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夜奔行鼠
“哼——”
双手不安地捏着菜篮子,她感觉背后有人摸了下她的屁股,恐惧驱驰下,她加速往前跑了两步,一头撞到了个路人,所幸有些体重过轻的她并没有足够的力气撞倒对方,对方只看了她一眼就当无事发生地走了。
“呼……”
妮可一只手放在胸前,平复了下过激的心跳。
社会、他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社交,与人相处,相互认识,交谈,肢体接触……乃至于出门,看别人的脸,这一切都令她感到想吐。
事实上,她已经吐过很多回了。
在十二岁那年,还是一名富豪家中女佣的她遭到了可怕的绑架、监禁和性侵,甚至一度被割掉了舌头。那之后,姐姐玛奇带她搬去了一家孤儿院,在那里,新来的她又遭到了可怕的霸凌。
所幸,有玛奇陪在她身边——或者说,挡在她身前——这一切艰难的日子她都挺过来了,两姐妹很快离开了孤儿院,在煤区找了份洗衣厂的工作,每日每日埋头进一堆工人们汗臭淋漓的衣服里,虽然很辛苦,但似乎……能看到明天。
直到那一天,一个寻常的午后,工长突然把大家召集起来,告诉所有员工说,这家洗衣厂被收购了,新的老板很快就会来视察,让她们赶紧收拾得干净点。
妮可对此有些不以为然,直到她终于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新老板。
“少爷?”深绿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这位风华正茂的毛头小子。
“少爷?法比安少爷?”
那不正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法比安少爷吗?两人曾是两小无猜的好友……甚至,已经有些情窦初开的自己,一直把对方视为特别的存在。在被送去孤儿院后,两人便再无联络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家洗衣厂的新老板!
“妮可!”
姐姐马上一把抓住了她,然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头的她一把甩开姐姐的手,奋力挤开人群跑到了前头去,大声喊道:“少爷!是我!法比安少爷!”
在这时,她才注意到,年轻有为的法比安少爷正牵着位同样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两人年龄相仿,穿着她甚至未曾洗过的昂贵衣服,亲昵地交流着。
听到她的声音,少爷将目光转向了她,片刻迟滞,她知道,她被认出来了。
“她是谁呀?你的朋友吗?”他身旁的不知谁家千金问。
“……不,我不认识她。”
“对不起!我妹妹她只是有点太激动了!”
“没事没事……大家排好队吧!我给大家准备了一点小礼品,欢迎大家加入我们……”
嗡——
为什么?
“妮可?”
嗡嗡——
为什么?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妮可!”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着我?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呕、呕呕!”
声音扭曲了,除了姐姐以外的声音,全都扭曲了,变成了刺耳的噪音。妮可吐了出来,周围女工嫌弃地避开了她,而新老板法比安的脸色僵硬,旋即变得铁青。
之后,法比安单独面见了她们,他说了什么,妮可已经不太记得了,准确来说,她根本听不进去,她只记得自己感到一阵反胃,随后吐了那位大少爷一身。
她们失去了这份工作。
从那以后,呕吐变得频繁了,身体接触、听到他人的讥笑、与人交谈,甚至只是单纯地与人对上视线,妮可便会忍不住一阵反胃,直到最后清空胃袋。
玛奇说,她这是得了病。
玛奇同她搬离了煤区,来到金碧辉煌的港区,找到了一份听说收入不错的工作,努力工作来抚养她。她的病情也日益加重,从无法与人相处,到无法出门,甚至无法下床。
没人能治好她的病,从大医院的退休医生,到乡村大夫,再到看起来颇有智慧的吉卜赛巫医,虽然开过不少药方,但都收效甚微。
一直到最近,或许是得益于时间的流逝,亦或是某种药方真的神奇地起作用了,她的病情才稍稍变得好转。
正当一切看起来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玛奇,她敬爱的姐姐玛奇,却突然倒下了。
“姐姐……”
“……”
玛奇转过脸去,没敢看她,耷拉的长发盖住了姐姐大半张畸变的脸,往日姐姐那总是布满粉黛的漂亮脸庞,变成了一张丑陋的半鱼脸。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命运啊……为何对我们如此不公……也许,也许是时候,由我来照顾姐姐了。
相当久违地,妮可离开了她数年来几位未曾踏出过的家门,萎靡的肌肉让她的行动笨拙得宛如学步的婴儿,从四面八方各处投来或好奇或讥笑的目光,不过这回,她好好地憋住了胃酸。
深呼吸……深呼吸……加油,加油!妮可!姐姐还在家里等着呢!只是人多了一点而已,前两条都顺利买到了,没理由今天不行!
妮可捏着篮子,收拾了下心情,便往她前天买菜的那摊走去。
“老、老板!我……我、我我我要——”
“喔?买鱼吗小姑娘?不好意思我这边已经卖完要收摊了,你去别家看看吧。”
欸?怎会?
妮可愣住了,要到别的摊看看吗?可是别的摊看起来都好忙碌好凶的样子……
“咕——”
少女突然捂住嘴巴,她感到又有一只手摸了她的屁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多日未曾洗漱的体臭——是刚才摸过她的家伙!
而且,这次他不是摸一下就走了,而是干脆将手搭在她的臀部上,毫不客气地揉捏着。
“……嘿嘿,小姑娘,是来买东西的吗?那你运气可太好了……”
那陌生人将一张臭嘴凑到了她的耳边,她缩起肩膀,不敢扭过脸去,只感到胃部正一阵翻江倒海。
“想不想要——哇!我去!”
那人突然骂了一声,妮可扭过头去,只见一泡鸟粪整整落在那打扮得流里流气的男人头顶,男人愤怒地喊了一声,抬头看向那站在一摞擂起的箱子上的乌鸦。
“哑!”
“妈的!你这畜生玩意!看我弄死你!”在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下,男人愤愤起拾起块石子,往那只乌鸦扔去!
“哐当!”
石块失准地砸到了箱子边缘,经过一个奇妙的弹射后又落回到了男人的方向,毫不客气地在躲避不及的男人脸上留了红。
“草你的!”
男人一时间被周围满是嘲笑的目光包围,脸涨得通红,骂骂咧咧地抹着脸上的血,正想做点什么挽回面子,却没发现那被他石头砸到的箱子本就放得很边缘,被砸到后更是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危险!头上!”人群里有人提醒道。
男人和妮可同时抬头,只见那装满了大概是马铃薯的木箱开始倾斜,随后朝两人砸下。
“哇啊——”男人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一个弯头手杖突然圈住了他的脖子,用力一钩将他拽倒在地,一个身披斗篷的身影瞬间摞动到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举起手来,单手接住了那落下的箱子。
“没事吧?”
那金发的女生若无其事地单手举起少说五十公斤的马铃薯,微笑着看向吓呆了的妮可。
第97章 深红之力
安杰丽卡这次的昏迷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五分钟后,她便在柯丝坦夫人软绵绵的膝枕上清醒了过来。
“醒了?”
“……夫人?哇啊!失礼了!”
侦探闪电般弹起身,尴尬之中又不禁有些惊讶地活动了下身体,茜色的眼睛瞪得老大。自失去老中士后,她身体力量与反应速度都下降了许多,哪怕只是简单的散步,都有种如在齐腰的水中前行的奇异粘滞感。
而今,这份粘滞感已经一扫而空了。
她左手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觉到力量正蕴藏在那看似不起眼的肌肉中,甚至要稍稍胜过老中士尚在时候。
“是因为……这个吗?”她看向左手,握在手中的血实已经褪去了那如墨般厚重的深红色,仿佛里面的深红之血被饮尽了般,徒留个透明如玻璃的水滴状外壳,她稍稍用力,那外壳便化为了齑粉。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看来,你的身体成功吸收了上古耆宿的深红之血。真有趣。”柯丝坦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把人类转化为血族,首先要吸干他的全身所有血液,随后再在他口中滴入几滴深红之血,之后,一位新生的雏子便会摇摇晃晃地从黑暗中站起身来。
而血实中所蕴含的上古耆宿的深红之血,可远大于“几滴”这个数目。
“我……呃——!”
安杰丽卡刚想问点什么,却见柯丝坦夫人突然伸手捏住她的双颊,速度看着不快却让人升不起任何躲避的心思。五指稍稍用力,她便张口来,亲王先是瞟了眼她的口腔,随后视线移到那恢复了茜色的眸子上:
“哼……虽然有很浓的深红之血的气味,但你并没有转化成我们一族,你尚且算是一名人类,安洁。”她眯起了眼睛,深红色的眼眸拉得极为修长,“那么,剩余部分的能力都去哪了呢?”
她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深红色的指甲贴在唇下,眼中颇为期待地看着侦探。
“剩余的……部分?”
安杰丽卡皱起了眉头,现在她感觉到的除去关节活动前所未有地顺畅外,便是刻在她皮肤上的荆棘之痕正在微微发烫。
对了,是被那些深红化作的花朵给吸收了吗?
侦探摸了摸胸口,这件礼服的领口比她穿过的所有衣服都要低,胸口上方裸露的肌肤上,荆棘状的命痕正在轻轻摇摆,原本只是点缀在上方的红花绽放了开来,在她皮肤上发烫。
似乎……成功窃取到部分深红之无魂者的能力了。
在心中某种预兆的指引下,安杰丽卡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稍稍汇聚精神,下一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显而易见的红线,将她跟夫人身后那石像般面无表情的莫伊连接在了一起。
欸?
……
“唉,刚看到时可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传说中的‘命运的红线’呢。”
下午,白教堂区,一家店面很小但口碑不错的甜品店前。
安杰丽卡坐在店家门口沾满了油污的遮阳伞下,身前摆着一道几乎被消灭完了的冰激凌芭菲残骸,手里捏着精致的长柄木匙,表情颇显浮夸地摇了摇头:“是男人就算了,还是那家伙?拜托,麻烦请饶了我吧~”
“嘶——滋滋——”
对面传来吸管空吸响声,埃莉丝正单手托着腮,低头看了面前被喝光的柠檬茶,手指捏着吸管搅了搅杯底剩下的冰块,又抬眼看向侦探,“你这家伙不是向来不信任命运啊、缘分啊那一套的么,居然在意这个。”
“毕竟亲眼所见的话,多少会有些动摇……啊呜~”
侦探一口吞下一大勺冰激凌,一时间的过冷让她不由眯上眼睛抖了抖肩膀,恢复回来后连忙长吐了口冷空气。现在是天气寒冷的深秋,要是放在夏天的话,能想象她将吐出一道显眼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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