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纯净血包原料几乎只有从汲血树上取下的血实,不会像一般血包那样混杂大量的动物血以提高产量,在血族中算是奢侈品,其在血族黑市中的价格完全值得王庭内的淡血种仆从们为此铤而走险。
“抱歉呢,费尽心机也只能打听到这么七条通道。”洛斯戈伸展开粗糙的手掌,将这张本就不大的地图摊平,“其中风险较小的应该就这边两条,都是从一位比较可靠的朋友那打听来的。”
他指了指其中的两个红圈,一个画在了中心区靠近王宫的地方,另一个则在煤区边缘的排污河旁。
“不过,因为最近因为战争的缘故,鲜血工厂的管理变得非常严格,黑市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仆从们倒卖的纯净血包了,也不知道这几条密道有没有被堵死,而我实在没有办法去验证。”
“不,你已经帮大忙了,非常感谢你的协助,洛斯戈。”安杰丽卡冲他微微笑了笑,接过地图将其卷起,塞进了左手的袖子里。
“不愧是被妈妈看中的人类,你很能干嘛。”塞西莉亚也翘起了二郎腿,嘴角上翘露出了小巧可爱的虎牙鼓励道。
“大小姐、安洁……”拳击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关头话语还是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抿抿唇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来:“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抱歉……我大概不能同你们一起前去——”
“那不是当然的么?”
安杰丽卡挑挑眉打断了男人满怀歉意的话,双手抱在胸前翻了个白眼,“我本来就没打算邀请你一起过去,就算你跟过来也只会碍手碍脚而已,能收集到情报已经算是物尽其用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嗯嗯,毕竟你实在是太弱了呢,洛斯戈先生。”塞西莉亚闭上双眼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安洁……大小姐……”洛斯戈瞪大了眼睛,他本没有拒绝安杰丽卡任何要求的打算,毕竟就像之前所说的,他欠了自己这位“继妹”一份终身无法偿还的债务,甚至要他为了安杰丽卡而死他也心甘情愿。
他接下来人生的唯一意义,就是某天为了安杰丽卡这位“继妹”去死了,他曾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几天前,直到在那救出特蕾莎的行动中,直到在那被鼠群掌控的阴森下水道里,那用他亲生妹妹安洁莉卡的血液灌浇的精灵第一次主动为他挡下了攻击。
他感受到了,逝去妹妹的一部分依然与自己同在,而他,也当然有义务保护她,保护这名祖传的精类了。
从那之后,他突然变得怕死了起来。
曾经,他的性命只属于他自己,他能毫不犹豫地为了安杰丽卡而死。但现在,他突然发觉自己的生命貌似并不只是由他自己所有的了,如果他死了,那么与他达成契约的、啜饮过他妹妹鲜血的精灵显然也会跟着逝去。
自己的生命突然增加了额外的分量,这令他无所适从。
“你欠我的,我父亲的性命,就这样一笔勾销吧。”不等洛斯戈从繁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安杰丽卡便站起了身来,声音冰冷地将一张什么东西“啪!”地砸在了桌面上,“离开这里吧,带上你的妹妹。”
“安洁……”
洛斯戈愣了愣,摊在桌面上的是一张通往共和国的船票,显然,自己的继妹想让自己离开这座城市。毕竟,谁能预想之后的雾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拳击手抬起头来,却见眼前哪还有侦探与吸血鬼的身影?他急忙站起身来回头看去,只见酒吧入口处的百叶门一阵摇曳,宣示着某人的离开。
夜幕降临,冬天的太阳下班很早,血族们则相应地起得很早。
“啪!”
王庭的会议厅内,外务总管“红玫瑰”尤丽用力将双手砸在桌面上,其力道甚至让放在桌面上的月季花茶垂直跳动了几寸,落回到桌面上洒出了几滴茶水。
“我不能接受!”她一对杏眼圆瞪,双目如刀子般直直刺向了端坐在会议首席上的道林,“五十人!就这样一个浪花都看不见地白白牺牲了?你知道那些家族们是怎么诘问我吗?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道林!”
“所以说并不是‘白白’牺牲了好吗,尤丽。”神色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的道林语气颇为不耐烦地说着,“我说过了,他们的牺牲取得了丰硕的战果!我已经杀光了对方指挥官的亲卫,并且活捉了那名该死的阿萨迈吸血鬼!”
他说着,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脸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要不是什拉米!那名该死的叛徒和她手下那群肮脏的老鼠!这场战争已经划下句点了!”
“在战斗的最后,什拉米和诺斯费拉图氏族的部队突然出现,袭击了你们,并且放走了那名魔宴指挥官。”会议厅的第三人,戒律总管阿图双手交叠支在桌面上,用平淡的语调说着,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道林:“是这样没错吧,道林长老。”
“当然,这便是事情的真相。”道林表情冷峻地点了点头。
“哼!”尤丽冷哼一声,将背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的同时将双手抱在了胸前,玫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新任大总管,语气不善道:“但是,根据鼠群的说法,你才是那位背叛者喔,道林长老。”
“果然,那群可悲的老鼠已经将他们所谓的‘情报’告知给你们了吧。”道林撇了撇嘴,“那个婊子说的话没有一句值得采信,尤丽长老。难道你在怀疑我吗?你已经忘记夫人她在沉睡前说的话了?”
“呵,我只是对夫人要是知道你这些天的作为,还能不能维持对你的信任感到疑虑而已!”外务总管晃悠着翘起的足尖,语气依旧强硬,“至于你和什拉米到底谁在撒谎,只要见到夫人,一切的谜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随你的便,只要你能找到夫人的话呢。”道林嗤笑着耸了耸肩,“该不会你也不知道夫人在哪里吧?呵呵,真遗憾啊,或许你们间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亲密,尤丽总管。”
“你——”
一旁的阿图抬起手来打断了尤丽的话,转眼看向了道林,“道林长老,虽说我很想相信你,但无论是你还是什拉米的指控都非同小可,我也希望能见一见亲王陛下本人。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第252章 亲王复还
“这是……怎么回事?”
几乎在踏入王庭的瞬间,柯丝坦夫人的外务总管“红玫瑰”尤丽便皱起了眉头。
夹缝空间几乎是被其所有者完全掌控的,柯丝坦夫人喜欢将王庭的天空恒定在距离晨曦破晓还有半小时的薄夜,庭院内的花卉植物虽说也会随季节变换,但基本上不会凋谢,花园里即便是严冬落雪也总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如今,天空呈现出了近乎漆黑的诡异深红色,看不到一朵云,庭院内也一派萧条之景,别说往日的繁花了,就连流动的池水也全部干涸,一层薄雪覆盖在成片枯死的灌木衰草上,仿佛庭院已被荒废数年之久。
“看来情况确实不太对劲呢。”从尤丽身后出现的戒律总管阿图神情严肃地环视着荒芜的庭院,抿了抿唇,回头将怀疑的视线投向了后方脸色有些暗沉的道林:“怎么回事道林长老,王庭的这情况怎么看也都不对劲吧?”
王庭在宣布战争开始后便封闭了起来,道林的说法是亲王需要安静养伤,任何人都不能过去打扰。
因此自与魔宴同盟的战争开始以来,一直很热衷于抛头露面的柯丝坦夫人便没在众人面前漏过面了,尤丽与阿图一开始对夫人需要养伤这个说法还算信服,直到收到了道林在港区的一处码头上一败涂地,军队十不存一的消息,两人终于坐不住了。
战争上的失败只是其次,真正动摇到两人的,是道林将对雾城的诺斯费拉图氏族高层全员发起血猎,以及什拉米通过鼠群的情报网送来的消息——
上古耆宿已经苏醒,夫人的身体已被篡夺,道林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对双方的说辞都不敢轻易相信的二人,只得亲自见一见正在疗养的夫人,虽说夫人下达过不要打扰她之类的指令,但事关重大,夫人也会理解的吧。
结果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了。
“道林!”个性相对较为冲动的尤丽上前一把揪住了大总管的衣领,深红的杏眼怒瞪向道林那有些闪躲的眼睛,“难道什拉米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这家伙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冷静点,尤丽长老!”阿图踮起脚尖来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现在还不能确定!道林长老,快告诉我们夫人她在哪里?”
道林胳膊用力一挥扫开了女人抓住自己衣领的手,强撑起精神来毫不示弱地反瞪了回去:“你给我放尊重点,尤丽!我才是夫人钦点的大总管!难道你要听信什拉米那叛徒的一面之词吗!”
而面对阿图的质问,他则只是张了张嘴,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道:“夫人她……她就在这王庭里养伤。”
见鬼!他怎么知道“柯丝坦”去哪了!
自从将秘盟这座烂摊子丢给他后,他便再也没联系上他的主人了,上古耆宿没有给他任何指示,也没有任何赏赐或者帮助,甚至他连他的主子此时是不是真的还呆在王庭里都搞不清楚!至少之前几次他派人去王庭找都没找到,而去找的人也再没有回来。
要是在王庭也没找到“柯丝坦夫人”的话,此时孤立无援的他肯定会被这俩人当作叛徒先控制起来吧,前几夜的战斗让他的部队损失惨重,一时半会还真拿这两人联手没什么办法!
“是么。”尤丽冷笑着眯了眯眼睛,这副景象怎么看都不是很适合疗养的样子呢。
戒律与外务俩总管对视了一眼,分别站在了道林的左右侧后方,尤丽更是冷笑着推了道林的后背一手,“带路吧,大总管,现在只有夫人可以救你了。”
形势不在自己手上,无奈之下,道林只好走在了前方带路。
路上所见每一处原本或大气或典雅的庭院此时也尽是一派枯槁的景象,甚至往日王庭里忙里忙外的淡血仆从们也不见了身影,一路上愣是没见到半个活人的影子。
道林心情忐忑地带着两人——或者说在两人的挟持下——来到了王庭最深处的主楼,穿过楼前枯萎的花园,一只灰鹦鹉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没引起任何注意。道林将手搭在正门那生锈了的把手上,正想把门拉开时,那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是柯丝坦夫人。
道林的瞳孔微微一缩,身后的尤丽也不禁失声,“夫人!”她瞪大了眼睛,伸起双手掩住自己的嘴巴,脸上写满了惊讶。
“哦呀。”
出乎意料的平静语调,仿佛恢复了平日优雅的夫人微笑着环视了三人一眼,挑了挑眉道:“我还想去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先找过来了,时机正好,我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
“恭喜夫人。”阿图长老点了点头,“实在是夫人您太久没有露面,我等担心夫人您的安危才擅自闯入,万幸没有打扰到夫人您休息。只是……”他用视线示意了一下周围乱糟糟的花园,轻咳了一声道:“不想数日不见王庭竟变成了这副样子,我等还以为夫人您出事了呢。”
“哦~不必介怀,只是在我疗伤期间疏于管理罢了,反正恢复原样也……轻而易举。”
说着,她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在“啪”一声后,一股磅礴的魔力瞬间席卷了整片夹缝空间,深红得几乎漆黑的夜空瞬间变成了深邃的灰色,枯萎的花园重新怒放,玫瑰、冬梅、雏菊、百合、铃兰与各种豆科植物的花一时间盛放开来,铺在草地上的薄雪也顷刻间被一扫而空,干枯的草地重新染上了绿意,连庭院中央的喷泉也重新运作了起来。
十秒钟前还荒废不堪的王庭转瞬间回到了往日的模样。
“宫廷的仆人们都被我打发去鲜血工厂了,呵呵,毕竟现在是战争时日,人造血包的产量也需要提高不是么。”柯丝坦轻声说着走出了建筑物的阴影中,她穿着一件颇为繁琐的黑纱长裙,深深地看了站在她面前的道林一眼。
“夫人!”道林声音颤抖地大叫一声,在另外两名长老惊异的眼神中“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一副虔诚者的姿态跪在了柯丝坦夫人身前,眼眶洋溢起了晶莹的热泪,“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属下无能,没能消灭那帮该死的魔宴蛆虫!”
尤丽见状嘴角不禁抽了抽,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道林那家伙跪在夫人面前,这家伙这么会拍马屁了?
“这样啊。”
夫人维持着微笑,稍稍弯下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道:“无需在意,在一位未疯掉的玛士撒拉面前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颇为不易,辛苦你了。”她用力抓了抓道林的肩膀,将圆润的嘴唇凑到了他的耳边,以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道:“安心吧,我的仆从,我不日将彻底归来,而你便是……我的第一使徒。”
“夫、夫人……”道林声音颤抖,就在刚才,上古耆宿的指尖刺破了他肩膀的皮肤,与此同时,一股鲜活的力量也涌入了他的体内。
果然、果然!我的主人是不会忘记我的!
他欣喜若狂,刚想站起身,却被夫人按了按肩膀没能站起身来,他回头看去,只见阿图与尤丽二人不知何时也单膝跪在了地上,两人的脸上密布着豆大的汗珠,一股无比恐怖的威压从亲王身上铺张开来。
那是三人从未体会过的,柯丝坦夫人从未对他们展现过的,来自高世代血脉的绝对威压!
“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那帮胆敢打扰我平静的宵小,我会一只只地……抽干他们的全身血液!”
柯丝坦夫人冷笑着用力握拳,华美的长裙因她过于有力的动作发出了啪啪的响声,花园里的上万朵花同时炸裂开来,花瓣漫天飞舞,宛若被谁用力捏碎了一般。
苏醒的上古耆宿,终于要开始她的行动了!
第253章 计划不及变化
渴血症。
在苍白的西林菲娜疑似赢得无魂者战争,给血族们带来汲血树前,渴血症是每一名血族都必将面临的不治之症,即便是不朽的上古耆宿,也无一不遭受着渴血症的折磨。
吸血鬼生而干渴,唯有人的血液可以缓解他们干渴的喉咙,然而就像吸食药品以延缓自己戒断反应的瘾君子一样,人血对吸血鬼而言只是无法避免的饮鸩止渴,人子的血液可以延缓干渴,但最终只会加剧渴血症发生的烈度,直至陷入彻底的疯狂。
直到汲血树和血实的诞生,血实的血液几乎不会加剧渴血症反应,让吸血鬼们拥有了人血的替代品,而把持着汲血树秘密的秘盟也由此成为了血族最庞大的组织。
只是对于不朽的上古耆宿而言,渴血症已经伴随了他们过于漫长的一段时光,即便不再加剧,至今为止已经累积的干渴也足以夺去他们的全部理智,因此他们大多情愿长眠,但也并非所有太古者都抱有如此想法。
只让自己的一小部分苏醒,并占据一名玛士撒拉的身体,再慢慢宣泄掉这千年累积的干渴吗?
确实是个创意十足的方法,如果成功的话理论上确实可以在苏醒时保有自己的理智,但真的有可能办到吗?
“真意外呢,居然真的可以啊。”
一处被大雪覆盖的葡萄庄园内,小波浪卷发的高大女人正身披一件颇具陆间海东岸风格的紫色长袍,双手如进行着什么仪式般在一团燃烧的火焰上起舞,火焰的辉光映射在她那金蓝异色的眼眸中,分别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审判的无魂者,贾斯塔·光照,所掌握的权能为——预知,她那金蓝二色的异瞳能够洞穿现实的迷雾,观测到那不可知的命运编织的丝线。
“苏醒的血族太古者……”她将燃烧的火焰捧在了手心,火焰中,太古者的命运摇摆不定,“他的盘算并不缜密,大概他原本就不是个精于算计之人,但若一切都按他设想的进行,那么他确实能暂时摆脱渴血症的影响,完整而理智地苏醒过来。”
但即便如此,他的复苏又能持续多久呢?干渴总有一天会追上他。而且……
“他的复苏肯定会失败的吧,这里可是塔的中心,那群傲慢的施法者不会坐视一位远古之物的苏醒,十三位高级法师的无情伟力定会斩断他的野望。”
不过……
太古者的归来,将在这座城市带走多少道鲜血呢?百万?千万?或是整座王国都将为此血流成河?
无魂者掌心所捧的火焰慢慢转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在那金蓝二色的异瞳里,恶兆正在显现。女人锐利的眉峰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火中浮现的地狱般的恶兆让她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合上手心,火焰也随之消散,房间重归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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