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吨吨吨吨吨
秦淮知道这个时候郑达最想听什么,很配合地说了郑达最想听的话:“哇,郑师傅,您今天居然来得这么早,那真是太辛苦了!”
“没想到您居然还记得四喜卷,您今天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太好了,我们几个就等着您什么时候有空能够过来指点我们做四喜卷。”
郑达被秦淮的几声郑师傅叫得神清气爽,刚想说今天正好有空那就随便指点指点,就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几个?”
“几个?”
“对啊,我、思源、谭维安还有古力,我们都对四喜卷很有兴趣,尤其是古力,他算是我们几个里面对云纹最了解的,我们都指着他先学会然后来教我们呢。”
古力:?
有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郑达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有一些慌乱,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小意思,云纹这个东西说难难,说简单也简单,你郑师傅我最擅长的就是云纹。当年学四喜卷的时候,更是一上手就能做出非常漂亮的四喜卷,我师父,也就是思源的师公对我的四喜卷那叫一个赞不绝口,不信你问你黄师傅。”
秦淮疯狂点头附和。
郑达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准备,昨天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临时抱佛脚练四喜卷,总算做出了一批还算可以能够唬人的。
哦,这该死的云纹,真不是人做的!
这么想着,郑达打了个哈欠。
秦淮连忙关切地问:“郑师傅,是没有休息好吗?还是饿了?”
看似两个选项,实际上只有一个回答,郑达毫不犹豫地说:“饿了。”
秦淮开始寻找苏乾,四目相对,用眼神询问有早餐吗。
苏乾给众人使眼色,知味居学徒们纷纷端着各色早餐一拥而上,每个人嘴里说的话都不一样。
“秦师傅,这是红枣发糕,您上次夸过的。”
“郑师傅,先吃口热干面垫垫吧!”
“郑师傅,鲜虾馄饨有兴趣吗?”
“秦师傅,小笼包!”
郑达被早餐淹没有些不知所措,秦淮非常娴熟地一一品尝,然后端走他今天早上最想吃的灌汤小笼包,来到自己的厨艺台前开始做藕粉丸子。
四喜卷要学,藕粉丸子也不能懈怠。
秦淮从刚刚郑思源的眼神中已经看出来了,郑思源今天早上没做馄饨,就等着吃鸡汤面和藕粉丸子。
毕竟如果小郑师傅有试吃早餐的兴趣,只要表露出了一点,苏乾一个眼神,小郑师傅现在都已经在打嗝了。
秦淮打算先做藕粉丸子,再做鸡汤面。
郑思源那边都已经帮秦淮把面揉好了,秦淮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等秦淮开始摇丸子的时候,郑思源直接抱着面团走过来。
“郑师傅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今天就来了?” 秦淮直接问。
“好像是昨天师伯跟我爸说古力在教我们做云纹,我爸破防了。” 郑思源言简意赅地解释,“今天早上他 6 点半就到黄记门口了,一直打电话催我过来开门。”
“古力是 6 点 47 分来的,从古力开始做如意卷,我爸就站在他边上盯着他挑刺,告诉他这里也不对,那里也不对,这里也不行,那里也不行。”
“吓得古力趁我爸上厕所的时候过来问我,是不是因为他昨天教我们做云纹,我们两个想要表示感谢,所以今天特意把我爸请过来指点他做如意卷。”
秦淮:……
挺好的,古力有这个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你觉得郑师傅这个破防,每天早上 6 点多到的状态能持续多久?”
“今天。” 郑思源新钉截铁地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今天抓紧时间。”
“从明天开始,中午 12 点之前能看到他就不错了。”
第396章 版本答案
为了抓住郑达这难得的爆种的机会(其实并不难得,因为前两天刚做了一天双蟹包),秦淮采取嘴甜政策,让郑达在一声声郑师傅之中迷失了自我。
郑师傅还是有点东西的。
即使是郑师傅最不擅长的四喜卷,郑师傅的水平也是秒杀一众厨师的。
郑达有点紧张。
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班教学,一次性教很多人了。郑达就没收过徒弟,这么多年来真正算是被郑达教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郑思源,另一个就是秦淮。
全部都是一对一教学。
郑达依稀记得上一次他一对多教学还是 10 年前,那时候董仕董礼俩兄弟都还没有拜黄胜利为师,黄嘉也还不算出师。黄胜利那时年轻力壮正值厨艺巅峰,经常被叫去杭城、淮阳等地开厨艺研讨会。
那个时候只要黄胜利去开厨艺研讨会,徒弟们就会全部托管给郑达。当然郑达也教不了什么,郑达只能起到一个晚托班,把小孩寄放在他那里等家长过来接的一个照顾的作用。
这就是郑达一对多指导的全部经验,总结来说就是没有经验。
郑达觉得自己上次这么紧张还是教秦淮做蟹黄烧麦,在家连夜背词,想着明天怎么教更有语言的时候。那个时候他非常想收秦淮为徒,所以很紧张,现在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因为秦淮根本就不可能当他的徒弟。
真是令人沮丧。
郑达突然一下不想教了,他想回家躺着,顺便关心一下隔壁邻居家的狗恢复得怎么样。
秦淮看出了郑达的退却之心,及时出声:“郑师傅,这个云纹的正卷到底要怎么卷才是正确的呢?”
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必要问,但是郑师傅三个字深深温暖了郑达的心。郑达瞬间就不想回家了,张张嘴想要立刻解释秦淮的问题,然后发现以自己的语言功底根本解释不清楚。
郑达开始后悔自己前一个月在三亚都干了些什么,他怎么只想着练双蟹包,忘了顺便在三亚练习一下语言。
“就…… 这样,我先给大家演示一遍,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 郑达想到了早些年黄胜利是怎么教徒弟的,决定狠狠抄袭一波师兄的教学方法。
说着,郑达就直接做了起来。
秦淮那边已经备好了料,面揉好了,葱花、火腿丁什么的也都准备完成,就连香油的小壶都已经摆在厨艺台上。
郑达看到秦淮准备的料的时候愣了一下,还扭头四处找了找,发现确实没有别的了,才问:“就这些?”
秦淮点头。
“没有肥肉丁?”
秦淮这才想起,郑达会的版本是井师傅版的,井师傅那个版本的四喜卷比较省钱,用肥肉丁替代火腿丁。
实际上肥肉丁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用肥瘦相间的肉沫可能会更好吃一点。不过那个年代普遍缺少油水,四喜卷本来就是井师傅贴钱做的,目的不是好吃,而是让街坊邻居们在过年的时候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买到好吃的点心,吃到过年的味道。肥肉丁油水更多,在那个年代吃起来会觉得性价比更高,四舍五入也算是一道肉菜。
“四喜卷要用肥肉丁吗?” 秦淮露出迷茫的表情,睁大眼睛看着郑达,“我得到的方子上的材料没有肥肉丁,只有火腿丁。”
郑达愣住了,随即陷入沉思,思考了足足两三分钟才问秦淮:“你的方子…… 算了。”
“你得到的方子上写的是火腿丁?”
“对。” 秦淮肯定点头,“而且方子上有大致做法,昨天我做的四喜卷就是按照方子上的做法来做的。可是文字表达我觉得不是很清楚,里面应该有很多技巧点和难点是没有写出来的,我能感受到我的四喜卷一定有问题,但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秦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场的所有人自然也都相信他一定有四喜卷的方子,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秦淮昨天能那么顺利的做出非常翻车版本的四喜卷。
郑达没再多问,秦淮猜测郑达应该脑补到了方子是曹桂香给他的,而以郑达的情商和职业素养,他是绝对不会过问这种涉及到秘方或者师徒传授方子的私密事情的。
“火腿丁吗?” 郑达喃喃道,盯着火腿丁,“居然是火腿丁,我怎么没有想到过。我用过五花肉、纯瘦肉、肉糜,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是火腿丁!”
郑达懊恼地一拍大腿:“火腿丁,对,就是火腿丁!就该是火腿丁!”
然后郑达就不管秦淮几人了,直接低头开始做四喜卷。
郑思源投给秦淮一个疑惑的眼神,眼神里全是:我爸这是怎么了?真中邪了?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秦淮摆摆手,表示这很正常。
四喜卷给郑达造成了如此深的心理阴影,都到了平时不做,过年期间天天偷偷摸摸在家做的程度。
郑达自己也很清楚四喜卷的配方有问题,却多年找不到答案,今天一朝被秦淮点出了版本答案,能不激动吗?
秦淮看着埋头做四喜卷的郑达,秦淮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许诺的厨艺水平,不,准确来说是厨艺思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
郑达几十年想不明白的方子,许诺早就找到了版本答案,并且每年在家里自己做,自产自销。
而且许诺的版本答案大概率不是井师傅告诉他的,因为井师傅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没有告诉版本答案,更不可能告诉许诺这个外人。
无论许诺的版本答案是像双蟹包那样花高价在外面买来的,还是自己悟出来的,这都很惊人。
前者惊人的有钱,后者惊人的牛逼。
郑达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做四喜卷的艺术里。
他做得很快。
如果所有材料都准备齐全,尤其是在面已经揉好的基础上,四喜卷做起来是很快的。
四喜卷说白了就是一个花哨且难度很高的花卷,核心难度在卷。
一次正卷,一次反卷,两次卷完之后得到的成品是不能看到直接效果的,要上锅蒸好后再一刀切开才能看到中间的云纹是否清晰漂亮,从而判断出四喜卷是否成功。
没有经验的厨师根本不可能凭借刚刚卷完的四喜卷来判断云纹是否漂亮,这个东西是纯粹的熟能生巧,且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技巧,火候、调馅熟练这些基础技能的熟练度刷得再高都没有用,得从头练起。
秦淮能看出来,郑达这些年一定有在坚持练习四喜卷,但是次数不多。
因为他做的速度很快,但是在快的同时又时常会犹豫。正卷的时候看上去很熟练,到了反卷的一步却会卡壳停顿一下,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几乎把他擅长哪一部分,不擅长哪一部分,为什么早些年四喜卷做不好会被街坊邻居们骂得狗血淋头的原因写在了过程里。
原来郑师傅不是不擅长做云纹,是郑师傅不擅长做四喜卷里的反卷。
不会云纹的进阶版。
郑达用非常快的速度卷完了一个第一个,然后开始卷第二个。
和第 1 个一样,正卷流畅,反卷卡壳。
秦淮盯着郑达的手上动作,脑子里想起的却是昨天古力在教他们卷的时候说的话。
谭维安的正卷总是弧度过大,而且是收尾的时候弧度过大,还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坏习惯想要压一下。
用谭维安的话来说,他觉得压一下四喜卷会看上去更好看一点。
然后古力告诉他压一下会把云纹压没,不过秦淮觉得倒也没有那么夸张,这完全是师兄弟俩观念上有问题。
谭维安会想要压一下是因为他的弧度总是过大,在弧度过大的基础上压一下是没有问题的。从这件事情上其实也可以看出来,谭维安天赋确实很不错,他在做点心的过程中出现问题的第一反应,甚至说下意识的反应其实是纠正问题,这就是天赋。
而古力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古力选择的是一板一眼地完全按照当年学到的东西来做。
他会及时纠正他能看出来的每个人的问题,但他不理解很多人的某些问题其实是为了纠正前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