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美食文 第52章

作者:吨吨吨吨吨

  厨房太冷,两人把窝头带回屋里吃。

  陈惠红从厨房走到屋里几步路的路程中,出于好奇没忍住提前啃了一口,难吃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吐槽:“怪味。”

  然后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又把剩下的小半包蜜饯都塞给惠娘,言下之意就是这窝头实在是太难吃了,你还是拌蜜饯吃吧。

  惠娘没有拒绝,开心地接过,吃一口蜜饯紧接着啃一大口窝头,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支吾:“甜的。”

  “你也就会这个评价。”陈惠红坐在桌上无奈啃窝头,看着惠娘爬上床,裹好被子,就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小手。

  惠娘幸福地吃着蜜饯配窝头。

  吃着吃着,惠娘突然冒出来一句:“姐姐,你对我真好,比我爹娘对我好多了。”

  “那是因为你爹娘对你也不咋地,都半年多了,也没见他们来北平。”陈惠红淡淡地道。

  这一句话直接把惠娘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惠娘才小声地问:“姐姐,如果我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爹娘会不会来北平,我当时就是怕你把我扔下才骗你说要来北平和我爹娘会合,我也一点都不想找他们,你会不会生气?”

  陈惠红看了她一眼:“他们叫我疯小姐,我默认是因为这样可以少很多麻烦,还可以免费吃喝,我又不是真的傻。”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孝?”惠娘又问。

  “孝是相对的,慈对孝,父母不慈,也没有资格指责儿女不孝。”陈惠红道,“你爹娘都要把你卖给人牙子了,你不想找他们不是很正常吗?”

  惠娘立刻又开心起来:“还好当时人牙子嫌我难看没要我,不然我就遇不到姐姐了。”

  “姐姐,你爹娘对你好吗?”

  陈惠红有点没搞明白今天晚上怎么突然变成谈心大会了,但还是认真想了想,答:“不记得了。”

  “应该还行吧,我们那边…都不怎么管,也不需要管,顺其自然吧。”

  惠娘没听懂。

  陈惠红又啃了一口窝头,皱眉,想看一看窗外,但窗户是纸糊的根本看不清。

  “明天就是小年了。”陈惠红看着惠娘,“你的及笄。”

  “及笄是什么?”惠娘问。

  “就是15岁生辰,女孩子15岁生辰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会用簪子把她的头发挽起来,好像还要宴请宾客换衣服什么的,我也是听说书先生说的,应该就是庆祝生辰吧。”陈惠红也不是很确定。

  “真好。”惠娘满脸羡慕。

  看着惠娘的表情,陈惠红有些诧异:“你们没有?”

  惠娘摇头:“我姐姐还没有满15就被卖给人牙子了,我们村的姑娘基本上也都在13、14的时候嫁人,我本来13岁的时候也要许人家的。但那个时候已经旱了,大家都没钱娶媳妇,给的钱都太少还不如卖给人牙子。”

  “我娘本来都已经在托媒人给我说媒了,我爹不让,说再养一年大姑娘好卖钱,结果就没卖出去。”

  惠娘啃着窝头,有些惆怅:“为此我爹娘还吵过好几下,我爹骂我娘说我的取名字取错了,取名的时候只想到了贤惠,没想到漂亮,光贤惠有什么用。”

  陈惠红道:“贤惠是没什么用。”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温和而又恭顺,谨慎而又善良,这么美好的字单用贤惠来概括真是糟蹋了。”

  “可是惠字很好听呀。”惠娘说,“我们村好多女孩都羡慕我的名字,觉得惠比丫、娣、草、花好听多了。”

  “是很好听。”陈惠红表示肯定,“如果你不喜欢贤惠,但是喜欢惠这个读音,聪慧的慧也很好。”

  “秀外慧中,外貌秀美,内心聪明,你应该会更喜欢这个慧。”

  惠娘的眼睛都亮了:“姐姐,你好有文化!”

  陈惠红淡定地道:“都是说书先生说的,他们有文化。”

  短暂的夜间闲聊结束后,惠娘吃完窝头,安静躺下睡觉,陈惠红继续摸黑嗑瓜子。

  这年头灯贵,无论是蜡烛还是煤油灯都不是惠娘的工钱可以负担得起的。陈惠红从酒楼吃完饭一般都是顺瓜子,从来不顺蜡烛。

  晚上天一黑屋子里就黑漆漆的,不如早早睡觉。

  但是今晚,注定不会太太平。

  因为惠娘好像吃坏肚子了。

  陈惠红嗑完瓜子,吃完花生,嚼完干果,最后喝两口水溜缝,刚要起身进屋去床上躺着,惠娘就挣扎着爬起来披着棉袄去外面上厕所。

  半个小时不到,又披着棉袄去外面上厕所。

  一晚上跑了四五趟才消停下来,躺在床上没动。

  等最后一次惠娘上完厕所回来躺下,陈惠红坐起来问:“你吃坏肚子了?”

  “好像是。”惠娘有些虚弱地道,“可能是因为窝头没有蒸熟。”

  “是因为你买了便宜的发霉的玉米面。”陈惠红纠正,“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惠娘拉住陈惠红的手,摇头:“太贵了,钱还要留着过年去二荤铺买肉呢。”

  “我可以去泰丰楼顺。”陈惠红道。

  “那也不能现在去请,大夫晚上出诊要加钱的,明天早上我自己去药铺就行,药铺坐堂的大夫便宜。”惠娘坚持道。

  陈惠红坐着沉默了一会儿,躺下:“行吧,你自己决定就好。”

  然后陈惠红就闭上眼,睡去。

  惠娘也昏昏沉沉得闭上眼,睡去。

  只剩下秦淮站在床边,面色有些凝重地盯着床上的惠娘。

  天这么黑,秦淮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能听到惠娘的呼吸音。

  她的呼吸很急促。

  急促中带着一丝微弱。

  秦淮长呼一口气,只希望他的经验是错的。

  落落在惠娘这个年纪的时候,经常意识不到自己发烧了。经常低烧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高烧烧到38度还是生龙活虎的,小脸通红到家里人看出来才急匆匆地把孩子往医院抱。

  当然,有的时候也会反得很明显。

  比如说食物中毒的时候。

  秦落有一次在外面偷吃小摊上的东西吃坏了肚子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发热,人一下就焉了。

  在现代,孩子食物中毒送去医院,催吐挂水开点药就能好,可是这个时候……

  秦淮沉默地站在房间里,等待天亮的到来。

  第2天天刚蒙蒙亮,陈惠红就醒了。

  陈惠红起身,发现惠娘还躺在床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便出声唤她。

  “惠娘。”

  “惠娘?”

  陈惠红掀开被子,发现惠娘脸蛋通红,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没有任何犹豫,陈惠红用被子裹着惠娘,横着抱起,直直往外跑去,连棉衣都忘了穿。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人起了,见陈惠红穿着单衣抱着被子在街上跑,连忙拉家里人出来看:“疯小姐发疯了耶!”

  陈惠红直奔药铺,药铺开门早,伙计正在打扫,郎中则在捡药。见陈惠红抱着一床被子直愣愣的跑进来,伙计下意识伸手想拦,拦到一半就把手缩回来了。

  “疯小姐,这大冷的天你怎么不穿棉衣呀?抱着被子跑什么?”伙计上前想把陈惠红劝出去,发现被子里裹着个人愣住了,“你应该不会是捡了个路倒想让我们治吧?这可治不了。”

  “她吃坏肚子了。”陈惠红把棉被小心放下。

  伙计这才看清:“这不是惠娘吗?王大夫,您快来看看。”

  说完,伙计就去把门关上,免得冷风吹进来。

  头发已经花白的王大夫连忙过来号脉,在陈惠红的凝视下,王大夫不紧不慢地问:“疯小姐,你们家丫鬟昨天吃了什么?”

  怕陈惠红不理解,王大夫还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发霉的玉米面,没蒸熟。”陈惠红道。

  王大夫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扭头问伙计:“昨天惠娘是不是去西边那家粮铺买玉米面了?”

  伙计还在想,陈惠红直接道:“是,惠娘说玉米面受潮发霉,卖得便宜,她把发霉的部分都挑出来扔了。”

  王大夫甚至没有时间思考疯小姐为什么能这么思维敏捷的一问一答,叹着气喃喃道:“简直是丧良心,这种吃死人的东西拿出来到处卖。”

  伙计像是想起来什么:“王大夫,李二他们一家昨天是不是就是吃玉米面吃死了?”

  “我听他们说李二老娘心疼粮食,发霉的面没挑了扔掉,和其它面混在一起煮了糊糊。一家人除了李二媳妇吃的少,只吃了一口没事,其他人全没了,昨天晚上没的。”

  “而且好像不止李二一家出了事,西边出事的更多,粮店老板连夜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玉米面吃了会死人?”陈惠红问伙计。

  伙计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王大夫号了一会儿脉,顿了顿,道:“疯小姐,我相信你能听懂我就直说了。”

  “我先给您开一剂方子,让伙计熬了在这里给惠娘喂下催吐。再开一剂退热的方子,但是能不能活我不敢保证,小老儿我医术有限,这种急诊我也只有三分把握。”

  “你开,钱我回去找了给你。”陈惠红道。

  大夫指挥伙计去抓药,伙计抓完药后就去后院熬药。

  陈惠红看着仍然昏昏沉沉,没有反应的惠娘,问:“如果喝了药没用,她就会死吗?”

  王大夫叹了口气:“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只能说那一记退热的方子灌下去,在天黑之前能退热就还有救,若是天黑之前还退不了热,那恐怕今晚很难……”

  “疯小姐,我知道您是个心善的。如果您愿意花钱,送去内城的西洋医院没准还有救,只不过那个花费……够您再买10个新丫鬟了。”

  陈惠红沉默不语。

  20分钟后,伙计熬好了药,给惠娘分批次灌了下去。

  催吐的药还是有用的,吐了几次后,惠娘渐渐清醒。王大夫知道陈惠红一定是不会熬药的,让陈惠红把惠娘先带回去不要着凉,晚些时候他让伙计把药熬好了送过去。

  陈惠红把惠娘抱了回去,一回家就到处找铜板,连塞在柜子里没吃完的蜜饯都翻出来了。

  “姐姐,你在找什么呀?”惠娘半躺在床上虚弱地问。

  “找值钱的,我带你去那个什么医院。”陈惠红说。

  “很贵的,我们去不起的。”惠娘喘着气道,“在那里看一次病要好多大洋。”

  “我去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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