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重新合上左手,年轻人深吸了口气看向房门,说道。
“……打扰了,马什总主教。”
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推开了房门,在年轻人面前恭敬地单膝跪下。他身上披着厚重的黑色的斗篷,外形已经完全偏向于深潜者了,恐怕不过多久,就能蒙伟大的克苏鲁的呼唤,遁入大海,成为一名“神使”了。
年轻人把手递到下跪的男人面前,在对方恭敬地用额头碰了碰他手背后,站起身来将对方扶起,摊了摊手示意对方入座。
“辛苦了莫雷主教,怒涛双塔的事情调查得怎样了?”
在有人进来后,马什便收起了先前的失态,重新表演起一个年轻有为的威严总主教来。
“报告总主教,跟报纸上登的一样,这里的警察确实从怒涛双塔解救了大量的失踪人员,他们普遍呈我们这种混血脸。”莫雷主教说着,指了指自己青蛙似的丑脸,又补充道:“不过,根据线人的说法,警察并没有抓获任何的歹徒。”
“这么看来……休伦那可悲的叛徒之前确实藏身在怒涛双塔那边。”
马什总主教点了点头:“他把怒涛双塔当成了据点,在那边秘密地转化劣等的伪神使。水滑螅主教呢,有他的消息吗?”
“总主教,水滑螅恐怕已经背叛了,那些伪神使大概就是出自他的手笔。”莫雷主教顿了顿,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继续道:“他持有父神达贡的血,他正是用那个来创造伪神使的。不过,他已经死了,还有那叛徒也是。”
“什么?”
马什瞪大了他那本就瞪得很大的眼睛,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不自觉地站起身来,往前又凑了几步:“你是说,水滑螅主教和休伦那叛徒,都已经死了?”
“没错,总主教大人。”
莫雷主教也站起了身,凑到总主教面前,恭敬道:“我花一笔钱从警察局结交了一位朋友,他带我去看来这起行动中的捞起的尸体,其中就有水滑螅主教跟休伦那叛徒的尸体,他们两个都被切成了块,就跟水果丁一样。”
主教用手比划了一下。
“呼……”
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望,总之,马什舒了口气。
“这样……事情就解决了?……莫雷,你去找一你的那位警察朋友,把水滑螅和休伦这俩叛徒的尸体都买过来,我们把他们带回新大陆去,献给伟大的克苏鲁。然后——”
脑中正高速运转着马什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愣了愣,皱起眉头看向莫雷主教,道:“等等,既然水滑螅主教已经死了,你怎么判断出他也背叛了的?不也可能是休伦强行夺走了他的父神之血么?”
“因为……总主教大人。”
莫雷舔了舔嘴唇,凑到马什面前,压低了嗓音道:“因为,是水滑螅主教亲口跟我说的,他说,‘请让我也加入吧’。”
“?!”
“噗!”
马什愣了愣,下一刻,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往下看去,只见一个注射器正扎在他的肚子上,透明的不知名液体正随着莫雷的动作注入他的体内,麻痹的感觉让他动弹不得。
“兽用麻醉剂,如何,有点后悔当时没给我也打上吧?你还是太年轻了,总主教。”
看着马什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莫雷”满意地笑了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以防止失去了力气的他摔倒在地,“把我的力量从遥远的新大陆一路护送过来,可真是辛苦你了,总主教。”
“里……离系……宿……伦?”
麻醉剂起效很快,马什发麻的舌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猜对了。真迟钝啊,总主教。力量,我这就来收回了。”
莫雷……或者说休伦张大了嘴巴,从他冒着臭气的巨大喉咙里慢慢升起一条幽绿色的蛇,蛇吐了吐蛇信子,在马什惊恐的目光中,一头钻进了他的耳朵。
第92章 装睡的安洁
温暖。
当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温暖的环境中时,安杰丽卡慢慢睁开了眼睛。
交叠在一起的、过长的睫毛轻轻舒开,映入侦探茜色眸子的是上方洁白的纱帐,她眨了眨眼,从被窝里抽出手来,揉了揉有些紧绷的太阳穴,活动起略有些僵硬的颈部看向四周。
窗户上覆盖着厚重的窗帘,没有光从外边透入,现在大概是夜晚,天花上吊着的骷髅头造型吊灯提供了整个房间的照明。
一个称得上十分宽敞的房间,依稀能看到本来是时下流行的新古典装修风格,不过墙面被刷成了大片的黑色,上面点缀着星星和一些抽象的文字符号,甚至还画上了几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魔法阵,搭配上骷髅吊灯、尖矛形屏风和一些黑暗风装饰画,让房间充满了哥特风格。
一缕轻烟从床尾一个头戴尖帽子的小精灵木人身上冒出,那是联邦流行的熏香小木人,跟熏香炉差不多用法。侦探深吸了口气,闻到了一股多种花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并不浓烈,但也说不上有多轻柔。
同时她还闻到了身上盖着的薄被上,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比起那或许挺昂贵的熏香,她更喜欢这被子上大概是洗涤剂残留的气味。
陌生的天花板……总感觉这句话以前也说过。
但这里显然不是医院,那么是哪里呢?
四处张望的侦探,视线暼到了房间窗台下一架古旧的钢琴,脑中拖长了音调地“啊~”了一声,疑问也随之迎刃而解。
首先,这是一个有人居住的房间,并不是无人使用的客房;其次,这显然是一个女生的房间;然后是钢琴,虽说在安杰丽卡的人脉里,能买得起钢琴的富婆、小富婆并不少,但能让她睡房间里的可没几个。
那么,由排除法可知——
“是塞西莉亚的房间啊……”
安杰丽卡眨了眨眼,出于某种不明确的心态,她先是伸了个懒腰,随后又把半截脑袋埋进了被子,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哪种洗涤剂的气味呢?这个时代的洗涤剂大多一股苦涩的臭味,应该是喷了点芳香剂吧。
下次让塞西莉亚也跟我买点好了……
就在安杰丽卡打算起身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俏丽的身影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房间里——正是塞西莉亚。
吸血鬼身上披着件淡粉色的浴袍,关上了门,站在了门口的位置,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安杰丽卡像具僵尸一样躺在床上,她的助手似乎还没发现她已经醒过来了,这让她心中泛起了某种莫名的冲动,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无意识地躺下继续装睡了。
欸?没发现么?这种时候应该“哟,塞西莉!”这样吓她一跳么?
脑内的纠结让侦探差点皱起了眉头,实在按捺不住内心莫名的躁动,她眼皮撑开了两条缝,看向塞西莉亚的方向。
血族大小姐已经将擦头发的毛巾丢进了洗衣篮里,左手搭在浴巾上,右手打了个响指,一阵凭空出现的火焰燎过她仍旧湿润的头发,顷刻间蒸去了全部水分,她甩了甩头发,丝滑而柔顺。
“哼哼哼~”
完全没意识到房间里的病人已经苏醒,塞西莉亚哼着歌脱下浴袍,抓成一团丢进了洗衣篮里,背对着侦探,长度及腰的柔顺黑发如瀑布般盖住了她的裸背,却盖不住那紧绷的翘臀,那洁白的胴体如刺目的太阳般让侦探立刻移开了视线。
嗡——
耳中响起了轻微的嗡鸣声,安杰丽卡隐蔽地深呼吸了好几回,她并不是没见过塞西莉亚的裸体,甚至两人还一起洗过澡,只是这一次,大概是“偷窥”的背德感作祟,她的心跳几乎失控。
“砰砰、砰砰、砰砰——”
听到一声衣柜门被打开的“嘎吱”声和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侦探又按捺不住地半睁开了眼睛。
只见塞西莉亚已经从门前移动到了衣柜旁一个等身的镜子前,刚套上了一件宽松的纱质连衣睡裙,裙摆很短,几乎只盖住了大腿上部,露出了她洁白修长的双腿,娇小的裸足上点缀着深红色的趾甲,正踩着一对黑色的小拖鞋。
下一刻,吸血鬼转过身来,侦探赶紧闭上了眼睛。
“啪!”
煤气灯熄灭了,安杰丽卡感到原本橘红色的视野暗了下来,随后侧边传来了床垫被压低的触感,被子紧接着被掀开,一个微凉的物体顺势钻进了她的被窝中。她这才想起来,这张床上貌似有两个枕头。
塞西莉亚,爬进来了?
“砰砰!砰砰!砰砰!”
安杰丽卡几乎能听见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接着手臂被抱住了,吸血鬼微热的呼吸喷到了她的耳垂和脖颈上,激起一片不显眼的鸡皮疙瘩,温润的淡香也随之钻进她的鼻腔,她突然意识到,这阵淡香跟被子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脸的上方传来了一阵微热,还有轻柔的呼气,侦探感觉吸血鬼的脸正距离自己极近。
这这这、这是在观察我是不是在装睡吗?
“安洁……”
吸血鬼小声地唤了声侦探的名字,微凉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轻柔地抚摸着,专注、认真,仿佛在细致地擦拭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一般。
脸颊……鼻子……耳朵……
塞西莉亚抿了抿唇,指尖最终在安杰丽卡的唇角处停了下来。
在昨天塔崩落后,她和安杰丽卡都不慎跌入了海中,身为血族的她就像块石头一样下沉,莫伊对此无能为力,本来已经获救的侦探奋不顾身地重新跃入了海中。
一次、两次……听水警船上待命的埃莉丝说,安洁她整整跳进了海里十二次,才终于从漆黑的海底中找到了她。
虽说有法师施加的保护,但侦探当下依然出现了严重的减压症,血管里积满气泡,皮肤上出现了大理石似的淤瘢,茜红的眼球也挤满了爆掉的血丝,在将吸血鬼交给埃莉丝后就昏迷了过去,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
血族大小姐的手指轻柔地描绘着少女的唇,在那之后她擅自将侦探带回了家里。比起把她送到冷冰冰的医院里,她更想亲自照顾她,虽然也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提供比医院更好的照顾,但所幸她恢复得很快,大概她在昏过去前吃了点鱼生之类的。
“还没醒来么,安洁……”
我醒了。
安杰丽卡内心回答道。
啊!不对!为什么我要装睡啊!
安杰丽卡此时很想给三分钟前的自己来上一拳,现在她可有点骑虎难下了,毕竟现在睁开眼睛的话,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是个装睡的变态偷窥狂?
不不不,这可不是什么偷窥狂!我只是没能找到适合的时机醒来而已!绝对不是偷窥狂!
唯有这个,一定不可以!
快停下来啊!我的心脏!
侦探内心呐喊着,竭力维持着呼吸的平和,可惜收效甚微,她感到塞西莉亚微凉的小腿像章鱼的腕足一样缠在了自己的腿上,身体也被对方的手臂揽住了,小吸血鬼的脑袋也靠在了她的肩上。
明明是冰凉的吸血鬼身体,她却感觉到从那边传来了莫名的温热。
“砰砰!砰砰!砰砰!”
名为心脏的血泵剧烈跳动着,安杰丽卡紧张得无以复加,生怕自己过快的心跳会被对方给听出来。
“哈姆……晚安,安洁。”
幸好,塞西莉亚只是轻轻打了个哈欠,接着就把她当作大型玩偶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不到两分钟,那边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又过了几分钟后,安杰丽卡试探性地唤了声助手的名字。
“……塞西莉?”
没有回应。她大胆地睁开了眼睛,侧过脸去,只见吸血鬼正和她睡在同一个枕头上,紧挨着她的肩膀,睡颜恬静。
……不看那麻烦的性格的话,确实是一位可爱的小女孩呢。
不过……
安杰丽卡伸手摸了摸自己唇,上面还残留着塞西莉亚指尖的触感。
为什么要摸她的唇呢?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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