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39章

作者:昼夜奔行鼠

  吸血鬼是被禁止吸干彼此的,原因很简单,一名吸血鬼若吸干了另一名吸血鬼的深红之血,那么他将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若噬魂对象的世代比他更高,那么他的血液也会变得更为浓稠。

  这一存在下克上可能性的行为理所当然地,被普遍把持着权力的高世代吸血鬼视为了禁忌,每一位触犯禁忌的吸血鬼都将得到可怕的惩罚。

  亨利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理智上——反正他也活不久了;而感性上——那血气味可真他娘的香啊!

  到底、到底是一名怎样的吸血鬼?

  在口水从牙缝间淌下前,大治安官那残存的理性终于让他察觉了一丝异常。被撞得四散的落叶、松树树皮上的划痕、落叶下凌乱的脚印、还有被那血的芳香所掩盖的不易察觉的恶臭。

  有人……有很多人路过了这里,就在几分钟前!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亨利的瞳孔陡然放大——是吸血鬼!

  对,连他这样的“残疾”血族都能嗅到,其它血族又怎么可能闻不到呢?那该死的香甜就像蜂箱旁边的花田一样,其它血族怎可能不蜂拥而至呢?

  亨利放慢了脚步,但仍向着气味的原图前进着。

  他并没有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的那不同寻常的狂气,而那狂气正在快速侵蚀着他本就残破不堪的神经。

  恶臭更浓烈了,四周暴力的痕迹显著提高,高大的松树被某种野蛮的力量拦腰扯断,地面上喷洒着血渍,甚至亨利还看到了散落一地的吸血鬼灰烬。

  有什么不对劲!

  虽然意识到了,但他却惊讶地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停下步伐……或者说,自己根本升不起一丝“撤退”、“停止”的念头。

  找到它、找到它、找到它!

  这一不知何时萌生的念头已在他脑内长成了参天大树,驱使他义无反顾地奔向香甜气味的源头。

  在那边!

  人面蜘蛛一个冲撞穿过了一堆落叶,八足轻盈地落在了一片长草的空地上,地貌突变带来的豁然开朗感让他不由抬头看向上方,只见那一直盖在头顶上层层叠叠的树冠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黢黢的夜空,以及那簌簌落下的粉雪。

  视线往下移,他先是看见了一座大概是伐木小屋的残骸,随后是半个人高的蒿草。

  高耸的蒿草间,一个略显矮小的身影站立其中。吸血鬼的眼睛让他的视线得以穿过黑暗,看清了那矮小身影脸上和身上沾满的猩红血液,以及那对同样鲜红的双眸。

  是这个吗?源头?

  视线再往下看去,亨利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凛冽的寒风顿时有如尖针般猛刺向自身,他的头皮——不,全身皮肤都随之一阵发麻。

  尸体。

  数十——不,大概有上百具尸体倒在了这片空地上,倒在了站在中心那状若恶鬼的女孩身旁。或被穿心、或被斩首、或被烤成了焦炭,一具具死状不一的尸体压垮了成片的蒿草,且在寒风中从肢体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一处小丘上的亨利眨了眨眼睛,视线再看向空地的中心,却恐惧地发觉,那本站在原地的女孩竟不知何时消失了。

  “欸?”

  大治安官从喉底里发出了最后一丝声音,少女那被鲜血涂满的容颜顷刻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一只正在快速放大的靴底。

  “最后一个了。”耳边最后传来了少女那宛如判官般冰冷的话语,随后便是脑袋被什么东西强硬挤压的痛感。

  啊——

  最后的最后,那边挤压变形的视野终于牢牢地套在了少女的脸上,大治安官那尚在运作的大脑几乎立刻便认出了这名少女,可惜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不过,太好了呢,你还活着呀,大小——

  啪滋!

第207章 支配人

  大地再度归于沉静,只余寒风扫荡层层枯草发出的剐蹭声,这单调的背景音反而更进一步凸显出此间的寂静来,直到一阵单调的掌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啪啪啪啪啪……”

  依旧撑着花哨洋伞的罗莎代表拍着手走来,暗色的短靴踩在落叶堆上,却神奇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来。她保持着古怪的笑容,慢慢走近蹲坐在地上的二号:“真是竟然,虽说来的尽是些血源已经远离该隐的杂鱼,但竟被你如此轻易地全部干掉了……你难道说,非常强么?”

  对方背对着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罗莎挑了挑眉,“高等级奇术、蛮力术、迅捷术、威仪术甚至还有支配术,我相信这还不是你能施展的全部律能,而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你……柯丝坦到底制造了一头什么样的怪物?”

  没有回应,二号依然背对着她,手上的动作看起来像在抚摸怀里的东西。

  罗莎缓缓吐出一口气,按捺住内心将对方单手举起来诘问的冲动,慢慢踱步绕到她的的正前方来,随后不自觉地稍稍瞪大了眼睛。

  女孩蹲坐着,怀里抱着一颗面目不清的脑袋,她的沾满鲜血的手指正摩挲着头颅的面部,眼神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然而不用说她浑身上下沾满的血渍,就光是这颗血淋淋的脑袋本身,就足够令画面变得诡异了。

  “吱吱!”

  蹲在罗莎肩膀上的橘色天竺鼠发出一声惨叫,像被眼前这幕吓坏了般猛地钻回到她的衣领里,她皱着眉头,手指掐住肥鼠的脖子将它捏起,强行放回了原位,视线在眼前的两张脸间徘徊,最后钉死在了二号的脸上。

  “这是谁?你认识吗?”

  “……”

  出乎意料地,二号有些犹豫地皱了皱鼻子,双手将那脑袋端近,又远离,最后像是不确定般摇了摇头。

  “哼,你终于对我的话有反应了呢,被自己信任的人发起血猎的感受如何?打击太大以至于人都傻掉了么?”罗莎耸了耸肩,手里变魔术似地多出了一道开启过的信封,又将内容物取出在二号面前扬了扬:

  “我的人已经调查清楚了,你的母亲还活着,只不过受了重伤。呵呵,居然会被卡怖洛斯那样的杂碎伤掉,那婊子也堕落了呢。而且,她已经将你列为了最大的叛徒。现在,只要夜幕降临,全雾城的吸血鬼都将追猎你,直到赐予你终极之死!”

  移动到二号面前,罗莎将洋伞往她身上靠了靠,挡住天上越下越大的冰晶。

  “我是不知道你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显然你的母亲已经抛弃了你,而那婊子……正是我的死敌。所以,我们不妨做一笔交易如何?”

  她说着慢慢弯下了腰,将信件随手一丢,纸片落地前便自燃烧成了灰烬。她将空下来的手搭在了二号黏满血渍的脸上,轻轻抬起对方的脑袋,强迫那鲜红的眸子与她对视,“很简单的交易,我,我们魔宴将会庇护你,相应的,你要协助我们,杀掉那位抛弃了你的亲王。”

  “……”

  二号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让罗莎感觉自己像在跟一尊大理石雕像说话。

  “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吧,柯丝坦的子嗣!还是说你对她仍抱有幻想?说话啊,喂!”

  那木头似的反应让罗莎大为肝火,冷冷地“啧!”了一声后,视线从二号的脸上移动到了她怀里的脑袋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眼底升起一抹亮光,右手如灵蛇般突然探向她怀里抱着的头颅!

  “啪!”

  速度之快能在眨眼间取下十位凡人首级的右腕,被以更快的速度逮住了。二号的手紧紧箍在罗莎代表的手腕上,终止了她的胆大妄为的行动。

  罗莎的双眸瞳仁微缩,被抓住的右腕顿时传来阵阵剧痛,以及骨裂般细微的“嘎嘎”声。

  “啧!”

  她皱紧眉头,猛使劲试图将自己的手拽回,却惊讶地发现对方的手腕竟纹丝不动,果然自己的腕力远在对方之下。

  “不行,你不能碰她。”

  一个相当冷清的声音响起,与方才处于厮杀状态中的声音截然不同。罗莎猛抬起头,只见二号那鲜红的双眸正紧盯着她,眼神里饱含着警告的意味。

  这是……不能对柯丝坦出手的意思?即便自己被抛弃了,也仍要维护自己的母亲么?

  然而,二号的视线却是落在了怀里的头颅脸上,将它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摇了摇头,“不能碰这孩子……她是……安全的。”

  “安全?”

  “对。”

  不是很能理解二号表达的意思,罗莎挑了挑眉,但视线还是越过了二号的耳际,看向她身后已经潜行进入必杀距离的阿克巴尔,用眼神制止了他的行动,朱唇轻启道:“好吧,如你所愿,我不会碰它的。现在,松开手可以么?”

  话音刚落,罗莎便感到抓着自己的铁腕松开了,她赶忙抽出手来,心底不由暗自松了口气。在不使用底牌的情况下,自己似乎并不是眼前这雏子的对手……柯丝坦到底制造了怎样的一头怪物?

  她叹着气甩了甩还有些疼痛的手腕,双眸盯着二号的眼睛,“呼呜……我再问一遍,柯丝坦已经对你发布了血猎,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秘盟已经不会放过你了,你是否答应我们的——”

  “她不是我妈妈。”二号清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罗莎的话语,罗莎“哼?”地皱起了眉,疑惑地看着二号,而对方只是摇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刚说过的话。

  她不是我妈妈。

  “是么……哼,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那个交易你答应么?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现在我是唯一可以保护你的人,拒绝了我的善意,你在雾城将再无容身之所。”

  二号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容身之所?”

  “就是安全的地方,很好理解吧,现在因为血猎的缘故,全雾城的吸血鬼都想抽干你的血小姑娘。”

  “安全的地方……”

  二号细细咀嚼着这个词语,眼底闪过一抹光芒,轻声问道:“……那,我可以带上她吗?”

  “她?哦,你说是这颗脑袋吗?哼,随你的便。嗯?等等,你的意思是?”

  “嗯,我接受你的条件。”

  二号点了点头,单手搂住怀里安杰丽卡的脑袋,顺畅地将蹲姿改为了单膝跪地,表情冷淡中饱含着一抹热切地将右手搭在左肩上,并垂下了脑袋,“你……愿意成为我新的支配人吗?”

  罗莎橘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眼皮同时跳了跳。

  哈?

第208章 可疑的助力

  搜寻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无论是对助手塞西莉亚还是对修女特蕾莎,乌鸦们只在一些区域发现了两伙吸血鬼的小规模流血事件,显然秘盟与魔宴已经开始彼此试探,想必过不久,只要任何一方准备好了,这小规模冲突就会演变成全面战争。

  蛇莓在火葬场一无所获,据留守的人说,从警局运来的尸体在警方的督促下很快就被焚烧了,连骨灰都被销毁殆尽,显然上头并没有打算给那些为爆炸事件讨要说法的人予以回应。

  是出于单纯的鸵鸟心态?还是已经跟吸血鬼那边串通好了?目前还不得而知。

  “唉……”

  埃莉丝取下警帽揉了揉蓬乱的发丝并叹了口气,彻夜的奔波除了遣散了几名逗留在街上的市民外,并没有更多的收获。昨晚她与奥德莉雅和安杰丽卡三人……或者说两人一蛇搜查了一宿,侦探的宅邸除了台阶被破坏外并没有留下更多的痕迹。

  或者说痕迹都被淹没在了前来吊唁的人群留下的痕迹中,只剩一些乌鸦的目击情报能确认,塞西莉亚是被一名身高比她还矮几公分的女孩以略显强硬的手段带走的,对方长着一头夕阳般的橘红色头发,穿着打扮和手里的伞都相当花哨。

  应该是站在人群中会非常好辨认出来的人,但安杰丽卡怀疑对方根本不会在大白天出现。

  “多半是吸血鬼,或者别的什么超自然生物。”奥德莉雅对此相当笃定道,而安杰丽卡也基本上赞同了她的看法。

  [很有可能是魔宴的成员,他们的首领……至少也是干部级别的人物。]侦探蛇在纸上唰唰地写道。

  对超自然社会毫无见解的埃莉丝只能单方面接受了她们得出的结论。

  将警衫挂在了办公室的衣帽架上,警督换上了一身更饱暖的大衣,现在挂钟上的时针指向了六点,在这个季节还远未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当然换作在夏季,太阳最早上午四点过半就会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埃莉丝和安杰丽卡一人一蛇呆在警察局的警督办公室里,被变成了石像的局长还呈一副石像的样子站在门外,身上落满了积雪,据法师所说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会解咒。

  而奥德莉雅本人并没有跟随她们一同回到警局,在确认搜查没能取得成果后,就先一步回塔那边去了。虽说已经让使魔带信件回去报告过了,但显然许多细节还要她本人回去交代。

  “晚点再见吧,差不多同一时间,我去你家找你。记得这回先好好睡一觉。”法师临走前微笑着嘱咐道,最后转过身去曲指弹了弹魔女帽,抖飞了落在帽子上的积雪,信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