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美食文 第423章

作者:吨吨吨吨吨

  郑达因为技术足够,所以他的做法更像是古力昨天讲的标准答案。

  尤其是正卷的部分。

  堪称完美,严丝合缝,从铺火腿丁和葱花开始就标准得和教科书一样,卷的每一丝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能看出来郑达早些年一定在四喜卷上下了苦功夫,不然不可能卷得如此标准如此漂亮。

  然后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反卷的部分。

  秦淮都能看出哪里有问题。

  反卷不是单纯的把四喜卷再反着卷过来就算成功,反卷更考验技巧,也更考验厨师的应变能力。按理来说郑达是绝对有这些能力的,但是不知道是曾经的心理阴影造成的影响太大,还是郑达真的就是单纯的非常不擅长感觉,郑达的每一次卡壳都在宣告他出了一个问题,卡几次出几个问题。

  简直不要太明显。

  虽然郑达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四喜卷做得无法自拔,但是秦淮还是觉得这其实是一次很好的教学,因为郑师傅同时把完美的四喜卷和会出问题的四喜卷展示了出来。

  一场演示,两种效果,双倍收获。

  如果此时此刻能有一个客观的讲解员在边上讲解,那就更好了。

  秦淮看向古力。

  古力看得很认真,他是四喜卷研究小分队里面最珍惜这次学习机会的。因为对于古力而言,能教他云纹的大师傅不说完全没有,也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不然早上古力也不会把郑达的挑剔误认为秦淮和郑思源的帮忙。

  “古力。” 秦淮开口,“郑师傅做得有点太快了,其实我们有点看不明白,你能不能帮忙讲解一下?”

  “啊?” 古力有点懵,他不明白为什么郑达做点心需要他来讲解,但是秦师傅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古力没有任何犹豫点点头开始讲解。

  他更加集中注意地盯着郑达手上的动作。

  “郑师傅的火腿丁就铺得很好,四喜卷的火腿丁一定不能铺厚,但也不能太薄,这种薄薄一层互相之间会露出一点间隙的状态是最好的,也是昨天秦师傅说的状态。”

  “香油的量刷的也很好,粘上去一层,不能过多的浸到面皮上。”

  “师兄你看到了吗?正卷的起手就要这个弧度,要用小指头控制住面的位置,你每次小指头都是意意思思地动一下,这个步骤是有意义的。”

  “郑师傅这个正卷卷得真的很好,秦师傅你看,他最后的成品就非常漂亮。你昨天问我为什么你的正卷看起来怪怪的,就是因为云纹的每一次卷都是叠加的。如果能把每一次卷的弧度都控制好,最后就会是郑师傅卷出来的样子,但如果每一次都出问题,最后的成品就会显得很奇怪。”

  “师兄你看,最后是不能压的,根本就不用压。”

  “小郑师傅你看现在这个如意卷的侧面,这个葱花和火腿的比例就非常漂亮,完美的一分为二,最后卷起来每层的厚度也都是一样的。如果你卷的时候弧度能再大一点,也能卷出这个效果。”

  “郑师傅现在的反卷就有一点问题了。”

  “他刚刚的弧度有一点大,不对,现在又少了。反卷的弧度要比正卷更夸张一点,但是不能过分夸张,尤其不能压,啊,郑师傅压了。”

  “郑师傅这一卷也有问题,但我不是很确定具体问题出在哪里,不过我师傅说过,无论是用什么方法做云纹,最后的成品都不能太鼓,不然最后切出来的云纹一定是变形的。”

  “郑师傅又压了一下。”

  “不过这个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反卷最后是可以稍微压一压的。”

  古力简直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解说,没有放过郑达的任何一个动作,也没有放过郑达。

  郑达完全不在意,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在听古力在说什么。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但是有人听到了。

  黄胜利双手环抱在胸前,津津有味地看郑达做四喜卷,古力解说,笑着对不知什么时候又混进了后厨的龚良说:

  “这个模式挺好的呀,郑达教人做点心边上配的解说,完美解决了他嘴笨的问题。”

  龚良关注的点完全不一样:“郑达做的那个四喜卷什么时候上锅蒸?”

  “昨天晚上吃了两个小秦师傅做的四喜卷,馋死我了,想了一晚上。”

  “别说,小秦师傅做的那个四喜卷虽然跟花卷一样,但是真挺好吃的,感觉比郑达当年做的好吃多了。”

  “我看他做的量也挺多了,应该马上就会上锅蒸。” 黄胜利说着,也砸吧了下嘴,“被你说的我都有点馋了。”

  “我也好多年没吃过郑达做的四喜卷了,这小子玻璃心,宁可每年过年偷偷在家做,自己吃。吃不完偷偷喂给给邻居家的狗吃,把人家小狗吃得肠胃炎住院,也不给我们分点,生怕我们知道他还在家里偷偷做四喜卷。”

  “啧。”

第397章 厨师的心

  伴随着蒸笼盖的揭开,浓烈的蒸气从蒸锅里喷涌而出,四散开来,和蒸汽一同四散的还有四喜卷的肉香味。

  是的,肉香味。

  经常吃火腿的朋友们都知道,火腿无论是炒还是蒸,香味都是非常浓郁的。是很极致、很鲜美,甚至能闻出来是咸鲜口的肉香。

  四喜卷要用品质上好的火腿,以黄记的货源,少东家的业务能力再差也不可能弄来品质不行的火腿,原材料绝对是一等一的好。

  因此四喜卷在出锅的那一刻也是一等一的香。

  火腿丁、香油还有葱花混合在一起组成的香味,简直就是咸鲜的代名词,让人闻着就觉得该吃点主食了。

  四喜卷就是主食。

  郑达麻利地把四喜卷一个个从蒸锅中夹出来,一切为二,摆盘,秦淮等人立刻围上去,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有云纹,造型也还算不错,就是品控不太行。

  郑达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反卷翻车也是可以卷出云纹的,就是这个云纹可能有点不是很云纹,不太好看。但是能看出来是云纹,毕竟审美是多元的,万一就有人喜欢这种云纹呢?

  郑达有的四喜卷能看出独特的审美,但大部分四喜卷都是很正常的,算不上特别出众漂亮,但绝对合格。

  秦淮也是第 1 次见到成功的云纹,知道古力的如意卷如果成功的话,切开后大概是什么造型。

  秦淮几人都在惊叹郑达的四喜卷。

  说句实话,这批四喜卷比秦淮想象中的要成功,因为郑达的反卷真的是能明显看出来有很多问题,秦淮几度都以为郑师傅今天要翻车了。结果最后的成品居然还意外的不错,可见四喜卷的容错还是很高的。

  黄胜利也很是感慨,脸上写满了欣慰,显然是欣慰自己的师弟终于不是过年的时候在家里偷偷摸摸做四喜卷,然后喂给狗吃了。

  只有龚良,没有赞叹,没有欣赏,眼睛里全是对四喜卷的渴望。

  龚良表示他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混进厨房,当然得光明正大地坐在厨房里大吃特吃。

  至于龚良昨天晚上说的什么他今天可能有事,要派助理过来拿点心中的这种鬼话,龚良早就选择性忘光了。

  但是龚良并没有把‘可以吃了吗?’这几个字问出口,因为即使他离郑达有些距离,他也能看出来此时此刻郑达的情绪不太对劲,所有人都在等郑达给出反应。

  郑达的表情很是复杂,非常不郑达。

  他的表情中有一丝惆怅,一丝怅然若失,一丝缅怀过去,和一丝独属于中年人的回忆青春。

  秦淮还是第 1 次见郑达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大多数时候郑师傅都是一个很简单的人。

  简单的懒鬼,简单的不求上进,简单的不思进取,简单的爱发红包,简单的喜欢撒钱,简单的想要收他当徒弟。

  可能是因为郑达本身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的缘故,他才会在根本不认识秦淮,只是有过一次视频通话,简单指导了一下秦淮做槐花馒头,觉得秦淮很有天赋并且发现单靠视频通话可能解决不了问题的基础上,特意从姑苏跑到山市去指点秦淮。

  这件事情仔细想想会让人觉得是如此不可思议、无法理解,但是放在郑达身上却又是这么合理,因为郑达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他已经不当厨师很多年,下海经商实现财富自由,但他的本质还是一个纯粹的厨师,还是当年国营饭店那个因为领导对白案的偏见而当不上大师傅,气得在家里哭了好几天然后愤然辞职的郑师傅。

  郑师傅呆呆盯着盘里的四喜卷。

  这是他亲手做的四喜卷,一模一样的做法,一模一样的不完美,但是馅料变了,配方改了,从他不理解的肥肉丁、五花肉丁、纯瘦肉丁、肉糜变成了喷香的火腿丁。

  郑达缓缓伸出手,精准地从一从众四喜卷里挑出了最丑、最翻车、云纹看上去最有问题的那个。

  拿起,咬下一口。

  一大口。

  就像十七八岁干了一天活,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两口就能塞进一个大包子的少年那样,狠狠咬了一大口,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郑达快速的咀嚼,嘴里含糊不清的喃喃:

  “是火腿丁,居然是火腿丁,真的是火腿丁。”

  “师父,我就说这个馅料不对,我终于知道对的馅料是什么了。”

  “是火腿,居然是火腿。”

  郑达喃喃着,眼睛一眨,两颗豆大的眼泪瞬间落下,然后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一般控制不住的往外涌,郑达嘴里还嚼着没吞咽下去的四喜卷,吃着吃着就这么失声痛哭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古力甚至害怕得后退了两步。

  就连郑思源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爹,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爹一样。

  秦淮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郑达会像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梦里那样对着四喜卷痛哭,但是他却并不觉得惊讶,只是觉得有些惆怅和怅然。

  甚至有一些为他亲爱的郑师傅感到开心。

  龚良原本还有点想吃四喜卷,看到郑达这样,有些诧异地和黄胜利对视一眼,看懂黄胜利眼神中的意思后便悄然上前,轻轻拍了拍秦淮和郑思源,示意大家先离开这里,实在不行走到后厨门口也行。

  至少把这一块地方,和现在盘子里全部的四喜卷都留给郑达。

  其余人也很有眼色地没有靠近和询问,就连最八卦的董仕此时此刻都管住了自己的眼睛,老老实实在案板前切菜。

  一行人走到后厨门口,确保距离过远痛哭的郑达听不到他们说话,郑思源才略带震惊地开口询问:“师伯,我爸这是… 什么情况?”

  黄胜利叹了口气。

  “我也没想到你爸反应会这么强烈,这个事小谨和小古你们应该听不懂,晚点你们直接问小九吧。”

  “思源,你爸是怎么跟你说四喜卷的?”

  郑思源想了想:“我爸说这个是之前师公在的时候,国营饭店每年过年都会做的点心。他不是很擅长,卖不上价格,不算太简单,也不算太复杂,所以他不爱做。”

  “但是他从小到大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要吃四喜卷,他和我妈已经吃习惯了,所以每年过年的时候会在家里自己做。”

  “我一直觉得这是他做不好的借口,因为我听龚伯说过,师公刚退休的时候我爸做四喜卷被客人们骂得特别惨,他有心理阴影所以只在家里偷偷做。”

  黄胜利无奈点头:“我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现在看来,我们都有点小看他了。”

  秦淮从黄胜利的表情里看出来,这个故事应该还有另一个版本,而以黄胜利现在的态度,显然这个版本的故事是可以直接在这里说的。

  “那黄师傅,实际情况是什么?” 秦淮问。

  龚良也向黄胜利投去一个充满疑问的表情,脸上写满了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咱们当年不都是好哥们吗?你们背着我搞小团体?

  “郑达当年做四喜卷确实被街坊邻居们在背地里偷偷骂得很惨,但是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恶评如潮。最多是闲聊的时候嘀咕两句,说郑达的水平真是不如师父,然后感叹几句师父怎么就突然就身体不好病退了,大家都觉得他还能再干几年。”

  “那个时候的国营饭店和现在不一样,国营饭店其实更像小秦你开的那个社区食堂,常年来吃饭的都是知根知底认识很多年的街坊邻居。我是红案,郑达是白案,我每天在厨房里炒菜就行,郑达还要在外面卖包子,尤其是当学徒的那些年,整个国营饭店的包子、馒头、烧麦都是郑达一个人卖的。”

  “用现在网上比较流行的话来说,我和郑达都是国营饭店的客人们兼街坊邻居们看着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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