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什拉米——不,第六司辰,审判的无魂者贾斯塔·光照眨了眨眼睛,沉默数秒后点了点头,“你很诚实,也很磊落,一定有不少人暗地里嘲笑过你的愚蠢,但我欣赏你,黑羽的无魂者。”
明明是与什拉米相同的声线,但声音里却透露着与群鼠之主截然不同的理智,且那股理智,显而易见地与热切奇妙地并存着。“你对深红和蛇的胜利令我印象深刻,别担心,我并非你的敌人。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她微笑着说道。
侦探蛇轻轻点了点头,对方的“微笑”因为那张开裂似的大嘴而显得颇为凶狠,但在安杰丽卡的眼中,原本由什拉米连接向她的淡淡红线,此时竟然已经消失殆尽了。
什拉米虽说现在的身份是她的盟友,但毕竟身为血族,血族的本能就是将所有人类都视为潜在的猎物,于是乎自从觉醒深红的命痕后,安杰丽卡所见的每一名血族只要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就都会对她投来或深或浅的杀意红线,无一例外。
而眼前这位……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控制了什拉米的无魂者,对她的杀意竟然比什拉米本身还要低。这可真是出乎意料,按理说无魂者之间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才对,毕竟先前遇见的无魂者们一个个都那副德行。
“时间宝贵,我就不多作解释了。安杰丽卡小姐,我是来向你传达一则信息的,相信一定会对你有所帮助。”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踱步到自己刚起身的椅子旁,再度一屁股坐了下去,“她就藏在她离开的地方……嗯,这个已经告诉过你的,我又重复一遍,只是为了强调这很重要。”
她翘起二郎腿,两根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掌交叠着撑着下巴,深红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盯着安杰丽卡的蛇眼,“以及第二则讯息——亨利已经死了,你的头颅成为了战利品,日思夜想的人对她爱不释手。”
“……什么意思?”警督抽了抽嘴角,完全没搞懂这哑谜的意思。
“你不是侦探么?去解开这显而易见的谜团吧,用你自满的智慧、无谋的勇气、还有微波得有些可怜的运气。”
吸血鬼说完,上翘的嘴角慢慢下垂,随后便合上了眼睛。等到下一秒她的眼睛再度睁开时,暗色的瞳孔又变得鲜红了几分,她又闭上双眼手臂伸向前方用力地打了个哈欠,“哈姆~”
动作听着挺少女的,可惜那副吓人的裂口毁掉了这一切。
当她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抹了抹眼角挤出的泪花时,先前那略带颓废与热切的智者气息已然一扫而空,安杰丽卡知道,那名无魂者已经离开了。
“嗯……果然跳过了昼眠让我有些困乏呢,总之就是那么回事,那个叫什么什么光照的无魂者。”情报总管龇着牙舔了舔嘴唇,两手手心朝上地耸了耸肩,“之后她就突然消失了,我们的人也找不多她的身影。嗯……不过也只是我没让它们去找而已,鼠群认真起来的话,全雾城没人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呃……”埃莉丝张大了嘴巴,什拉米突然的转变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虽然没具体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大体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先前那一串诡异的举动毫无察觉。
安杰丽卡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点,当然,她并不打算戳破。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哼,既然道林已经背叛了夫人并控制了王庭,之后要做的当然就是将他彻底打倒!”什拉米用力握紧了拳头,“至于上古耆宿,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既然他们睡不安分的话,我们这些‘孝顺儿子’要做的就是帮助他们永远地沉睡。”
她颇具侵略性地说着,这倒是不奇怪,干翻上位血族,噬魂他们的血脉,是每一名下位血族刻在骨子里的冲动,即便对方是恐怖的上古耆宿也不例外。
[所以我们是一伙的了?]侦探蛇吐着蛇信子歪了歪脑袋。
“是的,我们目标一致,蛇。”
[安杰丽卡。]
“好好好,安杰丽卡小姐,夫人和大小姐对你的评价都很高,虽说你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但还是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什拉米狞笑着用手指敲打桌面,“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诺斯费拉图在这次战争中并没有太多出力,道林那家伙现在还没有怀疑我们,毕竟我们氏族对那些地表的血族一向没什么好感,抵制他们的驱遣也很正常。”
“夫人……上古耆宿自从上次之后就没再露面,现在控制雾城的是道林那可耻的叛徒,可悲的是尤丽那笨女人和阿图那老顽固都拥护他,这三人掌控着秘盟超过八成的战力。”
埃莉丝皱了皱眉,“要是我们像这样见他们一面,把发生的事情都说清楚,那么他们会相信我们吗?”
“恐怕不行。”什拉米摇了摇头,“尤丽只会对夫人言听计从,而阿图更是侦探小姐你和大小姐的强烈反对者,对你俩的血猎行动他也是最大力支持的。”
[可以麻烦你和你的氏族继续潜藏在暗处,收集上古耆宿的所在,还有塞西莉亚的行踪吗?]
群鼠之主挑了挑眉,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杯荧光酒,“上古耆宿的位置不好说,但大小姐的话……你应该也知道她身在魔宴之中吧?一些渴望血猎报偿的吸血鬼们天天都在给她送人头。”
[是的,所以我希望找到她的确切位置……准确来说,就是下次她会在战场上出现的位置,没猜错的话,我的脑袋应该就在她的手里。]
“……好吧,希望她不会把你撕成……鳞片。”
[还有一件事,你可以让你的手下们在城里散布关于“柯丝坦夫人已经被上古耆宿篡夺了”的传言,最好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地步。]钢笔唰唰地在纸上写着,[诺斯费拉图应该很擅长散播流言吧,只不过这回的“流言”是真实的而已。]
原来如此。
埃莉丝抿了抿唇,那样得知了这“流言”的总管们应该也会各自采取行动吧。
“呵,我好像变成了你的手下呢,侦探小姐。”什拉米冷笑着喝了口酒,正打算再说点什么时,身后突然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
“首席大人。”副手黑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法师小姐的手术成功,猎人小姐已经清醒过来了。”
第220章 名字
“嗯?”
漆黑的房间里,一名赤裸着上身正伏在案前仔细拼接着什么的年幼男孩突然抬起头来,在他面前斑驳古旧的墙面上挂着八只以皮革缝制的粗陋人偶,其中一只身上突然蹿出了一缕蓝色的火焰,皮革人偶仿佛有生命般挣扎抽动着,不一会儿,便被烧成了一撮烬。
“终于被干掉了么?哼,杀只瓮中之鳖都花了那么多功夫,真是群没用的下水道老鼠。”男孩挑了挑眉站起身来,他幼小甚至有些佝偻的身体上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疤痕,很容易辨认那都是被各种刑具折磨留下的痕迹。
在他那棕色的眼眸边缘缠绕着一圈诡异的绿痕,要是能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的话,大概能看出来那是一层环绕着虹膜的薄薄绿色云雾,如同有生命般旋转着,不时有一道道闪光从那圈绿痕的边缘划过。
那是他的命痕,以及他掠夺来的命痕。
第三司辰雾霭的无魂者,从热砂大陆而来的“男孩”摩西。自从篡取了剑之司辰的力量后,他便一直躲藏起来尝试掌控这份力量,所幸“剑”作为象征着形而上的“器”的司辰,对使用者一向没有抗拒,他没花费多大的力气便掌握了其中的奥秘。
用雾来藏匿,用剑来刺杀。
“不错呢。”
男孩突然冷笑着握紧了拳头,随着刺耳的硬物碰撞声,他身后漆黑一片的石墙突然被轰出……不,“斩”出了一道X形的豁口,隐藏在薄薄云翳下的日光透过豁口弥漫的烟尘照入室内,显示出了男孩身后七名一动不动站立着的、形如傀儡般的人影。
看到我的力量了吗?第一司辰的无魂者!
“哈哈……”他低声笑着,肩膀不住颤抖。虽说没能夺得黑羽翼的命痕,非常可惜,但好在剑的能力出乎他意料地强大,搭配上雾霭千变万化的幻术,想必没人能防住这出其不意的强力斩击吧。
即便是那家伙……那位不知“吃掉”了多少位无魂者的怪物也不行!
“主人。”
男孩身后那几个沉默的人影中,有一人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沙漠里缺了好几天水濒临渴死的旅人般沙哑,“吸血种们发来了联络,他们请求您的协助。”
“呵,那条无耻的老狗还有脸来求我呢,放跑了黑羽翼的无魂者这件事我还没跟他算账呢,要不是白捡了个快死的剑之无魂者,我这边可就投入全打水漂了!”摩西撇了撇嘴转向身后,原本站立的身影们立刻齐齐跪下。
在场的这七人正好与墙壁上钉着的七具傀儡一一对应,是摩西这几年来通过雾霭之力洗脑收服的战力,被洗脑前都拥有不下于长老级吸血鬼的实力,洗脑后实力也只不过是稍稍有所衰退而已。
本来应该有第八位的,就是那名粉色头发的吸血鬼猎人,但她的意志力比想象中的坚定,并没有完全屈服于他的洗脑,无奈之下他只好略微修改了幻术,让她跑到地下去找那些下水道老鼠的麻烦了,毕竟据他所知,下水道里尽是些不服管教的吸血鬼。
“明白了,主人。”
“不要擅自理解我的话,杂碎。”摩西冷冷地扬起脸来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告诉他,我愿意帮他的忙,然后再提醒一下他,记住我们的约定。”
“明白了,主人。”人影又重复了一遍先前说过的话,随后只闻“唰”的几声,在场的七道黑影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哼,真是个没用的邪教头子!”没错,道林的背信弃义或者说无能确实令他很是恼火,但他现在可没有背弃同盟的打算,毕竟道林现在已经掌握了雾城的秘盟,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东渡而来的魔宴代表,罗莎。
与柯丝坦夫人相同的玛士撒拉级别血族,对秘盟来说是危险的入侵者,对摩西来说是他的下一个猎物。
没错,那名可怕的古老吸血鬼竟然也是一名无魂者!目前他还没能确定对方是哪位司辰的无魂者,但可以肯定的是,狩猎这样危险的猎物,可必须要好好利用他血族盟友的力量才行。
……
“****,早上好呀~唉,或者应该说傍晚好才对。”
眼前,坐在窗边的女人耸了耸肩,她的身材不算高挑,但因为偏瘦弱的缘故而显得很修长。二号记得,她那淡金色的长发,像冬日午后柔和的阳光;她那并不宽敞的肩膀,枕上去的感觉意外的还不错;还有她那修得很整齐的指甲,左手的指甲要稍长一点,有时会涂上淡色的指甲油。
脸……
唯独她的脸,她的眼睛,像被小孩用黑色的蜡笔涂去了眼睛的插图上的人物一般,眼前的女人眼睛所在的地方被一团黑线笼罩,叫人看不清楚她的脸。
还有,她的名字……
她叫……她应该叫什么名字来着?
“怎么了?***?”女人眨了眨眼睛,将脑袋侧起,靠在自己支起来的手臂上。
对,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但二号总觉得对方应该眨了眨眼,她很喜欢她眨眼的样子,那纤长的睫毛就像鸟儿舒张又合拢的翅膀,叫她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欸~一直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女人撅起嘴巴来抹了抹脸,随后又像发现了什么似地眼眸一亮,嘴巴嘟成了O形,“喔!是想试试我这份夹了番茄的三明治吗?嘿嘿,有点眼光呢***,来,张嘴,啊~”
女人将她咬了一半的“早餐”三明治递到了她的面前,从那咬痕的截面上看看到半生的厚切番茄、半熟的煎蛋、融化的芝士、几片酸黄瓜和一片薄薄的火腿。
啊呜……
好酸。
舌头底下不由自主地堆积起了唾液,溶解的芝士与酱汁因咬合而挤出了一点,女人将三明治放回原位后,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沾到了自己手指上的酱汁,对着她微微一笑:“怎样?这是我最喜欢的搭配了,只可惜这个季节的番茄不算太好呢。”
不,非常好吃。
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的吗?还是别扭地别过脸去,说一点都不好吃呢?
窗边的夕阳很快消失不见,凉爽的晚风从身旁拂过,二号眨了眨眼睛,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室外,似乎是在一处河边,女人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她的前方,她隐隐感觉,从河面上吹来的风有股难闻的气味。
“***。”
女人唤着她的名字,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盯着她,身上不知为何有些破烂的衣服在夜风中舞动着。
怎么了?
二号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不,不是她,是故事主人公的心跳正在加快。
“要是我离开这座城市的话,你愿意跟过来么?”女人凑到了她的跟前,两人距离很近,对方纤长的金丝在晚风的吹拂下几乎触碰到了她的脸。她嘴唇颤抖着,微微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也是呢,唉,我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女人吐了吐舌头后退了几步,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自己……不,故事的主人公当时是怎么说的?是点头答应了吗?还是……
二号抬起手来,朝女人的方向抓去,然而对方的身影却如沙子般溶解在了夜色里。她迈开双腿快步朝前方追去,厚底鞋踩在硬质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响声,眼前开阔的夜景再度一变,这一回,她来到了一处阴暗的室内空间。
树,白色的巨树伫立在她的面前,树底的石棺上闪烁着赤色的光芒,她感到全身上下从最外层的皮肤到最里内的心脏都没由来的一阵刺痛,周围模模糊糊地站着几个身影,她辨认不出来,唯一能看清的那人正跪倒在地上,神色焦急地竭力伸手抓向她。
然而,数道从地下钻出来的猩红锁链捆在了那人的身体,她根本动弹不得,只剩嘴上仍喊着她的名字。
“***!”
名字……
我的……我的名字是……
二号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她想转过头去,她想不顾一切地抓住那人的手,她想将一切抛诸脑后。然而,身体却不听指使地,宛如铁铸般站在原地,所有声音、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光景都模糊不清了。
直到那一句话在她的耳边炸响。
“快逃。”
唰!
又一次地,二号睁开了眼睛,从睡梦中惊醒。在这陈设还算凑合的装饰主义风格卧室里,挂钟的指针指向了正午十二点,拉紧的窗帘上没有一丝日光透入,现在是夜晚的正午。
“哈……”她长舒一口气,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扭头看向窗边的床头柜,上面一块精美的丝绸正包裹着什么东西。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抢过包裹,像抱住了什么珍宝一般将它牢牢抱在了怀里。轻轻抚摸了几下后,再解开丝绸,将其中的内容物显露了出来。
一颗栩栩如生的,女性的脑袋。
“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二号轻轻梳理着脑袋的头发,喃喃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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