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67章

作者:昼夜奔行鼠

  “哎呀,看来是我不慎夺走了我可爱女儿的抱枕呢,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夫人笑了笑,“放心,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我可不打算当一个坏母亲。”

  两人很快走到了地下,柯丝坦随意地扭动了一盏点燃的壁灯,墙壁深处随即传来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片刻后,机械声,墙的后方出现了一条通往更下层的通道。

  安杰丽卡皱了皱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通道那头传来,那是非常、非常干净的,血的气味,没掺杂内脏或者未消化物的腐烂恶臭。

  “夫人,这里是?”侦探问道。

  “你觉得,这个这个庄园是在哪里?”柯丝坦夫人笑了笑,从暗门旁边的架子上取了盏提灯,近乎红色的诡异火光驱散了黑暗。

  侦探谨慎地跟着走进了暗门,这似乎是一个长长的甬道,能到看道路的尽头亮着跟夫人手中提灯相仿的红色火光,“……这里,不在雾城吗?”

  “你很敏锐,侦探,你答对了大半。”

  吸血鬼亲王点了点头:“这个庄园的大部分都隐藏在折叠空间里,只有一小部分留在了雾城,这里是整个雾城——不,整个王国的血族最重要的场所。”

  甬道很快走到了尽头,两人来到了一处广阔的空间,这里到到处漂浮着红色的火焰,将一切照得极为亮堂。安杰丽卡眯起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棵宛如玻璃雕刻般精美的纯白“巨树”。

  纯白巨树树梢触及了高高的穹顶,树根则怀抱似地拥着一口石棺,树枝上挂满了宛如拳头大小的血红色果子,从外观上看就像一颗颗血滴。

  “鲜血……工厂。”

  安杰丽卡震惊中说出了传言里的名字,跟数百年前的血族不同,如今大多数的血族都不需要畜养饲物,不要袭人吸血,只因为鲜血工厂和配给血包的诞生,像她就从未见塞西莉亚吸食过人血。

  “鲜血工厂是后面那些。”柯丝坦夫人举起了提灯,巨树后边稍远一些的地方是更多棵白色的大树,它们枝桠上同样挂满了宛如鲜血凝成的果子,不过要比眼前巨树上的更小一些,色泽也更淡。

  能看到不少血族——也许是淡血种,也许不是——在那边树下忙活着,采摘成熟的血色果实,貌似配给血包就是将血之实以动物血稀释制造出来的。

  “这棵是所有之中最大的,我们称她为——母树。”柯丝坦夫人轻轻抚摸着母树纯白的躯干,这些纯白的巨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微微的光亮。

  “夫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安杰丽卡皱了皱眉,鲜血工厂是血族的核心所在,没理由展示在她一个人类面前。

  “我说过了,我有一份礼物要给你。”

  柯丝坦夫人勾了勾手指,莫伊如鬼魅般出现,双手捧着个精美的黑胡桃木礼盒。她“咔”地打开了礼盒,漂亮的天鹅绒垫材上,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红得近乎漆黑的血之实。

  她拎起那颗“果实”摆在眼前,瞳孔透过深红看向安杰丽卡,嘴角微微上翘,高声道:

  “安杰丽卡·温德,霍尔·温德之女,你,想成为一名血族吗?”

第95章 上古耆宿

  血腥味……

  非常浓烈,非常纯洁,甚至显得有些甘美的血腥味。

  安杰丽卡咽了口唾沫,在这个距离下,血实宛如一个装着浑浊的暗红色液体的水滴形玻璃容器,她甚至能看到红得发黑的绯血在果实中翻腾,折射着容器后方亲王玩味的眼睛。

  “安洁,你知道血树是如何诞生的么?”

  “……我对血族的事情知之甚少。”

  “呵,在久远的过去,人类最初的凶杀案中,该隐谋杀了他的兄弟亚伯,司辰深红由此诞生,而该隐也被深红诞生时的光芒所炙烤,慌乱地逃离了深红的照拂,意外地成为了最初的血族。由此,我们一族皆由深红而诞生,却又背弃了深红,为深红所诅咒。”

  安杰丽卡挑了挑眉,所以深红的无魂者才称塞西莉亚为“深红的耻辱”。

  “因深红的诅咒,吾等血族被心兽所驱驰,心兽赋予我们‘活’着的本能,指引我们躲避白昼,指引我们狩猎凡人,指引我们吮饮鲜血,也最终——指引我们步入彻底的疯狂。”

  吸血鬼亲王一步步靠近,她的眸子一如血实那般深红,莫名的威仪让安杰丽卡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司辰的战争已经延绵了数千年,将近两百轮战争中,共诞生了二十六位胜者,其中留下了姓名的共有九位。而最后一名胜者,也是最后留有名字的胜者,便是绿法师特利德尔了。”

  柯丝坦夫人顿了顿,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法师们相信,是他的胜利创造了隔绝石,将原本存在于凡人视线中的隔绝场转移到了石头上,从此凡人不再是法师的障碍,法师们也由此开启了一个强盛的时代,持续至今。”

  侦探抿了抿唇,二十六位胜者这个说法,她从水滑螅那儿也听说过,但根据批评家的说法,应该是从未诞生过胜者才对。

  “为什么是二十六个?”她谨慎地提问。

  “……因为,我活的时间足够漫长了。”柯丝坦夫人道:“虽说我没当过无魂者,但我认识不少,上一轮战争中,审判的无魂者便与我交流过,‘有二十六人步入了最后的日’,当时他是这么回答的。”

  说着,亲王耸了耸肩:“而且,我可不是世上仅有的长生种,也不是唯一在关心司辰代理战争的人,这自然是许多人通过各种手段打听到的。”

  好吧,听起来很有说服力,或许批评家的说法才是错误的,只是十二个人间相互厮杀的战争游戏,快两百多轮依然没有诞生任何一位胜者,那也太过极端了。

  想到血族亲王最开始的问题,安杰丽卡皱起了眉头,谨慎道:“夫人你的意思是……血树的诞生也与司辰的战争有关?”

  “没错,跟你脑中所想的一样,安洁。”柯丝坦夫人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形似V的手势:

  “共有两位血族的无魂者获得过战争的胜利,分别是苍白的西林菲娜和‘劣种’卜拉贝,族人们相信,西林菲娜的胜利为一族带来了血树,让我等无需再辛劳狩猎人类;而卜拉贝,他是一位淡血种,他的胜利让淡血种们能够通过性的方式诞下后代。”

  “拜他所赐,原本还有些能耐的淡血种血脉越传越稀薄,最终大多数沦为了废物。”

  似乎对此怨念很大,一旁扮演着雕像的莫伊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

  柯丝坦夫人瞟了他一眼,后者马上闭上了嘴巴,恢复成一尊石像。夫人耸了耸肩,慢慢挪步到安杰丽卡面前,“话题扯远了。这个,不同于那边鲜血工厂,这个可不是一般的血。”

  她压低了声音,换上了一副颇为少见的严肃神情,道:“这是一位上古耆宿的血。”

  “上古耆宿?”

  “没错,有人说他们是该隐子嗣的子嗣,有人说他们是当今十三氏族的源头,总之……上古耆宿共有十三位,都是死了特别特别久的长者。比方说……你面前就有一位。”

  柯丝坦绕到了侦探的身后,左手轻轻压在她头顶上,让她的视线对上那尊被母树包裹的石棺。

  安杰丽卡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时,亲王将暗红色的血实移到了她的眼前,“就在这里,上古耆宿的深红之血。”

  侦探挑了挑眉,“夫人,我听说过,血族有一种名为‘噬魂’的能力……”

  “呵,你很清楚嘛,安洁。”

  亲王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想暗示什么,为什么我不将这位上古耆宿噬魂,饮尽他的的深红之血,染指他的伟力呢。很简单的原因,其一,这有违我们的传统;而二,没人可以打开那尊石棺。唯有母树,汲取他的血,在适合的时候,诞下一枚完成的血实。”

  “……为什么要给我?”

  “只是一项投资,一项对未来的投资。”柯丝坦夫人在侦探耳边笑了笑,“你击败了深红的无魂者,或许你可以最终取得胜利呢。”

  安杰丽卡皱了皱眉,这是要把自己绑在她的战车上的意思吗?虽说自己本来就大体是绑在她战车上的。

  “有什么条件吗?”

  “照顾好我的女儿。”

  “……怎么我感觉这也是个奖励。”侦探抽了抽嘴角,“恕我直言,夫人。虽然我很感谢塞西莉亚能陪在我身边,但说实话,正因为这样她才会经常陷入危险之中吧。我……我没有保护她的能力。”

  “所以,你就更有理由接受这份赠品了。”

  亲王拍了拍安洁的肩膀:“上古耆宿之血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如果塞西莉亚那孩子还没告诉你的话——她就是这样被制造出来的。”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个道理呢……不过……

  “请容我拒绝,夫人。”

  安杰丽卡将手伸在了她的胸口前,表情写满了认真:“我正在拯救我逝去的家人,而成为血族那就意味着,我要先被杀死,即便只是一瞬,一旦我死去了,就很可能就会失去无魂者的身份,彻底丧失参赛资格。我不能冒这个险。”

  亲王闻言眉头只是微微一皱,很快便又舒展了开来,好似早有料到对方会拒绝一般点了点头:“好吧,侦探。谨慎与保守也是一种美德,幸好我还准备了别的礼物,莫伊。”

  柯丝坦夫人转过头去,只见莫伊又活了过来,手里多出了一柄相对于他的身高而言有些过于过短的手杖,双手呈到了夫人面前。精通隐身术异能的血族,甚至能将一张比人都大的桌子隐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到,所以别看他两手空空,没准他正手持着致命的武器呢。

  夫人拿起手杖,转身面向安杰丽卡,递到她的面前。手杖通体为坚硬的黑胡桃木,长约二尺七寸,她接过手杖,轻轻一晃,心中已有定数,往内注入少许魔力后,紧扣的杖身松动开来,轻轻一抽便露出了内部大马士革钢纹的剑身。

  这是一柄做工相当精良的手杖剑,坚硬,而且目测削铁如泥。

  “东方圣城巧匠们打造的剑,名字叫野兽之嚎……呵,那是它的前身,曾有一位猎人试图用那柄剑刺杀我,被我毁去了,剩余的部分铸成了你眼前的这柄剑。”

  安杰丽卡眼前一亮,在某种莫名冲动的支配下,手上无意识地耍了个剑花,但不知是不是睡太久了缘故,居然一时没握牢杖柄,剑刃直刺柯丝坦夫人而去。

  “!!”

  “哎呀。”

  “叮!”

  吸血鬼亲王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冰凉的剑刃击打在她的手上,虽说伤不到她分寸,却意外地击落了她两根手指捏着的血实。

  安杰丽卡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颗玻璃般易碎的血实,下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砰砰!”

  “欸?”

  几乎在一瞬间,身上的命痕好似见了糖水的蚁群蜂拥而至,自心脏处一路延伸到她抓着血实的手心,剧烈的疼痛与炽热顷刻间从手掌涌向她的神经,手掌像被烧得通红的生锈铁钉贯穿,让她不禁跪倒在地。

  “哼——啊啊!”

  她左手捏住手腕,本能地想放开手,右手却不听使唤地死死捏着血实,命痕像啜饮着鲜血般变得通红起来,那四散在命痕角落的深红之花如同有生命般逐一绽放。

  “啊啊——”

  几乎只在眨眼间,安杰丽卡被这突然而至的炙热疼晕了过去,她的眼睛也在刹那间,变成了深深的红色。

第96章 病

  港区,繁华的长屋街市场。

  妮可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群,又慌张地垂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直到颤抖的指尖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后,她终于鼓起了勇气,迈步走进繁华的农贸市场中。

  这是个面向港区穷人的市场,只在早晨和傍晚开放,傍晚人尤其多,错过了早市的妮可被迫在傍晚时分拜访市场——她想给消沉中的姐姐做条鱼。

  对大多数人而言,去一个不熟悉的市场买鱼,顶多可能会面临一些缺斤短两或者品质不佳之类的经济风险,但对妮可而言,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姐姐倒下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姐姐玛奇那天晚上疼得撕心裂肺,她试图跳下床去搀扶姐姐,然而太久太久没有运动的她甚至一时忘记了走路的方法,狼狈地摔倒在了床下。

  之后,两位她记不清楚外貌的陌生人将她救了起来,之后的事情她不太记得了,只记得等她醒来时,姐姐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不过……外貌变得非常恐怖。

  把姐姐送回来的警官安慰她说,姐姐最后会恢复过来的,她希望对方没有说谎。

  摇摇头,将复杂的念想驱逐出脑海,妮可捏了捏手心,垂下脑袋,迈起因长期缺乏运动而肌肉萎缩的双腿步入市场。

  “欸?”

  “……”

  “喂!怎么走路不看路的!你差点就撞到我了!”

  “对、对不起!”

  事实证明,走路只盯着脚下是很危险的,妮可差点撞到了一位抱着一袋土豆的家庭主妇,对方见女孩想低头就走忍不住骂了她一句,她立刻垂下脑袋连连鞠躬,对方见这个样子,最终冷哼一声放过了她。

  看着地上消失在自己面前的足尖,妮可舒一口气,可随后又抿着唇闷哼一声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