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29章

作者:昼夜奔行鼠

  “没错呢,我猜大概是让哪个黑帮给砍死的,毕竟这小丫头得罪的人可太多了。”

  一老一少两警察还在叽叽喳喳地吵闹着,然而搬尸人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了,他正双手撑住膝盖以防自己跪倒在地,视线一动不动地锁在了侦探的尸体上。

  居然……再次碰面居然是这种形势吗?

  艾里弗·庄森,这位曾让侦探救了一命的停尸间看守人喉咙上下蠕动着,咽了口粘稠的唾沫。

第191章 下落不明

  今天有十四具尸体被搬进了区警局,当艾里弗·庄森将尸体按发现地点分门别类地摆放齐整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他拿起水囊“顿顿”地灌了几口水,擦了擦残留在嘴角的水渍,皱起眉头看向安杰丽卡的尸体,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唉,没想到像侦探小姐这么优秀的人竟这么年轻就去世了,反倒是我这种……社会的渣滓会苟存于世。”

  午夜屠夫事件后,他窃取尸体器官的事情没有暴露,倒是猥亵尸体的罪行暴露了。

  在贿赂了圣玛丽医院的院长一大笔钱后,院长倒是没有起诉他,但依旧把他解雇了,几经周转,他终于在朋友的介绍下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一份对他而言有不小风险的工作——白教堂区警察局的停尸房看守。

  同样是停尸房,警察局和医院还是有不少差别的,暂留在警局的尸体一般第二天都要进行尸检,并不方便他动手脚,倒卖器官的私活只能暂且忍痛搁置了。

  不过也有好处,不同于医院大多被病死的尸体,这边的尸体很多都是死于意外或他杀的,死相非常狰狞。

  对他而言……很有冲劲。

  “被烤焦的尸体有五具,被倒塌的建筑物和爆炸冲击杀死的七具……哇,死相真是可怜。”

  这些尸体都是明确了死因的,并不需要尸检,艾里弗很大胆地摸了摸其中一具面部被爆炸破片击中、裂开的尸体,怜爱地抚了抚对方的脸颊,又看向一旁的侦探,与眼前的尸体左右比对了一番,最后微微叹了口气,“……啊啊,即便是您的尸体,也依然美丽动人,跟这边的凡夫俗子完全不一样。”

  “只可惜是一位女性,我的‘魔杖’对您挥动不起来,不能给您施展祝福了……真是遗憾啊。”

  长长地叹了口气,艾里弗的视线又看向了侦探尸体旁边,那颗与她在同一地点被发现的头颅,看着那鼓起的裹尸袋,不禁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开裂的嘴唇,放下面前尸体的手慢慢朝那边靠了过去。

  只剩下一颗头的尸体……那还能算是尸体么?

  无所谓了,反正那脸长得挺俊的。

  单手揪起那小一号的裹尸袋,无意间又瞟了安杰丽卡的脸一眼,旋即微微皱起了眉。

  她脸上的伤口……是不是比最开始时愈合了一点?

  不,应该是错觉吧。

  艾里弗抹了把脸,拉起白布给侦探脸盖上。

  将裹尸袋里的美男子脑袋倒腾出来,艾里弗有些惊奇地发现这颗脑袋显得格外红润而饱满,不像其余尸体那般显得苍白而干窘,也没有腐烂的臭气,看起来离滋生蛆虫还早着呢。

  怎么回事?按理说被砍下了的脑袋会快速流失水分,变得很干煸才对啊。

  就在艾里弗将脑袋捧在手里时,脑袋上的肌肉突然一阵抽动,那鲜红色的眼眸猛然睁开,原本还是一具死物的头颅眨眼间竟然重新活了过来!

  停尸间看守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等他将这烫手山芋丢到一边,脑袋突然张大了嘴巴,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

  “呜哇啊!”

  艾里弗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甩手试图将这脑袋甩开,然而那头颅紧咬着纹丝不动,伴随着尖牙刺破皮肤的剧痛,艾里弗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伤口处被注入了他的体内,视线陡然间变得一片模糊,晕眩感接踵而至,眼皮也随之变得愈发沉重了起来。

  “哐当!”

  男人倒下的身体碰翻了一旁载着解剖器具的小推车,各类器材林林总总地洒满一地。那头颅“呸”地吐了口血沫,脖子下方的肌肉一阵蠕动,几只蜘蛛腿似的螯足从断口处钻了出来。

  这似乎消耗了许多能量,他喘息了片刻后,才缓缓爬上了看守的身体,并往上一跃,攀着床架一路爬到了安杰丽卡的尸体上。

  咔滋——咔滋——咔滋——

  血腥气弥漫,混合在一片浓厚的酒精与防腐剂气味中,自然,大晚上的并没有警察愿意查看停尸间的情况。

  ……

  “到了。”

  雾山区,靠近白教堂区的地方,一片名为“废街”的萧条街区,大多数住户都搬离了这里,仅留下少数老人和离群索居的异邦人,大量空置的住宅长满了荒草,被流浪动物所霸占。

  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流浪汉都远远地躲开了这里,有人传言说是因为这地方邪门,死者的游魂在此地聚集;但真实情况大概是这边的乌鸦太多了,而且不知为何总爱往流浪汉的头顶上投掷“炸弹”。

  安杰丽卡的侦探事务所就开设在这里。

  “铁门没关呢。”

  蛇莓轻轻一推,庭院那涂了防锈漆的铁门应声而开,院子里万物衰败,凋零的杂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雪,掉光叶子的榉树也跟着积起了雪来,大量的乌鸦躲在屋檐下方避雪。

  “有入侵者的痕迹呢。”蛇莓指向宅邸门前,那木制的台阶整个垮塌了下来,像是被人以暴力从上而下摧毁的。

  “……”

  埃莉丝一言不发,跳过粉碎的台阶来到门前,举起右手用力拍了拍大门:“塞西莉亚!你在吗里面吗?安洁?!”

  “塞西莉亚是……助手小姐吧?”至于侦探小姐,您不过刚见过了她的尸体么?

  跟在身后的蛇莓自言自语般小声嘟嚷着,看着警督略有些癫狂的动作,又抿了抿唇,明智地将后半句话埋在了肚子里。

  “砰!”

  “可恶——”

  在拍了半天门也无人回应后,警督咬着牙狠狠地锤了木门一拳,屋顶上的积雪都被捶落了几片。她又抬头看向瑟缩在屋檐下的乌鸦们,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你们——知道塞西莉亚她去哪了吗?”

  “哑?”

  回应她的是乌鸦们不明所以的叫声。

  “啧!”

  埃莉丝皱紧了眉头,不单是塞西莉亚,连侦探身边那几只聪明的乌鸦也都……不在吗?

  “警督小姐,你看看这个!”蛇莓这时跑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略显小巧的黑色短剑,剑锋看着锐利异常,剑格的设计则略为简洁,剑刃与剑格、剑柄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十字。

  “这个是……塞西莉亚的武器。”埃莉丝挑了挑眉,虽说她也只见过几次,但应该不会认错。

  “这边,是在这里面发现的。”

  蛇莓指了指那塌陷的木台阶,“看起来塞西莉亚小姐重重地摔在了台阶上,砸坏了台阶的同时,也遗落了自己的武器呢。”

  “听起来是发生了战斗……与吸血鬼的内战有关吗?”埃莉丝问。

  “很难说呢。”蛇莓耸了耸肩,“以吸血种的战斗来看,现场未免有些过于干净了,血族间的战斗难免会弄得血肉横飞,胜者昂然离去,败者变为一堆灰烬,而这里除了一处被破坏的台阶外,并没有更多的战斗痕迹。”

  “被雪覆盖了……不太可能么,现在雪下太浅了。”

  警督搓了搓她的刘海,塞西莉亚联系不上,那几只聪明的乌鸦也不在这里,找奥德莉雅的话她会乐意帮忙吗?接下来还可能了解情况的就只有……

  特蕾莎。

  埃莉丝眨了眨眼睛,终于想起了某位修女的或者说吸血鬼猎人的名字。

  对了,她是在跟安洁一起行动的!

  警督握紧了手心,随后又像想到了什么似地缓缓松开了手——安杰丽卡已死,塞西莉亚下落不明,那同她们在一起的特蕾莎……又是否平安呢?

第192章 狩猎狂热

  “血猎!血猎!血猎!”

  狂热的情绪在集会上弥漫,大批喝得烂醉的血族们一边呼应着口号,一边狂热地扭动身体。一些机灵的血族派出了他们的信使,或者干脆变身成老鼠与蝙蝠,钻出这地下最深处的集会所,用各种途径将血猎的消息传播给他们的亲朋好友。

  道林长老站在宣讲台上,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脸上保持着克制的微笑。

  这场战争他已经取得了胜利。

  讨厌的柯丝坦亲王被扳倒了,主上借助她的身体获得了重生,他也顶替了莫伊那名劣种的职位,成为了秘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了——根除掉塞西莉亚和安杰丽卡那两条小爬虫,还有那碍眼的魔宴同盟。

  “终于!狩猎的时间到了!”

  “祖的血!祖的血!”

  几乎在宣布对塞西莉亚的血猎行动后,集会上的吸血鬼们便立刻进入了一种近似狂欢的姿态。

  这道并没有多难以理解,身为秘盟一员的道林是知道的,吸血鬼——尤其是秘盟所属的吸血鬼热爱血猎,就像青少年们喜欢万圣节的化装舞会。毕竟在大多数时候,摧毁另一名吸血鬼,吸干对方的深红之血乃重罪中的重罪,被明令禁止。

  只有在少数情况下,猎杀会得到许可,甚至是被下令执行。

  这便是“血猎”,吸血鬼们平日里被人性压抑的心兽将得到彻底的释放,他们将榨干猎物的每一滴血。

  众所周知,吸血鬼离该隐越近,他们血脉的威能便越强,一名第七世代的吸血鬼能力几乎肯定要比第十世代来得强,而如果那名第十世代的吸血鬼吮尽了第七世代血族的每一滴血,那么他体内的深红之血也将因此变得更浓稠,更加……接近该隐。

  此大逆不道之举,被称为“噬魂”。

  现实中把持着血族大部分权力的都是高世代的长者,对此举自然是深恶痛绝,他们宣言噬魂乃重罪,每一位犯下此罪行的吸血鬼都将被执行终极之死。

  因此,当“血猎”的消息被宣布时,当他们获知自己将可以合法地吸干另一名吸血鬼时,当他们获知血猎的对象是柯丝坦夫人的子嗣——塞西莉亚时,还有哪位猎手能按捺住那份蠢蠢欲动的狩欲呢?

  千年前,一群人类法师用某种方法噬魂了十三位上古耆宿之一的扫罗王,他们的首领饮尽了扫罗王的鲜血,加冕成为了新的上古耆宿,创立繁盛至今的睿魔尔氏族。

  柯丝坦夫人是第四世代的玛士撒拉,现存于世的血族中最接近该隐的一代,塞西莉亚是她的子嗣,按理说应该是第五世代的血族,千年之后她将被冠以玛士撒拉的为名,而她现在还非常、非常年轻。

  不觊觎她力量的吸血鬼,大概是不存在的吧。

  “血猎!血猎!血猎!”

  “惩戒叛徒!惩戒叛徒!”

  “喂!你踩到我脚了——”

  “怎样?想打一架吗?你这劣种!”

  “你才是劣种!混账血畜!”

  狂热的情绪在血族群间蔓延,激发着每一名血族敏感的心兽,部分人性较为淡薄的已经被这嗜血的氛围所影响,撸起袖子跟别的吸血鬼干起了架来。

  集会所另一边,戒律总管阿图有些反感地盯了狂热的族群一眼,默默叹了口气。明明还有魔宴这个大敌当前,秘盟却陷进了血猎的狂潮中,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阿图总管。”

  “嗯?”

  本应空无一物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阿图转过头去,只见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席黑色长裙,头戴寡妇黑头纱礼貌的高挑女子。他皱起眉头,这边是集会所的贵宾室,跟剧院里供上层人物观影的包厢一样是不准外人擅自进入的,而且门口还安排有门卫。

  “……哼,我认得你,你是什拉米的跟班,黑蠊女士没错吧。”他慢慢转过身来,双手负在身后,仰起下巴来,用鼻孔睥睨着眼前这身高并不比他矮的女人,“你们一族还真是鬼鬼祟祟的,进来前不知先敲一下门吗?”

  “很高兴总管大人还记得在下,还请原谅在下的自作主张,不过大人的手下确实还有待锻炼。”女人语气平淡地耸了耸肩,在对方发飙前再开口道:“什拉米首席有几个问题,这边请容许在下代为转达。”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