他,只需不顾朔方军的人马,独孤爷孙和漕帮三人武功都不弱,要翻山越岭逃跑自也不在话下,只怕他一心要救所有人,会留在九龙镇中与郭子仪一起迎敌,届时难免玉石俱焚,因此出口劝江朔明日自顾逃命。

  江朔道:“珠儿姊姊多谢你为我着想,只是郭军使是为了救我才陷入如此绝境,我如弃他而去,何敢再称侠义二字?男儿大丈夫死则死已,我却绝不能弃郭军使而独活。”

  李珠儿心道果然如此,轻轻叹了口气,道:“溯之,你多保重吧……我去了……”

  江朔问:“珠儿姊姊你要去哪里?”

  李珠儿背身对着他,狠心道:“先去安庆绪营中报知他朔方军在九龙镇中的准确布防,待他大军开动,我就北上松漠,设法破坏安禄山对契丹族人的围剿。”

  江朔道:“我同你一起去……”

  李珠儿难以置信地回望了他一眼,转身跃起就要飞出院外,却不料江朔跟上来捉住了她的腕子。

  这一下李珠儿吃惊非小,江朔跃出速度既快,握住她腕子的手上劲力亦不小,全不似中了天仙子之毒的样子。她惊讶地回头道:“溯之,你没有中毒?难道你有解药?”

  江朔摇头道:“我没有解药,我也不知为何没有中毒。可能是空空儿前辈教我勤练玉玦心法的缘故,玉玦神功既然能解光明盐之毒,自也能解这天仙子之毒。”

  原来天仙子和光明盐的调配方法虽然不同,但主要成分都是莨菪,莨菪所以能使人麻痹抑或内力尽失,靠的是进入人体后循着经脉运行,其毒性能使经脉诸穴闭塞之故。只是光明盐的毒性专克内家高手,功夫愈好经脉中炁行愈速,因此高手中招比常人更快。而天仙子毒性虽然较弱,但自循着经脉运行,因此中者勿论功夫高低都会昏厥,功夫高者尚能运功相抗,因此比常人倒得慢些。

  江朔自那日得空空儿一言点醒,这几日练习玉玦秘术,体内真炁散诸四肢百骸,予取予求,随用随至,早已不需要再运炁行什么大小周天了。中了光明盐之毒对江朔而言可谓因祸得福,得此药压制了体内原本强盛的阴阳二炁,旬日间玉玦神功突飞猛进,不知不觉中已突破了数层关锁,登上了第八重天的境界。若依照江朔此前修炼的冲关速度推算,要冲上第八重天本来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的苦功,无怪乎李含光赞他福泽深厚,他这一路天缘凑巧,遇难成祥的奇遇除了老天爷眷顾实也难以做其他的解释了。

  江朔这才想明白,原来自己此刻神功初成,早已不惧光明盐之毒,他将李珠儿的腕子握得更牢,神情坚定地望着她。李珠儿叹了口气回过身道:“溯之,你想怎么样?”她自知不是江朔的对手,现在被他抓住,势难走脱了。

  江朔道:“姊姊我和你一起去寻安庆绪,定有既能保全朔方军,又能阻止渔阳铁骑北上的法子。”

  李珠儿苦笑道:“你倒说说,有何两全之法?”

  江朔只是不把人往坏处想,却并非呆愚之人,脱口而出道:“只有燕军能设计掳这掳那,我们便不能依样施为么?我们到涿鹿,掳了那领军的安庆绪。”

  李珠儿道:“掳了他又能怎地?”

  江朔急道:“让他引军向东也好,向南也好,向西也好,只是不许他向北去。”

  李珠儿道:“我还要在安贼面前扮内奸,不能暴露……”

  江朔道:“姊姊,捉人之事尽都包在我身上,你教我如何行事便可。”

  李珠儿并没有反驳江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江朔问道:“珠儿姊姊我说得不对么?”

  李珠儿幼年不幸,自来心思深重,凡遇事从来都是自己想法解决,不惜设计陷害任何人,只从来没想过可以相信、依赖他人,除了空空儿,她从未开口求人相助,更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开口求人,今日江朔所言实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李珠儿沉吟半晌,道:“溯之,你真愿助我么?可是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江朔真诚地道:“珠儿姊姊,大丈夫处世快意恩仇,但求无愧于心。先不说助你就是助朔方军,就算只为了你,我也愿意相助,又何需什么好处呢?”

  李珠儿心中感动,脸上却毫无波澜,道:“其实也不需胁迫,只需将安庆绪捉了,大军群龙无首,更兼投鼠忌器,自然不会再构成威胁了。”

  江朔道:“那我现在就去擒他。”

  李珠儿犹豫道:“溯之,你不怪我先前所作所为么?还肯这样助我?”

  江朔道:“姊姊……我知你是有苦衷的,又怎会怪你,只是若你早些和我商量,又何须如此劳心费力?”

  李珠儿道:“只是安庆绪身边有高手保护,只怕你也难以轻易掳了他去。”

  江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与其让两千人陷入死地,我宁可只身犯险,虽死不憾。”

  李珠儿终于下定决心,点头道:“好!那我们就勉力一试,溯之,若你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第131章 潜入金城

  江朔听了李珠儿之言不觉脸色一红,李珠儿也自觉语失,忙岔开话题道:“溯之,你给郭军使留个字条,让他们毒解之后率军向西沿着涞水到五阮关去。”

  江朔奇道:“我们不是去涿鹿县么?怎又叫郭军使去五阮关。”

  李珠儿道:“安庆绪其人既狡黠,又怎会不防备你军中夺帅?他让大军从南北两路截击,自己却躲在西面五阮关的坚城之内。”

  江朔道:“既然还有向西的第三条路,安庆绪难道不怕郭军使直接领兵向西攻取五阮关吗?”

  李珠儿摇头道:“溯之,你有所不知,五阮关古称上谷关,由五座石砌的城堡组成,蒲阴陉与飞狐陉互为表里,飞狐口为外关,五阮关为内关,守住了五阮关,就同时扼住了飞狐、蒲阴二陉,因此关城极为坚固,又有重兵布防,郭军使熟知兵法自然不会用这两千人强攻坚城要塞。”

  江朔心中耸动,犹豫起来——他有些拿捏不准此刻的李珠儿的身份到底是契丹间人,还是燕军密探?如果她仍是在骗自己,故意将郭子仪引向重兵布防的关城,那自己岂不是亲手将这两千人送入了死地?

  李珠儿见他犹豫,道:“溯之,无怪你有所怀疑,不过这是朔方军逃出绝境的唯一机会了……五阮关为内关要塞,有烽燧台,你可作书言明以烽火为号,众人醒来在明日申时,如你能擒获安庆绪,打开关城,则于酉时举火为号,此地距五阮关只有百里山路,郭军使酉时见着信号再出发,可于第二日拂晓便可过关,再西行百里就是河东军控制的飞狐口了,按燕军的行军速度是追不上的。”

  江朔道:“好,我便随你去五阮关,事到如今也只有尽力一试了。”

  这家主人是当地乡绅,倒也备有笔墨,江朔取来纸笔将计划约略地写了,怕众人疑虑不敢前往五阮关,并未提及李珠儿,只写自己得知安庆绪在五阮关督军,欲将他擒住,令其开关,放朔方军出飞狐口。写完后他又恐怕众人怀疑字条不是他亲书,想起了浑惟明那日教他的法子,取出江湖盟主信物八寸镜,垫在纸条下打上了花押墨印,这才放在郭子仪案前。

  二人轻功俱佳,山路之上不能策马,二人也不取马,径自飞身上房,在屋脊间纵跃前行,避开镇内巡行的官兵,不一会儿就出了九龙镇,向西南沿涞水行了五十里,穿过一个废弃的小县城,李珠儿道:“此地名板城,开元二十四年曾在此处设县,天宝间已然荒废了。”

  二人继续向西,刚过五更就到了五阮关东北的万仞山,立于山上,晨曦之下俯瞰关城,见白石砌筑的城墙在山岭上曲折盘桓,一眼望不到头,一条涞水如银练般穿城而过,将关城分作了左右两半,南岸关城规模极大,几乎将整个山岭垭口都覆盖了。北侧则只有一个小小的石头城堡。

  李珠儿道:“五阮关共有五座关城,主关在涞水南岸平地隘口之上,另在小盘石岭、奇峰口、官座岭各筑一城,为其翼护,涞水北岸却只有一座小金城。此关为防北虏南下,因此城塞多在南边隘口,好在朔方军要去飞狐口却不需要通过南城,只控制了北边的小金城,骑军便可安然通过了。”

  江朔点头,问道:“那安庆绪也在小金城中咯?”

  李珠儿道:“不错,五阮关属于上谷郡,本非范阳属地,但因此关为幽燕咽喉之地,故安禄山奏请归他节制,守关的将领也早就换做了安禄山举荐之人。不过守城的并非燕军,此次围堵朔方军安庆绪志在必得,带来了一千‘曳落河’驻守小金城。”

  江朔问道:“曳落河是什么?”

  李珠儿道:“安禄山从奚人中选拔了八千勇士,皆认为假子,组成一支亲兵,称为‘曳落河’,乃是奚语‘勇士’的意思。你交过手的二何兄弟就是‘曳落河’。”

  江朔道:“何万岁、何千年虽然算不得一流高手,但身手也甚不俗,如果曳落河都有这样的身手,一千人倒也棘手。”

  李珠儿道:“二何兄弟当然是曳落河中的翘楚,不过曳落河确实小觑不得。好在最精锐的曳落河都随着安禄山去松漠了。”

  江朔道:“珠儿姊姊,我有一事不明,安禄山戕害了不少奚人、契丹人,怎的奚人、契丹人中还有这么多人为他卖命呢?这不是咄咄怪事么?”

  李珠儿道:“东胡各族,和汉人不同,没有统一的国家,多是一个个小部落,安禄山见哪个部落强大,就联合其他部落一起攻击他,消灭了最强大的部落,大家都可分他的牛马、女人,那些小部落可都乐此不疲呢。就是因为不团结,契丹、奚人被安禄山分化瓦解,非但连年受其掳掠,更有不少部族积极投靠安贼,为其爪牙。”

  江朔握紧拳头道:“这贼子倒是好算计。”

  李珠儿道:“你道安贼为何这次要兴师动众北伐契丹,冒功邀赏只是原因之一,更因为契丹八部在涅礼与怀秀的带领下,凝聚在一起,团结起来反抗燕军,这才是安贼最害怕的。”

  江朔默默点头,道:“怀秀倒是个英雄人物,惜乎我没见过涅礼,姊姊,此间事毕,我便随你去松漠,助怀秀退敌。”

  李珠儿转头望向江朔,不自禁捏住他的手道:“溯之,此话当真么?”

  江朔真诚地道:“我这话发自肺腑,无论是何族裔,是英雄我便敬重,更何况契丹人如能团结自强,安贼便少了可用的兵源,于大唐安宁也是有利的。”

  李珠儿点头称是,转而道:“溯之,现在还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先看如何解决眼下我惹出的这个大麻烦吧。”

  江朔道:“如能擒住安庆绪,让朔方军经此进入河东,反倒是抄了近道了,珠儿姊姊你不必自责。”又笑道:“裴将军曾说我字‘溯之’,必然一生溯行,你看这五阮关在九龙镇上游,飞狐口又在五阮关上游,这不正是个好兆头么?”

  李珠儿听了也不禁莞尔,道:“不过溯之你还是要多加小心,我不能随你一起行动,进城后可就全靠你自己了。”

  江朔道:“珠儿姊姊你只需要告诉我如何行事,我自会小心。”

  李珠儿当即在折了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将安庆绪在城内何处,护卫如何部署都详细说了,叹息道:“以溯之你的功夫要挟持安庆绪原本不难,只是时间紧迫,只能在日间行事,还要不惊动城中守卫,殊为不易。”

  江朔道:“珠儿姊姊,城内布防情况你已说得很清楚了,虽是白日行动,我应该能避开耳目潜入,实在不成说不得只能大开杀戒了。”

  李珠儿点头道:“天已大明了,一会儿我先入城,溯之你稍后潜入,我却不与你照面了。”

  江朔道一声好,李珠儿便飘然起身向城中去了,江朔远远地看着她叫开城门,进入城中,又按与李珠儿的约定,等了一顿饭的功夫,见城中没什么动静,便也动身了。

  小金城南面临水,东西为道路,视野开阔无处藏身,北侧却是一个满是岩石山沟,叫帽石沟,江朔便绕到此处悄悄接近小金城。这个小要塞的城墙只有一丈六尺,江朔伏在城墙下听着巡城卫兵走过,翻过城墙进入城内。要塞中没有民居,都是军营,江朔下城之处正是马厩,见一老军在饮喂马匹,上去点了他穴道扒了衣服藏在草垛之中,江朔自己穿了这套军服,又在地上抓了两把土抹在脸上,扮作一个喂马的小卒,抱了一捆草料,向城中安庆绪的衙署走去。

  到了后角门,有守门的军士拦住他道:“小子你是哪里来的?我怎没见过?王老头呢?”

  江朔道:“王军门今日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差我来给将军喂马。”这都是李珠儿事先教给他的。

  果然那守门的军士道:“这老王好不奸猾,三天两头的称病,今个儿又差了你来……”打开门道:“你进去吧,认得路吗?可别走叉了。”

  江朔连声道认得,混进了衙内,绕过一处院落,便将草料随手一扔,向着大堂悄悄摸去。

  这衙署也不甚大,三转两绕,便到了堂后,说也奇怪,沿路却没见一个站岗的军卒,与李珠儿所说衙内遍布曳落河武士的情形似乎大相径庭,江朔正疑惑间,忽听堂内似乎传来呼喝打斗之声。江朔一惊,心道难道珠儿姊姊暴露了?

  他飞身上房,藏身东厢屋脊之后,悄悄绕道前面,却见大堂门户大敞着,内里一个少女被十几个黑衣武士团团围住正在酣斗,却不是李珠儿是谁。地上已躺倒了十数人,不知是否为李珠儿所伤,但她自己手臂上腿上却也已带创。再向内看却见更有几十名黑衣武士押住了一众人,居中一人被绳捆索绑得如同粽子,却竟然是安庆绪!

第132章 曳落武士

  江朔见这群武士都身着黑衣玄甲,面带黑色胡头面甲,只露出两只眼睛,打扮与那日在笼火城外遇着的玄甲骑兵并无二至,应该就是李珠儿所说的“曳落河”武士,可是这些在李珠儿口中最忠诚的奚族武士,怎么会反而将他们的少主安庆绪给绑了呢?实在令人难以索解。

  再看他们的身手虽也算的矫健,与李珠儿的功夫相比却差了一大截。只是他们三人一组,组成数个锥形小阵,皆是一手持短槊,一手持横刀,短槊刺扎为攻,横刀格挡为守,进退有据,似一个小小的军阵,单一人虽不是李珠儿对手,联手组成军阵却威力大增。

  李珠儿手中只有只有一柄横刀,她平素不带兵刃,这刀应是从被她击倒在地的某个武士手上夺来的,曳落河武士身上穿的玄甲采用山纹甲片拼缀而成,既有前后两当铠护住胸背,又有披膊、裙甲护住手臂、大腿等诸处要害,山文甲形似倒“丫”形,甲叶相互扣合成整片,铠甲表面形成无数的凹凸,看起来鼓鼓囊囊颇为厚实,李珠儿手中横刀砍不穿,刺不透,更为甲片表面的凹凸所阻,连带的刀法竟也迟滞起来。

  反观曳落河武士,仗着有甲胄护住要害,悍不畏死,一齐猛冲猛打,李珠儿所使的刀法虽然精妙,却落了下风,左臂上中了一刀,伤口不甚深倒还没有大碍,右腿上被扎了一槊却鲜血长流,步法显得不甚灵便了。

  眼见得李珠儿险象环生,江朔也顾不得两人此前约好的不能照面的规矩了,他抽出七星宝剑,大喝一声从屋上飞身而下,加入了战团。

  曳落河武士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见又有人并不慌乱,立刻分出三名武士挺槊向他刺来,若是寻常人,在空中不能回转,立时就得被戳上三个透明窟窿,但江朔岂是寻常人,他在空中如高速射出的箭一般地剧烈地左右扭动身体,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尽数避开了三支短槊,就在三名曳落河武士一愣神的功夫,江朔在空中挥动七星宝剑打了个旋,将三支槊杆尽数削断的同时,右足已然落地,他足尖一点又向前冲出,迎面三人以横刀挥砍,江朔看也不看长剑一挽,三柄横刀应声又断。

  众武士这才知道来了劲敌,看押安庆绪的武士中有九人下场来战江朔,江朔却不管这九人,只顾挥舞七星宝剑,将围攻李珠儿的众武士手中刀、槊又削断了几支,曳落河武士一失去武器立刻向后退却,李珠儿身上压力顿减,江朔还想上前替她彻底解围,身后那九名武士却攻到了。

  经过一番交手,江朔已知曳落河武士的底细,比之普通军士,可能算的精锐之士,但单论武功却还不入上品,他们能围住李珠儿全是依仗着铠甲精良,然而在江朔七星宝剑的面前可就未必能讨得到便宜了。

  江朔回身挥剑横削,正中一人披膊,披膊是保护肩膊部分的甲胄,七星宝剑轻易砍破山纹甲,却未中皮肉,而是嵌在甲叶之间,原来山纹甲并非平整的甲片,而是互相扣合凹凸不平,长剑虽能刺破,却极易被破碎的甲叶挂住。那人见甲叶挂住了江朔的长剑,更不闪避,挥动手中的武器猛砸过来。

  江朔这才发现此人手中的武器并非此前围攻李珠儿武士所用的刀、槊,而是一把啄锤。那人抡锤砸向七星宝剑的剑背,这是战场上钝器断敌兵刃之法,啄锤是一种尖头锤,刀剑等兵器刃口再锋利,身背却薄,以啄锤从侧面敲击极易破碎,那人出其不意一锤啄击在七星宝剑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江朔大惊,忙往回夺,扯碎了那人一大片肩甲,才得以脱出,再看宝剑,万幸那一锤正砸在剑身镶嵌的铜钉之上。

  七星宝剑原是东吴大帝孙权的佩剑,名“流星”,因剑身之上镶嵌了七枚铜钉,故又名“七星宝剑”,这七颗铜星可不是装饰美观之用,东汉末年虽已有了百炼钢的工艺,但比之大唐锻钢之法还多有不如,七星宝剑之所以是削金断玉的名刃,盖因其用的是天外陨铁所打造,但东吴铸剑师发现陨铁虽坚却脆,做成刀剑极易摧折,因此在熔铸之时在剑身上加入了七枚铜钉,用以强固剑身,这样铸出的宝剑就既利且坚了。幸得那一锤正凿在铜钉之上,这汉末神兵才躲过一截,避免了被震断的厄运。

  江朔正暗自称幸,左右二人挥锤又至,江朔挥剑去削,叮当两声只在二锤上砍出了两道深痕,却未削断,二人却翻转腕子,如做铁匠的勾当,又来砸江朔的手中宝剑。江朔不敢硬接忙抽剑后撤,二人挥锤再砸,却是向着江朔的身上招呼了。

  江朔施展穿星步闪开来锤,他心疼宝剑,不敢再行险用剑,竟然还剑入鞘,以一双肉掌迎敌,众武士见状他为保兵刃竟不惜空手迎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纷纷发喊铁锤翻飞,攻的更猛。

  曳落河武士虽也结成军阵,但比之尹子奇的璇玑阵,李怀秀的天车阵可是差的太远了,江朔虽然空手入阵却凛然不惧,那些人身披重甲虽能挡刀剑,却避不开拳脚。江朔一掌拍在一人肩头之上,劲力透过披膊甲片直透入体,那人如何承受得住,臂骨立时折断,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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