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安杰丽卡闻言径直抓起了女仆的双手,趁她慌乱地抬起脸时冲她笑了笑,用极尽温和的语气道:“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你妹妹的!可以复述一下你们遇袭当天的场景吗?”
“好、好的——”
少女的笑容似乎没起多少作用,女仆快速移开了视线,抽出双手,步伐有些僵硬地走到衣架前:“当时我正在晾衣服,突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我还以为是园丁或者管家,但紧接着就被打了一棍子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妮可她已经不见了。”
似乎演练了很多次一般,女仆顺畅地把话说了出来。
“喔?”
安杰丽卡转了转手杖,侧着头略带深意地看向女仆:“你当时是背对着袭击者吗?”
“是、是的。”
“那么说,他是用棍子敲到你的后脑,把你打昏咯?”
“是——啊,不、不是的!”
女仆突然慌乱了起来,向少女低着头连声道歉:“对、对不起!我记、记忆有点混乱了!应该是我回头面向他后,才被他袭、袭击的……”
女仆说着,摸了摸她右边额头上的纱布垫,示意那名歹徒打中了她这里。
“原来如此。”安杰丽卡微笑着点点头:“怪不得你知道歹徒袭击你所用的武器,原来你是面朝着他的,那么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至少他的身高,头发颜色之类的,还记得吗?”
“这个……我没看清……”
“喔?奇怪了,明明记得他挥舞的东西是根棍子,却想不起来他的样子吗?”安杰丽卡皱起眉,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我……我记不清了!”女仆大喊一声,双手捂住脸,蹲下身子小声抽泣了起来。
“玛奇姐姐!”委托人慌忙地跑了过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哭泣的女孩,回头冲安杰丽卡用力跺了跺脚:“侦探姐姐!你把玛奇姐姐都弄哭了!快向她道歉!”
安杰丽卡沉默片刻,随后抿了抿唇,柔声道:“……对不起呢,女仆小姐。刚失去了妹妹,你现在很痛苦吧?有点记不清楚的细节也很正常,我不会再为难你了。”
说罢,她把视线转向管家:“管家先生,发现这位女仆小姐晕倒的人是谁?”
“呃……是我们这的园丁,赛尔。”管家让出个身位,用手掌指向后方正在浇花的园丁。
“哦!是在叫我吗?”
一直留意着这边动向的园丁见众人看向他,立刻关了水龙头,一脸殷勤地小跑过来。
他的身材高大且壮实,皮肤晒得黝黑,带着一顶草帽,模样甚是年轻,露出笑容时能看出他的门齿牙缝很大,安杰丽卡猜测他还不到三十岁。
“你好你好!是侦探小姐吗?我是这里的园丁?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用力握了握安杰丽卡的手,让少女好好感受了一把他手里的老茧。
这家伙……身上一股性臭……
“谢谢。”安杰丽卡假笑着点点头,抽回手后不着痕迹地在斗篷上擦了擦,看了眼对方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有婚戒,也没有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痕。
“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你是怎么发现玛奇小姐昏倒的?”
“这个……就普通地看到了啊,那天我刚从前院工作完,来到后院准备存放工具时,突然发现小玛奇她昏倒在地上,我还以为她是热中暑了呢!一问才知道她是被人打昏了,小妮可也被掳走了。”
园丁有条不紊地回答。
“在那之前,你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动静吗?比如说尖叫声。”
“没有。”园丁摇摇头:“这里距离前院不远,有人尖叫的话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听到。”
安杰丽卡点了点头。
视线看向那几根晾衣竿,两道新鲜的痕迹从那边一路延伸到后门处,那边的草坪明显被压低了许多,一些部分甚至翻出了泥土。警方也是根据这两道痕迹判断,是有人入内袭击并掳走了失踪人,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拽走的。
不过,这真是犯人留下的吗?
少女视线看向用大铁链紧紧锁着的后门,“管家先生,后门是一直关着的吗?”
“呃,大多数时候,是的,不过那女孩失踪的那天好像忘记锁门了,毕竟之前一天在后院举办了晚宴,为了方便进出就没有锁门。”
安杰丽卡点点头,像寻找什么东西一样检视着四周,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晾衣区后方的宅邸墙壁下方突出的线脚上。
麻色的花纹砖上,落着一点黑乎乎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睛,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跟最开始的猜测相去不远。
好像,已经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第50章 侦探少女第一次!(下)
冷静,安杰丽卡,要冷静。
现在还缺乏决定性的证据,而且犯人的动机不明,还有那位女孩现在在哪呢?可不能重蹈神探希洛克在《黄面人》里的覆辙。
这样想着,安杰丽卡按捺住把所有人集合,然后高声宣布“犯人就在你们之中!”的冲动。
用一个手势唤来马屁精,让它停在肩膀上,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后对它耳语了几句,随后暗鸦便“哑!”地应了一声,扑腾着翅膀飞向空中,周围停留的几只乌鸦也哑哑地应和着跟随而去。
这少见的奇观又引来在场几人一顿侧目。
“侦探小姐,您这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管家问道。
“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安杰丽卡微笑着转过头,目光看向女仆,后者立刻低下脑袋移开了视线。
这一反应加重了少女的疑惑,但她也没多说什么,视线越过众人看向西边的天空。
时间七点过半,太阳却还有大半个身子挂在天际线上,这个季节恐怕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日落。
“侦探小姐。”
宅邸的男主人拄着手杖走来,他先是看了眼低着头脸上有泪痕的女仆,随后转动眼眸,将视线落在少女身上:“调查进展如何?找到那个该死的犯人和我家可怜的女工了吗?”
“这么快就让我找到的话,警方就太无能了吧。”
“哼。”
男人从鼻子冷哼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但马上就又换上了笑脸:“已经到用餐的时候了,我吩咐厨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不知温德小姐可否赏脸,留下来吃顿晚饭呢?”
“好的,那就承蒙招待了。”安杰丽卡点了点头,这个讨厌侦探的男人主动招待自己,肯定有着什么目的,但她确实还有要调查的东西。
……
餐厅餐桌由整块新大陆的红衫木打造,天花板上挂着奢华的水晶吊灯,墙壁上则着几幅以弥赛亚替世人受刑为主题的手工棉织画,无论哪样都价格不菲。
安杰丽卡放下汤匙,满意地擦了擦嘴,餐点不算豪华但确实丰盛。
科恩家的其他成员都在晚餐时露了脸,夫人是一位样貌年轻但满面愁容的女性,看起来也有一段时间没好好休息了。
委托人法比安的哥哥姐姐不在家,兄长是留在了工厂那边,姐姐则似乎是在朋友家留宿。两兄妹跟夫人三人案发时在外祖父家,有相当充足的不在场证明,这点警方也确认过了。
那么,该继续调查了。
就在安杰丽卡刚想站起身时,一阵晕眩突然袭来,她两眼一愣,闭上双眼捂着太阳穴坐回原位。
哼,愚蠢的女人。
看着安杰丽卡的动作,男主人雷兹·科恩嘴角翘起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终究是个小女孩罢了,或许是有点小聪明,但对社会的了解还是太肤浅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人心叵测,还侦探,真是笑死个人。
“怎么了,温德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他皱起眉,装作关切地问。
安杰丽卡摆摆手,勉强睁开了眼睛:“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有点头晕,应该只是晒太阳晒的。”
诚然,现在是下午八点刚过半,太阳最后的余晖还在西南天空边上挂着呢。
“哎呀,是中暑了吗?那可太糟了,我让杰尔逊给你安排个房间休息一下吧。”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转向老管家,“杰尔逊,给这位小姐安排个房间。”
“好的,老爷。”
“……那就有劳了。”安杰丽卡看了眼边上抿了抿嘴唇的女仆,抬起头对管家露出个虚弱的笑容,缓缓起身跟上。
铛、铛当——
时间过得很快,午夜的钟声敲响,把工厂事务都交给了儿子,自己在缩在书房里享受美酒和雪茄的雷兹·科恩放下翻了一半的书,将象牙制的书签夹到中间,又摘下了看书才戴的金丝眼镜。
差不多四个小时,足够让药效完全发挥。
雷兹放下喝了一半的葡萄酒,想到接下来的余兴节目,不由有点兴奋,粗暴地推开门,轻车熟路走向客房。
给安杰丽卡的餐汤是加了料的,一份从舞厅的熟客那里收来的白色粉末,那位熟客似乎经常用到他舞厅的陪舞小姐上,只要沾上一点点,就会意识模糊地昏睡大半天。
呵,光有张好皮囊的臭女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回想起白天对方固执拒绝自己的样子,雷兹只感到好笑,不知等下那张臭脸会在睡梦中露出怎么的表情呢?
“哐!”
男人故意用力地推开门,门脚撞在门吸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床上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很好,看来药生效了。
雷兹舔了舔因炎热的天气而有些干燥的嘴唇,膝盖压在床上,正想一亲芳泽时,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
“老、老爷?”
一个他相当耳熟的声音。
“玛奇?为什么你——”
“别动喔~”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奚落语气的女声,男人猛回过头,却见那名本该昏睡着的侦探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笑意盈盈。
“你——”男人恼怒地站起身,打算亲手收拾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小鬼,脚下却突然一软,不受控地跪倒在地。
下一刻,一个皮鞋底在他视野里快速放大。
“啪!”“呜——”
他艰难地撑开被踢得肿胀的眼睛,只见安杰丽卡慢悠悠地走到了窗边,拉开窗帘,晴朗的夜空下,皎洁的月光撒入窗户,让他看清了侦探手里捏着的一根闪闪发亮的银针。
“你给我上了一课呢,雷兹先生,我确实没想到竟然有人会下毒。”
少女转了转银针,将它塞进左手袖口的夹层里:“幸运的是——或者对你来说不幸的是——因为家庭的缘故,我从小就有做抗药性的训练,而且,把吃进肚子的东西吐出来并不算困难。”
“老爷……”床上的女仆声音有些发抖:“对、对不起,老爷……我……”
“嘘嘘,没必要向他道歉,玛奇,很快他就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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