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武平候罗玉成的功劳。
他麾下的龙城内卫,而今已经是大唐王朝最为庞大的情报机构,分散在全国范围内数以万计的龙城内卫成员,会定时定点的将其所掌握的情报汇总上报,最终由副指挥使罗玉成形成奏折,统一密奏昭武帝陈怀安。
所以,无论是朝廷上下关于他曾在回纥汗国下旨,要让英武可汗磨延啜的后人承袭其大唐王朝西王爵位的种种传闻;
亦或者是,关于在大唐王朝推行的首次恩科会试中,全国的二百名贡士中,北方仅有十三人一事,昭武帝陈怀安都是心知肚明的。
他此番夜以继日、马不停蹄的自西域返京,除了是想要赶回来陪一陪妻儿,更重要的事情也就是为了赶回来处理政务。
魏国公常遇春代行宰相职权治国期间,虽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却是谨慎有余而魄力不足,以至于朝野上下暗流涌动,门阀世家频繁试探朝廷的底线;
甚至,在昭武帝陈怀安御驾亲征期间,因武义伯刘子玉所牵扯出来的“茶马走私案”中,涉及到两江、两湖总督苏晨和姜宁之时,常遇春优柔寡断的处理还激起了江南兵变。
所幸,此事最终被武将出身的常遇春以雷霆手段镇压。
但,昭武帝陈怀安离京期间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已经表明,这正处于新旧王朝交替时期的大唐,没有他这个开国皇帝坐镇,其他人还真的是压不住这个暗流涌动的局面。
御书房内,陈怀安正捧着茶杯饮茶提审,身旁则是身穿飞鱼服、毕恭毕敬的向他汇报各项事宜的龙城内卫副指挥使、武平候罗玉成。
罗玉成道:“启禀皇上,臣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关于皇上曾在西域下旨,要让英武可汗的后人继承其大唐西王爵位的消息,之所以在京师引起轩然大波,这当中完全是都察院御史刘怀义在推波助澜;”
“这刘怀义本是前朝御史,承蒙皇恩才能继续在大唐王朝都察院留任;”
“可这厮却是坚定的反对封王派表表人物!”
顿了顿,罗玉成继续道:“据臣所掌握的情报,这刘怀义在前朝任职之时,就曾在大新高祖赵莽大行分封之时表达了坚决的反对;”
“并且,是大新二世帝赵乾开展削藩行动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和执行者,种种证据表明,当年先帝遇害殡天之后,就是这刘怀义怂恿赵乾拿晋王府开刀,下旨派吴青云大军压境,剥夺皇上兵权的!”
闻言,陈怀安眉毛一挑,颇有兴趣的说了一句:“还有这事儿?”
随即,笑道:“如此看来,这都察院御史刘怀义反对分封,果真还是以史为鉴了,大概在他看来,若非当年大新高祖皇帝赵莽擅行分封,这大新赵氏江山也不会三世而亡了!”
“继续说!”
“是,皇上!”
罗玉成继续道:“臣经过深入调查了解,这都察院御史刘怀义为官期间,倒也算得上是两袖清风的清官;”
“正因如此,他才在外自诩自己反对分封,乃是出于对江山社稷、对皇权统治、对黎民百姓负责的态度,乃是无愧于圣人教诲,无愧于天地良心的大忠之举;”
“更是大放厥词,若是皇上将来在朝堂之上宣布封王,他定会以死劝谏,也要皇上收回成命!”
说着,罗玉成从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一张信纸,毕恭毕敬的递到陈怀安的面前,道:“皇上,在都察院御史刘怀义的影响下,都察院、太常寺及朝中六部部分官员共计二十一人,结成了反对分封藩王的联盟,这是臣掌握的名单,请皇上过目!”
陈怀安冷笑一声,道:“这刘怀义堂堂检察院御史,却是连大忠似奸的道理都不懂,迂腐至极!”
接着,陈怀安一边接过名单,一边吩咐道:“玉成,你继续!”
“是,皇上!”
罗玉成道:“关于此次朝廷首次恩科,会试录取的二百名贡士大部分为南方十三行省学子一事,臣也在暗中调查取证过,并且和奉旨巡视天下、监督科举的忠勇侯卢江也求证过;”
“所掌握的情况和魏国公所得到的情况基本一致,导致北方学子录取贡士数量远远低于南方学子的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是因为自前朝建安元年,北方就陷入了连连征战的混乱情况,导致北方学子难以有安静的环境进行系统的学习;”
“其二,则是因为会试在京举行期间,恰逢武义伯刘子玉携幽云十六州悍将兴兵作乱,致使大多数北方学子南下进京参加会试的官道被截断;”
“待到这些北方学子绕路赶到京师时,早已经错过了会试时间,这才导致录取的贡士南北方人数差异巨大;”
接着,罗玉成又道:“至于传出那大唐王朝仅有半壁江山言论之人,臣经过暗中走访调查也查清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名叫于思谦,乃北方幽云之地武州人士,因其在会试的答卷之上发表大逆不道之言论,而被礼部的阅卷官员按律剥夺了考试身份;”
“后者心生不满,才在醉酒之后在京师的驿站内大放厥词,抨击圣上,此人已被龙城内卫批捕,并移交刑部收押!”
说完,罗玉成再一次从另一只袖袍之中,拿出了一张洋洋洒洒写满数千字的答卷,递到陈怀安面前,道:“皇上,此乃逆贼于思谦在会试中的答卷,请皇上过目!”
陈怀安眉头微蹙,顺势从罗玉成的手中接过这一张写满大逆不道的言论的试卷,才刚刚瞥了一眼,原本靠在椅子上的陈怀安顿时坐直了身子,表情也变得严肃而凝重起来。
他的这一举动,吓得一旁的武平候罗玉成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心道,这于思谦惨了,九族的脑袋大概是保不住了。
陈怀安突然猛地将于思谦的答卷合上,然后毫不避讳的爽朗大笑起来。
笑毕,他才自言自语的说道:“老天爷待朕不薄啊,大唐王朝初立,竟然让朕得此一人,民之幸,社稷之幸啊!”
罗玉成:哈?
陈怀安大手一挥,道:“走,陪朕去一趟刑部大牢!”
第385章 国公治国,焦头烂额
金陵城内,国公府中。
已是深夜时分,国公府的书房内依旧是灯火通明。
从书房外看进去,在烛光的照耀之下,有一道高大伟岸的人影不断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急。
这道烛光倒映在书房外的高大身影,正是大唐王朝的开国六公之首——魏国公常遇春。
原本,往常的这个时间点,魏国公常遇春早都已经躺在床榻之上休息去了。
事实上,今日也没有例外。
只是,来自金陵城城墙之上值守士兵的一道紧急军情通报,瞬间让刚刚躺下的魏国公常遇春从睡梦中惊醒,顿时睡意全无。
值守的千户前来禀报,子时之前手持金吾卫统领令牌的忠义侯萧破,亲自护送着一队人马夜入金陵城,直奔皇宫而去。
尽管,值守城门的士兵并不能确定,昭武帝陈怀安是否在这一队人马之中。
但,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吗?
朝野上下,宫廷内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金吾卫统领萧破可是皇上的贴身侍卫统领,时刻负责保护着皇上的安全。
这萧破都返回金陵城了,皇上岂会没有返京?
关键在于,这皇上今日深夜悄悄返京,甚至都没有提前和代行宰相治国职权的魏国公常遇春通个气,让他到城外迎驾。
常遇春得知的消息,还是皇上正在长安府视察迁都长安和新建皇宫的相关事宜。
即便是,皇上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是因为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即将临盆生产一事,和自己通个气、打个招呼让自己去城外接驾又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这京城和长安府,可是每日都有八百里加急往来的。
所以,在常遇春看来,皇上提前返京却又不通知自己接驾这事儿,可就是有些耐人寻味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走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啊!
所以,当常遇春得知皇上深夜返京的消息后,哪里还有什么瞌睡,当即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披了一件外衣就匆忙赶到书房内;
一个人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开始回忆起自己自皇上离京、代行宰相治国以来,所处理的一件件、一桩桩国事,到底有没有不合乎礼法的地方。
思来想去,常遇春最终罗列出了这近半年来,他坐镇金陵城代行宰相治国期间,他所认为的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三件大事。
其一,在主导牵扯以武义伯刘子玉为首的“四省八府茶马走私案”中,因为他的优柔寡断,给了两江、两湖总督苏晨和姜宁的可乘之机,在苏州府兴兵作乱;
当然了,这二人的叛乱还没有开始,就被早已经有所准备的常遇春掐灭在了摇篮之中,并未对大唐王朝的统治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并且,他也第一时间将此事上奏了西征途中的昭武帝陈怀安,后者也批复了按《大唐律例》相关条款依法严惩,那两江、两湖总督苏晨和姜宁,以及其家眷九族,包括参与此次“茶马走私案”的全部涉案人员,都已经被常遇春下令依法逮捕,正羁押在刑部大牢等待判决问斩;
这件事,自己的处理应该没毛病吧?
书房之内,常遇春面色凝重的翻阅着“茶马走私案”的卷宗,以及他上奏皇上的奏折和皇上批复的意见,自顾自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下一刻,在合上卷宗之后,常遇春又猛然想起,难道是因为最近在朝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的皇上要将皇贵妃月绮罗,拥立为西域女王、承袭其父英武可汗磨延啜所留下来的爵位一事?
“也不应该啊!”
常遇春喃喃自语道:“这事儿本就是捕风捉影之事,即便是皇上在回纥汗国下旨了,追封英武可汗磨延啜为大唐西王,并且准许他的后人承袭爵位;”
“但,这事儿终归是没有以大唐皇帝的名义,大大唐王朝的朝廷之上提出来商议、定论,仅凭这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应该还不足以让皇上马不停蹄的深夜反京啊!”
“再说了,这事儿咱也不是没有上奏皇上,关于这事儿的处理再怎么也轮不到咱这个国公呀!”
说着,常遇春一声叹息,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了一般!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在皇上登基之时主动上交兵权,说自己要放马南山、赋闲在家的!
若是当初没交兵权,那自己就应该是在带兵征讨高句丽,或者是跟随皇上率部北上幽云平叛,再不济起码也能混个在长安府监工吧?
上面这那一桩事情不是美差,那一桩事情可都要比自己坐镇金陵城,代行宰相治国一事要轻松得多了。
“诶,你说这京城里面那么多能人,皇上当初为何偏偏让咱一个大老粗代行宰相治国一事啊!”
“现在好了,搞得自己错在哪儿都不知道,头疼啊!”
常遇春“悔不当初”,相比起这治国,武将出身的他更愿意在马背上、在疆场上去厮杀,为皇上和大唐王朝建功立业。
他本就不是这心思缜密之人,却偏偏让他干这治国之事,这不是逼张飞绣花吗?
常遇春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一边饮茶、一边继续在满屋子的卷宗之中翻看,希望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倒不是为了“欺君犯上”早做准备,而是为了在皇上问道之时起码能知道个一二三。
翻着,翻着,常遇春突然目光一滞,脑海中豁然开朗,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是一封前几日刑部奏上来的折子,是询问自己的意见,是否从严从重处罚那一名大逆不道的北方学子于思谦的。
刑部的意见是,于思谦在会试答卷上大逆不道的言论,以及他在醉酒后抨击皇上、散播什么大唐王朝只有半壁江山的言论一事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这件事,常遇春并未第一时间回复刑部。
在他看来,皇上对于新朝的首次恩科的重视程度,甚至要超过平定西域之乱。
所以,常遇春认为并不能武断的处理此事。
一想到这儿,常遇春突然猛地一拍脑袋,急忙推开书房的门,对着外面喊道:“小郭,备马,去刑部大牢!”
第386章 夜探死牢,平边策论
刑部大牢位于金陵城西北,始建于前朝真武年间,距今已经有三十年的历史。
作为关押嫌犯的地方,这刑部大牢内的环境自然是比不得外界,到处充斥着霉湿与腐败的气息,一道厚重的铁门将大牢内部与外界分隔开来。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深夜时分,昏暗潮湿的刑部大牢牢房内,绝大多数的囚犯和负责看押囚犯的刑部衙役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唯有那大牢通道的尽头,关押死刑犯的地方,依旧有一个看起来清瘦、羸弱的身影,用一双被铁链和手铐铐起来的双手,握着一小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石头,借助着走廊通道上油灯摇曳的光亮,在牢房的墙壁之上用力的镌刻着什么。
此人,正是在大唐王朝首次恩科的会试答卷之上,写下令阅卷的礼部考官齐声惊呼“大逆不道”的武州城举人于思谦;
那“莫不是大唐王朝,仅有半壁江山”的言论,也是他在被剥夺会试资格、举人身份之后,借酒消愁在驿站之中率先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