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异邦剑士神情亢奋地接连挥出数剑,每一剑都引导着看不见的剑气斩向莫伊,贯穿他身后的墙面,在地上犁下一道道剑痕。
而莫伊则好似狂风骤雨中轻盈舞动的蝴蝶,以毫厘之差闪过了对方的每一击,且越靠越近。
等等等等——这也太夸张了吧!
安杰丽卡瞪大了眼睛,在她的视野中,只见莫伊身后正不断地出现着各种角度的剑痕,将本就风化严重的外墙砍出了阵阵砖土,建筑结构发出阵阵悲鸣,墙面四处的裂缝急速扩大。
“啧!”
“乒!”
金属铁交错的声音响起,这下安涂升成为了防守方,一串火花闪过,他的青铜剑眨眼间被一道铁链锁住,而铁链的另一端则被莫伊捏在手中。
这是他并不太熟悉的兵器,名为锁分铜,简单而言就是一根两端带有铁坠的锁链,靠离心力伤人,挥舞起来甩到人身上可以轻易地击断骨头,当然,也可以像现在这样,用来封锁住敌人的武器。
“幼稚把戏!”
安涂升剑锋一抖,捆住他剑身的锁链立刻寸寸碎断,铁渣一时飞溅,而锁分铜的另一端则冲破了铁屑,闪电般咬向他的脑袋。
砰!
如鞭子末端般强而有力的铁坠轻易地轰在他的脸上,带走了他脸颊的一蓬血肉和半只左耳。他摸了摸脸颊,目光不可思议地看向粘手上的鲜血。他受伤了,上一次受伤,已经是多久前的日子了?
“要继续么。”
“你……”
“嗡——嗡——嗡——”
海面上传来了大片船笛声,安杰丽卡向外看去,只见十余艘水警船正打着信号旗驶向双塔,毫无疑问,应该是埃莉丝跟她的同僚了。
似乎也听到了警笛声,安涂升愤恨地咬了咬牙,剑尖指向莫伊,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剑山——刀剑修士会首席,安涂升。记住我的名字,可别以为我输给你了,我会再来找你的,吸血鬼!”
“是血族,凡人。”莫伊冷冷地眯起眼睛,丝毫不打算自报家门。
“哼!”
异邦人冷哼一声,青铜剑再度挥出!
“咔咔~咔啦喀啦——”
而这回,早就千疮百孔的高塔外墙终于支撑不住,朝着高塔原先歪斜的地方垮塌了下去。
……
“噗通!”
崩落的怒涛双塔旁,一个矮小的身影伴随着大量掉落的瓦砾砖石坠入海中,歪斜的高塔被削去了半个顶,坠入大海的数十吨石料激起阵阵波涛,大概过了十分钟后,浑浊的海面下,那个矮小的身影才慢慢浮上。
“哗啦!”
人影猛地冲出水面,重重地喘着气。他面部受了伤,缠绕着脑袋的纱布已经被冰冷的海水浸透,血渍糊在纱布上,他的双唇被冻得发紫,双手僵硬地扒着塔底的基座,四肢笨拙地将他矮小的身体抬了上岸。
竟是本,那个把安杰丽卡一行人引到怒涛双塔来的矮子!
在高塔上,水滑螅与休伦相继被杀死了,可他却活了下来,大概是因为没人将他这个怎么看都半疯了的小人物放在眼里吧。
“嘘!好冷好冷!汪、汪汪!”
他双手抱着肩膀不停地揉搓着,身体不断地打着哆嗦,口吃不清地吐露着近乎出于本能的话语,其中还不时夹杂着几声狗叫。
“咕……呃啊、咳、咳咳!”
突然间,矮子像呛到了什东西般剧烈咳嗽了起来,他肥硕脖子下的肌肉不自然地蠕动着,伴随着一阵恶心的呕吐声,一条幽绿色的蛇自他的喉咙中探出头来,吐着蛇信子,显摆似地龇了龇毒牙,一头钻向矮子的耳洞。
看着比大拇指还粗撞一圈的绿蛇,竟然毫不费力地钻进了矮子的耳洞,它的身体柔软得好比海蠕虫。
矮子两眼上翻,露出布满红血丝的下眼白,全身肌肉和脂肪不自抑地震颤着,当他两眼终于恢复清明时,眼睛已经变成了爬行类常有的金色竖瞳。
“……”
回来了。
矮子先是抬头看向浑浊的海面,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如今略显矮胖的身躯,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地虚握了握。
力量,很小。
毕竟只是个人类,且从身材上看,这副矮胖身躯的力量恐怕在人类中也只够排个中下左右。
算了,力量并不是最重要的。
无魂者灵魂已由对应的司辰抽取,但蛇是会蜕皮的。
矮子……更确切地说——休伦摇了摇头,为保险起见,他在一开始就把命痕转移到了这名看着人畜无害的矮子身上,当他的肉身死去,便能凭借秘术在这矮子身上重生。
这样一来,那两个笨蛋就会以为我已经死了吧,这可是绝佳的机会,毕竟只有死人不会引起警惕。
“黑羽翼,还有剑的无魂者,哼,等着吧,两个愚蠢的人类,我才是……真正的黄雀!”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晒得黝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灰,一些零星的灰绿色鳞片也随之钻出体表,金色的爬行动物竖瞳转变成屎黄色,锐利的眼神也跟着变得浑浊了起来。
好好规划一下吧,复仇的方法!
第91章 达贡密教
雾城,港区。
金水草酒店,老板娘哼着小曲,用木夹子从面包机里取出刚烤好的面包,刷上一层炼乳,再给自己泡了一杯南部半岛的精品咖啡,满意地喝了口,看着搞清洁的女佣在楼梯间爬上爬下。
她最近心情很好,一原因是她那沉迷赌博、整日游手好闲的儿子最近找到了份新的工作,那便是听从那些无良警察的安排,装成热心群众去“驱散”那些聚集在警局门口示威的人群,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光彩工作,但总比赌钱强多了。
至少他赚了钱,还发泄了他那过剩的精力,不至于麻烦到酒店里干活的女佣。她可不想某天再冒出个大着肚子的穷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儿子的种。
另一个原因则是她的酒店前几天来了一伙新大陆的游客,那群人长得有些怪模怪样的,说话黏糊得像冒泡泡的泥潭,但出手倒是非常阔绰,包了她酒店三楼一整层,也不像其他客人那般诸多要求、难以伺候,甚至还特意要求没事别去打扰他们,也不要房间服务。
果然长得怪的人要求也怪,不过既然对方房间服务费照给,她也乐于不去打扰他们。
“嗯哼~有点甜了,下回少放点糖吧。”
她尝了一口咖啡后,不甚满意地撇了撇嘴,又拿起送报员放在柜台上的一份报纸,是专门记述刑事案件的《雾城犯罪报》。听说昨天警方可是大规模出动了,有人说他们去镇压抗议团体了,也有人说是黑帮火拼,更有人干脆说是蜥蜴人进攻之类的阴谋论。
老板娘对此不屑一顾,比起坊间传闻,她更笃信报纸上的说法,虽说《雾城犯罪报》近来为了销量,写过许多博人眼球、胡编乱造的报导,与警方的通示完全不搭边。
但在如今的日子,又有谁能打保票说警方的说辞就是可信的呢。
“嗯?剿灭黑帮团伙?查到大量失踪人员及尸体?”
女人瞪大了眼睛,报纸头版上赫然刊印着几具堆叠在一起的尸体,还有一些长相奇形怪状的人……过分平扁的鼻子、萎缩的耳朵、稀疏的毛发、瞪得大大的眼睛……这些失踪者的样子……怎那么像住她酒店的人啊?
正当女人这么想时,柜台突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她抬起头,只见正是一位租住她酒店的新大陆客人。
“老板。”客人穿着斗篷,自阴影中露出小半张可怕的脸,“马什先生他有出去么?”
“砰!”
“该死的!休伦!”
金水草酒店,三楼,国王套房内,一名肤色灰白偏绿的年轻人猛地砸了桌子一拳,将报纸丢到一边,垂下头,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颇为恼火地抓了抓他那头稀疏的长发。
“那可耻的叛徒,竟然躲在了海上?他不怕神使的追杀么?”
报纸上赫然刊印着昨晚发生的大新闻,港区警方联合白教堂区警方,突袭了位于雾城外海的怒涛双塔,发现了大量尸体,营救了一批不久前这一两个月来的失踪者。
然而那些失踪者身上,都有非常明显的畸变痕迹,看起来普遍长了张鱼脸。询问受害者情况,他们也一问三不知。
警方怀疑是黑帮组织在塔上进行了某种非人道的实验,不过他们并没有公示是哪个黑帮组织所为,也没有说逮捕了哪些哪些人,只放出两张模糊的照片,说是犯人的尸体。
但年轻人知道,毫无疑问地,那些生还者身上的畸变,正是他这样的混血深潜者身上的特征,只不过他是从人转变为深潜者,而他们则是从深潜者转变……不,是退化成人。
该死的!
年轻人又捶了下桌面。他的人先他几天到达,一些同胞在搜寻休伦的痕迹时,在琥珀河周边遭到了一些奇怪的深潜者的袭击,由此他断定那老休伦定是藏身在了琥珀河某处,搜寻至今,一无所获。
没想到,河边的深潜者只是障眼法,那狡猾的家伙,竟然躲在了海上!
“啧!让别的无魂者捷足先登了么?”
年轻人咬牙切齿地想着,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只见他的左手手心处,有一个非常非常黯淡的、类似蛇眼的怪异纹身,像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呼吸有韵律地舒张着。
这是他从休伦身上篡夺到的部分命痕,其分量并不足以让他成为无魂者。
休伦曾是他达贡密教的修士,在偶然间获得了司辰的垂怜后,秘密地成为了其中蛇的无魂者。
他本对此一无所知,直到两个月前,休伦突然找到他,告诉了他有关司辰的战争,还有自己成为了蛇的无魂者这两件事情,打算向他请辞一段时间,去参加这一轮的代理战争。
而他……并没有答应。
更准确来说,他是假装答应了。
他借口给休伦开个欢送会,将他灌得酩酊大醉,随后使出一点手段,来篡夺他身上的命痕,打算代替他成为蛇的无魂者。
计划失败了,至少没有完全成功。篡夺仪式没进行多久,休伦突然醒来,先是击伤了他,又劫持了守在外边的水滑螅主教,一路逃出了教团。
结果,他只得到了手心上这么一点命痕,并不算获得了战争的门票。而不久之后,在梦中,他突然得到了伟大的克苏鲁的梦引。
叛徒。
背弃者。
休伦,必须被消灭。
于是,遵循着神明的指示,他从新大陆渡过波涛汹涌的分裂洋,一路来到了雾城。
“唉……”
年轻人叹了口气。
心情复杂,如果当时成功篡夺了休伦的命痕的话,想必他现在就会处在休伦的位置,被当成伟大的克苏鲁的背叛者吧。虽然他从不曾怀疑过伟大的克苏鲁,但一名无魂者的诱惑,可就太大了。
不老不死。
只要一日还是无魂者,身体就不会老去。
那位深红的无魂者就凭此活了三百多年,前后参加了四次代理战争,虽说他在上一次战争中失去了肉体,但依然活了下来,不过倒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次的战争中第一个死去的。
那么……如果能抓到休伦的话,自己要再去篡夺他的命痕么?
年轻人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中,要知道,虽说像他这样的混血深潜者最终总会变成真正的深潜者,虽然也是不老不死的,但毕竟,那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的内心深处,依然有着对人类身份的某种执着。
“叩叩叩!”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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