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回忆着那一幕,警督不由再度沮丧地叹了口气,“唉……我当时就应该让奥德莉雅把你也带上的。”视线落在盘卷在移动火炉边上取暖的侦探蛇身上,对方也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脑袋转向她吐了吐蛇信子。
“嘶嘶?”
“呃!”
被蛇的眼睛盯着,埃莉丝只觉一阵毛骨悚然,不由浑身一颤打了个哆嗦。一个令她无比绝望的事实摆在了眼前——自己多半是要把这家伙带回家去了!
“呃……安洁,这警局里也烧着壁炉,你在这里休息应该没问题吧?”埃莉丝说着,小心翼翼地瞅了侦探蛇一眼。因为认识到那身蛇皮底下是安杰丽卡的缘故,她心底的反感少了许多,但对被咬的忧虑却相应地提高了不少。
毕竟那可是安洁啊……
[仅限于大堂的壁炉就是了,你打算让我在这人来人往的警局里,一边休息一边跟警察们玩抓迷藏么?]
也是呢。
早预料到自己的说法不会被采纳的警督再三叹了口气,认命似地走向蛇,顶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朝它伸出了手臂,“上来吧,但拜托不要贴着我的皮肤……外头太冷了,我先带你回家去。”
侦探蛇点了点头,发出一阵愉快的嘶嘶声,已经逐渐习惯了蛇的存在的警督暗自松了口气。但当安杰丽卡钻进她的袖口,将脑袋探进她的内衬毛衣跟外套大衣之间的缝隙,并缠着她的胳膊一路往上,最后将脑袋从她的探出来时,她还是浑身都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在此之前,你应该还很精神吧,埃莉。]
“呃,姑且还算……精神。”
[那就好,趁着白天——虽说现在太阳还没出来,有一处地方我想先调查一下。]
“调查?”
[对,还记得昨晚我对你们说的,现在最要紧的两件事吗?]
埃莉丝挑了挑眉,“我记得,找到特蕾莎,和你的小助手塞西莉亚的踪迹,没错吧。”
[这俩算作一件事,另一件事是……搜集血族那边情报,莫伊已死,亲王也被篡夺了身体,现在秘盟应该是被苏醒的上古耆宿和道林所掌控了,问题是他们的控制到达了一个怎样的程度呢?]
安杰丽卡奋笔疾书,她的念力控制越来越纯熟了。
“确实如此,要是今后要与那什么上古耆宿为敌的话,不搞清楚那边的情报可不行。”埃莉丝右手握拳,在左手手心上用力一砸,脸上浮现出了然的表情来,“但搜集情报的话,就要有熟悉血族内部的人吧,你有适合的人选?”
“啊,对了。是那名特蕾莎去见的人吗?你先前说过你知道特蕾莎她去见谁了,不过现在去找那个人有一定的风险。”
[没错,特蕾莎没猜错的话估计是去下水道找那位鼠群的支配者了。我跟她也打过交道,直觉上应该是一位可以信任的人,但毕竟没见过几面,也不好妄下判断。]
下水道?鼠群?
埃莉丝挑了挑眉,这几个关键词一下子便让她联想到了几个关于下水道的恐怖传闻。白教堂区的下水道相对于其地表糟糕的城建而言可谓是“富丽堂皇”,一直以来“白教堂区下水道住着一群怪物”的都市传说就未曾平息过。
警督来不及多问,被操纵的钢笔又唰唰唰地写下了新的一段话。
[但这次要找的目标不是她,虽说她应该知道很多,但贸然去找她还是风险太大了。我们可以先去找一位次要目标,他知道的可能不多,但百分百安全可靠。]
……只要他还活着的话。
安杰丽卡松开笔,合上眼睛在心底补充了一句。
……
埃莉丝端起一杯热咖啡出了门,在给门前还处于雕像状态的局长简单清扫了一下身上的积雪后,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安杰丽卡的两只乌鸦分别占据了她的一边肩头,让她感觉自己像个鸟架。
侦探蛇则缠着她的右臂,并将脑袋埋进了她的的脖子间取暖。这异样的接触一开始让她颇为胆寒,只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和一部分脖子都变成了石头,不过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当然,可以选的话她情愿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习惯。
“咕噜咕噜……哈……”
嘬了口对大多数人而言有些烫舌头的咖啡,警督缓缓吐出口白气,低头看了眼另一只手里拿着的路线图,目的地是一家在白教堂区还算不错的酒店,距离警局并不太远。
大概在风雪中行进了半小时后,埃莉丝总算来到了一处僻静——指在宵禁法令生效前就很僻静——的街区,目的地就在街口。
酣睡野猪酒店,跟大多数提供住宿的酒店一样,一楼被设计成了酒吧和餐厅。埃莉丝有些费力地推开大门,寒风顿时夹杂着雪片灌入了这家门窗一律紧闭的酒店。
吧台后方先是传来了一阵污言秽语的怒吼,随后是木制摇椅摇晃的响声,一名顶着个通红酒糟鼻的肥胖女人从吧台后探出了个脑袋来,身上还披着厚厚的毯子,显然在被灌入室内的冷风惊醒的前一秒,她还呆在温暖的梦乡里。
“谁啊?来租房间的吗!”
她语气不善,眯着眼睛看向埃莉丝,嗓音很是低沉。
“抱歉,夫人。”
重新关好门的埃莉丝转过身来,抖了抖披肩上的雪,又脱下了毡帽点头致意,“不好意思打扰了你的休息,但我有要紧的事情。我是来看拳赛的,请问洛斯戈先生在吗?”
“什么拳赛,我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胖女人瞳孔微缩睁大了眼睛,随后又忙不迭地摇了摇头:“什么洛斯戈,不认识,你找错地方了!”
“或许这个可以帮助您回想起来,夫人。”
咔哒!
埃莉丝走近吧台,将一镑王国币按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209章 兄长
啪!
胖女人脸上闪过一抹贪婪的神色,一只肥手几乎立刻拍在了那枚王国镑上,毫不客气地将其拖到了自己面前,以出乎警督预料的神速扫进了刚张开一道缝隙的抽屉里。
“哐!”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赶紧掩上了抽屉,眯起有些浮肿的眼睛,以一个警惕中又带着几分恐惧的眼神看向埃莉丝,颇为紧张地抿了抿嘴唇道:“请、请问小姐您是干什么的?来找洛斯戈先生有什么事?”
埃莉丝挑了挑眉,“这么说,洛斯戈先生他确实住在这里咯?”
“啊——是、是的!”胖女人咽了口唾沫,先是闭上眼睛样子甚是滑稽地掌了自己一嘴,随后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对、对的小姐——他是住在这里,我没有故意瞒着你的意思,但是——”
埃莉丝耸了耸肩,“放轻松,我不是他的仇家。就像我先前说的,我只是来看拳赛的,带我去见他。”
“呃,女士,非常抱歉。”胖女人视线先是由上而下,又重新折返来回地细细扫视了警督几眼,视线在她肩头的两只乌鸦身上短暂停留,伸出深朱色的舌头舔了舔因干冷天气变得有些开裂的嘴唇,声音发哑道:“洛斯戈先生他……他不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很少回来这边!”
“是么,那就带我去他的住所。”
“这……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嘎哑!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这满口谎言的肥婆!”
不等埃莉丝回答,左边肩上的批评家激动地扇起了翅膀来,刮起的冷风激得警督不由缩了缩脖子,它则我行我素地直呛道:“别想着骗我,女人!也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仔细观察的话,能看见幻惑鸦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隐藏着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幻的图案,在这一瞬间,它鸟眼里的图案突然静止,并迸发出一阵不仔细看的话相当难以察觉的光芒来。
胖女人的动作一僵,浑浊的瞳孔稍稍放大,又突然重新凝结。
“天呐!”
她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惊讶地掩住口鼻,“是饲鸦的魔女!是您啊,温德小姐!”
“欸?”
埃莉丝愣了愣,而胖女人则手忙脚乱地从内侧打开柜台的挡板,踩着一双有些破烂的绒毛鞋绕到吧台前,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埃莉丝的手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报纸上都是骗人的!您果然还活着!”
“呃……”警督眨了眨眼睛,侧过头去看了跳到了柜台上的批评家一眼,总算是搞明白了过来——这女人现在是把她看成安杰丽卡了!
是这乌鸦的把戏么?警督挑了挑眉,随后将双手抱在胸前,利用起了这一优势:“没想到居然让你认出来了……没错,我就是那名养乌鸦的笨蛋侦探,我还没死,只是在秘密调查一些东西,你会协助我的,对吧?”
“嘶嘶!”
将脑袋埋在警督衣服内的安杰丽卡颇为不满地探出脑袋来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埃莉丝吓得差点惨叫一声,忙用双手捂住嘴巴,而那胖女人反倒是像没看见一般,脸上露出了相当兴奋的表情:
“果、果然是这样!天呐,没想到我竟然能帮到您!请、请跟我来……说实话我早就觉得那男人很可疑了!”
胖女人一边喋喋不休地反复提及着洛斯戈如何贿赂她,让她不要向任何人提及他的存在,一边忙不迭地带领警督穿过了地下的酒窖,来到了一扇怎么看都是储藏室大门的门前。
“他就在这里面……”女人压低了嗓音道:“这是他的房间,有时他回来就会住在这里面,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侦探小姐。要小心,他非常壮。”
她一边嘱咐着一边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中,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锁声,埃莉丝敏锐地听见了门后传来了些许动静。
“嘎哑,谢谢你肥婆,你可以滚了。”批评家相当缺乏礼仪地说着,刚打开门的胖女人愣了愣,随后表情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开了。
真是方便的能力啊,埃莉丝想。
推开大门,这虽说是地下室,但上边墙壁仍留着窄窄的一行窗户,被铁栅从里面锁死,铁栅外的半透明磨砂玻璃也被积雪覆盖,里边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来。
警督深吸了口气,“洛斯戈!”大喊一声宣告自己的到来。
“哐!”
反身关上门,埃莉丝从怀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嚓几下打着,依靠着火苗细微的照明慢慢摸进室内。
室内杂物不多,借助火光能看见地面上铺着软毯,还散落着一些练习用的器材,房间中央晃荡着一个倒吊在天花板上的沙袋,角落里还有张吊床,它微微晃荡着,似乎它的主人刚刚才从它的身上离开。
“洛斯戈先生!我知道你在这里,别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
警督走进房间中央,不一会儿,她便察觉到了身后有谁靠近的气息,刚想转身,便听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冰冷的枪械上膛声。
“别动,不要转身。”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一把枪也适时抵住了她的后背,“只要你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我就会开枪!别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可以挨过一枪,涂抹过教会圣油的子弹会给你好果子吃的,女人!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是我,洛斯戈先生。”埃莉丝举起了打火机,让火苗靠近了一点自己的脸,“埃莉丝·哈尔文,我们在午夜屠夫事件里有过合作,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埃莉丝小姐?”
黑暗中男人挑了挑眉,保持着用枪口对准女人的姿势,慢慢绕到女人面前,视线慢慢落到她被火光照亮的面孔,以及她肩上的两只乌鸦上,“天呐,真的是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藏身处的?”
洛斯戈说着,却没有丝毫放下枪的打算,他是知道的,在血族中有不少擅长制造幻觉愚弄凡人、或者干脆改变自己面容的氏族,他很难判断眼前的女人是不是其中之一。
“是安洁告诉我的。”
“安洁?!她还活着?”
“当然。”
“她在哪?!”
“她就在这里。”
“嗯?”眼中刚升起热切光芒的男人视线越过警督看向她空无一人的身后,随后有些疑惑地抬了抬眉,“除了你我之外,这里还有别人吗?”
“嘶嘶!”安杰丽卡适时地从警督领口探出了脑袋来。
……
点燃三盏煤气灯后,房间总算变得稍微亮堂了起来,洛斯戈随手将一杯用廉价茶叶冲泡的红茶推到了警督面前,自己也握住一杯热茶像取暖一样搓了搓,视线不由好奇地落在了桌面上盘卷着身子的幽绿色小蛇身上。
“谢谢。”警督双手捧起那一看就是喝啤酒用的巨大玻璃杯,礼貌性地喝了一小口热茶。
“不必客气,然后……”洛斯戈点点头,视线锁定在侦探蛇的身上,“你刚才说,这小家伙就是安杰丽卡?”
警督耸了耸肩,“是的,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甚至我一开始也无法相信,但它确实是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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