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5章

作者:昼夜奔行鼠

  埃莉丝揉了揉她的太阳穴,走向门边,轻轻将门关好,转过身来时,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奥德莉雅,我可以相信你吗?”

  淡蓝色的眸子盯着法师青绿的眼睛,眼神里流露着说不清的情绪。

  “嗯?事到如今你说什么呀?”奥德莉雅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

  “我是想相信你的,这只是例行公事。”

  埃莉丝取出手枪,眯起双眼,慢慢抬起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奥德莉雅的额头:“我不想开枪,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23章 灵界浸染者

  突然被杀人的凶器指住脑袋,奥德莉雅只是眨了眨眼睛,没有丝毫的惊慌,仿佛不过是被小孩用树枝指着一样。

  “这么突然,是想搞哪出啊,哈尔文警督。”

  “抱歉啊奥德莉雅,只是确认一些事情。”

  “哼,是么。”奥德莉雅歪着脑袋哼了一声,将双手抱在胸前,往前走近几步,额头停在了距离枪口只有一指宽的位置:“先不论你想确认什么,你该不会觉得,一把凡俗的武器,可以干掉我吧?”

  随后,她叹了口气:“没错,你想对了,完全正确,人类的肉身确实可以被一发弹丸简单地干掉,我也不例外。”

  埃莉丝把枪往后缩了缩,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对青色的眸子:“被足以杀死自己的武器指着,你还挺冷静的。”

  “嚯嚯嚯~因为我是新大陆南方人嘛。你们王国人可能不知道,新大陆——尤其是南方——可是非常流行‘决斗’的,我们的前总统甚至在决斗中杀了一百多个人呢。当然,是用手枪进行的决斗。”

  “略有耳闻。”埃莉丝挑了挑眉,上次听一位新大陆籍的警员吹水说是六十多人,再上次是二十多人,看来所谓“传奇”就是这样编纂起来的。

  “总之呢,这不是我第一、或者第十次被人拿枪指着头了,已经习惯了。”

  法师昂着头耸了耸肩,样子别说紧张了,甚至还有点小骄傲:“而且,我大致知道你想确认的事情是什么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轻易原谅你拿枪指着我这件事,我可不是个好哄的女人喔,哈尔文警督。”

  “……之后我会请你吃港区那家风评很好新大陆餐厅的,如果你能……如果你是无辜的的话。”

  “啧啧啧,我更喜欢南部半岛风味,而且要是中心城区的餐厅。”

  “那就饶了我吧,那边一餐能干进去我一个月薪水。”

  埃莉丝苦笑了一下,又很快收起了笑容,道:“或许你早看出来了,我不是普通人类,我是一名灵界浸染者。因为……一场意外,我的肉身进入过灵界,并且获得了一个特殊能力——”

  “通过灵界读取灵魂思维的能力,对吧。”奥菲莉雅眨巴着水灵的眼睛接过话茬:

  “很可惜——或者反过来说很幸运——的是,太短暂了!你进入灵界的时间太短暂了!导致你并没有完整获得这份能力,它是残缺的。”

  “……没错,看来斯泰拉告诉了你很多。”

  “是我主动问她的。”奥菲莉雅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毕竟我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女人。”

  法师鲜艳的舌头让埃莉丝不由吞了口唾沫,她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凡人与灵界的联系过于稀薄了,只有在他们死去、灵魂尚未完全融入灵界时,我才能读取他们的思维和记忆,而且死去的时间越久,读取的记忆也越破碎。”

  “但是,法师不一样。你们的灵魂已在灵界抛下锚点,每一位法师都是连接灵界与现世的桥梁,我通过灵界能清晰看见你们的灵魂闪烁的光芒。只要我使用能力,每一位法师无论使用什么法术或者药剂,都无法在我面前撒谎!”

  当然,也因为其灵魂仍固着在肉体上的缘故,埃莉丝不能直接读取记忆,但读取情绪还是很容易的。

  奥德莉雅不以为然:“那么,你想问我什么问题呢?”

  埃莉丝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明媚的蓝色已经褪成了如冰般透明的浅灰色。

  冰冷的灰眸仿佛——或者说确实——有着某种能洞穿人心的力量,直勾勾地盯着法师眼睛,问道:

  “你是午夜屠夫吗?”

  “嚯?居然被你发现了?没错!我就是午夜屠夫!”法师恶狠狠地吐出舌头,右手作拿刀状,摆了个低俗三流戏剧的海报里常有的杀人狂魔姿势。

  埃莉丝嘴角抽了抽:“……不要撒无聊的谎啊,奥德莉雅。”

  法师翻了个白眼:“那你还问。”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之前说的……可以控制人行为的法术,你会用吗?”

  “当然会,而且效果远比他中的术式要好,虽然我只是兴趣使然看了几个法术。谁叫我是天才呢~”

  “……最后一个问题,昨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埃莉丝说着,牙齿有些紧张地咬了咬下嘴唇:“你当时说,我的同事告诉你我去裁缝街了。但,那是在撒谎,那是个秘密调查,我没有告诉警察局的任何人我要去裁缝街。唯一知情的拉瓦锡爵士,应该已经回家了!”

  “……”

  “是窃听之类的法术吗?你听到了停尸间里我们谈话的内容,然后先一步到了裁缝街去,控制了那位店主的心智让他引起火灾,以消灭证据。”

  “精彩的推理,警督大人,没想到被你完全看穿了。”奥德莉雅微笑着鼓起了掌。

  埃莉丝先是嘴角抽了抽,随后长舒一口气放下了手枪:“……呼,一半一半吗?”

  “不,准确来讲是全错了,不过出于私心还是给你个三十分吧。”法师冲着她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在你身上留下了追踪的标记。啊,别担心,已经失效了,毕竟都过去两天了嘛。”

  “为什么当时不说明实情?”

  奥德莉雅笑着摆了摆手:“哈哈,我可不想被当成跟踪狂~”

  “做的事情,倒完全是跟踪狂会做的就是了。——咳咳、咳咳咳咳咳!”

  使用缺陷能力的反作用袭来了,埃莉丝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虹膜的蓝色连带血丝快速恢复,鼻孔还流出了两行鼻血。

  “没事吧?”

  奥德莉雅赶紧上前扶住警督,递给她一条手帕的同时,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处休息一下。

  “没、我没事。”埃莉丝接过手帕擦了擦鼻血,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我会洗干净后还给你的。”

  “不用了,要谢的话就给我买条绸的吧!”法师挥舞了下魔杖,消去了沾到她衣襟上的血渍。

  “哈哈……”

  埃莉丝笑了笑,站直身体,将手枪插回枪套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惨白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昨天那起小型火灾是人为用法术引起的,而调查手工袖扣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也就是说,引起火灾来销毁证据的人,也是知情者之一。

  不会吧?

  不可能的吧……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安杰丽卡……”

  这时候应该找她商量一下吗?

  片刻犹豫后,她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了个写在一片纸条上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倒也是意料之内,这个时间对方应该在睡觉。

  埃莉丝失望地挂上电话,然而下一刻,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

  她怔了一下,马上接起电话,一阵“嘟——嘟——”的转线声后,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早上好呀警督,虽然现在看不出来是早上,应该再过半小时就会下暴雨了吧。”

  “安杰丽卡。”从刚才起就在发抖的指尖,此时停止了颤动。

  “猜对了,有在好好干活吗警督?关于午夜屠夫,这边昨晚可是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情报哦,你肯定会感兴趣的,来刺绣球酒吧,我们交换一些资讯吧。”

  ……“哑!哑!哑!”

  ……“哇啊,你打电话的表情好恶心。”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别人的声音,随后“咔!”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第24章 正确的正确(上)

  持之以恒,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雾城,白教堂区,一家不起眼的孤儿院。

  此时的白教堂区尚未沦为雾城最大的贫民窟,但也已疲态尽显,远不能同半个世纪前工坊林立的样子相提并论了。举目望去,街头尽是流离失所的人们,孤儿院里更是人满为患。

  这家孤儿院是教会名下的慈善孤儿院,清贫的教会没有足够的物资和人手照顾全部孩子,所以除了特别年幼的孩子外,大点的孩子干脆就采取放养策略。

  其中,有一名年幼的小男孩。他平时很安静,几乎不跟其他孩子一起打闹;他总是很固执,从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不守规矩跑到河边和后山上玩。

  一个从不出风头,甚至毫不显眼的孩子。

  这个世界注意到他,是在一个平凡的午后。

  院子里,几名年长的孩子在带头戏弄——或者说欺负——一个年幼的女孩。他们把她破破烂烂的毛绒玩具高高举起,抛起来,又抛过去,小女孩哭红了眼,心急如焚地在几位她踮起脚尖都够不到头的大孩子之间来回奔波。

  男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双手握着平日修女嬷嬷用来教训不听话孩子的扫把,冲上前去,劈头盖脸地打向个子最高的那名孩子。

  孩子们尖叫着逃散,男孩涨红了脸,大声吼叫着,挥舞着扫帚追打那名大孩子。

  当然,年幼的他没跑几步就累得喘气了,追不上人的他愤恨地把扫帚丢了过去。失去唯一的武器后,年长的孩子们很快一拥而上,将他推倒在地群殴了一番。

  大人们之后平等地惩罚了所有参与打架的孩子,男孩顶着一张鼻青面肿的脸站在墙角,眼神睥睨。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很简单的道理,以多欺少是不对的,帮助弱者是正义的。

  他死去的父亲这么教导他。

  几年后,男孩长成了一名少年,成为了他那日庇护的那名女孩的哥哥一样的角色。

  “哥哥!哥哥将来想做什么工作?”女孩坐在他大腿上,仰起脸来,对他眨巴着深蓝色的大眼睛。

  “警察,就像我的爸爸一样。黛西你呢?”少年揉了揉女孩的脑袋,露出了个稍显僵硬的笑容。担任哥哥角色的这几年,让他相比年幼时柔和了许多,当然,有些东西依旧是一成不变的。

  女孩闻言,笑容更加灿烂了,当即举起手高声宣布道:“我要当哥哥的新娘!”

  “你、你你你知道新娘是什么意思吗!”实际上只比女孩大三岁的少年涨红了脸。

  王国的处境更艰难了,至少白教堂区的处境更艰难了。数十万名王国士兵深陷在东方的苏丹国与帝国之间的战争泥潭中,青壮年都被拉了出去打仗,街上几乎只剩下妇孺和老弱病残。

  孤儿院的开支也一减再减,终于到了孩子和大人们都吃不饱饭的时候。

  年幼的孩子们也进到了工厂当起了童工,年长一些的孩子除了进厂当童工外,部分人也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