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山海行 第60章

作者:圏吉

  另一人挥锤啄来,江朔眼疾手快劈手接住锤柄,掌中真炁鼓荡,罡炁顺着锤柄传入那人手中,只觉掌心灼热如握热炭,忙撒手扔锤,江朔右手接过锤子,左掌拍出正按在他小腹之上,那人立刻向后平着飞出,直撞到背后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只撼得大堂都晃了两晃。

  江朔刚操锤在手,又有人攻到面前,他扬手一锤与那人手中锤子撞在一处,这第三人的内力如何比得过江朔,立刻虎口震裂,鲜血长流,锤子则脱手飞了出去,江朔伸手将他如个孩童一般拨在一边,向前一跃出追上飞在半空中的锤子,左手一抄接锤在手。

  江朔在空中如鹰展翅,盘旋了半圈正落在第四、第五人面前,不等二人出招,江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锤挥出,啄在二人胸前,这啄锤本就是骑兵破甲的利器,江朔使来威力更大了不知多少倍,两人胸甲破碎向内塌陷,将胸骨砸塌,伤及心肺,口中鲜血乱喷,眼见不活了。

  这是江朔第一次出手伤人,他没想到这啄锤威力如此之大,不禁呆了一呆,余下的四名曳落河武士见同伴重伤,非但不惧反而怒吼连连,扑上来和江朔拼命,原来曳落河编列之时,特为将同族兄弟编在一个小队,这样同伴死伤都只会激起余人仇雠之心,伤亡越重越是死战不退。

  江朔还没回过神来,但见四人攻来,他心中混乱手上脚下却生出自然反应,轻巧的避开四个方向砸来的锤子,如疾风般掠过四人面前,寻着空隙随手挥锤,四人或胸或背,或头或腹,被砸得骨断筋折,吐血倒地,最惨一人兜鍪铁盔被砸得凹进去一大块,连带盔里的头骨也塌了进去,一片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江朔虽已经历过数次恶斗,但对手都是如尹子奇、阿波、光明二使这样的高手,虽也有过对战契丹武士时,一剑九断这样的轻松致胜之役,却从未下杀手致人死伤的。他接连重伤了这九人,眼见血溅了满墙满地,心中既慌乱又害怕,撒手将那两把沾满鲜血的啄锤掷在地上,站在原地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余下的曳落河武士见江朔如此神勇,一时竟都不敢上前,手持兵刃远远地将李珠儿和江朔围在大堂中央。

  李珠儿却突然猱身上前挥刀向江朔抢攻,江朔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做样子给安庆绪看,也不拔剑仍是举掌相迎,他方才下重手伤了人,与李珠儿打斗不禁有些缩手缩脚,不敢施展全力,李珠儿却知他功夫高过自己太多,因此毫无顾忌,横刀上下翻飞尽向着江朔要害处招呼。

  她所使的这套刀法名“猰貐刀”,传说中猰貐乃烛龙之子,北溟子先创烛龙功再创猰貐刀,可见其在这套刀法上所花的心思之深,江朔两年多以前在茅山华阳洞曾见安庆绪使过这套刀法,但当时他尚不会武功,此刻的李珠儿又远比当日的安庆绪功夫强得多,江朔愈打愈觉得这套刀法神妙,竟然和李珠儿连拆了十几招都没还一招,和他方才大杀四方的神勇表现可是差的太远了,竟似在给李珠儿喂招一般。

  李珠儿趁着两人靠近之际,低声道:“快还招!打我左肩!”

  江朔这才醒悟,右掌随即拍出,李珠儿话音刚落,江朔就已向着她左肩拍到,这一下可也真出乎李珠儿意料之外,她说话之际江朔正在向后退避她刺来的一刀,怎么也得先避开珠儿这一刀方能再进,岂料江朔竟毫无征兆地止住后退之势,侧身上前闪开来刀,一掌拍在她左肩之上,直似他一开始就想这么出招一般。

  这一掌虽出乎李珠儿意料之外,倒也勉强能闪得开,她却一咬牙,缓了一步,用左肩硬接了这一掌。江朔甫一接触李珠儿肩头立即收劲,李珠儿却故意一顶,让这一掌拍实,只听“咔啦”一声响,左肩被震得脱了臼。

  李珠儿负伤,右手扔了刀,扶着左肩向后退去,被绑着得安庆绪却忽然大叫道:“莫要伤了珠儿!”

第133章 段氏毒计

  江朔本就不欲伤害李珠儿,但安庆绪突然喊了这么一声,他倒也吃惊不小,一愣神的功夫,曳落河武士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为首一人将刀架在安庆绪脖项之上,道:“你是何人?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取了他性命。”那武士只道江朔是来救安庆绪,至于他为何和李珠儿打到一处,却也一时想不明白个中原委,只是想先自保再说,高喊道:“持弩!”

  曳落河武士是燕军中最精锐的军队,装备精良,除了右槊左刀,背后还背着臂张连弩,此刻听令立刻掷朔于地,右手从背后抽出臂张弩,左手持刀横担在弩下,一起对准了大堂中央的江朔和李珠儿。

  这大堂长宽不过五十步,这么近的距离十几支连弩射出倒也不易躲闪,江朔自己不惧,却唯恐李珠儿腿上有伤避让不及,不自禁向她靠了过去。

  李珠儿却向后退开一步,背对安庆绪,面对江朔,右手一推左肩,先给自己左肩复了位,又在胸前隐蔽地摇了摇手,示意江朔不要上前。

  安庆绪却看不到李珠儿的小动作,对着那为首的武士冷笑道:“你道江溯之是来救我的么?当真好笑。”

  江朔真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此来本是想擒了安庆绪逼他开放关城让朔方军过去,岂知这武士竟然以为他是来解救安庆绪的,并以其性命相要挟。只是江朔还真不能不理,否则安庆绪若死了,也不知找何人来着落这开关放行之事。

  江朔只得道:“你别动手,有事好商量。”

  安庆绪一愣,嗤笑道:“江溯之,你莫不是真是来救我的?”继而立时醒悟,冷笑道:“你是想来胁迫我退兵的吧?”

  安庆绪素来傲慢跋扈,竟被被绑了仍是一幅倨傲的神情,江朔忍不住讥讽道:“安二公子,你怎么让自己人给捆了?倒是给我省了不少力气。”

  安庆绪闻言骂道:“贼竖子,猪狗辈,养不熟的白眼狼,受了段氏那贱人的挑唆,竟然趁我不备将我绑了。”

  江朔奇道:“段氏是谁?”

  安庆绪啐了一口,并不回答,他身后一人道:“江少主,有所不知,这段氏么乃是安中丞的小妾。”江朔一看,说话的也是老熟人,正是安禄山手下谋士严庄,他此刻在安庆绪身后也被五花大绑,其实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实在无需捆得这么结实。

  另一个曳落河武士上前一扬手,给严庄一正一反两个大耳刮子,喝骂道:“甚小妾?段夫人乃圣人诰封的郡夫人。”

  严庄脸颊高高的肿起,嘴上却不讨饶,仍是语带讥讽地道:“正妻未得诰封,而封小妾为命妇,段郡夫人也算是开了天下之先河。”

  那武士作势又要打,李珠儿喊道:“孙孝哲,你不要太过分了,严生是安中丞最信赖的谋士,你如此给段氏卖命,就不怕把安中丞身边的文臣武将都得罪了么?”

  为首武士止住要打严庄之人,见身份败露,索性摘下面具,他戴的面具甚是猛恶,其实面目却甚猥琐,只见此人生得宽额尖吻,塌鼻小眼,颌下挂着三缕稀疏的狗油胡。他一双贼兮兮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口中嘿嘿冷笑道:“珠儿,你当是今日你们几个还能活命么?”

  江朔心道原来是燕军内讧,好巧不巧竟让自己撞上了,他乃是少年人心性,好奇之心正盛,忍不住问道:“这我可不明白了,段氏是小妾也好,夫人也罢,和安二公子不是一家人么?”

  安庆绪啐道:“甚一家人?那贱人自生了个儿子,便日日看我和大哥不顺眼,定欲除之而后快,今日居然想了这毒计害我!”

  江朔越听越糊涂,第一个想到就是问李珠儿,脱口而出道:“珠儿姊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可叫的太亲昵了,李珠儿不禁眉头一皱,用更加冰冷的口气道:“安中丞原配夫人康氏,生了庆宗、庆绪两位公子,三公子安庆恩的阿娘却是段氏夫人,段氏夫人原是安中丞的姬妾……”

  安庆绪又啐道:“甚夫人!她就是个贱婢子!”

  李珠儿道:“好,这段氏贱婢颇为得宠,安中丞封柳城郡公,夫人当诰封三品郡夫人,那自然应该封庆宗、庆绪的阿娘康氏才对,岂知安中丞因宠爱段氏,竟然上表请封段氏为夫人……”

  江朔“啊”了一声,心道没想到这安庆绪平素凶戾跋扈,阿娘却也是个苦命人。

  李珠儿续道:“段氏鸠占鹊巢做了夫人,自然不会就此满足,还想要让安中丞立自己的儿子安庆恩做嫡子,这一次安中丞却没有答应。”

  安庆绪道:“庆恩只是个黄口小儿,怎比得过我大哥庆宗文成武德?”

  江朔见过安庆宗,心想安庆宗,痴迷书画,“文成武德”只怕未必,果然那武士首领孙孝哲讥讽道:“二公子,你是想说不如你‘文成武德’吧?”

  安庆绪却不接口,李珠儿接着说道:“大公子安庆宗自请入朝为官,一是因为雅好二京风物,二来也是为了带他阿娘离开范阳,少受那段氏贱人的腌臜气,二公子常年在外领军也是此理。”

  江朔心道原来如此,道:“因此段氏就趁着安禄山不在范阳的机会,想偷偷除掉安二公子?可这样安禄山回来难保不会大发雷霆,搞不好段氏也得不了什么好啊。”

  李珠儿道:“我想他们是想伪装成二公子死在与朔方军的混战之中。”

  孙孝哲哈哈大笑道:“珠儿,你果然冰雪聪明,不过这样就更留你不得了。”

  安庆绪怒道:“那你怎不现在就杀了我?”

  孙孝哲笑得更欢,道:“哎……二公子此言差矣,我们做家臣的怎能杀主子,你当要死在战场上,让军中所有人都亲眼见着才是,这样安中丞才不会怀疑段夫人么。”他瞥了一眼江朔道:“那日在笼火城外,本拟在乱战之时,假江少主之手除了二公子,不想朔方军前来捣乱,救走了江朔一伙人,大仗没打起来。此后朔方军竟然不知去向,幸得珠儿来报朔方军走百里峡小路,段夫人才又定计要让你死在与朔方军的乱战之中。”

  江朔奇道:“朔方军远在百里之外,你们现在把他绑起来做什么?”

  孙孝哲啐道:“还不是因为这小子贪生怕死,让一万大军分两路去堵截朔方军,自己却躲在这小金城之中,他既不肯出战,我们可不得帮帮他么?”

  江朔道:“你们要把他绑去九龙镇?”

  孙孝哲道:“比那更妙,我们要引朔方军来攻小金城。”

  江朔心中一凛,转向李珠儿,心想难道把我引来此处也是这全盘计谋之一?他忽然想起孙孝哲,孙孝哲……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是了,李怀秀曾说过安禄山帐下有个契丹将领叫孙孝哲,其母和安禄山私通,因得狎近,就是他示警怀秀,让他们在燕军围住崇顺王府之前逃出了范阳城。

  孙孝哲给李怀秀通风报信怕也不是因为他们同是契丹人之故,而是想让怀秀去救笼火城中的涅礼,再乘乱除了安庆绪。看来他们一早就计划好要除掉安庆绪,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定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

  李珠儿见江朔望着自己,知他心中疑虑,对着孙孝哲道:“孙孝哲,你我都是契丹人,你到隐藏的极好,我都不知你和段氏做的这些勾当。”

  孙孝哲又长笑起来,道:“珠儿妹子,你当我不知你在松漠和范阳两头做间人之事么?许你为二公子当差,就不许我为三公子效力么?”

  江朔知李珠儿这是借孙孝哲之口剖白自己,知道李珠儿事先不知孙孝哲的计划心中少感安慰,对安庆绪道:“二公子想死想活?”

  安庆绪冷笑道:“怎么?你还真打算救我?”

  江朔道:“只要你答应放朔方军过关,我就救你。”

  不等安庆绪答话,孙孝哲抢先道:“江少主,你却无需和二公子商议,一会儿朔方军便到,我把安庆绪使药迷住,送上战场,你只需要配合演戏,在关上取了他性命,我便能做主,放你们全体过关。”

  江朔心想李珠儿以天仙子迷倒了众人,就算孙孝哲派人去通风报信,又怎能遽来?

  孙孝哲知道江朔厉害,动起手来自己这么多人未必是其对手,现在除掉安庆绪是第一要务,却不用和江朔死磕,急道:“江少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天仙子么,我们也有解药,你们出镇之后,就有人送上了解药,此刻朔方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呢!你如与我合作,我就放朔方军过去,不然大军到了城下,曳落河武士据城坚守,朔方军虽勇却也死伤必重,还请快做决断。”

  孙孝哲这条件太过诱人,江朔听了一呆,不禁转头看向李珠儿,李珠儿仍是冷冷地道:“孙孝哲是这支曳落河的领军都尉,如杀了安庆绪,他确是可以做主放你们过关。”她说话之时,面色如常,江朔却见她眉梢一挑、嘴角一扬,隐含着不忿与讥讽之情。

  他心道,这孙孝哲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我如和他交易,岂不是也成了卑鄙之徒?又想到孙孝哲言语中要将李珠儿和安庆绪一起杀了,他心里一紧,登时下定了决心,道:“那可太好了,多谢孙大哥。”说着假意下拜,却俯身拾起地上一块方才震落下来的碎瓦,向着孙孝哲掷去。

第134章 飞旋破阵

  江朔这一手打暗器的手法源自东岩子赵蕤的绝技袖里乾坤,出手既巧,又最是隐蔽不过,还没等孙孝哲反应过来,那半块碎瓦片已击中他拿刀右手腕子上的外关穴,孙孝哲腕上生疼,手上横刀拿捏不住,仓啷落地,江朔同时猛冲上前,叫一声:“珠儿姊姊快来。”

  说着冲到孙孝哲面前,右手翻他腕子扣住脉门,左手却疾点他胁下章门、天谷诸穴,闭住他手脚经脉,同时往回一带,将他哲挡在了自己身前。

  李珠儿也跃了江朔身侧,却道:“溯之,你可想错了,曳落河武士凶戾残忍,参与此次叛乱的武士只怕都得了段氏的许诺,恨不能杀了孙孝哲,自己好多得些好处,你捉住孙孝哲却是制不住他们的。”

  果然,李珠儿话音未落,就听到机括响动,已有曳落河武士发动弩机,紧接着众人先后扣动弩机悬刀射出箭矢,他们并不射安庆绪,却单向着向江朔、李珠儿几人发射弩箭。江朔见众人竟对孙孝哲毫不顾忌,赶紧将他向后一拉,挥剑拨打箭矢,虽然事发突然却也勉强将箭矢都拨开了。李珠儿却早有准备,已先抓了一武士挡在身前,那人身中数矢眼见没命了,李珠儿以人为盾,竟然毫无犹豫,其果决狠厉,江朔心中也暗感悚然。

  曳落河武士用的并非唐军臂的张劲弩,而是连珠快弩,快弩射程不到百步,但每次能装十发,最适合近战,此刻连矢叠发,极为迅速,这么小的空间原是难以抵挡,但江朔见他们不敢射安庆绪,便一边拨打箭矢一边拽着孙孝哲向安庆绪靠近。他心地善良,反不忍弃孙孝哲不顾,拉着他一起后撤。但李珠儿就大大不妙了,人盾虽然好使,但只能遮挡一面,弩箭从四面射来,李珠儿左支右拙险些被射中。

  安庆绪焦急道:“江溯之,你快替珠儿遮挡些。”

  其实不消他说,江朔也在替李珠儿拨挡身后的箭矢,但他听安庆绪这样说,知道有异,此前安庆绪叫他不要伤害珠儿,现在又叫他帮珠儿抵挡,可见对李珠儿颇为看重,正好借机要挟,边挡箭矢边道:“安二公子,要救你和珠儿不难,只是朔方军之事怎么说?”

  安庆绪心想朔方军这两千人马于大局实无管紧要,更兼朔方军如果真如孙孝哲所言正向这里赶来,城内只二千不到的曳落河武士,能否吃得下两千朔方军还很难说,目下当务之急是先保得自己的性命,至于朔方军么,乐得做他个顺水人情,忙对江朔道:“只要你护得我和珠儿周全,我便下令撤空关城,让朔方军通过。”

  江朔仍不放心,问道:“曳落河武士叛乱,安二公子你在城中可还说了算么?”

  严庄从旁道:“这点江少主到可以放心,叛乱之事乃是阴谋,不可能有这么多人与闻,段氏也收买不了这么许多人,估摸着所有叛军都在这个院子里了。”

  弩箭发射之时也有射偏的,擦着严庄身子飞过,他竟然好整以暇,全然不惧,仍是正襟危坐,谈笑自若,江朔心里倒也不禁有些佩服此人的胆识。

  安庆绪接口道:“不错,溯之,你将这些人都杀了,城内武士仍是听我的号令。”

  江朔道:“你立个誓来。”

  安庆绪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安庆绪在此立誓,如江溯之助我得脱此难,某愿放朔方军及漕帮一干人等过关,绝不稍加阻拦,如违此誓……”他左右扫了一眼,道:“便叫我乱箭攒身而死。”

  发誓的誓词千奇百怪,并无定式,也就听者是求个心安,不过若是说什么死于天雷地火,神诛鬼噬的,终究是太过虚无缥缈,誓词也就显得空泛,难以取信于人,而安庆绪以乱箭为誓,他一个领军之人极易应誓,可谓有诚意了。

  他立誓之时江朔和李珠儿已退到他身边,众军士投鼠忌器一时不敢再发射弩箭,只是围成一圈拿弩箭瞄准他们,江朔听安庆绪说完,随手点了孙孝哲几处穴道,扔在地上,剑交左手,右手一抄从李珠儿挈着的那具“肉盾”身上拔下一支弩箭,对安庆绪道:“今日我二人立约,我助你脱困,你助朔方军和漕帮一干人等出关,如违此誓有如此箭。”说着拇指向内一扣,箭杆应声折断。

  这一下安庆绪和众武士都都大感震动,曳落河武士此次携带的是利于近战的连珠快弩,没有尾羽,长度只有八寸,比之一般箭矢更短了不少,为保持杀伤力,需增加箭矢的重量,因此通体采用铁铸,说是箭杆,其实就是一根小指粗的铁条,江朔拿在手中却如枯枝般随手折断,众人怎能不惊惧?

  安庆绪道:“好!江溯之,你先把眼前这些杂兵都料理了吧,只这孙孝哲需给我留着活口。”

  江朔道一声好,话音未落,手中两截箭矢已脱手飞出,带箭簇的那一支立中一人手臂也就罢了,没箭簇的那一截铁棒居然也插入一人腿中,他随手扔出的力量之大可见一斑。江朔掷出箭矢的同时,将手中宝剑向右抛出,人却欺身向左。

  右侧当先的一武士不知七星宝剑是神兵利刃,竟然举刀去格挡,立时连刀带臂被齐齐斩断,长剑去势不减,盘旋飞过,急速飞旋之际,七星烁动发出龙吟虎啸之声,持刀武士固然不敢再接,手中拿啄锤的武士竟也不敢去凿击,皆是抱头鼠窜,躲闪唯恐不及。

  左侧武士面对的则是赤手空拳的江朔,飞旋的宝剑还能躲闪,这扑来的江朔却难以避开,他飞奔而至,顷刻杀入人群之中,众武士再想以弩箭射击已经不及了,只得抛了弩机以手中兵刃迎敌,江朔步法精妙手上掌法更妙,无论对方刀砍还是锤砸,尽皆被他避开了,瞅着空档一掌拍出,中者立刻倒地不起。

  江朔如疾风扫落叶般跑了半个圆弧,七星宝剑恰也咆哮着飞过半个圆弧,人剑相遇,江朔接剑在手重又向左抛出,自己却向右奔去,左侧侥幸没被他掌风挂到的,此刻却见长剑飞到,那还敢招架,也都抛弃兵刃,抱头伏地。

  右侧的武士却更是倒霉,他们还没有从长剑飞过的惊惧之中恢复过来,就见江朔又杀到了,反应不及被他噼里啪啦一阵打,无不带伤,或伏或仰狼狈不堪。

  江朔和七星宝剑各自转了一个整圈,又回到了原点,安庆绪被绑着不能动弹,却见七星宝剑呼啸而至,饶是他面上强作镇定内心也不禁胆寒,江朔却已抢在头里一伸手接过了宝剑,顺手舞剑,剑锋贴着安庆绪的身子掠过,嗤嗤轻响,将绑缚他的绳索尽皆削断。

  宝剑贴身之际安庆绪只觉一股奇寒彻骨,为之气夺,虽然手脚得脱束缚,竟也一时不敢动弹,安庆绪身边的严庄也经江朔依样施为,削断了绳索,他却立时叉手施礼道:“哈哈,多谢江少主,洪泽湖上倏忽一别,只数月间,少主的功夫可是又进了一步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其人虽只是一书生,胆气却尤甚武夫。

  江朔不喜严庄为人,却不理他,居中一立,剑掌各指一方,真如战神下凡一般,他的目光从一众曳落河武士身上扫过,所经之处,众武士无不胆寒。尽皆伏地不起,或是不能起身或是不敢起身,总之再每一个敢反抗的了。

  这飞旋破阵的战法是江朔和安庆绪说话之时,心里就盘算好了的,曳落河武士每个人功夫都不甚了得,但如结成军阵却不好对付,因此江朔趁着他们为了射弩箭退开成大圈之时突然发难,先以裴家剑脱手飞剑之术弹压对面使得他们无暇发射弩箭,又飞快的贴身闯入敌阵,使得每次只有一人能与他过招,那要取胜就手到擒来毫无难处了,这一番看似胜的轻松,实是他和安庆绪说话之际就已充分想好了宝剑的飞掠的方位,以及与所有人过招的角度、招式,这才一击致胜。

  江朔对李珠儿道:“珠儿姊姊,你替其他人松绑。”

  李珠儿点头应了,抛下那具作为肉盾的尸体,将安庆绪身后绑着得众人的绳索尽皆隔断,这些人或为安庆绪幕僚或为不肯随着造反的亲兵,一得解脱,立刻捡起地上的武器,将哪些叛变的武士赶到一处。

  安庆绪对江朔一拱手道:“江少主神乎其技,庆绪佩服。”

  江朔道:“安公子你我是敌非友,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只盼你不忘前誓,放朔方军西去,否则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公子亦不得身免。”

  安庆绪哈哈笑道:“我怎会背誓?溯之,在你眼中我可能不是个好人,可我却也是重信守诺之人。待我处置了这些人,就领军渡涞水去关城,留下空城让朔方军通过,等朔方军过后,我再引军来追,务必让郭军使跑的快一些哟。”

  江朔还没回话,却听严庄喝道:“孙孝哲,你是想继续为段氏效力呢?还是重归二公子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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