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不,为什么会如此黑暗?
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贾斯塔看了眼窗外,装饰性质远大于实用意义的轻薄窗纱被冬风吹散到了两侧,却没有一丝熹微的光线随风闯入。她困惑地皱了皱眉,看了眼挂在紧闭的房门侧方的挂钟,时针指向了11点。
即便是白昼变得短暂的冬季,十一点也该是白天了才对,难道说我的时间错乱了,现在是午夜的十一点?
带着一丝困惑,审判的无魂者走到窗前,被笼罩在黑暗中的凋零的葡萄园呈现出一派诡异的酱红色,就像是榨酿葡萄酒的木桶底部,沉积着一层红黑色的污垢。
不,那不是什么污垢。
贾斯塔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被洒上了一层的暗红色,她随即反应了过来——那是光的颜色。意识到这点后她抬头看向天空,雾城那原本因过度的工业污染而总是呈现铅灰色的天空,此时竟然变成了一片不自然的暗红色。
不似夕阳的血红,也不似朝阳的鲜红,而是宛如某种红色的化学烟雾被排放到空中一般,犹如世界末日的红色。
“不,他已经苏醒了?不可能,那也太快了!”审判的无魂者自言自语着,金色的左眼闪耀着淡淡的荧光,她本人也像突然背负上了什么千斤重物般喘息了起来,一滴滴冷汗从她的刘海阴影下浮现,宽松的长袍底下更是沁满了汗珠。
古旧的木制窗台在她双手的抓握下崩裂了开来,片刻后她才突然松了口气,金色眼瞳中的荧光渐渐散去,因过度用力而显得发白的指关节也慢慢恢复了血色,但她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疑惑了。
没有?
没有感知到上古耆宿的存在,他果然还没有苏醒!
那这副异样的天象到底是?
审判的无魂者皱起眉头沉思了片刻,不一会儿,她眉间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一个惊恐的表情不请自来地爬上了她的脸,令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或许,这是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太古者,要远比她设想的聪明。
要阻止他的疯狂,到底是要付出几千万人血的代价?
或许,将由蹑行于这司辰的棋盘上的……两枚小小的棋子所决定了。
……
“天空的这幅模样是怎么一回事啊,哪家化学工厂爆炸了吗?”
塞西莉亚揉了揉眼睛,看向头顶一片暗红色的天幕。由于现在正值上午十一点,街上到处都是为了生计忙碌奔波的人群,几乎所有人都发现了天空的变化,好奇的民众们纷纷指指点点了起来,有几名神职打扮的修女更是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干脆原地祷告了起来。
安杰丽卡也抬头看向了天空,上次见到这种整个天空变色的场景还是在午夜屠夫事件的终末,遥远的藩神顺应召唤而来的那日。
将屁股靠在街边人行道那生锈但又被行人们的手掌打磨得甚是光滑的护栏上,侦探叹了口气,一只手打横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则竖起来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一般来说,暴风雨即将到达的前夕天空也可能呈现这种红色,但是这回……应该是那两伙人中的谁搞出来的吧。”
秘盟,或者魔宴。
显然知道侦探指的那两伙人是谁的塞西莉亚眨了眨眼睛,略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开始决战了?但现在可是‘白天’啊!”
“当然了,因为‘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安杰丽卡抿了抿唇,“因为现在是安全的‘白天’,所以不需要太过设防,这次决战的发起者肯定设想对方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如果他们有办法遮蔽住太阳的话,就能在安全的白天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了!”
“原来如此。”塞西莉亚睁大了眼睛了然地点了点头,一般血族无论是否处于阳光下,在白天的能力值都会有所下降,但若另一方正在毫无防备地昼眠的话,那么突袭确实能取得相当大的成果。
安杰丽卡盯着天空思考片刻后抿了抿唇,“他们行动比预计中的快,没办法了,我们现在就潜入王庭开始作战吧!”
“现在?”塞西莉亚有些惊讶,“可是这比预定计划要快好多天啊!诺斯费拉图氏族那边还没准备好呢,而且我们也还没找到去往王庭的可靠虹桥!”
这两天她们已经给洛斯戈那份地图上标准的通往王庭的秘密入口给大部分都打上了叉,包括被洛斯戈重点圈起来的那两个,这些入口不是已经被封闭了,就是怎么也找不到开启门扉的手势,此时地图上已经只剩最后一个没打叉的门户了。
侦探摇了摇头,“要是所有作战都能按照计划不偏不倚地进行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要简单得多了,可惜事实就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无论如何只要他们开战,王庭的守备总会有所削弱,这对我们的作战而言也是好事。”
呼啸的大风卷起了安杰丽卡那长度直到脚踝的长夹克的衣角,她屁股一抖离开了互联,戴着黑色绒质手套的右手按了按自己快被风吹翻的贝雷帽,给表情有些不安的塞西莉亚递去了一个笑容,“放心吧,我们会成功的。”
“但是,虹桥——”
“嘎哑!嘎哑!嘎哑!”
吸血鬼话音未落,便被头顶一串急促的乌鸦名叫所打断,她与侦探几乎同时抬头看去,只见在空中那围成一圈盘旋的鸦群中,突入然闯入了一只灰色的身影。
塞西莉亚瞪大了眼睛,那是她母亲饲养的灰鹦鹉!
第254章 红之雪
“薇尔海德。”
通过天上那些犹如被海豚驱赶的沙丁鱼群的乌鸦们的表现,安杰丽卡自然也认出了这只柯丝坦夫人饲养的灰鹦鹉,因其庞大的体型和好斗的性格乌鸦都很是忌惮它,连她手下的魔鸦姐妹和马屁精也不例外。
即便是要强的将军和体型同样庞大的老中士,面对这只后台颇为吓人的顽皮灰鹦鹉,也只能像面对多动症熊孩子的舅舅一样远远避开,生怕对方笑嘻嘻地闯进房间他收藏柜里的玩具锡兵给扬了。
就像不会在意亲戚家的小孩拆一两只自家老小孩玩具的家长一样,安杰丽卡丝毫没顾及乌鸦们的心情冲灰鹦鹉吹了个口哨,随后抬起了一条胳膊。
本还在跟鸦群玩老鹰抓小鸡的灰鹦鹉闻声立刻俯冲而下,鹰爪般强而有力的爪子抓在了侦探的手臂上,吓得上一秒还蹲在侦探肩上的马屁精立刻展翅飞窜,而薇尔海德只是礼节性地用它那巨大而弯曲的喙啄了啄安杰丽卡的手套。
“薇尔海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塞西莉亚好奇地摸了摸灰鹦鹉的脑袋,对方也低声咕咕着歪头轻蹭了下她的掌心,随后又直过身子,一对黑色的眼珠子紧盯着眼前穿着一套黑色洋装的女孩。
“已经是时候了,塞西莉亚。”
灰鹦鹉突然张口吐出了一句蹩脚的王国语,并在女孩困惑的眼神中又重复了一遍,“已经是时候了,塞西莉亚。”
说完它便扇起翅膀朝天空飞去,聚拢的鸦群立刻为它让出一条道,在间隔一段距离后排成一列追了过去,远看宛如在天空中排起了一道漆黑的直线,只是在此时同样昏暗的天空下显得不大显眼。
是时候了?
“那是什么意思,塞西莉?”安杰丽卡歪过脑袋看向她的助手,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我……我不知道。”塞西莉亚皱起了眉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能理解灰鹦鹉话中的意思,“但是……总感觉这话有点耳熟,应该是妈妈她对我说过的话。”
毕竟鹦鹉只会学舌嘛,这回应该是重复了一遍柯丝坦夫人对她女儿说过的话。安杰丽卡捏着下巴抿了抿唇,随后抬头看了眼天空的鸟迹,叹了口气一把抓住似乎还在思考的塞西莉亚的手腕,“总之,我们动身跟上去吧。”
说着,她指了指红色变得愈发显眼的天空,现在可不是能愣在原地的时候!
不顾路上行人惊奇的目光,两名少女手牵着手顺着鸦群的指引一路狂奔,随着她们的前行,天空的红色纯度也变得愈来愈高,投射在地面上的暗红色光照却也变得愈加黯淡了起来,城中的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或惊喜或恐惧或纯粹好奇地看着这宛如世界末日的天象。
“嗡——嗡——嗡——!!”
直到刺耳的警笛声从城中各处响起,大批警员涌上街头开始驱逐聚集的人群,然而从他们混乱的调度和茫然的眼神中也能看出来,他们也不太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妈的!”
老警探马雷猛吸一口烟,随后将其丢在地上一脚踩灭。就在十分钟前,他收到了上级下达的紧急通知,要将此时的异常天候当作“夜晚”来处理,换言之就是要立刻执行宵禁法令,清空街道上的人群!
大白天的突然要进行宵禁?搞什么鬼!哪有这么容易啊!当市民们是靠激素驱动的随点随到的蚂蚁吗!
马雷警探摘下警帽,伸手颇感烦躁地抓了抓他颅顶稀疏的发根,不慎又导致了几根脆弱毛发的脱离,换做平日他肯定会再自怨自艾一番,不过现在他可没有这个闲工夫了。
“搞什么啊!现在不是白天吗!”“大白天的也不让做生意,还给不给活路啊!”“警察老爷!有话好说,你别砸我东西呀!”
正在驱赶人潮、勒令店铺关门的警察们立刻遭到了市民理所当然的抱怨与不合作,不少人红着脖子当面跟警察争吵了起来,本身就不大占理的警察更是急眼地举起了警棍。
“轰隆!”
看不见闪电,深红色的天上却传来了阵阵雷声。正被同伴抓着警棍阻止他冲动行事的警官突然头顶一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额头上溶解了开来,下一刻,红色流进了他的眼中。
“哇啊!”“这是什么东西?”“下雪了?红色的?”
天空中突然纷纷扬扬地下起了红色的雪,人们或惊恐地躲到了建筑物下,或发愣地站在原地,昂头看着那降下的点点猩红,直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工人打扮的男子惨叫着捂住了他的脖子跪倒在地上,身旁站着一位嘴里咬着块肉片的、表情如狂犬病般狰狞的女子。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快来人阻止她!”“警、警察!哇啊啊啊!”
人群尖叫起来,人们惊讶的地发现那些淋到红色的雪的人竟然有几个如发了疯一般,疯狂地扑到周围的人群身上撕咬起来,甚至警察也不例外!那名今开始拎起警棍的急眼警察此时像发了疯一般,任凭同僚们抱住他的身体仍不断踢打撕咬,如同患了狂犬病的狗!
发生什么事了?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马雷警探拔出手枪,大街上野兽的嘶吼与惨叫声越来越多,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准许开枪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了一席白影。
“唰啦!”
利刃入肉的闷响,一位穿着纯白色警服的女人穿过了人群,手中充满东方异域风格的长刀手起刀落,几名上一秒还在咆哮着抓人咬人的疯子立刻安静了下来,一头栽倒在地,血泊从他们倒下的地方渗出。
“……是你?”
马雷警探立刻认出了眼前的女人,前段时间从警局特殊部门调过来支援警官,刚来就成为了他的上司埃莉丝警督的副手,最近几天又被调离到其他地方去了,与他的交集并不算深。
“安心吧,我用的是刀背。”女人语调平淡地说着收起了刀,回头看了地上那几位如虫子般扭动的人一眼,“不过骨折和受伤是免不了了,治疗及时的话应该还能救回来。”
“……蛇莓警官,这是怎么一回——”
不等警探问完,蛇莓抬起手来打断了他的话语:“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教会的人北边设立了安全区,快让市民们到那边去避难吧,这边很快就要成为战场了。”
“战场……?”
“大家听好!”
不管警探的疑问,蛇莓深吸口气大喝了一声,其声音里仿佛附带着某种力量,让喧闹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人们回首看向那名身着白色警服的红发女人,只见星星点点的红色雪花落在她的白衣上,又因热量而溶解开来,仿佛衣物溅上了点点血斑。
“是煤区的化学工厂泄露了!”她回头环视众人,又举起刀来指向天空,“不要让那些红色的雪流进眼睛和嘴里!这些化学物质对人体有害!请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我们警方会带你们撤离到安全区去的!”
“原来如此,是化学物质啊。”“那要快点离开这里才行……”“欸?那我这些菜是不能要了吗?”
似乎收到了常识可以接受的答案,慌乱的人群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有意识地躲在到了建筑物的遮蔽下。见状松了一口气的蛇莓看向马雷警探,朝他扬了扬下巴。
后者愣了愣,随后点点头,心领神会地组织起撤离工作来。
“挺不错的嘛……”
一名高瘦的男人站在了蛇莓身后,居高临下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么异国的少女,“处理得很好,你大概比我更适合当一名领袖呢。”
“可以收起一下你的丧气话吗,原局长先生,你原本的自负都丢哪去了。”蛇莓略微转头瞟了高瘦的老男人一眼,手按在刀柄上,逆着人潮向前走去。
前方,愈发浓烈的血腥味正在扩散开来,她握紧了刀柄,毫无疑问,血族们最后的互相残杀就要开幕了。
第255章 手足相残
锈红色的天空中,血色的雪花无声地落下,给白教堂区本就杂乱的地面铺盖上了一层冷冽的红垢。
高矮参差的楼房,只有风的呼啸声和乌鸦的啼鸣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市场街道散落着商贩们遗落的商品,但已无人理会,新鲜的蔬果鱼肉成为了某种垫材一样的东西,被一只只脚印践踏得稀烂。
“啪滋、啪滋——”
一对厚底的高跟皮鞋踩在了这摊变形的“蔬果泥”上,而踩在这一看就价格高昂的皮鞋上的,是一对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小脚,再往上是一席蓬松华丽的哥特式低胸长裙,不过长裙的穿着者并没有秀出她那可以忽略不计的事业线,抹胸上裸露的肌肤也覆盖了一层厚实的黑丝,将肩膀、手臂、指尖和大半截脖子全部覆盖,顶端还戴着一个蕾丝花边的项圈,全身上下几乎只有脸部裸露了出来。
脖子以上是一张只能被称之为“女孩”的稚嫩的脸,橘红色的长发扎成双螺旋辫,秀气的眉毛下是一对同样橘红色的眼眸,往下是小巧的鼻子和略微露出嘴唇的尖锐虎牙,看起来只是一位随处可见的有钱人家小姐。
除非你知道她的名字——
罗莎琳,或者说罗莎道尔,血族第二大派系魔宴最具代表性的吸血鬼,活过了数千年的、屈指可数的保存着理智的玛士撒拉!
千年以来,所有俯视她的、轻视她的、敌视她的、仇视她的,都已经消散在了历史的烟尘中,她有很大的可能便是此世间尚存的、最危险的血族!
丝毫没有顾及街道铺地的秽物黏上了自己的鞋子和裙摆,罗莎信步走在前头,她的步伐轻盈而神秘,红雪在落到离她身体数尺的地方便突然蒸发殆尽,只余下一片红色的薄雾,她橘红色的发辫在雾中消散,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身后,一大群忠诚的吸血鬼紧随其后,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对她无比崇拜的光芒。这些吸血鬼们的面容各异,有的冷酷无情,有的英俊潇洒,有的则干脆像畸变的怪物。穿着打扮也形形色色,仿佛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但无一例外,在他们假装正常的面容下,嗜血与狂暴的气息正在酝酿。
白教堂区不算宽敞的街道让魔宴的队伍拖得老长,开路的吸血鬼们如机器般踩碎了沿途一切人类们丢弃的物品。终于在来到一处稍微宽敞一点的广场时,罗莎停下了脚步,一百八十度地扫视了眼前礼拜日会变成跳蚤市场的广场半圈,嘴角也随之稍稍向上翘起,抬头看向了正前方广场对面的小教堂楼顶。
上一篇:反派曹贼:继承天命之子的一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