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当时她在被捅了个对穿后便恢复了正常,但很难说清幻术是因为疼痛而解除的,还是被对方主动解除的。不过从目前特蕾莎身上的满身疮痍来看,恐怕单纯地揍她一顿并不能将她从幻觉中唤醒过来。
“那该怎么办?能把她打醒吗?”埃莉丝焦急地替安杰丽卡提出问题。
批评家摇了摇它的喙,“有点困难呢,没猜错的话,女孩,把她弄成这副样子的人应该和杀掉你的人是同一个。”鸟喙摇晃着指向了安杰丽卡,紫罗兰色的鸟眼紧盯着她,“也就是……第三司辰,雾霭的无魂者。”
“嘶……”
安杰丽卡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对方在杀掉她之前,就非常亲切地来了顿自我介绍。虽说死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侦探依然记得,那位无魂者的外表就是一个小屁孩。不过那恐怕只是他的外表而已,先前混血的深潜者也能成为无魂者,那小鬼头保不准也不是人类。
“啧,就没办法让她恢复过来了吗?”埃莉丝啧了啧舌,右手握拳狠狠地锤了下身旁的天然石壁,身后的法师上前几步,将略显冰凉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上,“冷静点警督小姐,我的老师说过,但凡诅咒皆有解法,幻术或者洗脑术也不例外,说到底,就是潜伏在对象体内的侵略性能量。”
法师轻笑着走到警督身旁,嘴里一个劲地蹦跶着她听不懂的单词。
“什么意思?”警督问,同时有些紧张地抽回了被法师握着手心的手,脸蛋浮现出了一抹有些不合时宜的红晕。
奥德莉雅耸了耸肩,“警官,要是蚂蚁爬进了开口很小的窄颈瓶里,那要怎么把它取出来?”
“嗯?用一把很细很细的镊子?”警督眨了眨眼睛。
“这确实是最正确的做法。”法师点了点头,“但是在找不到足够细的镊子的情况下,往瓶子里灌满水,强迫那只蚂蚁爬出来,也是可行的方法。”
“哑!原来如此!放弃解开谜题,而是以大量的魔力强行冲刷她的大脑,将幻觉控制强行排除么,理论上来讲确实可行呢,嘎哑!”幻惑鸦扇了扇翅膀,“不过你也太想当然,太小看幻术了吧!那可是一只相当聪明的‘蚂蚁’,比起排除幻觉控制,将她大脑洗刷得一片空白,搞成植物人的可能性更高!”
“什么?那可不行!”
埃莉丝赶忙摇了摇头,虽说她很想救特蕾莎,但是救回来变成废人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没有别的办法吗?奥德莉雅,如果拜托你老师的话……”
“不行~”
奥德莉雅双手抱到胸前,鼓起两边腮帮子摇了摇头,“老师她已经将事情全权交给我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么?哼!”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开玩笑的。”
在警督开口前,法师马上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颊,随后朝她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我正是有信心才这么提议的,用魔力盲目地一通乱冲的话,确实有可能会搞坏你朋友的脑子。但只要能找到幻术的潜伏位置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说着,法师的视线横向了蹲在警督肩膀上的幻惑鸦,“正好,我们这边也有一位幻术大师在,是这样没错吧?”
“嘎哑!在哪呢,在哪呢?”批评家被法师瞪了一眼,立刻装模作样地转头看向四周,似乎很不想暴露自己会幻术这个事实。直到另一边肩膀上的安杰丽卡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它的悻悻地停止了东张西望,转头面对法师洋溢着愉悦情绪的绿眸,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哦……好像就是本大爷我呢。”
“嘎哑!”蹲在法师胸前的火鸦发出了胜利的叫声,批评家则低头狠狠瞪了它一眼。
无视乌鸦们互动,法师摇了摇警督的肩膀,提示她看向前方的战场,“治疗的前提是,要先把你那位朋友降服住才行呢。喂,两位!可以先把她给打倒吗?”
砰!砰!
蛇莓轻易地挡住了修女两记凌厉但毫无章法可言的挥砍,听到后方传来的问话后只是暼过眼去点了点头,“嗯,没有问题。”
“哈!求之不得!”
身旁的什拉米狂笑一声,几乎溶解得露出了白骨的左手手掌松开了猎人的圣典,闪电般从腰间取出两柄短镰,直扑特蕾莎而去。
特蕾莎的实力与她不相伯仲,但那是在对方能使用各种圣言术的前提下。如今的特蕾莎已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了,虽然凭借其神出鬼没的行动力狩猎了不少诺斯费拉图的吸血鬼,但在正面交锋中并不是什拉米的对手。
杀了她那么多手下,却依然活着的唯一理由,仅仅是因为什拉米这位情报总管对归来的柯丝坦夫人、道林总管,以及莫伊总管死去一事抱有疑虑,并怀疑眼前这突然发疯的吸血鬼猎人知道点什么内情而已。
猎人大概还不知道,这地下的天然洞窟就是一片绝路,她是被特意引导到这边来的。
如果不是埃莉丝一行恰好过来了,特蕾莎大概会在几天内被什拉米抓住,并被一通审问却毫无所获的鼠群之主愤怒地吸成肉干吧。
唰啦!唰啦!唰啦!
双镰上下翻飞,如狂风暴雨般一波接一波地袭向特蕾莎,舞动着这金色镰刀的什拉米宛如一位舞者,一位戴着冷酷铁面的致命舞者。特蕾莎紧咬牙关挺断刀防御,镰刃击打在断刀上,溅起一串串的火星,巨大的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
在如此绵密的攻势下,猎人很快便落入了下风,开始节节后退。
“呿……”特蕾莎锁紧了眉头,正当她思考着该如何脱离战斗时,却突然发现,那只一直与她交战的巨型螳螂此时竟然不见了身影。
不、不好!
正连连后退的修女匆忙地转头看向身后,不出所料地,一只巨大的虫镰正猛地呼向她的脸!
“我流·拔刀。”蛇莓口中叨念着,右手一晃,以极快的速度拔出刀来,无视特蕾莎转头的小动作,一刀劈向了她的后颈。
随着“啪!”的一声闷响通过刀刃与骨头传至耳朵,吸血鬼猎人眼前一黑,口中与背后刚愈合的伤口同时喷出血来,顿时无力地摔倒在地。
“啊咧,喂!你——”
“安心吧。”蛇莓重新纳好了刀,抬头看向了什拉米那猩红的瞳孔,“她只是昏过去了,我用的是刀背。”
第218章 老鼠的智慧
鼠群,下水道都市。
粘稠腥臭的红色液体从门缝下方流出,汇聚在道路中间浅浅的水道中。几名獐头鼠目的诺斯费拉图氏族吸血鬼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一边像条狗一般舔舐着那些混杂着臭水的红液,一边抬起贪婪的眼眸,看着那紧闭的铁门上方泛着柔和黄光的铁栅,似乎想冲进去饱尝一顿鲜红的源头。
“哼。”
持剑靠在门边的蛇莓感受到了视线冷哼一声,宵小们的鼠目立刻收敛了起来,纷纷转过脸去假装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手术室……不,在奥德莉雅的眼光中,这里更像是一处行刑室,或者更糟糕的,屠宰室。
挂在横梁上的生锈肉钩和陈列在墙壁边上的各类形状怪异的铁器,以及地面上洗不净的血渍似乎都能证明这一点。房间中央是一张有些陈旧的躺椅,破烂的皮革上渍满了黄黄的油垢,法师在新大陆的乡间牙科诊所见过这种样式的躺椅。
患者会仰躺在上边,两条腿分开,手、脚、腰部、脖子和脑袋都被结实的拘束带固定着,以防止患者在那没有麻药的拔牙手术中因剧痛因剧痛而过度挣扎。
茉莉纳家族并非每一人都有成为法师的才能,奥德莉雅的父母都只是普通的农场主,小时候她就在镇上那家牙科诊所里拔过龋齿,那可真是一场不堪回首的记忆。
据说这样的椅子还会被用来接生,母亲是不是在一张类似的椅子上生她下来的,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此处的吸血鬼显然只是把这拘束椅当成了束缚实验体的器具,天生身怀血肉变异诅咒的诺斯费拉图总会试着引导身上的异变,当然,最好能在其他人身上先做做实验。
患者,特蕾莎此时正躺在手术椅上,椅子上原本的拘束装置早已被扯碎,作为替代,一圈铭刻着赤红咒文的绳索将她仰躺着牢牢捆在了位置上,她瞪红了眼睛,宛若野兽般拼命挣扎着,却怎样也无法动弹分毫。
麻药的效果不甚理想呢,奥德莉雅耸了耸肩,将注射一空的针筒随手丢进了垃圾桶中,看了一眼缠在猎人身上愈绑愈紧的捆绳,这玩意是鼠群们制服其他吸血鬼用的,倒是挺好使。
法师将魔女帽挂在了墙边明晃晃的铁钩上,缓缓吐了口气——所幸她今天要做的手术并不需要开膛破肚。转头看向一旁站在输液架上俯瞰着两人的幻惑鸦,后者立刻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幸运的话,就不需要见血。
奥德莉雅深吸一口气,素手绕过对方那张被绳索捆着,却依旧龇牙咧嘴、喷着唾液的嘴巴,轻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将魔力注入其中。而特蕾莎的反应立刻激烈了十倍,像被刺激到了的穿着拘束服的狂躁症患者般疯狂扭动了起来。
幸好绳索绑得足够紧,她的挣扎并没起多大的作用。
“啧——你冷静点,特蕾莎小姐。”奥德莉雅不满地咂了咂舌,睥睨着冷冷地瞪了发疯的特蕾莎一眼,“我可是在怀着无比仁慈的心情对你伸出援手呢,猎人。不……埃莉丝的青·梅·竹·马·小姐!”
“吼……”
“呵呵,开玩笑的。”法师的眼神很快柔和了下来,侧过头去看了眼幻惑鸦,“批评家,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嘎哑!”
批评家从输液架上跳到了特蕾莎的枕边,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第三司辰的幻术,效果很强,但设置的方式太草率了!很好,我能解决它!首先把魔力灌入这边——”
在法师与幻惑鸦紧张手术中的同时,相隔不远处的地下都市中心,悬于水道上方的高塔,名曰“鼠巢”的鼠群之主寓所内,埃莉丝和洛斯戈坐在什拉米对面,三人面前都放着一杯在黑暗中荧荧发亮的真菌酒,除了正好奇地品味着酒味的拳击手外,另外两人的酒水都没有动过的痕迹。
什拉米双手搭在桌面上,注视着那条趴在桌子中间的蛇,以及它在信纸上撰写的内容。
“……上古耆宿,果然如此么。”看着纸上的内容,情报总管长叹了口气,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往后方扬了扬,视线上扬看向漆黑的天花板,“那天晚上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了,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被释放出来了……道林那家伙说只是夫人解放了能力,我并不相信他。”
“不过没想到,竟然是上古耆宿,传说中的太古者……十三氏族的起源。”
她握紧了拳头,又将身体摆了回来,椅子腿砸在脏兮兮的木地板上发出了“哐!”的响声,“而且他居然保持着理智……嗯,至少是某种程度的理智,没有被饥渴完全掌控,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上古耆宿有这么麻烦吗?”又一次听闻“上古耆宿”这个词跟“血流成河”绑定在了一起,埃莉丝不由得挑了挑眉,她对强大超自然生物的印象还停留在午夜屠夫事件中从天而降的“天使”,以及怒涛双塔内部那藏匿在黑暗中的独眼猛兽身上。
无论是哪一个危机,她们都顺利渡过去了,这次事件除了侦探变成了一条蛇外,又跟以往有什么不同呢?
“麻烦?哼,这么说吧,人类。”什拉米抬起了一条胳膊,眼神中满是不屑地瞪向警督,“我杀十个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夫人认真起来的话,杀十个我也差不多就这个难度。而上古耆宿……最接近该隐的他们大概可以像捏死我一样轻松捏死十个夫人。”
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她绷紧脸,配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
好吧,这家伙肯定夸张了。埃莉丝内心对自己说。
“……只要他还是万全状态的话,不过看样子是不太可能了。”什拉米撇了撇嘴,从她那几乎开裂到耳根的狰狞裂口中伸出了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她的嘴唇,“他占据了夫人的躯壳,收缩了自己的力量以抵抗饥渴的侵蚀。但即便如此,即便他不能发挥全部实力,他依然足够危险。”
[你跟他见过面了吗?]侦探蛇在纸上写道。
“见过了,但只有一次。”情报总管翘起二郎腿,喝了口酒后挑了挑眉,“只有最开始那一晚,之后他就不再露面了,恐怕只有道林那家伙知道他的行踪。说起来……你竟然还活着,哼……你这种状态还算是活着么?”
什拉米嘴角勾起了个骇人的微笑,右手举起酒杯挡在面前,猩红的眼眸透过荧光色的酒液看向侦探蛇,“司辰的无魂者……真有趣。我听闻过你们的战争,但从未听闻过你们的胜者……除了那些传说中的。”
诸如吸血鬼这类长生种们多少都有听说过无魂者的战争,都似乎都没表现出太强大的兴趣。
安杰丽卡刚开始也觉得这有违常理,后来通过批评家之口才知道,这正是司辰们布下的保护装置,强大的不朽存在们几乎都会下意识地将“无魂者战争”视为某种程度的儿戏,这样一来这些存在干涉战争的概率便大大缩小了。
“哦……说到无魂者,对了。”
什拉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眨了眨眼睛,“哐!”地将喝干了的空酒杯砸在桌上,一双暗色的红瞳突然亮上了几分,“无魂者,我已经见过其中一位了,除了你之外的另一位!就在几天前,她主动找到了我!”
[她?]侦探蛇吐了吐蛇信子,是那位雾霭的无魂者么?
“对,就在几天前,她突然出现,轻松打倒了我几名手下后,突然对我提出了几点建议。”什拉米竖起了三根手指,“一,不要相信道林;呵呵,虽说我本就不打算相信他就是了。第二,这个提议实际上帮了我,还有你们一个大忙——不要杀了那名发疯的猎人,她还有用处。”
“第三。”她收起了最后一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她就埋藏在她离开的地方。”
[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呢,我讨厌猜谜。”什拉米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是一名无魂者的?]
“无魂者?哦,那是她自己说出来的。”情报总管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用手掌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她很礼貌地进行了自我介绍,这也是我没有立刻将她切成碎片的原因。大概是这样说的吧——”
说着她站起来身来,稍稍躬身,双手装模作样地捻起了自己并不存在的裙摆,行了个蹩脚的礼仪后捏着嗓子道:“很高兴见到你,安杰丽卡·温德,饲鸦的魔女小姐。我是第六司辰——审判的无魂者,贾斯塔·光照。”她表情僵硬地说着,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
第219章 第六司辰
空气顿时变得如同死一般寂静,安杰丽卡与马屁精一动不动,埃莉丝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什拉米,正在小口啜饮酒液的洛斯戈也停下了“嗖嗖嗖”的嗦酒声,茫然地看向群鼠之在的方向眨了眨眼。
“……什拉米女士?”警督担忧地挑了挑眉毛,眼前这位血族给她的感觉突然间变得截然不同了起来,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什拉米脖子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警督,狰狞的裂口嘴角慢慢翘起,对她露出了一个生硬且诡异的笑容来,冲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又见面了,警督。”
又?
埃莉丝有些错愕,今天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么?
“嘶嘶——”
不等警督回话,安杰丽卡嘶鸣着挪动身躯爬到了血族的面前,抬起半截身子来,与什拉米那双暗色的红眼对视着,身侧一张信纸悄然飘起,上边简短地写了一句话:[你找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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